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涧集卷十八

译我恭敬地几次迎候大贤的车驾【说的是张平章、张左相、姚雪斋】。您的气量宏大深厚，举止令人仰望；正烦劳您筹划天下，仁爱百姓并惠及屋上的乌鸦。百年之中笑我竟如此仓促，一日之间像您这样的人怎能没有？雅士和俗人向来都推重您镇守一方，简牍和花笺哪里还须等待笔端裁定？百城正高高仰望使君车驾，转眼间您应当乘旌旗华车趋入内殿。仪态如羽，清初振翅的白鹭；柏台阴森肃穆，早已有乌鸦飞翔。人才一批批排列在朝廷之中，天下看来仿佛万事都能办成。道路清平安宁固然很好，治理经纶又怎能像披覆绵帛那样遍及各地？向南来时和气拥护着轻车，佩着玉饰，穿着长衣，利落地趋向阿阁。再次鸣叫，仰望彩凤；月亮明亮，乌鸦绕树三匝，笑声惊动了它们。事情的机缘应合时势，深浅进退都要斟酌；才气方面，您似乎有时显露、有时不显露。与您谈论功名，究竟在哪里？这颗心起初从没有离开百姓。送李观回寿春幕府【并序】士观以友爱之情来辞别，我们促膝叙谈旧事，彼此眷恋，竟有不能分别之意。又因为您双亲年老而要远行，祝您睡眠饮食都好。士观请我就此作诗相赠，于是率意赋诗。又见合肥王尹立夫托人传话并转达，这里谨作说明。至元己卯年端午前三日。去年初夏在燕城分别，今年天气晴和，在汴京相逢。相互看着鬓发容颜，都已经显得衰老丑陋；却不因贫富不同而改变交情。春兰般的诗句美好，香气生满席间；归途上的舟船轻快，月光照满旌旗。此地接近两淮，终究瘴气湿重；除了自身平安，其他都只是虚名。挽悼礼部郎中丁公 从笋班中出身，佩紫色荷囊；当年任职汉署，分别时如雁行离散。学习古道而不回头，平日守持德行；这样的刚强，到老来还有谁能相比？眼中所见的耆旧人物，如云烟般尽皆消散；身后留下的诗书，坟墓中仍掩映着香气。台阁清风，余威凛然；一抔土掩埋遗恨，在吹台旁边。相送舍弟任官至邓地边境【当时任竹监使】十五年中，我们三次相聚；在一千里之外，两地彼此相望。春风吹到邶北，又一次分别；喜雨落在漳南，夜里相对而眠。云路暂时淹留了骐骥的脚步，江边沙地晴日下映着鹡鸰霜。公务之余正要多吃饭，阳武同宗如今只剩两房。舍弟仲略生日【十六岁，己卯年五月二十一日，当时寄居史开府宅】江汉堂深处，白日里锦绣明丽；亭亭花影如胎仙般舞动。今夜举起一杯酒，歌唱鸿雁，尽情陶醉在管弦声中。继承祖业，心中同样急切；只愿自身更加康健，把长寿放在首位。南北漂泊，本来没有定所；正要彼此相见，棠棣之花格外可亲。送千秋都司任密州诸城令【私下仿效赠言，代为抒发真情】在梁苑相逢，初见时便像倾盖交谈。您的眼神如秋水照人，品格如出水芙蕖。应当怜悯世事正多变故，却恐怕微小官职反而像美好的任命。处世合乎道义，哪还会因什么而喜怒？济世的舌头还在，尽可从容舒缓地施展。下车任职不要迟延，要以神明般的政绩治理。楚地幕府正仰望您，等待您报来书信。至元十六年，岁在己卯，四月十一日，我与大同郭天锡字祐之、大梁刘冲字汉卿、天党李昌龄、千秋游内一同到梁门以西的大佛寺。此寺就是审实相院。主持僧人姓郭，是本地人，年纪七十多岁。我们一起在东堂的文室中坐着谈论闲文。到了壬辰年，京城戒备森严，令人感叹了很久。祐之作《放生长歌》，刘君起身连饮数行大白酒，仰慕之情顿时涣然，如冰消释。这样以后才知道盛衰并不恒定，哀乐也没有固定的缘由。张口欢笑，何必厌弃？于是留下题字便离去。随行的是安阳杨韪，字义甫。帝城何处可以散去春日的愁情？花木掩映的禅房，一条小径直通其中。大家都惊讶老僧还在谈论世故，却又怜爱闲燕之时能够得到诸位公卿相聚。风云般的心事谁能了知？欢乐的朋友相从哪里容易遇到？听完清越的吟咏，归途已晚；金明池的水面和池沼映着红色夕阳。在山阳偶然与大继长相遇，从辛亥年分别到今天已经二十八年了。追念往昔，作诗相赠。在林下解下马鞍，振去清尘；在酒樽前敞开心怀，得到充分的舒展。满头白发，心事仍在眼前青山。故人来了，风流自有高贤赏识；感慨中又深含漂母的哀怜。读完《深香》文集，精神转为萧洒清爽；清吟之声还没有传到伯伦台【《深香》是继长父亲宜之的文集名，题为《深香闲适》。我这次原本想游览百岩，没有成行，所以这样说】。汉东阳武太守臧公庙 袁绍、曹操的形势，如同两只枭鸟齐鸣；他们的趋向终究都不是辅佐献帝。早晨歃血盟誓，正图谋扶持汉鼎，杀身难道只是为了张超吗？荒城草木昏暗，遗坛仍在；高大的树木在风中挺立，刚烈之气飘荡。琳啊，为了思念名节，正有书信可以说明；正苦于有人相招。太守刘景融赴任滑台，索要题书，谨作此诗相赠。十年间佩着锦带和吴钩，曾经像飞龙般控扼上游。平日诸位君子都称赞您雅正厚重，老来乘五马车，更显得风流。做官游历，欣喜正在西溪一带；闲暇时又高兴同乘画舫赏秋。归雁亭前询问遗留的风俗，徘徊不去，并不是因为舍不得作诗。信察判士达前来辞别，以我赠言为荣，因此写此诗送行，也借此说明我的一贯行事。我常常想起终军年少英俊的时候，那时已经显露出峥嵘的才华。身负治理百城的重望，责任并不轻；新近升任六品官，实在是一次美好的迁擢。奸弊既已查明实情，也不要因此自鸣得意；事情的关键一到手，首先应当简约办理。河东一带确实是怀恩之地，却并不妨碍苏章仍有两个青天。赋咏在汴梁得到的湖石。华阳的万块奇石仿佛在说：卿云般的石族聚集在一起，枝分支蔓，延伸到遥远之处；层层山峰秀丽，来势虽显得昏暗朦胧。孤峰突起，更加雄伟尊严；翻转的苍色石背像鱼鳞一样，仿佛还在侍近。红云般的色泽尚有温润之意，使我觉得露台上的景色格外美丽。洞庭的秋气郁结，正好对着酒樽吟咏。依和士观见赠诗的韵脚。鸿雁飞去，白鹭散开，聚会本来没有定时；偶然欣喜归来，能够共同停在一池之中。世路之上，哪里有心思谈论微薄的官职？只在灯窗下共同从事学业，追忆深厚的资质。只要白璧没有一丝瑕疵，又何必问青云之路是否有预定的期限？只是恐怕桐淮之上的月光，清辉长久地照着彼此离散。《春露堂》三首。今年选择营建春露堂，颇觉得我的居室因此焕发出新的兴味。书籍满满陈列，欣喜终于有了托身之处；燕巢没有定所，似乎嫌我家贫寒。花枝映入眼帘，开放起来依然美好；竹树正对着窗前，栽植得渐渐匀整。早晨太阳已经升起两竿高，从浓睡中醒来，也不妨碍门外就是喧嚣尘世。诗书之中的确有真正的快乐，得到新的文章，便不羡慕轩车。要知道，经过门前的微薄官职，到头来终究都是身外之物。一旦闲适到了手，便是宽厚的恩赐。东山并不厌弃百姓的盼望，北海也以不能沾饮绿蚁酒而感到惭愧。任凭花草满庭烂漫开放，最怜爱的是在大道旁种下兰荪。贫寒之家营造居室，原文此处多有脱误，难以完整疏通；大意似说，五十年来自从题写“春露堂”榜额以来，堂中应当还存有慈亲对子女的爱护和孺慕之情，哪里能够忘记那滋养润泽？在趋庭受教之处，仿佛还能看见慈亲的风采；随着日子流逝，我仍当自强，观看遗留下来的志行，不禁潸然流泪，抚摸着青箱旧物。送何参政北上。世事如云翻覆，实在难以裁断；君侯确实是匡济时局的人才。若论治理制度，明公所说已经十分周全，足以扶持并重振宪台。久旱之后终将盼望贤相出现，秋风中姑且应当等候鹤书到来。即使是草野之人也有登上云霄的愿望，执掌法度的清明光辉将与上台相接。与干臣周君在淇水边偶然相逢而作。

译灯烬红光低垂，像缀着玉色的小虫；喜鹊的叫声传来喜讯，霜后的天空低沉空旷。老朋友从遥远的京城来到这里，仍以青眼相待，彼此都已白发苍苍。道义存在，本来就常常使人忘却权势；身居高官而清廉，仍然再次安坐。诗写得困窘，一章又一章，久久谈论襄城的政事。早晚将有褒奖的诏书送给至公。乡人魏先生家中收藏一轴白乐天的画像，画的是两个相对站立的形象：一个是五十岁时的容貌，一个是六十岁以后真实的形貌。上面有白乐天亲自题写的赞语，另称他为“蓬婆仙”。我说三十年前曾多次获准瞻拜，近来读白公《长庆集》，偶然记起这幅画，便前去打听；对方说它早已磨灭很久了，于是写诗凭吊。蓬婆，是洛阳的地名。魏家那一轴画像，三十年前白乐天的彩绘形象还很鲜明；我本想拿来向醉吟先生请教诗的格律，试着寻找那幅已坠入尘埃的绢素。如今只空留下池边山中的吟咏，徒然回应花前月下的身影。官品和文章，我哪里敢奢望能像公这样的真白乐天？只是白乐老若在，或许还能亲自相见。《嘉禾篇》并序。乙酉年九月，卫地南郊收获庄稼，得到嘉禾，一茎九穗，这是和气所达到的征验。田主季县丞拿来给我看，穗穗累累，秀实相连，大小相接，确实十分奇异。人们让我作诗，我的欣喜怎能停止？于是作《嘉禾篇》。重阳后二日序。天地降下深厚恩德，雨露飘落，嘉禾也因和气而生长。九秋时节清爽明朗，团团一枝独秀，一穗之中竟有九成的功效。太史将此事记入年表，同样合并穗头；汉廷称之为祥瑞，如同穗茎相连。上表奏报不可落后，绘图记录以示庆贺；人们说五谷丰登便是太平。《种玉亭》——徐子方宣慰有诗，因而仿作三首。昆明池的云锦压倒凡俗的才物，玉井中的根苗由我亲手移栽。不让诗仙分取珍宝来供奉，谁又能携仙子下瑶台？留恋夜月，清丽而宁静；清风拂动，花朵细细开放。不必让叶子漂向沧海，芙蓉城阙之中自有蓬莱。灵沼云气深厚，宝气仍然存在。洁白的花朵一夜之间开放，芳香的根茎在烟霭中若隐若现，仿佛溪中女子在低语；波面轻盈，像越女的魂魄。借江上月光妆点，增添皎洁光彩；与露华相和，收藏芳香温润。夜深后还要等待瑶环般的供品，细细汲取秋香，共饮一樽。不要夸说幻术中有仙翁，人力确实能够胜过造化。淑女本来就应当歌咏窈窕，芳香的根茎原自冰雪般玲珑。秋香进入门户，摇动江边羽影；罗袜凌波，环绕汉宫。不要任凭西风把它吹散，世间的声色本来就是空幻。《西村》二首。连续两个月秋雨不断，不能出门；今天早晨骑马到了西村。高远的天空气息肃杀，云气归入山谷；老树经受多风，落叶拥住树根。徒然说田园适合隐居，人人却争相趋赴朝市，羡慕当时奔走求进。古人大多崇尚高尚节操，饥饿寒冷在当时都不在意。秋风吹来，泥泞积水堵住柴门。两个月幽居不出，未曾到过村子。野鸟伴着耕作飞翔，水滴声催促寒虫织作，环绕篱根。半生以来难免饥寒，举世之人又有谁能停止争逐奔竞？做官若不尽力任事，闲居又不能离开；一生心中的苦楚，想要向谁诉说？《桃花菊》四首，另一名为《胭脂红》。仿佛洒下王昭君的眼泪寄托哀思，露水中的花朵变换根株，并不是为了收藏丹砂。花色有浅黄、碎白，空自多种多样；碧色、浓红、鲜艳之色各自成一家。诗人怜惜它晚年的节操，乡野之人编修花谱，把它列作花中之首。九秋霜露无情，不知何时才能约来行云，护住这片彩霞。因为厌恶秋日天空惨淡的景色，所以特意让浓艳之色绽放出清丽。烟霜轻轻拂过吴姬的面庞，丹红的脸色竟能挽回白帝的威势。它尽情傲视凌厉肃杀的青女；浓妆艳饰，正适合映衬鲜明的绣衣。最舍不得离开的是东篱边的蝴蝶，细细绕着芳香花丛，两翅翩翩飞舞。容貌风流，操守洁净。一枝红花映着白雪，秀立在霜天之中。气势凌驾金井，弯曲地倚着栏杆；香气留在红鸾扇的影子里，仿佛边塞上的阏氏在夜色中凝成紫色。月中的仙子怨恨秋天，偏偏少陵若遇到这种情景，感情便会更加深重。哪里肯细数重重山岩间聚集的细小花蕊？叶子细，枝条柔，巧妙地剪裁而成；丹砂般的浓色涂抹进纤细的枝梢。红颜难道肯让刘郎老去？红色的花影含情，围绕葛井盛开。惨淡的秋色笼罩空旷的田圃，萧瑟的风露连接着天台。傍晚天气转凉，更觉得清香奇异；即使在芳香花丛中绕行百匝，也不感到厌倦。《苦雨》——乙酉年入秋以来，晴天只有两日，随后下雨已经三个月了。九月十六日作此。阴云交错遮蔽，白昼漫长而昏暗衰老。雨声潇潇，白天也关上门户。秋气已经尽了，悲伤骚客的心志。草堂空旷，只有少陵的酒樽相伴。雨露恩泽使苔藓蔓延滋长，碧色的杂草多得淹没了兰荪。仿佛少了屏障，只能坐听寒声传遍万家；还剩多少丝绵布帛，能够供冬日取暖？晴朗的日子没有几天，早晨云气升起，连天空也被遮蔽；雾雨凄清，长风吹开云层，露出白日。已经使大地污浊，黄泥在幽深山谷中翻涌；潜藏的蛟龙起舞，温气锁住高大的树林；健壮的鹘鸟栖息其间，万物都沉沉无光。水光之下，不知到什么时候才能在高树间看见晴虹。太阳像火鸟，翅膀被雨打湿，日光昏暗；雨中的青蛙纷纷跳上门来。少陵为禾苗叹息，悲叹黑穗；元亮爱饮酒，却愁对空樽。只有气候调和，才能成就一年的收成；雨水过多泛滥，便会伤害上天的恩德。诗人吟咏又能补救什么？不如笑对温暖的炉火，使春意回归。劣马跛骡向来防备自己不能前进，艰险的道路既有警戒，就不要争先。只管依照白傅相约赏花，也应当相信渊明戒酒的文章。人们笑我苦苦吟诗而疏于经营仕途，苍天却使我多病，以防止残年遭受更多损害。老夫年末虽然很少有欢乐，但每次面对诸位，总会粲然一笑。——与诸君在饮宴中所作。赴赵子仪的饮宴。忠烈祠前，正是旧日门户；重新约定一樽酒，便在门前倾饮。只要能够携手相对，谈论文章并饮酒，就胜过拖泥带水。寻欢作乐的事情，不必拘泥于应时叙述；最令人惬意的是赏心悦目的闲情。一秋以来零落的雨水，今天早晨终于放晴；这次宴饮应当题作“喜晴”。《秋怀》。醉后扶起身体，太阳已经升到三竿高。扫完幽静的轩室，来到药栏旁。把书架整理齐整，却见书籍仍然散乱；绕着篱笆料理一番，菊枝已经残败。阳光融融，空阁中还留着余暖；雨水积在高空，催促着早来的寒意。安排好身心，在闲适中度日；不把功业拿到镜中观看。年老遇到秋天，勉强作些秋怀，不要让闲愁登上心头。人情越到年老越淡薄，世事无端，总会触景而生。东阁徒然传来梅花将开的消息，西风时时送来雁声的哀鸣。客人来访，饮茶之后没有多少话说，便一起趁着秋日阳光晒背取暖。吊唁王提举柔克——乙酉年九月四日，他在阕王庙自缢。惊愕地看着他的神色，如今秋日将尽，只剩奄奄一息的残魂，归入鬼魂幽暗的草木丛中。霜还未降，尚且足以遮蔽；事情的端倪已经暴露，又能责怪谁呢？想尽各种办法谋划，终究无处可为；一心长归地下，才算彻底结束。昨天在他的寝门前临吊，两行悲哀的眼泪却不容许流下。前年除夕，我独自守在多门，正为南来而高兴，竹子和孙儿都到了手；本来知道余利，又何苦把脑袋刺进胶盆？海鸥徒然惊讶于这个多机心的客人，楚些之歌难以招回他的魂魄，也无法为之吊唁。在汉寿祠前再次回首，手中的短竹杖还恐怕只能站到黄昏。悠悠走到人生末路，谋生实在艰苦。众人纷纷奔走，都是为了利益。微薄的官职既已胜过，便在闲适中度日；畏惧艰险的道路，就应在事务繁冗时回头。谁知道竹实能够疗饥，凤凰却变成钱神，成为祸胎？我年老不堪，感触悲怆很多；白丝一旦染污，便只能为之哀伤。

译回忆当初我们同住在共城，我在其中身材短小却最为干练精明；如今临近老年，取舍和见识已经完全不同。早年的情怀，使我舌端雄辩，足以排解艰难；到了霜后的寒蝉，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反复想到人生，生命本来可贵；世间万事，都轻如一毫。我南来担任监司，并没有多少事情；举手之间稍有差错，便彼此分离。细细讨论是非，双方都有说法；大体上只是所向所背不同，不能同群。以身赴死以成就事业，自古以来本来就有；为了财货而轻生，古来却很少听闻。不只是众人感伤，这也不是正命；秋空低垂之处，正有愁云。感谢道人赠送竹子。春露堂建成后，门窗空空地关闭着，屋里没有收藏任何抵御深冬之物。长长的竹梢来寻找我，筠溪所种的正是祥福；我想凭借道人的功劳。清润的香气泛出，增添了瓦鼎的幽香；静静连接秋月，令人想起烟雾笼罩的竹丛。昨夜纸帐中的梅花之梦，已经处在融融的和气之中了。补写《筠溪轩诗卷》中散失的诗篇。筠溪旧日有一座亭子，十分雅致。往年被秋日洪潦冲毁，亭子和诗卷一起随波漂荡，已经不复存在。今年冬天，游紫微道者向我求诗，想用它补写散失的篇章，同时表达重新建亭的意思，于是仍然作此诗。其间饮酒的客人，大概是二十八年前一同游览的人。侍臣陈季渊奉使到覃溪，焕然如平河牧。如今的右丞史晋臣、礼部尚书王子勉、侍御史雷彦正，以及不肖紫微道者，都是威仪杜大用。时为乙酉年十月二十一日。二十年后重新来到筠溪，眼中的风物已经颇为萧然。还记得双旌经过的地方，八位客人一同前来，仿佛成为饮酒的仙人。露水打湿云梢，映回清晨的翠色；月光照亮瑶圃，淡淡秋烟弥漫。道人说这是潜藏珍宝的客地，还要再看那飞檐插入碧色深渊。庆云鹦鹉杯。桂魄沉入精华，贮藏着海波；神异的光彩分出秀色，进入红螺之中。卿云般的云气带着温暖，围绕苍色的腹部；丹红的鸟喙嫌冷，缩在翠色的窝里。纵情饮酒，正合豪客的心意；云彩低垂，再也没有绿衣鹦鹉的歌声。一樽酒细细润泽江山之笔，梦中来到芳洲，那里碧草繁多。鹦鹉螺。翠色的颈羽、红色的嘴，徒然显得多知多能，却不知不觉把形体流转融入造化之机。陇山的云使人凄然断肠，迷失了旧日栖宿之处；炎热海域的润泽仍含有余辉。酒波碧绿，饮下去仿佛明珠还归水浦；螺中女子深居其中，以美玉作围。昨天在玳瑁筵席上饮酒的地方，因此特意放缓歌声，唯恐惊飞它。我感叹明白的话说出口反而更加艰难，奋力化形飞入巨螺之间。螺中空处有蜃气吐出，珍宝潜藏在羽翼之外；它显示文明变化，光彩斑斓，仿佛春日酿成的美酒，全都供给身后的欢乐。雕饰的笼子远胜从前的闲置之处，深深收藏起来，暂且不要轻易使用。合浦的珍珠啊，神物有来有往。哪里来的犀角之火？采得螺壳，江水从一个孔窍中进入，重新打开混沌。苍色的鸟已经迷失了自己的语言，青鸟使者居住在幽僻之处，完全像一只雪衣娘。海苔染出碧色光晕，仍然带着湿气。聪慧的舌头能够撒娇，却自行闭藏起来。不要让绣帘外的明月照入，湘妃窥伺之下，恐怕会把它携走。陇山的鸟什么时候离开了故山？珠房深深锁闭，雪衣鸟自在闲居。它厌恶调弄声调坠落，却愿在佳人之后来劝饮，陪伴狎客之间。山鬼吹灯，惊异地供奉；春风浮动酒香，使人忆起苍湾。兴致来时一吸便仿佛饮尽三江，醉入无何有之乡，哪里肯轻易回来？飞翔和潜藏相互变化，其中的道理实在令人惊异。老蚌还变成陇鸟的形状，鳄鱼汲水仿佛怜惜唐相饮酒，沉入江中的屈原应当笑醒着的人。坡陀之处海露弥漫，神鼋藏在洞窟；水波潋滟翻涌，竹叶酒香四溢。我虽老而探寻奇异之物的心仍在，醉后归来的梦还萦绕着螺亭。陇鸟聪慧善辩，世人都夸赞它。为什么竟把身体学成海中的蜗牛？江月照入空洞，珍珠仿佛含泪；卿云覆盖身体，玉中生出花来。回天之力不能进入深宫的梦境，乐圣欣然归到左相之家。常常想起当年在郡楼初次饮酒的地方，顿时使杯盏失去光彩。至元十年，我任职平阳，监郡请我在白云楼上饮酒，拿出这件器物劝客；我当时初次见到它，所以这样说。哈喇台断事官出身于中朝的勋贵家族，喜欢读书，温文儒雅，崇尚礼乐，常同贤士大夫交往。他经过卫地来拜访我，情意殷勤厚重，无以回报，谨作此诗相赠，也借此表现他年少英发的气概。赫赫有名的金氏、张氏家族，世代显贵而能匡济时政；如今正轮到这位年轻的公卿。读书立志，要在诸位君子之上；奉命之后声名更高，尚书省中一纸诏札传来，恩光宽厚广大。治理八州的刑宪事务，在谈笑之间便能完成；皇家求治如同饥渴，切不可落后于当朝补衮之功。为王倅北行饯别。邶、卫一带向来是四通八达的道路，三年之中不改变，也不轻易改换车驾。一任官职姑且用来开辟公道，只要能够通行四海，便是真正的大丈夫。花外驿亭中留下往日故事，京城日边传来的消息，听说又有新的任命。诸位若问民间治理，最重要的是不可轻视使符所代表的使命。祝寿乡兄君玉评事。七十岁了，头发鬓须还未全白；早已把家中事务交给儿辈。心中只管教导子弟，从来不吝惜；每天喜欢延请宾客，也不以劳累为厌。花木渐渐长成林下的情趣，胸襟志趣仍是城中豪杰。年年樱桃新笋成熟时，堂前都有宾客，常常面对珍珠般的美酒，看它滴入小槽。送从事李廷玉北上。邶、卫一带向来是四通八达的道路，三年之中不轻易改变，也不轻易拖着长衣襟求见。持守内心自有原则，清廉为本；遇到事情能够刚正，也能长久厚道。我入幕府时，不知道王俭的门客是什么样，只见他随行时唯有宽恕；文章能够扬清激浊。朝廷的事务不能只听信铨曹，旧例仍然只是旧日任命。《秋栏》四章，作给仲略弟，仲略都有和章。丁亥年秋季。宜男。松竹庭前，杂草已经半荒；幽花含笑，开出春日的丰腴。暖意回到堂屋背面，孤根秀美，仿佛画出宫池中的百子图。沾着寒露，摇动金凤；淡淡翻出香气，重新映上乌黑如云的发髻。怡然坐着相对，在忘忧之外，任凭蝴蝶随着余香飞舞。寒菊。从三径归来，那里已经荒芜；又眼看风雨越过重阳。自怜吟咏楚些，清苦而悲凉，却留在寒花之中，散发晚节的芳香。黄色蝴蝶有情，时时飞来；绿色酒樽无酒，只能淡淡相忘。萧萧五柳门前的道路，不知何处的斜川才能接通醉乡。秋蝶。在春光中飞舞疲倦，兴致却还没有穷尽；又把心事拿来戏弄秋风。清晨趁着温暖，翻飞在朝阳和煦之中；傍晚栖息在香气里，进入菊花丛。几夜留连，连清晨的梦也迷失了。是谁家的画描绘出了深宫景象？它翻然不肯随着美好年华衰老，飞过栏杆，向西又向东。蔷薇。月下亭台水岸，百花都已空疏；秋日分来暖意，使春日花丛重新开放。芳露再次滋润，供坡公挥墨题咏。两度看见娇黄花朵从汉宫中开放，要陪伴紫荆，直到昌盛之节将晚。哪里肯容许鲜菊独自占尽西风？根扎得恰到好处，原来花木茂盛、惠及万物便是祥瑞，只是恐怕还未能公正周全。感谢赵主簿赠送古瓶。收藏着天地元气，幽闭在深泉之中；土色晕染，苔藓滋长，瓶颈碧润而圆。空腹之物戒除贪食，瞪着双眼仿佛面对两只贪餮。佳城确定日期之后，千年仍可相见；茂陵的神盌，也知道黄金贵重。铜雀台的澄泥器，比铁还坚硬。听说插花很能结出丰硕果实，春露堂从此便能最早得到春意。上巳日，在林氏花圃举行祓禊饮宴，舍弟仲略首先赋诗。腊月酿成的蚁酒香气浮动，盛在金色叵罗中；一声清丽歌唱冲过云端。千年传承的盛大节日，称为上巳；四座都是嘉宾。永和年间曲水流觞的风流清兴仍在，茂陵一带依稀可见，绿荫繁多。柳圈全都带着余下的征行之意离去，还没有打算让花枝照见斑白的鬓发。和韵三首。

译朋友们聚集，华美的簪佩相互拥簇；手持兰草，听我醉中歌唱。柳圈泛着光彩，风吹水面荡开波纹；欢乐的事情遥遥随着新岁到来。坐得靠近绿荫，花气更加浓重；脚步移向红袖之间，野外吟咏的诗句更多。酒杯到了手中，必须沉醉；六位客人同在樽前，数我最为白头。春天将晚，横木为门的人家厌烦门前冷落。来到水边吟咏，歌唱舞雩之乐；欣喜地同众多士人参加乡饮礼。趁着春风，扇动万物使其和畅。林下幽香，兰草悄然开放；树梢乘着暖意，野禽格外繁多。杨花也怜惜芳筵将散，纷纷洒落溪桥，仿佛白雪。丽日照着晴朗的河川，绮罗衣裳鲜艳；琵琶声随着紫兰之歌传来，衣冠人物盛大聚集。今日花柳沐浴春风，令人感到太和之气；全郡从此开始举杯畅饮。百壶美酒载来还不算多，醉醺醺扶着人走回去，路人争相观看。谁也不说花枝正在嘲笑斑白的鬓发。喜雨。丁亥年三月十四日，早晨起来，露气十分湿润，怀疑是下雨的征兆。这天夜里，大雨降下，一直到第二天中午才放晴。两天以后就是立夏四月节，当时天气很旱，所以作了这首诗。一气先来预示，玉露浓重。梦中惊醒，只听屋檐水流，清晨雨势浩大。洗去尘世的障蔽，使千年沉静的酿造得以开始；春风吹出，百草散发香气。人们由干旱的忧虑变成燕舞般的喜悦，歉收之年也转成金色丰年。两碗粗饭足以解除早晨饥饿，无论出仕还是闲居，总都不妨碍。题写《雪堂雅集图》。王城中纷纷扰扰，哪里有一个闲人？来到禅房结下清静中的缘分，以机锋谈论佛道；灵妙的老师举起高杯，与我同在绣佛前倾饮。谈论如清风拂尘，清风穿过月窟，雨中花香细细飘扬。茶烟仿佛也应当惭愧，未能列入十九人之中；打开画卷题诗，又已经过了五年。瑞麦。农使荀正甫经过邯郸，得到一茎九穗的麦子，大概是从未见过的，于是作诗记载这一祥瑞。这一年农司重新设立，依照旧日条格施行；时为丁亥年夏五月。麦穗秀出，自古就有两岐连枝；一茎九穗，更是何等奇异。万物关乎极数，可以知道阳气旺盛；百姓饮受上天的和气，丰收之年应当共同以合穗歌咏。唐叔的禾稼曾有骈茎，不必再歌颂汉代房芝。上天自己感到欣喜，农司重新发下一道文书，恩光总是沿用旧日的规制。《秋风如水声》。丁亥年六月十九日酉时正二刻，立秋。这天夜里，听见秋风从东北方吹来，仿佛大水即将到达。静静观察天意，完全寄托于诚信。一夜秋风，仿佛水声。志士听来，心中还未安定；客窗之下听见它，梦也先被惊醒。万物的光华被风吹拂，争相显露寒意；鹰隼凌空而上，想来正在迅疾飞行。常笑晋人没有远大的用世之志，竟驾一叶扁舟向东，只为了莼羹。游览白茅寺。因为喜爱西山，想在春风中遍游；骑马登上崎岖高峻之处。千章古木依傍山崖，寺旁有一场宴饮，清光守着障灯。石壁上题写姓名，留下往事；松荫下移动坐榻，面对残僧婆娑而坐。最令人快乐的是两道泉水，水气润泽而上入高峰，露气凝结。《欹器诗》三首并序。昨天在韩进道家饮酒，席间拿出欹器劝酒。傍晚回来醉卧，醒来时已是夜里四更，试作两首诗。吹灯起身写作，觉得笔端非常容易流出诗句。放下笔上床，又得到一首诗，似乎胜过前作。第二天拿给弟弟忱看，请他合韵属和，于是先为他和作。这种神奇的器物是谁搬来的？它代替酒船转动，悬挂着金色酒觯，处在两根楹柱之间。酒刚到适中的程度，便得到居安之理；稍微溢出，便反而造成覆水之难。鲁庙中横陈着它，尚且得到宝金；鸾鸟挥洒而舞，使人想起朝班。酒水汪然，能够激起鲸吞般的兴致；鹦鹉变成螺，恐怕会厚着脸皮。卿云垂下彩色光辉，捧着宗彝；终日保持盈满，陪伴狄仪。斟满绿色酒波，浮着酒蚁，两种春色一同映上修长的眉头。恭敬之意幸而超过神明之器；劝饮时不要夸耀金屈卮。振作精神消除宿醉，顿时有所领悟：这颗心才刚刚有所依凭，已经知道自己处在危险之中。几杖、盘盂等器物，总有箴诫寓意。古人留下的戒示，是何等深刻！把浆水当作酒，唯有不可没有节制；覆水之中藏着机变，恐怕饮得太过。鲁庙中两楹之间的祭奠，朝朝暮暮都在进行；崖州的一篇赋，从古至今仍然如此。庄严地顿时获得对神明的观照，常常记得春风中拜谒孔林。祝贺介甫提刑得子。海中的仙果，自然珍贵奇异。不要惊讶秋风吹来得子较迟；洁白的孩子一定可推许为陈氏之子。兰芽般的孩子确实使马氏儿郎惊叹。苍苍上天有道，表彰遗留下来的正直；孝思绵延不绝，代代都能看见。汤饼宴前最为欢喜，年老的双亲时时抱着孩子，笑着含饴。成耀卿把自己酿的秬酒赠送给我，我于是挥笔作诗致谢。玉色的美酒芳魂已经令人怜爱，白衣使者捧来，送给饮中仙人。周书大力称说神明的颂诵，齐楚之地也不必夸耀桂酒；玄妙光泽透入银觥。酒没有内外之别，真正的法门已经传得其本体和要领。醺然坐在春风之中，梦中来到明禋祭祀前的两只卣旁。丁亥年重九日，与弟弟忱一起到墓地祭扫，作祭辞二首。黄叶纷纷落下，帽子被风吹落；今年秋祭，欣喜有你同来。活着享有荣华，死后也没有忧惧，没有留下遗憾。秋天降临，春天生长，又完成了一次终结。幽冥之土湿润，泉脉远远延伸；乌鸦飞去，夜台空寂。两地相望相隔几千里，仍然常在神灵的顾护之中。马匹扰乱溪流，水湿了金色马镫；我们舍下马鞍，一起聚集在野棠树荫下。千年的盛大气势贯通沧海，满袖秋香用来祭奠祖先的墓林。还未瞻仰刻有先世名号的廉石，表彰德行终究惭愧不能达到古人的心志。衰年最迫切的，还是发扬先人光彩之事；这种心意从来不只在今天。——右篇和舍弟仲略的韵。在奉实野台祭奠的日子——坟墓南岸相对之处有一方极高而平坦的天然台地，弟弟仲略于是说可以作为王氏后人抒发情怀、祭奠拜谒的台子。秋日兴怀并不是因为触景而悲哀，时序经过空旷凋落之境，自然令人悲伤。重重门前还没有题写表彰双亲荣耀的匾额——暗用原涉任京兆的故事；老岸先成为下马台——暗用董生下马陵的故事。按时节登临，车轮相击；春风妆点，野花开放。共同把一杯酒洒在清泉水中，长久环绕先人墓茔两面而来。异文作“滚滚”。送弟弟仲略请假南行。抬头羡慕地看着云中的鸱鸟上下翻飞，怎么会教它坠入水中而不能飞翔？假期催促得最早，既无牵累也没有事务缠身；早知道应当重新珍惜，几乎要连接邓鄙之地。春泥铺满远路，经过襄城，野店稀少。去吧去吧，不要推辞鞍马劳顿；门前的儿女正要牵着你的衣襟。绿毛龟。四海之中金光明耀，仿佛伏藏于渥洼，来自水仙之家。背上的毛裘和腹部的纹理相连，元气充足；长处的发丝散开，柔软如丝，翠色光华浮出深泉。看它游泳嬉戏很是美好；莲叶相认时有差错，只能扶杖而行，令人叹息。陪伴三位老人，梦绕春日烟霭，仿佛进入鹤禁花中。此龟在至元十三年千秋节，陪姚左丞、许祭酒、许荣禄到东朝行香，礼毕观看交趾进献的大龟，所以这样说。洛水当年背负纬书，今天献上嘉祥；野人都显得苍老，鳞片闪闪发光，精气分明，像斗星一样温暖；毛发散开，翠色布满全身。元气吞吐不衰，芳莲栖息之处更值得入画。诗写成后欣喜地看见词臣作赋，早晚人文将与祥瑞符命一同兴盛。至元二十九年丁亥秋九月二十四日，寿中丞王元复放生的人把这只龟带来献上。我认为灵异之物罕见，于是作了一首诗。第二天偶然得到大定二十三年壬寅冬，党承节、郝侯、张甫所进献的赋赞墨迹、序说明文，知道当时的嘉瑞非常繁盛。那时竹溪才以应奉身份供职，文章与翰墨已经达到如此程度；难怪金朝百年以来，能够得到文章命脉正统传承的，只有公一人而已。又想到我平日所作所为，造物者都使我预先有所知晓；这件事虽然是在事后才出现，但类别大致相同，也值得重视，所以一并记在这里。

译《秋涧集》卷十八。钦定《四库全书》。《秋涧集》卷十九。元代王惮撰写 七言律诗 《老境六咏》（并序） 人生百年如飞驰，四马驶过缝隙，能有多久？活到七十岁的人又有几个？所谓偶然得到的身外之物，仍如浮云掠过眼前，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因此想到壮年时做过许多轻生伤身的事：进取过于猛烈，这是第一；读书过度，这是第二；饮酒没有节制，这是第三；妄自思虑而使精神奔逐，这是第四；喜欢谈论而耗损元气，这是第五；钻研技艺过多而劳神，这是第六。我今年已经超过六十岁，想到这六种过失，觉得五十九年之间何止如此！又惊又愕，既畏惧又恐怖，哪里说得尽呢！所以养生的念头猛然从心中生起，大概情势使人不得不这样。因此作《老境六咏》，希望和我有同样悔恨的人听到后，多少能有所戒惧，也含有使老年人得以安适的意思。至于直抒性情，用来补救过去的过失，起初并不计较作品工巧还是拙劣。幸望观者不要讥笑。至元二十四年冬十一月一日，秋涧老人谨白。饭后便散步 读完残缺的书，吃过午饭，随意缓步而行；正当泽车相接，经过道德里，谈论玄理时，来到故人的庐舍。年老了，步子反而稳当；穿靴而不穿袜。安静时喜爱玉佩相击的声音，佩上有琚玉。送客回来时，灯已经点上；到了床边，枕上躺下，便如进入华胥之梦。眼睛疲倦便忘了读书 辛苦了这双明亮的眼睛，六十岁将要满了；面对花木，黑发也该全白了。应当常举酒杯，即使面对甘美之物也无福消受；书卷反而成为妨碍。任凭久久忘却，空室幽静深远，便默默端坐。午后窗外晴光灿烂，反而畏惧残余的视力。悠悠未完的三千卷书，就从今交给窟郎吧。谨慎言语以保养元气 聚在一起闲谈，足以招来是非；到头来只赢得小人的归附。隔墙有耳，应当闭口；守口如瓶，谨慎发动心念，珍惜自己的名节，没有什么比这更重要。我的浩然之气，已在坐忘中深深体认；道心却微妙难见。客人来来去去，都以恬淡安静相待；克制自己而保持真诚，恐怕这样才近于道。爱吃甘美但戒除过饱 面前摆满一丈见方的食物，肉多得像树林，不要让一丝一毫的胃气胜过身体。各种病患都从饮食经过之处产生，微小的身体怎能不疾病相继？已经饿了便吃饱，甘美的食物也能停止过量。柔软的食物虽鲜美温热，正是借此养生；这是老坡真正的灵药，免得扶杖蹒跚而行。醒着睡着都断绝杂念 梦神照例把残更颠倒过去，眼睛像失去配偶的鱼一样，始终不能闭上。正因为胆寒而更加增长，辗转难眠并不是由于年老，而是可怜自己孤独无依。涤除玄妙的观照，使精神安静；控制心君，使它进入幽深寂静之境。昨天早早起身，襟怀韵致充足，竟不知青铜镜中鬓发已经星星点点。停止技艺，休息心神 文辞笔墨纵横挥洒，到了老年反而更加老成；只是换来虚名，并不根植于经典。眼前尽是风云，又能有什么可叹？月露般的诗文装满书笥，笑声仍未停止。张口便成文章，最终不过是妄作。忘掉言语，停止思虑，才是颐养年寿。子渊的道理本在心中，齐国的妙论讲究一字，又何曾达到性灵之境？坐累了便睡觉 坐在温暖的蒲团上，疲倦自然产生；梦归之处先到了蝴蝶飞舞的地方。脊背闲散而痴呆极了，仿佛盘石；肩井穴斜斜倾下，好像坠落的鸢。香气散尽，只余余香停在翠色被褥上；竹子摇动寒影，遮掩着残篇。老来生活没有多少滋味，饿了便想吃饭，困了便睡觉。（一作：不让意气增长，我最爱中和论性的篇章。） 香冷了，灯将尽，静静地倚着枕帏。竹窗下幽思绵绵，独自依依不舍。时俗之情早已同诗情一样淡薄，锐利的意气如今随着夜气归去。徒然挺起孤单的胸膛，坚硬如鹘，坐着渐渐惊醒。缝掖之衣围在腰间；黑甜的睡味虽与身体相合，却还未能甘心接受朽木般的讥笑。凭吊汲城古迹 尚父祠荒凉，门扉满是野草；五座城池仍被阵图包围。飞架的桥梁处水落了，横陈的霜色映在急流中的石头上；马门空对半轮夕阳。竹简仍有光彩，陵寝却已破败；山川依旧，昔人已经不在。临风笑煞安厘王的旧事，甘愿背负虚名而招致祸患。梦见王尚书子勉，当时罢任中丞，正在扬州（丁亥八月二日） 清清楚楚记得昨夜梦见王褒，您从海上归来，跟随凤毛。灯下留连，乘着醉意赏月；笔端挥洒，仿佛挟带风涛。满囊的文房器具都赠给我，四座充满春风，令倦士也豪情振作。忽然和客人从窗缝间离去，我惘然惊醒，只听见鸡鸣。冬日收藏 树叶归根，到了闭关的时候；收藏起来起初并不是为了躲避冬寒。孔宣为什么苦读？韦三绝、颜氏又为什么以此为乐？一箪食、一庭院，确实知道我的道就在其中。光阴移入画图中观看；这个地方虽然狭小，事情却无穷无尽，首先必须有如石盘般的定力。小县城不过掌许大的地方，人事却纷纷复杂、每天多端。怎敢说自己已经断绝的学问能够追随孟子？又不懂得呼卢赌博，去仿效韩愈。年老了反而惊讶自己谋求道术笨拙；时世艰难，只能勉强作歌取乐。正需要一间空明的屋子，时时安置闲身，借以防止困倦。丁亥年十月十日夜里，我梦见乘船渡过一条大河。渡过河后，望见南岸有一座楼阁，高数百尺，窗户朝北。从屋檐一直到地面，上下垂挂着琉璃大帘遮蔽；翠色接连半天，非常奇丽。云气环绕的高阁以翠色作帘，疑心是仙居，守卫森严。彩虹的影子摇荡在青帝的宫阙，海风吹落宝陀山的岚气。半空中的倒影令人惊叹奇绝，千丈远处的光彩映入眼帘。我一生本来就多有奇异的梦，仿佛也怜惜东方朔夸诞雄奇的谈论。滤酒而饮 李县丞靖伯约我品尝新酿的酒，座中客人有人说：“酒的醇厚精粹，没有什么比得上酒胚。”于是滤酒来饮。偶然得到一句独脚句，醉后回去把它补成全诗。如果能符合诸位的雅意，便应当请诸位唱和。时为至元丁亥年冬十月八日。瑟瑟松风吹满一瓮春意，瓮头滤酒饮下，余香仍在。醉乡的日月应当时时前往，太极的胚胎昔日尚未分化。怎肯让小槽中的美酒只滴成珠，又换来倾倒浮蚁般的酒液成群？人间愁绪知有多少，一盏酒正好替您消解。谁要像鲸鱼吞饮，把绿色酒樽喝空？姑且饮一杯，试试芳香的温酒。酒中含着多少精妙道理，滋味何其丰富？细细卷起春江，浑然的春色尽在其中。谈笑借清光摇动北海，诗歌凭风韵环绕西昆山。知道您预先会领会其中意味，免得我来月下敲门。透月岩 偶然来到您家，心情正适意，忽然一块奇峰般的岩石落在我面前。即使千金想买，它起初也没有可比的价值。岩中百孔暗通，另有小小天地；花露透入，香气滋润，碧色清润。月中仙子含着月影，喜爱它幽静美丽。从今以后，紫翠芙蓉般的梦境，也不会到齐州落日的边际。成氏西湾即事 西湾栽种的花木已经形成情趣，主人置办酒席约我同饮。我乘小车来到林间楼阁停下，拄着藜杖悠闲观看雨后的耕作。老圃的生活并非小事，沧浪水的清浊，任凭我的帽缨取舍。杜少陵极其喜爱溪居的美好，兴致就在千章夏木的清阴之中。南边田陌、东边城郭，占尽了春色；西湾深处，最适合藏身。青芽破土而出，柔嫩的桑叶初生；红袖女子迎到门前，杏花花蕾新鲜。醉中风光有许多乐事，老来清贵只在做个闲人。其中尤其喜爱清溪之水，它隔断了西风中的庾亮尘。壮年时的心事，究竟几多亏损、几多成就？每每面对苍白的胡须，听着细细倾诉。梦中走遍多少江河？到了林间听见鸡鸣犬吠，却还是回来耕田。潘舆正需要用来作闲居之赋，兰佩又有谁承受得起海县的缨佩？脱下乌纱帽，反倒有忙不完的事；瓮头春酿滤出清酒。（“海县缨”暗用解下兰佩、解除尘缨之事；“海县”借周彦出任海县令事。） 清明日花下独自饮酒（戊子年二十七日游泗溪时作） 人家在清明节郑重祭扫，罗绮翻动，香气随清晨微风飘来。我不愿手捧书本呆坐，也随着游人走出重重城门。闲云在阳光中变幻出许多姿态，春水漫过桥面却不妨碍行走。美好的事情自己知道，还是独自前往；带一壶酒来到浅沙边倾饮。第二天，在雨中邀请林、韩、李三位君子小饮，并且为梨花洗妆（当时新栽了一株梨花，正盛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花装满金瓶，酒斟满酒樽。一杯杯欢饮，得遇佳宾。近年的乐事，没有比得上今年；此时的闲身，又有几人拥有？俸禄之美胜过三品官的待遇，腊梅的清香直透六根尘垢。风吹檐下，几番催促，雨替梨花完成妆饰；和梨花共同成就一个美好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