秋涧集卷十一

译清閟堂深处不知暑热，瑶草的佳期仿佛梦入玄圃。孙郎笑着折来紫兰，素雅的影子盈盈映在水边。李夫人容貌丰润而淡雅，天然同兰花始终相伴；她用剡藤纸一笔画出九畹兰花，落笔之神不减江南名工。兰花芳姿本来就不同于凡卉，光彩灿烂，何况还是湘累所聚。屈原的《离骚》不再写成，遗恨沉埋幽宫千古。您看这花有深意，仿佛在描写灵均幽深的悲思。回风吹入您家的大雅堂，东野翁的文采也一同融入惨淡经营之中。秋风拂帘，秋日漫长；芳香纷纷啊，遍布高大的光彩。淡妆相对，余韵无穷；画栏中的桂子徒然散发秋香。淡轩寄托兰花，显明孤高洁净；五十年来一直抱守霜节。我本来知道色相终归空寂，只是从心中得到妙处，姑且自我适意。仿佛湘娥倚在暮花旁，黄陵庙前江水碧绿。平生佩服真正懂得欣赏的人，升闻紫庭却不是我的本心。唤起谪仙李白，摇动醉笔，为它翻作新曲，写入瑶琴。李夫人名至规，号澹轩，是亡宋状元黄朴的女儿，早年嫁给尚书李珏的儿子，后来早早守寡；今年七十二岁，善于画兰、弹琴。近来她为郎中孙荣父作《九畹图》，仿佛同兰花成为知己。她又在画后自述说：“我家双井公把兰比作君子，父亲东野翁非常喜爱兰花，我也喜爱兰花。每逢女红之余，常常画它的真容，只是姑且用来作为闺房中的玩赏，起初并不是想凭此求得世人知闻。”郎中因为在兰省任职，彦一日来请我下笔，于是我吟诵“防污亦何忍，但觉难为辞”的诗来回应他。孙郎中向我求作歌诗，我本来就乐意为此赋诗，正是取其守节之意，而不是因为她的技艺。秋七月初吉，秋涧老人题。《杂言》我如今已经六十五岁，到了随心所欲的境界，还能有多少时间呢？忧愁、风雨，每每大半都想到这里，实在令人悲苦。即使能够活过七十岁，到了老年心中也应当喜悦；否则便终日疲于事务劳役，直到死后才停止，真是愚蠢。您难道没见过，人间的声名利禄藏着祸机，迷惑执着于此的世人，他们竟不知道：得到时意志扬起，失去时便沮丧。一死如同传舍，却还争相奔走。又没见过吗？早晨的花才开放，傍晚便遭恶雨摧残；灶火刚刚旺盛，转眼寒灰就随之而来。攀附高贵者，鄙视卑贱者；得到权势未必全是便宜。真正通达的人，从世俗之外俯视一切，哪里肯让造物主任意戏弄？庄子论太山与毫末，推究起来本来是齐等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福唐中秋对月，酬答刘端友见赠之作。年轻时喜爱月亮，长大后苦于吟咏、欣赏和玩味，不知不觉清冷的夜已经深了。真想挥动玉斧之手，把丹桂的阴影全部扫尽。高声歌唱、起身舞蹈，恐怕惊动清影，直冲入月中，穿透天空的中心。节令依旧如此，人却已经老了；所面对的事情都令人感怀，没有什么可喜。杜少陵有泪水沾湿金色月波，叹息自己无家；清夜如此美好，当时流落也只在鄜州，何况如今身在瓯闽数千里之外。今夜嫦娥从海上而来【三山距离海边九十里】，冰轮踏浪而来，惊得四方展开。床头有酒，却不再饮；追忆少壮时光，令人悲哀。老人的病骨害怕风露，只能静卧空斋，深深闭门。却从空帷帐中观看清光，四壁秋虫纷纷发出夜间的鸣声。题《钓台》至元二十六年己丑岁冬仲九日，我从桐庐舍弃鞍马改乘船，取道严濑。过了午时，把船停在祠堂下，登岸拜谒遗像，神情肃然。我遍览古今题记，大多只议论他的形迹，却没有阐明先生的内心。天下有两条道路，不过是出仕和退处罢了。先生起义而出，彰明君臣大义，是顺应天道；浩然长存的归隐之气，相信名节，成就了他的志向。三公坐在朝廷上讨论政事，阐明这个道理并向天下表率，也是他们的职责。既然如此，辅佐治理的功劳已经很多了，还需要做什么呢？于是我把诗留在招隐柱间，进入客星阁，远眺羊裘轩，下来观看钓台书院。山光丛集，江流有声，仿佛要使我的俗驾回转，以谢逋客。水路行程有定，只得催促船只离去。回头望见两座钓台，脸皮厚而心中惭愧。少中大夫、福建闽海道提刑按察使、汲郡王某整肃衣襟题写。刘郎年少时，曾同先生共坐几席之间；身穿绣边衣、朱色服，素来谨慎整饬。六条龙有一天飞上天去，难道还会同故人谈论往昔吗？严陵想让先生入臣，心中自有打算；真正的大隐士哪里会有心学习伯夷、叔齐那种偏狭？当时先生虽然被列入皇帝访求人物之中，难道肯用三公之位交换自己的操守？先生哪里只是烟波中的隐士？灿烂星芒撼动帝车，只因一句话稍微严厉，便被说成狂妄鄙陋，何况又让优厚官爵束缚身体？君臣大义既已明白彰显，辅助顺应天道的道理又见于《怀仁书》。君房起初尚且不明白先生的心意，还想让他进一步求取功名，多么迂拙啊！一根钓竿虽已老去，桐江的月色也将尽，却留下清风激励薄德之人。《洛中吟》【有序】近来读邵氏所写的《洛中杂事》，抚摸书卷读到第三册，感叹得不能自已。唉！五代之间战乱离散接连不断，坏到了极点。生逢这样的时代，是多么幸运啊！所以孙樵说“生恨不得为太平人”，确实是有道理的。于是仿效邵康节谢温公买园诗的体格，汇集所见，作《洛中吟》一篇。诗辞如下：天下文物都和洽，如同尧时雍和；若论声名教化，洛阳最为极盛。土地从荥阳以南连接到洛阳以北，教化从真宗延续到神宗。总把六合清明之气，化作三川礼让之风。道统有程颢、程颐、邵雍相传，功勋名声无可比拟的是富弼、文彦博。棚车载酒，都市人争相观赏；名教传家，习俗相同。花木四时如春，永不衰老；耕田养蚕遍野，年年丰收。三千步的屏障，家宅虽奢侈；十二行窝的生活，快乐最为融洽。春酒泛着香气，在翠色帷幕中沽卖；夜间花朵带露，装入竹笼买回。小车高阁等待真正的朋友，魏紫姚黄独自占尽造化之工。爱护养育百姓，总归是君父圣明；议论政事，不出于庙堂诸公。荆舒变法还不到一年，社稷已经接近灭亡，终至空无所有。读完后心情适然，清远兴致又起；一帘花影映着红色晓光。《竹鹿辞》【并序】竹鹿产自南海布哈拉国，红色毛皮上有雪白纹理，形状像龟背；头顶有两枝茸角，柔美繁茂如珊瑚。至元二十七年秋八月，进贡之物经过福唐，我有幸见到它。从前梁武王游兔园，在忘忧馆设宴，命群臣赋咏园中诸物，文鹿就是其中之一。我于是根据他所赋的内容考察，正是这种鹿，因此作《竹鹿辞》。竹鹿也是瑞兽，头顶有珊瑚般的茸角，茸毛洁白而有深色纹理[缺字]极 腾起仙人的踪迹，狂风把它吹落海洋[缺字]玉树 青翠玲珑地伏在阳光下，同群兽相随；一则[缺字]道通。您难道没有见过，汉武帝获得异兽，认为这是远方西南归附的征兆？遥远的这只鹿来到汉家道路，和汉武帝时相比同样隆盛；东南濒海的诸国相隔万里，将要看到珍珠、香料、犀角、大象等物，相继一同前来。游金山寺

译我登上金山，只见长江如白绢；金山突兀而起，像神鼇拍击水面。楼阁参差，四五层高，压覆山崖之巅，俯瞰江面。墙壁间没有看见老坡的诗，徒然走过长廊，仰望涌殿。江山形势彼此争胜，直上金鼇，尽览壮伟景观。徘徊久久，远眺吞海亭；海门两岸如烟中螺髻沉淀。其间可望之处，不必争论多少，大抵只是苍茫烟色一片。平生歌咏古人诗篇，今日饮一杯酒，算是偿还旧日愿望。船刚驶过撺牌，便到璞墓以西；水流像石阶痕迹，风向四面转动。放船向北渡江，再转向东行，一叶小舟在江心行驶如箭。瓜州西北陷入幽暗雾霭，照眼可见鹤崖，逼近焦山险峰。独自游览，仿佛有苏公的兴致；冒险相比，章子却显得怯懦。夕阳向西落下，烟雾四面升起；想前进却不知往哪里去，想后退也没有岸。只好倒转渔艇，驶入荒村，想尽办法也无法登上北岸。舵师变色，满船人惊慌；暗中触犯江神，难道是我受到谴责？我身为使者，起初并不这样想；先尽到人的努力，再议论事变。船小力微而战舰巨大，酒意已有一半酣畅；正坐之间忽然发生事故，竟留下这个祸患。金山虽奇，却极其深险；等到老年登临危处，并不适宜。书生的习气，竟没有来过一次；我心中遗憾不已，唯独恋慕这里。只是我的才力比不上谢傅和娄相。惊魂安定之后，老年心中更加战栗不安。于是投宿在野人的茅舍中，因而写下这首诗，作为长久的叹息。至元庚寅年冬天，我从福建向北归来，渡过长江，写下这首诗，却从未给人看过。到了大德己亥年，已经过去十年了。卫辉判官井德常升任镇江副职，来向我辞别，因谈话提到这首诗，又索要抄本。他说要刻在寺院墙壁上，以增加江山胜概。我谢绝说不敢，当然只是希望读者把它当作游览冒险的戒鉴。《鬼车行》鬼车只有一个身体，却连着九个头；黑夜经过时，叫声啾啾。半空中滴下鲜血，洒到人家屋顶；凡是遭遇它的人家，没有一家能够安宁。它穷凶极恶，煽动威势施虐；妖孽几乎遍布江南各州。奸党遮蔽事情真相，没人能够揭发；想尽办法捕捉驱逐，却没有缘由可寻。圣明的君王洞察万里之外，用一张天网把它收来，一同治罪。想当初百鬼簇拥着鬼车，如今鬼车只载着一个孤鬼；铁锁系住脖颈，缠在车轴上，眼泪鼻涕淋漓，不时哭泣。死亡的声音曲折，仍然嘶哑；昼夜催促行进，车轮不停。路人借机问它要到哪里去，它说奉诏赴行台，接受显著的诛戮；挥刀把它割碎分食，足以快慰众人。奔逃的鲸鱼四散，没有留下后代；万里之内欢声震动大江，百城歌舞喧闹于华屋。我想善恶都是人自取的，祸福不应深藏在表面之下；内心稍有亏欠，便会招来阴暗的惩罚。天网和大刑，谁敢轻易触犯？要以此为戒；凶人不足以动摇我们的心。鬼车所犯的罪，仍如梼杌一样。《流民叹》我家本在燕云，从未想到会离开故乡。前一年降了一场霜，秋季庄稼全空了；望进田间，只见禾穗发黑。忍着饥饿还盼望下一年收成，谁知一场洪水使高原积水三尺。人本来重视迁居故土，这是本性；一旦饥饿，便催逼人忘掉南北。水中采不到菱角、芡实，山中也收不到橡栗。虽说出生之地令人快乐，但缺少物资便无法生活。只好扶老携幼远赴河南丰收之地；路上没有盘缠，每天都要行乞。粗毛衣破烂打结，手扶蒿藜；气力战栗，两条小腿裸露。我听说尧时洪水、商汤时大旱，百姓免于流离，受到的损害和瘦弱较少；只要不出九年耕作，便能长久保持三年的粮食。朝廷劝农课民，已经尽心忧劳，只是名义上做了多少，实际又有多少？常平仓过去因为前省毁坏了义仓，近年没有广泛积储。江南最苦的是经过都城，钱财又被营司收取，每天扰乱不休。营司已经裁撤，民力才得到苏息。大府兼理农政，却徒然设置救荒机构；开仓赈济是上策。邻近水井才能医治眼前的口渴，君门远在万里，怎么能知道这些事？我作诗代替流民洒下血泪。《南楼行》送信御史佐鄂岳行院 武昌南楼凌空而立，满眼碧色，江山仍同往昔。笑着抛下霜简，辅佐行枢，去做南楼幕府中的宾客。像我这样在江南游宦的人，江南军务大多疏漏宽松；随意摘取差役、拘押征发，弊病本来就多，更何况还容易养成威势，妨碍训练。十只羊由九个人放牧，如果不是得当之人，难免因人情关系生出枝节。突然发生警急，幸好没有酿成事故。若论罪过功劳，谁该褒奖，谁该黜退？其中贫困艰难的人尤其可怜，寡妇、盲翁死后本应绝户，却依然把姓名留在军籍上。按军籍推究到末端微小之处，哪里容许辩说？唐朝兵年六十便放免，七十一岁只命令在旁侍奉；那时贞观、开元之间，三代仁风大略没有差别。幸而如今守战各有专职，可以整治从容、防备奸邪；正应当使军队只为禁止暴乱、保卫百姓，不致侵扰搜刮，这是良策。蛮荒边陬的溪洞既荒远，颠沛残败之中不免有罪孽。新近归附的军队，应当使用得当；用他们治理本地，容易摧折民心。前年盗贼在江西东部兴起，成千上万聚成群体，肆意冲突，只因轻率作战而缺乏总兵，反使百姓残破、军队耗损。请您直言规谏这件事；若能一行四院，制度规模便可由我提出。此时乘着月色登临庾南楼，在胡床上谈笑之间，事情就可办成。《五色鹦鹉歌》大海沐浴着太阳，绚丽的火光照耀荒远之地；飞禽走兽都披着光彩，明亮的回光往复照耀。陇地禽鸟聚集秀美，更加奇异绝伦；羽毛绚丽灿烂，纷纷成为天空的纹章。越裳进献的野雉，羽色洁白如未经染色的缟，与朱鸟一同翱翔。环玉得到它，不敢私自珍爱，因为这是珍异之物，应当归于天王。山川遥远，它从林邑而来；使者殷勤护送，喂它红色谷粒。海边树木虽然残破，仍让它栖宿旧枝；它远离君门万里，却承受恩宠而进入宫中。香气缭绕的金笼温暖如御炉烟气，整天供君王观赏。一钩红嘴，仿佛无所不知；两片翠绿的颈羽，真像聚集的鹬鸟。六宫都说鹦鹉娇美，天使传呼，供它担任宫内的职事。暂且不要低头回旋诉说寒苦，彩云应当长久捧着蓬莱的太阳。《福星行》河南雨水充足，余水还有三尺；河北百姓嗷嗷待哺，千里土地一片赤贫。河南谷物、麦子比泥土还便宜，河北齐民却显出饥色。清爽的气息空吹五日凉风，火云却不散，三农因此哭泣。天上有尊贵神灵，名叫太一。前些年人们传说豫州境内，连年大丰收，风雨按时而来，都是福星照临；幸运的是如今六合都纳入版图，圣上以仁心一视同仁。又听说天下本来像一个身体，气脉周流，身体才能调和。福星啊，福星啊，应当怜悯这些百姓，把河南多余的收成分一些润泽河北。《白鹿嵬歌》

译太行山从西边而来，万匹奔马般的山岭奔腾；山峰横向截断，直摩青云。从山阳向西北望去，鹿嵬山突兀高耸，极像东山；孤峰直撑上去，高达几千丈，云烟覆盖着山顶，仿佛垂到天根。想起夸娥氏当初担负山岳，把太华山分开，万古以来雄跨群峰，尊严无比。有孙公和这样的人，我心中怀想；他本是超出万物之外的人，半山间吹起凤歌，万壑中飘荡着游云，缠绕全身。虽只有一篇文章，也能像火焰一样保持光耀，先于我留下薪火。可叹中散大夫知音太少，三年坚守叩问，仿佛无人听闻。当年清啸的声音遥远在何处？今日才有巢父、许由这样的邻居。苦斋老人清正敦厚，才华丰富，见识深远，又多有文采。他看见长松高傲地横卧云壑，哪里知道浩浩之气正藏着经纶天下的力量？有头颅却不戴丞相帽，有双脚却不踏入公卿之门。诗作传来，反复诵读，余香无穷，仿佛咀嚼秋菊、佩带兰草。平生以守苦节之人为友，逸兴尤其喜爱陶渊明的真实。不居城府而尽显高尚，何况还想收敛踪迹，同他们成为同类。白鹿嵬高大盘曲，望之可以仰视，却不可亲近。终年徜徉在竹林之下，回头看那七子，只是纷纷扰扰。回头看那七子，只是纷纷扰扰。【苏轼说：孔子不取微生高，孟子不取于陵仲子，是厌恶他们不真诚。陶渊明想做官就做官，并不以求官为可耻；】想隐居就隐居，也不把离开官场当作高尚；饥饿时便敲门乞食，吃饱后便用鸡和黍米迎接客人。古今贤人都赞美他，正是看重他的真实。《琼华露酒歌》酒作为一种调和之物，酿造时先把曲和粮食酿成酒；听说这样做，百种配方、百种酝酿，品类各不相同。总的说来，以色泽和滋味清醇为上品。井君出任光禄寺职官，仪容举止温厚涵润而清雅。今早他来访，怜惜我这个衰朽老人，开樽小饮，何等从容。银罂中细细倾出，几乎不像酒；玉一般的颜色照眼，清澈得如同长空。停杯品评，赞叹其超绝，仿佛琼枝承露，又似天风吹拂。一饮，香气浓烈；再饮，心胸冲和融洽。想起当初蜀地使者分给我余酒，年老的脸颊还没有泛起春潮般的红色。如今为君连饮三口，像长鲸吸水一般喝尽，便觉得能够安和五脏、驱除三虫。我听说这就是煮酎的法术，连酒罂中的气息也能化开鸿蒙之气。多亏您屡次酿制，酒味转益精粹，连仪狄也要拍掌惊叹这神奇的技艺。橘中游戏、商山之乐，玉薤记功，都不过是妄说。放声高歌相约，做饮中仙人；世间本来就有扬州鹤。《有狐篇》黄蒿遍生的古城中，人迹已经断绝；狐狸悄悄出没，时而出现，时而隐没。近郊平坦空旷，寂静得只有猎人呆立；它们不必寻食，也没有洞窟可藏，只凭借城隍社庙栖身，日久年深，群犬都不敢出声追逐。它们或许曾经作恶，后来变化成人。汉代有曹瞒，楚地有奚防，身形苍黑，面色如雪，尾巴柔软而下垂；阴邪之气从身上散出，余下的尽是诡谲，抖动毛发发出巨吼，趁黑夜偷食人家，翻倒器皿，鬼魅般行走胸臆之间，神明也不能容忍。它们不过是为了充饥，才来侵害你罢了。何况如今白昼与人杂处，住处和征兆都已有所占验；群小却夸说郡侯执德，完全能够胜过妖怪，必须斩断它的根和心才算完。应当急捕这些老奸，像受惊的兔子一样使它们逃脱，使遗留下来的孳生之物也一并熏灭，洗净腥秽。那狐狸只是微小的东西，徒然制造妖讹。今早一举掩捕，如虞人罗叔敖杀蛇、韩愈驱逐鳄鱼一样；诸公除去狐狸，实在值得歌咏。张纲埋轮，不是不问政事；只是事情有难易，先要重申法科。至于人面兽心之徒，又该怎么办呢？《罩鱼歌》稻秧像针一样，溪水已经可以掬取；春水涨起，桃花盛开，鱼儿便失去了藏身之势。乡野人趁着农闲捕捞，风暖溪深，张网戏水；轻舟向前荡漾，撒下巨网，后面又举着罩竿遮住两边。大鱼和赤鲤仿佛有神灵护佑，一夜之间遇到雷雨风暴，先行远远逃去。整日用鱼罩捕到的全是寻常鱼鳞，用柳条串起，装入壶中，毫不剩弃。沿途看去，鱼的洞穴几乎全被掏空，河伯水神因此憔悴。您难道没有看见，天生万物充满天地之间，各种东西都供人取用、满足嗜好？只是应当节制捕取，按时食用；不能因为捕取不过度，就说这是小小的仁惠。山若不幽静，水便会来而无所阻碍；智慧来自伏羲结绳结网。上合神明之理，下合万物之情，以同类相通，不可过度妄为。三代的治道都以此心为根本，后世为什么反而把它弃如泥土？东轩归来梦见二位李先生，我的梦究竟有什么罪过，竟突然变成这样？《风狸行》风狸出产于桂海，形状就是猿狨。白天伏藏，像刺猬蜷缩；夜里跳跃，冲撞樊笼。听说它的乳汁和尿液能治病，收效奇特；又有人说它能预知风候，飞行在半空中。把它放在高高的桅杆顶端，它便顺着风势蹲伏东西。越人难道把它当作奇异之物，远远进献到燕山宫中？你们不思量自己违逆的罪过，反而拿这种东西来替自己攻击。若能像风狸一样聪明，顿然改变态度、归顺效忠；交州何况还有七县之地。不要徒然凭螳臂抵挡车轮。南风不能取胜，这一点你亲眼看见了：戈船下海，驱逐群龙；圣皇神威，包容九州。各地进献的土产，都是我朝的财赋；像春气一样养育，像海一样涵容。声教所及，便开拓唐尧旧封之地。你难道没听说，萧梁天监年间，林邑的范氏仰观天风，明白中原有驾驭天下的圣明君主？一旦职贡应该前来，就应当和这里一样，不要再考虑跟随你们了。唉，那只风狸又有什么用呢？祝贺君玉林兄得重孙 共山老仙号称虚白，尚未衰老便已闲逸；看见高尚的节操铿锵如玉，玉骨中隐含着滋润散发的光泽，进入云端的后代仍在不断延续遗留下来的恩泽。林兄今年将近八十岁，饮食、行走都还很健旺，精神有余。阿元出仕游宦，已经显贵；如今又亲眼见到元的孙子，真是欣慰。用犀、钱、玉和果兰汤温洗，教他啼哭。我试着听那充盈门庭的祥瑞之气，想必正温暖地环绕床榻；这些东西可不要轻易移动，留待他将来读书时使用。《二俊歌》并序 总管温卿养着一只鹘和一条猎犬，每次出猎，不出手便罢，一出手就一定能捕获猎物。他说如果失掉其中一只，愿意用一只羊羔赔偿。我认为这两只动物虽然是从笼中养大，能够听从指挥召唤而来，但若不是俊异非凡，就不值得留下来赏赐。它们怎么能做到这样呢？于是作《二俊歌》来赞美它们。词说：温郎年少，温润如玉；年老后做了猎师，知道自己蓄养的是什么。不必劳烦赤羽箭，便能供养千夫。眼下有韩卢，手中有鹘；太行山东麓，云雪覆盖的山冈上，飞鞍鸣鞘，几度奔驰追逐。傍晚归来，几乎顾不上看，锦鞍空置；霜风猎猎而宁静，狐狸三窟也无处逃。我看这两只俊物，确实毛色奇异；每次出击都没有空手，纵然竭力也能支撑数朝。解下马鞍后又做什么呢？锁窗之下玩弄笔墨，围着春风；螺香也无法靠近。眉目妩媚秀美，鹤翎般的细毛轻轻描过；丹砂般鲜红，正好用来捋须。赏赐非同寻常，为君一醉，饮尽琉璃钟中的酒。题任南麓画《华清宫图》后并序 画上有闲闲公题写的诗，用擘窠大字书写，大概和这幅画一起成为当世三绝。这卷画最初藏在僧人逊公那里，后来成为妫川松公的珍宝。兴定初年，松公在战乱中辗转保存，带回燕都，如今收藏在子英家。至元二十四年，杨氏给我看这幅画，我连日披阅玩赏，曾想赋诗来抒发对宏伟景观的感受，最终因事务繁忙没有空闲。如今林溪已经去世，画又在燕地，不知道将归于何人？后来翻阅《釜水集》，看见松公的题诗，偶然写下这些话，以偿还往日的心愿，起初并没有考虑自己是否不自量力。至元二十八年冬十一月十四日，秋涧老人序。

译三郎年老昏耄，还夸说自己精力强健，年年在华清宫游宴。玉莲汤殿中沐浴，行云般的舞姿倾倒全城；几次回头看环儿的美貌，一捧游尘便散去。马嵬坡的余波没有沾污她，只有香囊留下怨恨；龙巗用画笔写出兴亡，墨色花纹晕染出《真仙传》。谪仙人的辞翰如雨而起，色泽与任公的画并称为当世三绝。我从前西游，没有到秦地，只能披阅图画，空梦骊山明月。林溪家中珍藏的画卷层层包裹，杨生已经去世，它将归于谁？恐怕应当有松公的神灵来主持。和东坡《聚星堂雪诗》的韵 天风一夜吹落枯叶，清晨开门，惊见漫天大雪。万木成片地冻僵，茫茫长空中的雪还不断飘来。南田的雪能滋润田垄，使麦苗肥壮；东床任凭琴弦被冻断。玄冥施展威力，显现肃杀之气；疫气迎着春天全都消灭。少年时曾在雪中猎取狐兔成群，睡梦里也想着给鹰系上臂缚，痛快地放飞一次。冰封洞穴，蛰伏的龙挺身而出；雪光耀眼，使书帷上的丝织花纹都失去了颜色。庭院中吃饱后才散步，脚下踏着春泥，又想起木屑。一个冬天三场大雪，积存的威力还未消退，不像寻常降雪那样只应时而过。炎凉之气本来就不能由人自如掌握，人生的苦乐也很难说清。羊羔肉和金帐温暖如春，布被和藜草床却冷得像铁。《鸡蹠剑歌》前年我在闽中任官，偶然遇到一位牛斗客，醉后解下胯下之剑，壮大了我远行的气势。这把剑名叫鸡蹠，来自岷峨；铁花锈蚀脱落，雄奇的纹理仿佛连起又断，断了又续。苍青的精光含蓄着光彩，横斜交错。南游万里，并不是白白奔走；弹剑而歌，难道只是因为没有鱼吃吗？它飞向空中，想像黄鹤高举；劈开波浪，下去斩杀岊江中的鼍。谁料雨中的事情全都大错，归来后只好把剑挂在墙上，像陶梭一样闲置。我已衰老，而器物仍强壮，最终误了你；没有见到汉代丞相们佩剑相磨的盛况。春雷震动蛰虫，究竟应当怎样呢？春雷震动蛰虫，究竟应当怎样呢？《飞防馆瓦砚歌》洛邑向西迁都，汉灵帝的宫室毁于一炬。南宫经历三个月，大火飞腾，凤凰折翼，化作青凫，古瓦也一同沉沦。哪里能得到太阴凝聚的精魄，使它秘藏兴亡的痕迹？土花千年也不敢侵蚀。刘郎已经杳然远去，秋风中的客人和神鸟都飞翔；还记得当初格制豹纹，章纹像爵，首尾盘曲如蛇。建章宫千门万户，凛冽秋风磨砺着瓦砚的端首，使它进入孤圆；收剑淬火时，松风声萧瑟可闻。墨花供给笔墨，发出幽光，长日里玉堂生出五色光彩。张华博物，见到这件东西的初心，一定会含笑；我为它说明玄妙。刚在昭陵柏城看到你，十五年来没有和你分离。防军纪汉明为你写有书，应劭的笺释使形制更加精洁。道理就在近处，求索却转到遥远之地；我半生读书，眼睛空空，忽然得到这件冲霄之物，持来相赠，实有深意。淡泊的癖好使你怜惜我这个任侠之人；一朝入手，便仿佛与神灵相逢。它经过门槛，我竟不知道自己的鞋被折断了。唉，三代的古物再也看不见了。两汉的规模和制度还尽可谈说；珍藏之物本应与瓦砾不同，可惜应当还会有人来打开箱箧盗取。《清霜怨》太阳落山，我偶然经过吴郎家。进门一看，两廊都是姚黄、魏紫。金盘洗去花妆，不过几天，已经觉得花鬓凌乱、花钗横斜。韩卿秉烛观花，怜惜这些佳丽，只怕翠袖倚竹，白白耗尽春华。鹤翎红色零落，玉蝶花粉坠下花髻，正像睡美的吴宫女子。我想问花，却不能理解花语：为什么忽然使人感叹？东皇醉卧，起初并不理会；青女暗中嫉妒，悄悄飞下银沙。花神收敛衣袖躲避阴惨之气；想要留住容颜，又哪里有仙人的灵丹？京师著名园圃中花朵不少，今年却使游春的车马闲置。客子的情怀难道只是被花所烦恼，世俗事务纷纷扰扰，惊动得没有尽头。西风吹过街巷，尘土遮面；酒楼寂寥，空有箫笳声。因为没有任事，我得以闲居，整日饮酒，煎煮溪芽茶。上天使世务不挂在口上，幸好有诗书之花遮住眼睛。时时提笔排遣幽滞，把钱财也忘了计算。东坡曾按义理为花作谱，见到花的衰盛；我自笑思绪艰涩，只能张口空叹。于是写诗寄谢紫山老人，孤高清远，凌越青霞。《贺雨诗》并序 通惠河从壬辰年秋间开始治理，一直到今年夏六月仍未挖通。当时正值旱季，暑气极其炽烈，军民颇为劳役所困。本月二十日，有司请求暂且停工，以舒缓民力；首相主张减免役夫，只留下军夫五千人。朝廷议论已经下达，这时大雨降下，积水达到一尺。我作《贺雨诗》来记载这件事。一亩泉水深碧，龙水汇流而遥远，引入城中，通达太液。若不是虾口水道洒润郊野，也不是弘农献来珍贵的玉璧；稻禾流脂，粟米丰足，使白姓和饥民都有充足的粮食。灵台、灵沼，都需要百姓尽力；辛劳一次，是为了长久的安逸。今年旱气如火伞笼罩，炽烈燃烧，惊得大地赤红。万人挥动云锸，汗水像雨一样，被暑气熏蒸。劳役持续多时，不能说不会发生疫病；有司陈请避开炎热，役夫又怎敢推辞辛劳？稍稍休息之时，已经听说停役的议论从中堂发出。还不到午时，浓密的阴云聚集在东北方；都城降下一场几乎有几尺深的雨。哪里还需要巫师祈雨，水神与天人自然相感，本来就没有间隔。金铉调和元气，所用并没有多少术法；只要诚心公道，就是天心。元气洪蒙，开辟太极。余粮留在田亩，禾苗装满车载；御廪和天囷中的粮食，像京城一样堆积。夕阳淡淡闪耀，斗门水深，一片波光连接着彩绘的船。题中山刘寿翁九十五岁诗卷 我按察部属经过中山，想起曾经拜访王丈；如今又欣然见到一位百岁老人，谈吐清雅，文辞锋利而明亮。故都的高大树木经历了多少秋风，他精力有余，身体没有丝毫不适。定武盘曲，是古代战国之地；当地耆老向来多蒙神灵扶助。如今又得到刘家老人，人们说他大概和王丈同样康健安宁。他以德为乐，已经九十五岁；笃实的品德显露于外，心境平和冲淡，世事不挂在口中，外物也不能役使身体。轩冕富贵，只把它看作偶然到来的浮云。孔子说孝子以志意奉养父母；一家温暖快乐，正当时和年丰。固然说是天赋深厚，也有自己存养修炼的功劳。他常笑那位鸡窠祖，虽然看见九世同堂，却不能饮食，也不能说话；至于寿命和彭祖、籛铿相齐，又何足仰望？哪里比得上这位老人，双眼炯炯，双耳聪敏，子孙满堂，欢乐融融。岁时宴饮，北潭水色青绿；平日睡醒，东窗映着红日。举杯祝寿，应当有鲐背老人之歌；祈祝长寿，不必用鸠杖作扶杖。将来听见乡里尊奉两位老人，画像和画像旁的兰若中都能看见他们的仪容。送李萧二君奉使安南【李仲宾，代理兵部侍郎；萧，代理兵部郎中。萧是隆兴人，以神童出身，字平则】

译安南有九城，处在海中黑色的洲渚上；疆域虽小，却扼守咽喉，背靠险要，彼此相互篡弑，正依赖大邦作为内外表里，敬畏天命，侍奉大国。自从前王念及那里的人臣尽忠，到先帝包容荒远之地而不遗漏，南北都愿把他们视为赤子，年年按时宣谕，情意极其诚恳。朝廷统辖各番，几乎三十年，岂只是诏书把意思曲尽表达，连锦币这样的特殊恩赐和药饵也一并给予？至仁之君临御，海波平静，铜鼓声沉，边境四方安宁。父亲在前恭顺，儿子在后遵从，臣子于是都端正了自己的伦理。前年奉表进献余翠，已经具备两年的礼数。象奴们纷纷提出异议，执迷不悟，借口推托，难道说来朝之后谁能欺负他们吗？只会徒然违背先皇，使先皇大怒，安抚远方之人也因此受阻。边将请求征伐，想一举洗净秋风中的旧约；茂陵寒土之下，也已再度夷迁，空越而去。如今嗣皇登极，扩张神武，全部洗雪过去的罪愆，显示出宽广的气度。两阶之臣首先起舞，有虞氏以干羽之舞使人归正，以此自新，打开通往彼方的道路。皇元的气运包容六合，榻外的他人并不是可以不顾的对象；哪有父子一家反而各怀异心的道理？使者的光华重新照耀，郁林一带光彩积聚；他们害怕恩德深厚，已经悔悟。二位奉使，心中何等畅快！逢到这样的时代，正可吐露胸中志气，思考经国治世之策；纵横捭阖本来就有三寸不烂之舌，并不在于用犀角翠羽充满庭院来显示珍奇。嗣皇仁慈圣明，又承受上天眷顾，并不是人力所能造成的。恩德如海，涵养万物如春天。交趾虽然遥远，也应当知道这些恩德；盼望一次宽赦，已经等候很久了，快去吧，不要迟缓。都亭设轮相送。继翰写诗来和韵，昨天看见诸位君子的光彩唱和，所谓“眼中有铁”，都是强劲的对手。我又作此诗反复浸润，来表达自己的心意。我一生蹇滞，徒然漂泊落魄；内心伴随着一叶空船，藏在夜色深壑之中。是谁叫我浪迹半个九州？潦倒之中连双脚也不得停歇。前年一纸诏书突然把我召起，以峻拔的文阶任用我，使我深深惊愕。如今投闲置散本来就是应有的命运，却免不了老来仍被文字束缚。青绫被子温暖，玉堂清静，鹖雀为什么还要聚集在高阁？太平时代的典章策论并不靠麒麟阁，回头看我删削书稿，难道就不该写成？满床堆着青色的简编，只可惜曲江虽然年老，林甫仍然奸恶。《砻砚词》并引 我家收藏一方风字形的歙砚，石色和雕琢手法都极好。所忧虑的是它已经褪墨，几乎不能显出墨色。听说我的朋友师道吾有一块奇石，善于磨砺钝物、使之变锋利，能够把砚台重新磨治，这也算是《太玄》所说的一种助益。于是作诗恳求他，词说：砚台和兵器一样，都是用来与坚硬之物较量的；在战场上试用它，只有锋利坚固才有用；如果不是这样，要它做什么？唉！这方歙砚肌理美好温润，光泽能够挫折锋芒，如今已经有几年了？本来想让它磨墨，却不能承受使用，几乎像两面镜子相互研磨、只剩光亮。听说您有一块石头，善于把钝物磨利；像武昌赤色砥石，能使龙泉剑锋利，碧色丝纹吐出锋芒；以玄酒洒濡头顶，那也真是痛快。张家颠狂，而我如今已经白髯满颊，做着玉堂之客；文房中的旧习还没有了结。可怜我痴迷至极，它又堆积了许多汗简，究竟怎样才能得到前人的警戒？或者，正要依赖您这样贤能的人来调和了。《秦山图》秦地的山，是多么高峻雄伟！西边连接太白山，东边华峰特别高隆；它像天府的巨大屏障，本来蓄积着福祉，开辟邰地、封植黍稷，离开《变雅》，西周东迁的云烟幻景由此显现。殽山、函谷关一带的宫室，不相信诗书，只专用法制，凭借二百里山河便称强，然而才经历两代。后来汉、唐也是盛世，文物虽然很多，最终仍只是霸气；千年往事已经过去，遗迹还留在那里，供后世鉴戒成败。您难道没有看见，烽燧台、羯鼓楼、祖龙墓都在山东尽头？丹青取兴寄意，雅颂因此创作；画史本来就是非凡的人物。半生做着微薄的官，奔走不停；每每遗憾西游时没有到秦地。我今年老了，百事懒散，只有怀古这一念心思还存在。曾听说有一幅《雪满秦山图》，画家以天机描摹终南山的真实面貌；又听说髯张醉中头插笔，把雪色洒遍人间的墙壁。西溪君范华原啊，唉，这两位都不再作画了，使人气短心茫然。一旦整幅秦地山川的大景忽然映入眼前，使我仿佛置身龙首山之巅；展开收卷这巨大画轴，观阅了好几年。两都的乔木如今笼罩在苍烟之中，它们归属有定数，开启也有先后。从前收藏在寿国，如今归于聪山；两位公在不同年代，都被称为贤者。画啊，画啊，希望它能得到真正的传承。送曹仲坚赴建宁路任教 武夷书院如今画入图中，建安的林馆，像邹鲁之地的学校和考亭一样。文公是宋代儒者的盟主，掌握文章枢纽，以六经为根本，这正是使天下平治的基础。上接圆盖般的苍天，下临方舆大地；“正”“诚”二字具有坚实的力量。堂堂仁义，是真正通达的大道；人伦大统已经得到叙定，否则天理和私欲便会混同为一处。先生去世还不久，能够私下受其学术影响的，您就是其中的一员。昨天听说赤牒下达，建宁府中戴圆冠的人喜气洋洋，震动瓯闽一带。如今您已成为秩品八品的贵官，守住言责这一职事；培育人才一事不能缺失。学田中的粮食足以供给，官楼中讲经、考课也有余裕。修养自身、涵养本性，深深浸润；如今所教的正是这个，那些接受教诲的人也正应当奉行这个吗？仲坚的世系是华胄，出入乘鹤盖车，文章垂名；祖传事业幸而没有失坠。儒林中振发文采，如今像美玉一样；论友爱亲族，谁能比得上您家中的欢乐？相信不久就会被荐举进入石渠阁。《雁门公子行》雁门山高达几百仞，风土雄厚尊严，号称全晋之地。李侯年轻时出身纨袴子弟，穿轻裘、骑肥马，是当时的俊杰。自古说豪侠人物多出幽州、并州，柳宗元并不是徒然夸赞晋地。请问我这个困顿之人，三年来客居东州，尘土满了青衫，两鬓也都斑白；一个书生没有办法，只能陪伴侯鲭，像尺蠖蜷伏在泥中，甘愿退缩。此时和您同在幕府之中【当时您在史公幕下，辅佐处理邦国政务，发挥了很大作用】，袖手旁观，却惊叹您的超越常人。您像脱离绦笼、不受羁绊的奇人，意料之外地显露出非凡才华，难以测度。您比义鹘还健捷，一击便中；霜羽振翅冲云，凶猛无敌。我喜爱您肝胆向人敞开，遇到事情便剖析明白，不留下疑滞。世人心中充满刺梗，使灵府闭塞，连米粒小事也挂在眼前，平白生出猜嫌。大丈夫最可贵的是以气节为主，行义而不亏，确实值得取法。区区心计困在簿书之间，受到束缚，哪一个不是怀抱官场俘虏般的心态？春光淡荡，来到东湖亭；素筝与浊酒，抒发离别之情。豹子藏在深雾中，终会显出奇异本质；鲁国客卿暂时蹉跎，也不算什么。我的心怀如井谷，您的阴德深厚，盖世的名声流传乡里；五十户人家都受您的恩惠，一句话便能使人活命，使子孙繁衍，福庆相继，确实应当英伟。您郁郁不得志，怎么能长久留在这里呢【伊苏呼密行省在四川征召您为员外郎，使您大展其用；后来授任顺天宣课大使。甲戌年任成都路防城军总管，乙亥年冬天卒于成都，享年四十八岁】？白帝城高，玉垒山深；定秦的戈甲纷纷部署在西部边境。您掌管民政和军务，威严肃然；当时东西两川都为您艳羡。您没有稍作停留，便使我涕泪涟涟。洗净心灵，安居寂静，留下《中和篇》；徒然剩下百姓歌咏皋陶贤德的遗爱。您离开人世已经三十年，我又从图画中汲取您的风采。直到如今剑北、罗江一带的道路上，往往还看见您的旌旗车马出游【我在罗江县道路上遇见乡人王小五，他托我转告家事；公去世后，蜀人至今思念他，精魂仿佛仍在这里】。

译《泉石双松图》江上烟霭纷纷，江雨濡湿；满谷秋风，荡过空旷的石壁。何生虽然年老，笔下却有神采；画出双松映照泉石。您看那磊落的枝干横斜在山涧，黑色深入太阴，凝结得像积铁。日后它们不会成为涧穴中的蛟龙吗？一定会在风吹岩石间听到虎啸般的裂响。烦请您把画层层包裹，深藏起来；还要提防六丁神将来时，像闪电一样把它取走。《江南道》江南道上，翠竹映着晴日的沙滩，静得仿佛刚打扫过。风霜整日吹拂，行走在画图般的景色之间，不知不觉行人已经暗暗老去。可笑行人自己日渐枯槁，名利哪一个能在死前办完？我为了赶路，五更时便上马，看见乱山在晓色中展开。听到闽地猿啼，听见越地鸟鸣，它们总像在说：先生归去最好。只是因为老病天天接连而来，并不是我早早知道机变、辨明退处。清平时代正有我这样一个闲散的高士，天涯海角哪里没有芳草？赠五星邹宜斋 建安的山水多么奇异！宜斋天资清明平和。天上的星辰飞跃，统摄万物命运；一落笔便剖析清楚，没有隐藏的机微。我归舟停泊在瓯宁时，您的孩子子孺病卧在床，病势令人惊骇。您为我直言论说灾祸吉凶：火星在前，孛星在后，彼此纠缠。推究根本，根基十分稳固，五天以后便会知道。病势和平，不用服药，您的话果然应验。我愿求您作一首诗来阐明此事；我如今忧虑国事，请您听一听。去年越寇何等纵横，近来赤囊文书一天三次传来；局势分崩，穴居逃难，只求余生。此时被胁迫跟从的人不能一概责罚，怎能把玉石一同焚毁，使无辜者也受害？腰间纵然有五把宝剑，坐视危难不能救济，也只能徒然长叹。烦请您擦亮双眼看看维南斗，此去妖氛能否全部消除？《湘中后怨》。至元十八年辛巳年冬十月，我因查办事务到了顺德。早晨起床，在灯下阅读沈下贤的文集，偶然写下这篇诗。有的人说，郑就是子春。洛桥的晓月朦朦胧胧，那个美人娇声啼哭，在桥水之东。郑生早早出发，与她相遇，便带走她和陪嫁侍从，甘愿长久相伴终身。雾样的薄绡、烟样的轻縠，都已经令人恍惚。九歌招魂，都是楚地风情。一旦谪居期满，和郑生谈起她，才知道她是蛟娣，并不是凡庸女子。岳阳楼高耸，花朵映着红色；满席歌舞，仿佛鲛人宫殿。海市蜃楼，终究看不真切；倚着云气远望，只有湘江空阔。《摩莎辞》我从洹水东边来，沿途满是枯皮；一个奇异的人停马惊问，我回答说：“这是握摩莎的根。摩莎一斗，捣成粉末，姑且填饱肚子，充作早饭。”雨从南方来，到赵地便停止；那里的土地可以游行，这里却像被火焚烧，东西不过半步之遥，干湿却分成两样。龙王掌握降雨的机关，行事实在太不均匀。乡野人上前说道：“我扛着锸站立，弯腰翻掏这种东西，难道还要空自依恋它，除此之外没有别的用途吗？”乡土之地一场饥荒便濒临死亡，本来还不值得担忧；可是今年秋天赋税重大，又有什么东西可以拿来缴纳？文书仍然来催征，事情就这样…… 街东宅仿效白居易的诗体，感叹暴发显贵，并告诫不可贪得。街东万宅的瓦片在雨后初晴，云烟披拂，青色的光泽满堂，歌声乐声都在庆贺新贵。哪里知道，来祝贺的人在屋里，前来吊丧的人已经到了门外？根基早已被鬼斧砍断，华美栋梁最终高过邻居。古人说暴发显贵是不祥之事，巢穴倾覆之后，未必还能保全雏鸟。不久听说有人砍开棺材，招出隐藏的罪恶；应当已有籍没财产之事，连疏远亲属也不能幸免。福气由积善而来，还恐怕因为失去忍耐而败坏；有人暗中谋害，反而伤了自身。作歌用来告诫那些依附权势的人：贫贱之人未必不是高尚之士。《碧玉雕枕歌》祝寿王承防 您难道没看见灵寿木赐给孔光，使他在朝廷上扶着它抗衰老；又用安车起用申公，却免不了远行赴朝、趋走于旌旗召唤之下？我想，赐给碧玉雕成的枕头，其中养老的心意比西京更为丰厚。它宛如大士戴冠，从九霄飞驰而下；春冰般的玉质借着红牙的光泽，白昼凝结而不消。恩宠光彩照满屋室，几千丈高；珍宝的光华璀璨，仿佛云中蛟龙翻腾。人间有眼睛的人还未曾见过，何况还要把这种奇异之物显摆给我们看。先生高寿八十一岁，视力听力都不减，精神超然高远。先生的节操，品德可与玉相比；先生的文章，却并不是玉雕所能比拟。无论言语还是行为，都是国家所倚仗的。明堂的大鼎还等待调和，圣皇半夜不能安睡，行走之间仍然思念群贤。漆园中蝴蝶的逍遥固然达不到，梦中却可以穿着赤舄与周公同游。荐举贤能，看来很快就会轮到您；遗逸之士以七宝庄严，先于琼瑶。此后鹿庵的春天会更加美好，您怡然高卧，颐养如松乔般的高寿。《淮西行》送汤侯宣慰庐江郡 淮西风土高爽而清凉，桐水悠悠，带着山陵冈阜；当地风俗刚劲果断，喜欢争战。自古以来重视农业，如今又重视商业。今人到我们这一代，已经一百多年；何况又被边地阻隔，更显荒远。八州隶属管辖，形势也很重要。宣慰正应当如此，咨询忠良。君侯胸襟磊落，我早已了解；发表议论能随时势升降，承上接下。不要忧虑偏远之地，恩泽可以施及先前受伤的百姓。如今军队畏惧法令，百姓有粮食；以简静治理，不必另作更张。大丈夫远行服役，应当建立事业；治理公事如同治理自己的家，功绩自然可估量。您将一路前行，旌旗指向淮甸；弩台在晓日中翻映春阳。回想从前在长安街头倾盖相逢，一笑之间胸襟开朗，生出光彩。功名有其所在，心志还没有止息；彼此相顾，只可惜须眉都已苍白。您敲门来辞行，兴致不浅；我想有所赠言，于是借杨花寄意。分别之后不必因酒而愁，梅花满枝，切莫断肠。我将把一面旌麾带到淮海去，和您相约整年徜徉。《黄鹄下太液池歌》赠张詹丞子有。您难道没有看见西京全盛之时，黄鹄飞落太液池，雄声从东方传来，荡开鳬鸟和鹭鸟，千顷波涛翻动如琉璃？菊花般的衣裳肃肃飘动，金色羽毛如衣；直到今天，乐府中还保留着歌咏它的歌词。只是因为少见，才称为祥瑞的光辉；若与世俗所用相比，又有什么作用呢？张侯家住在太液池旁，长久沐浴皇恩的光泽。金闺中的当代才俊推许您独步；戴着高冠，佩着长剑，耳边明月珰闪耀，烟花般的景物环绕禁苑，轻盈得像彩凤在朝阳中鸣叫。张侯本是济世的杰出人物，处理事务游刃有余，归结起来以德为本；和气津津然充满眉宇，胸襟像冰壶一样明净。两都巡抚每年都有常规事务，守边无虞，只感叹先见之明；临机应变、增加办理，本来就是余事。端正根本、澄清源流，更加超逸。深邃的詹府分开两坊，春桂香浓，露华沾湿。郑庄好客还不足以多说，公门之中桃李半数都已佩带簪绂。何况如今六合之内鸾凤分飞，霜风使田野安静，恶木也寂然无声。太平有望，是诸公的责任；为国家荐举贤能，正是当今急务。士人的舆论殷切地问何时回朝，将来明堂还需要栋梁。往昔听说黄鹄飞落太液，如今看见池边威凤汇聚。我作歌自笑，赠给君侯；一片野心仍愿献上微薄之炙。《海燕蒲萄镜歌》赠赵克敬

译赵郎年轻时便有清淡古雅的癖好，发掘古物，搜求奇珍，从不停止。神京如陆地海洋，又像鱼龙洞窟；入市后惊呼，竟得到一块玄色美玉。哪一年制成的明镜，照见天工巧妙；经过百炼的阴精显出素净质地。玉台上的人已经离去，玉灯也已经熄灭；洞中映照千秋，仍然仿佛有太阳。粉膏耗尽汉宫香气，镜背的图像像熏过腊茶，色泽轻盈。海燕喜欢春日晴朗，明亮的蒲萄纹闪耀着秋天的碧色。宝匣刚刚打开，神光便奔涌而出；秋月横照江面，露华湿润，森然的毛骨中溢出清寒。野魅山精坠入幽暗哭泣。把光明藏入晦暗，是古人所崇尚的；万物不迎合、不拒斥，这正是你的品德。土花锈蚀，模仿妖蛙；桂影团团，任凭它吞噬。照人仿佛过分明察，俯仰之间取容逢迎，并不是我的职责。我活到五十七岁，功名仍然南北漂泊，落魄无成。青衫拂拭着照见衰老的身体，若能增加一阶官品，实在也很可惜。镜子的裁断比不上魏文贞，若要以金镜尽忠直言，我的志向应当完成。赵郎在旁拍掌大笑，知道群才有时也特别凄然；他整衣向镜神请问：我的头发为什么会由黑如漆变成这样？和张鹏飞诗韵 鲁公一生书写了百通碑铭，众人的笔墨都已腐朽，唯有他惊动神明，显出奇异。长沙大笑，称他为老贼；当时未必真正懂得他的书法。太师有忠义之胆，身躯高大，把深厚的意思寄托在书法中，甚至忘了吊唁和祝贺。您难道没有看见，路上遇到碧落，三天之中观看一个字也不厌倦，写了万遍仍要继续。《秋涧集》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秋涧集》卷十二 元代王恽撰 五言律诗 为史开府祝寿 开府诸公是群臣的表率，山河间的灵秀之气汇聚于您，飞扬翻腾；您独自承受龙庆，配合明丽温婉的景运，享有千年气数。中原经历百战建立功勋，一门相传丹青功业，历代圣君赐给彤弓。朝廷久思贤才，群臣所寄望的地位崇高；诏令让您居于华衮之位，德行超过古人风范。学问与征南将军相当，心志肩比尚父的忠诚；剪除外患，清理碧海，炼石补好苍穹。您超脱三朝俊杰的拘束，从容而有万石卿相的恭谨；君臣和谐地讨论治道，风俗随时转为雍和。荐举引达许多名士，经纶筹划极其公正；功业成就后心志更加谦下，胸襟广大，谁不是可以容纳的栋梁？嘉美谋略壮大朝廷，圣明眷顾崇高；哪里会心贪恋宠荣，必定竭尽赤诚图报。降下典章，任由诸公公议，群疑都可以恰当地遵从；恭敬承受并能施行体恤，尺度贵在适中。汉代三章的约法，像秋荼般的苛法一扫而空；顺应时势辅弼五教，使君主的德业冠绝三代。寿宴上的恩光使老者欢悦，梅梢蜡蒂已经融化；翠梧上雏凤秀美，燕寝之中雾香浓郁。笔锋的光彩可知神明相助，脸色酡红并不是酒意所致。您像武公一样自强不息，结交贤德而聪慧；袖手之间调和伊尹之鼎，名声刻在景钟上流传。追随洛阳耆英，长寿可与乔松相比。我这个卑贱之人何其幸运，像凡金长久置于炉中熔炼；寸心诚意，仿佛要献上芹菜。五福每日聚集而来，德泽润及后代燕桂，簪缨之士充满汉宫。举起一杯千岁酒，远近之人都怀着同样的心意。为徒单颙轩祝寿 天地间的灵秀之气从未停息，先生如高山降生；椒房后裔流传庆祥，袖中仿佛藏有鸭绿江的春色。汉苑称誉您是众多士人中的杰出者，早早登身青云；学问纵横，承袭苏氏之学，英特之才可与贾谊并论。盛德本来应当如此，文章自然有神采。玉堂中看您步履仪态，沧海忽然扬起尘埃；漂泊之中内心反而更为壮盛，归来以后道业日日更新。于是想起盘谷隐士，怡然面对太行云气；忽然奉命乘竹林之车，来陪伴楚地醴酒之宾。您的文思像源泉穷尽造化，讲席之上可见经纶。后学惭愧，不知该怎样称述；先生乐于教育后辈，谆谆不倦。可惜我并非清庙中的礼器，却时常受到郢人挥斤般的指教。既然承蒙深厚的雕琢，便长怀勤勉颂祝之心；微薄诚意正要献出，恰逢您的诞辰。用义泉之水为您斟酒，清冷胜过醇酒；赠您湘累之菊，馨香仿佛友人相伴。水虽清澄，性情不受扰乱；菊到老年，气节反而更加振作。道体共同康宁安谧，穷途之中任凭屈伸。年年在华表之下，同来拜见白发亲人。送外弟韩茂卿北上 外弟韩从愿奉诏调任尚书省部掾，从梁地经过卫地，停留三天后离去。临行请求我写几句话作为训诫，于是写下这首诗赠给他。尚书省开创新制，尚书之下六曹官署，法令严密，期限有限；吏职最为劳苦。接受文书，联行如群凫，随时复核契约、执掌刀笔。议论衡量天下事务，承接眼前的豪杰。我的弟弟正值壮年入仕，头发还没有两鬓斑白；初次佩囊入职，公务久经熏陶。任居烦杂剧务并无妨碍，不必推辞繁忙劳苦。只要勤劳，没有办不成的事；即使懈怠，又有什么难以操持的呢？处理事务首先要心存谨慎，做官最贵在能够守住原则。古人沉浸于典章制度，闲暇时还告诫不要游荡宴乐。簿书虽然堆积如山，身心却以奋战其中为乐；辛苦上天不会辜负，声誉和实绩每天都能提高。何况你属于兴盛的韩氏宗族，向来是众士中的俊杰；华贵的冠缨和绣饰相映，象牙笏板照着青袍。光禄寺中恩荣层层，司空也曾赠言褒奖；既是儒者，又能办理政务，当努力去钓取大海中的鳌鱼。继承先业，所缺不多【此处有阙文】；公正清廉，善于做官吏。老夫虽然潦倒，听见你的声名也如鹤鸣皋野。春夜宴史右相宅 功勋门阀如汾阳王，家业如金貂，世代都是汉代丞相之家。阳春本来有脚，玉一般的品度晶莹无瑕。神骏之马推许宛马，跳梁小丑只配让井蛙发笑。相逢便成为夜间聚会，畅饮到连流霞美酒也喝够了。华丽席面围着歌伎，银筝与凤琶合奏。晚妆添上粉黛，杂舞呈现渝巴风情。炉火温暖，螺甲融化；盘中香气供着露芽茶。空中传来敲雨般的杖声，节拍急促，夹杂渔鼓。佐餐助兴，更增盛阳之气；舒展胸怀，兴致远远发散。旧日声调渐渐远去，新体也没有什么更可增益。楼阁转过三更月，灯影垂落，映着半夜的花。歌声绵长，缠绕曲调；乐师奋力演奏，胡须飞动。辞谢哪里容许退席，留连片刻，正是欢乐美好。只管把微末技艺尽情施展，尤其奇异的是雄健的舞蹈。登踏寒林，判然有声；轩中呈献，迎接鼓声。侍宴时还请记录我的姓名，归去时烛光黯淡，笼在纱罩之下。宾客陪着佩玉之人，清吟时掩鼻而歌。继承侯爵之位的人并非只图自己快乐，还念着祖先事业无穷。对待士人不分亲疏，筹划边防而使喧嚣归于安静。有时陈列乐籍，设宴张筵，使宾客欢美。今夜实在像凤凰仪集，明日却同散鸦一般。恩宠光辉还要回到北阙，春季禴祭震动南衙。岂只是调弄银字笙，还将再次拜受白麻诏书。转眼之间虽然要分别，日后的谈论也足以壮盛夸说。想起碧草淹留的赋篇，又凭清江凭吊屈原沉沙。别情更加依依不舍，孤雁徒然哑哑哀鸣。高远霄汉之间，感叹自己垂翼；庭院台阶之下，惭愧只能倚靠蒹葭。情思悠远，与长天一样辽阔；心虽在此，距离并不遥远。暂且作登楼之客，姑且停下乘斗槎泛游。朱门相交三十年，却未能分辨鬓发徒然花白。送表弟韩云卿赴台 才干足以称为我的弟弟，名声品行超过同辈朋友；在烟霄之上应当努力，兰台官署中久已寄托着众人的期望。熟悉事务，说话直率无隐；临机应变，敌手没有谁能匹敌。入朝本来已有日期，离开鲁地也不会没有声名；荣耀映照着紫色荷囊，柏府声望严正而清明。外台喜欢简洁，内台珍惜不要纷更；轻重都要衡量时宜，铨选任免还要顾虑次日的评论。责备别人不可宽恕自己，乘势而进也要懂得迎合时机。停船不要超出本分，窥察人情之后怨恨自然会平息。这些话应当作为首要议论，大体先要守正。行事虽然道路很多，敞开心胸便要倾尽赤诚；相信你能够持守众美，不必再论说前程。我自笑出仕退处都很笨拙，暗中看着岁月流逝而惊惧。清平时代却悲叹自己如杜舍人，白璧一般的才德又惭愧于虞卿。游宦将近三十年，残局棋子任凭摆成一盘；钟声响起应当稍稍休息，时势乖违又何必经营？尘土委积，惭愧如刍狗；歌声高扬，振动儒生冠缨。十年希望像獬豸触佞，一旦之间却徒然如葵花向日。道义在我，尚有什么不足？忧虑深重，只能让你更加明白。看见他人由你而通达，眼光应放在这次出行上。聪明才智若只写成文章，反而徒乱章法；实际行动艰难，负累并不轻。南山与秋色依旧高峻，仍然两相峥嵘。拜谒武惠鲁公林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