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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秋涧集三十八

秋涧集卷三十七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93–199 段

记平阳路景行里新修岱岳行祠记。岱宗,东方之镇山,有国者得以旅焉。祭典下衰,世以神司命,万类死生祸福幽明防归,故所在骏奔奉祀,惟恐居后。去之逺者,其敬笃;祀之肃者,祠愈崇。盖其风俗使然,复何怪焉?平阳故族张士信等,信之笃,事之尤谨者也。常以匪貌而庙之,不足妥灵掲防牖人于善也。于是倾赀择胜,得东南陬景行里爽垲之地,甚延奠其神观焉。实经始于辛夘嵗之三月,落成于至元之戊辰。凡缔屋防三十楹,前殿后寝,两庑廊翼,中设防府诸像:曰昭恵君,蒿里相,祈嗣位,五重【阙】直及隂圄变相,拥卫环列,罔不毕备。巍巍煌煌,帝居辉光,俾观者起敬加畏,知所劝戒,善油然而生于衷。洋洋焉,对越灵威,如在其左右也。下至作乐有亭,省牲有湢,便戸凿乎西台,门敞其南,槩曕余祠,号称整肃,吁勤亦至矣。一日来丐文于予,将纪其兴建本末洎信助者之名氏,永昭于后。因畧为论述之。呜呼!古人以神道设教,今也作新祠宇,为事理虽殊,而势有固然者。自礼义亡而世教不明于下,一乡之士秉彛心而私淑人者,不尔则弗克悟陋民而儆薄俗,是则后人之意也欤?然神也者,聪明正直,福善祸淫,乃其职耳。奉之者嵗时仪献,能斋荘沐洁,逺恶迁善,可荐而不为神羞。吾知夫朋酒飨而获简穰之祉矣。不然歉负中积,象恭于神,虽锵之以钟鼓之音,腆之以牲币之礼,芳菲满堂,三献具举,神将厌而不顾,尚何福之有哉?幸来者详,特书之意,庻乎其逺黩矣。十有二年春二月,平阳路总管府判官汲郡王恽谨记。

绛州正平县新开溥润渠记至元改号之六载,诏立大司农司,其品秩僚属,特与两府埓。盖以农桑大本,滋殖元元,莫斯为重,故崇职掌,开籍田,以率先天下。外建行司,曰使,曰副,嵗时巡视,责郡县长吏,条纲甚悉,考其成绩而明殿最。凡先农之遗功,陂泽之伏利,崇山翳野,前人所未尽者,靡不兴举。东雍之地,厥土赤埴,坟虽润蓄,两河岛则腴而亢下者卤而瘠,时雨稍愆,嵗功不稔。州尹马君患之,遂按行川浸,思有以济其艰,而敬承天子之明诏曰:“浍,吾所用也。”于是度原隰,顺水势,距郡治东南三十里,曰杨程乡,浍入汾,所至横截水冲,揵石为堰者三,袤可六十步武,穿崖壍阜,激之北骛,波神委蛇来就,东带郭门而西注汾,其间长沟通洫,蔓引枝分,溉田度二千余畆。水性浊滓,流恶溢腴于田,甚宜。业已波及,获可畆一钟。凡役工若干,计未周嵗而渠事告成。盖君以规度有方,众乐其溥博之施也。盖自始迄终,曽不告劳。绛下老人相与材公之为,感公之勤,钦明命,霈利泽,终以实恵及民,恳予文以记之。予尝有事鼓溪之神,登高望逺,观隋令梁公某曽引用鼓水分溉田畴,防绛之西北郊,于今蒙被其泽者众。其水有余蓄,而河为限截隔之,故每当旱暵,思以一杯沃枯槁而不可得。呜呼,何跬步相望而有苦乐之间哉!今马君锐兴兹役,出众虑之所不及,行前世所未行,俾汾左之田溥含膏润,仁民之功,其利溥哉!百载而下,将见有君与梁公并祀而同谈者矣。董其役者,实县尹赵某,簿王某,能事其事而不负所责,勤亦至矣,故并及之。且采民谣而为之歌,歌曰:“新渠成,汾之浒,我溉田,流防卤。公虽勤,民获所,昔也丰穰,获防许。今纵旱暵,决渠雨,瓯寠满篝。公所与,公恵我兮,母速去,我报公兮,乌所覩。”刻石河滨,照千古。

译记(文体名) 平阳路景行里新修岱岳行祠记。岱宗山,是东方的镇山,拥有国家的诸侯可以在那里举行旅祭。祭祀典制衰微以后,世人认为神掌管人的寿命,万物的死生、祸福、幽明和防禁都归它掌管,所以各地争先恐后地奉祀,唯恐落在后面。距离它越远的人,敬意越深;祭祀越庄严,祠庙便越崇高。这大概是风俗使然,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平阳旧族张士信等人,是信奉最虔诚、事奉尤其谨慎的人。他们常常认为,若没有像样的容貌而只建庙祀神,不足以安妥神灵、昭示人们趋善。于是倾尽资财选择胜地,在东南角景行里得到一块爽朗高燥的土地,足以大大延展并安置神的仪容。工程实际始建于辛卯年三月,至元戊辰年落成。共建屋宇三十楹,前为殿,后为寝,东西两侧有廊庑如翼,中间设置诸府神像:有昭惠君、蒿里相、祈嗣位、五重【缺】直以及阴狱变相,拥护环列,没有不完备的。建筑高大辉煌,像帝王居处一样光彩照人,使观看的人产生敬畏,知道应当勉励什么、戒惧什么,善念油然从内心生起。神威浩荡,仿佛面对神灵的威严,就在左右一样。下至奏乐有亭,省视牲畜有浴室,西台凿有便门,南门敞开,四面都能看见这座祠庙,号称整齐肃穆,所费心力也达到极点了。一天,有人来向我求文,要记载它兴建的始末以及资助者的姓名,使之永远昭示后世。于是略加论述。唉!古人借助神道来设置教化,如今修建新祠,事情和道理虽有不同,但形势本来如此。自从礼义消亡、世间教化不能在下层社会彰明以来,一个乡里的士人若能秉持常性之心而私下学习贤人,不这样就不能使鄙陋的百姓觉悟、使轻薄的风俗受到警戒;这就是后人的用意吧?然而神灵的职责,就是聪明正直,降福给善人、降祸给淫邪之人。奉祀神灵的人,若在岁时祭献时能够斋戒庄严、沐浴洁净,远离恶行、迁向善道,那么所献的祭品才可以陈荐而不使神灵羞惭。我知道这样的人即使只用朋酒宴享,也能获得丰年多福。否则,内心积满亏欠,却在神前故作恭敬,即使以钟鼓之声来奏乐,以牲畜和币帛的礼物来丰厚祭献,芳香充满厅堂,三献礼全部举行,神灵也会厌弃而不顾,还会有什么福可求呢?希望后来的人详察我的意思;特意写下这些,或许可以使人长远避免亵渎神灵。至元十二年春二月,平阳路总管府判官汲郡王恽谨记。绛州正平县新开溥润渠记。至元改年号的第六年,朝廷下诏设立大司农司,其品秩和属官,特别与中书省、枢密院、御史台相等。因为农桑是国家的根本,滋养繁育百姓,没有什么比这更重要,所以提高其职掌的地位,开辟籍田,用来率先示范天下。又在外地设立行司,官员有使、有副,每年按时巡视,责成郡县长官,条理纲目十分详细,考核成绩并明确评定优劣。凡是先农遗留下来的功业、陂泽潜藏的利益,以及高山密林、前人没有完全开发的地方,没有不兴办开发的。东雍一带的土地呈赤色而黏重,土丘虽然能蓄水,两河之间的洲地却肥沃而高亢,低洼处则盐碱贫瘠;雨季稍有失常,一年的收成便不能成熟。州尹马君为此忧虑,于是巡察河川水泽,想办法救济这种困难,并敬承天子的明诏说:“沟渠,正是我所要利用的。”于是测量高原和低湿之地,顺应水势,在距离郡治东南三十里、名叫杨程乡的地方开渠,使水流入汾河。水流所到之处横截冲来的水势,垒石筑成三道堰,长度约六十步,穿凿山崖、挖开土阜,引水向北奔流;水流曲折回旋而来,向东环绕城门,向西注入汾河。其间长沟相通,支渠蔓延分流,灌溉田地估计二千余亩。水性浑浊,流动时把肥沃泥滓冲积到田里,十分适宜。工程已经使水利遍及各处,每亩获得的收成可达一钟。共征用工役若干,计算起来不到一年,渠道便告完成。大概是因为马君规划测量有方,众人都乐于接受他广泛施惠的做法。工程自始至终,竟没有人诉说劳苦。绛州城下的老人共同称赞马公的作为,感念他的勤劳,敬奉明诏,普施利泽,最终使实际的恩惠惠及百姓,于是恳请我写文记载此事。我曾经因公事到鼓溪神祠,登高远望,看见隋代县令梁公某曾经引用鼓水分流灌溉田地,遍及绛州西北郊,如今蒙受他的恩泽的人还很多。那里的水有余蓄,却被河流阻隔,因而每逢旱灾,想用一杯水浇灌枯槁之地也无法做到。唉,相距不过几步,却为什么有这样的苦乐之别呢?如今马君迅速兴办这项工程,提出众人没有想到的办法,实行前代没有实行过的事业,使汾河以西的田地普遍含有肥润水分。他仁爱百姓的功劳,利益真广泛啊!百年以后,将会看见有人把马君和梁公一同祭祀、共同谈论吧。主持这项工程的,实际上是县尹赵某、县簿王某;他们能够办理此事,不辜负所承担的责任,勤劳也达到极点了,所以一并提到。并且采集民谣作歌,歌词说:‘新渠修成,在汾河岸边;我用它灌田,水流冲去盐碱。公虽然辛劳,百姓有了依靠;从前丰收,只能得到那么一点。如今即使发生旱灾,打开渠道便如降雨,瓯、寠都装满了,篝笼也满了。公所给予的,都是公对我们的恩惠啊;愿公不要快快离去,我们要报答公啊,只是又有谁能看见呢?’刻在河边的石碑上,昭示千古。

游王官谷记山之与水,相胥而后胜。山非水,则石悴而云枯;水非山,则势夷而气泊。二者虽具,得其人而后名。中条山王官谷,其萃美之尤者也。山闯首河曲,连亘北骛,为雷首,为栖岩,为万固。运肘而东,为五老;又东而得王官谷。谷,汉故垒,名有唐司空表圣之别业,至今遗像休休亭在焉。至元甲戌夏六月,予以检括民田浍沟,已而奔命珣瑖,取道于虞王官诸峰,指顾东迈。后八日,因恙小休,暑雨向霁,遐想风烟,情逸云上,遂幡然来游。始自固氏西南行,约四五里抵山门,厯磴平进,无颠顿推挽之劳。不百许步,已入山堂隩中矣。其缭而曲,深而容,垂条灌木,盘石美防,草香而土肥。环峰叠嶂,碧壶瑶瓮,浓淡覆露,内旷而外掩,无拥遏怫郁之气。葢谷田中高状作层陛,势相覆压,耐辱所谓上下方者是也。东西两山曰壶门,夕阳青壁,矗立卓絶如削。中峰曰天柱,秀拔特起如鼇鼻,嘘空髙齴云表,不与众峰聨络,真观之竒也。峰半有石突然曰落鹤台,又西有石拱立曰双人,左右断崕水作瀑流下防,如仙人解佩,天绅未收。西则泉脉出缩,以干溢为度;东则飞洒喷薄,隂壑恒雨,砰崖激石,下注幽磵,是谓贻溪者是也。山借以润,人仰以清,物滋以荣也。王子于是敛袵荐茗,谒司空祠下,退观休亭诸诗,既高公之名节,且诧谷之深秀也。青鞋竹杖,扶掖上征,抵天柱峰,足望东嵓瀑布防礴,三诏亭下,因留宿焉。时月出山豁,万籁沈寂,凉露洗空,失暑所在,青嶂瑶光,非复尘世。其东溪水声如逺鼔▯▯隠动林壑,顾谓儿子孺曰:「此山灵张乐,喜其来而作予气也。」深夜久闻,毛髪森竖,山人李珏出《司空一鸣集》,相与披读于露幌风檐之际,顾瞻林影如见须眉。乃酌水再酹,乞灵于公,咏休休之歌,思《考槃之乐》,安得黄金买堪乘之鹤,追仙逰于寥廓也耶?不然摇江山之笔,吸撑霆之气,贮濯诗脾,以増益其未至,庶防列王驾李生之次,其亦所愿也。日既昃,徘徊乆之,出山林,霏烟翠漠然四合,回望谷口,无复所见。庚伏中旬后三日,共溪云隠记。

待旦轩记至元壬申嵗,予自御史调官平阳,扁私居之轩曰「待旦」,盖所以砺厥志而儆不逮也。矧河东列城五十,棋布相望,大府实根本所在,而风俗系焉。国制张官五防,幕例下僚位东西与别驾向至扶笔剖断,一定于上官,僚若无所事。及占署牍尾,无细大通得可否之是,则位虽下,所责亦不轻。第以品位有崇卑,材术有优劣,得其人则分安而政举,非其材则身骩而事隳。自惟气质疎散,心虽勉强,抚字无方,故就列以来,朝夕惕厉,如恐弗胜。当其夜漏将尽,晨鸡始兴,矍然盥潄,即夫清明假寐之际,得无深思者乎?其污泽川流,何宣布焉?而庠序煟兴,何申重焉?纲维未振,何主张焉?风俗未醇,何肃清焉?吏沸务棼,何理乱焉?讼繁狱滞,何简恤焉?属邑不共,何先率焉?贤才在下,何荐扬焉?静言念之,有公以处心,勤以集事耳。噫!周公圣人也,负扆履借,以当冢宰之位,至于思兼三王而施四事,坐以待旦,勤强不息,况其下者乎?盖勤则为补拙之质,公即其生明之本,无私则心平,心平则理得,理得则言顺,克勤则匪懈,匪懈则力行,力行则事随,事随则物化,此理之固然,无复疑者。苟不是念,而甘粪土其身,臯臯訿訿,借廪禄为代耕之地,与夫工不事事,计日取佣者奚异哉?恐食焉气怫,寝焉而体臲卼,尚何根本是赖,风化得丧之所系焉?若此者,岂惟愧负中积,而获罪于时,将见啸于梁者,下瞰其室矣。于是乎大书屋壁,庶抑诗之自警云。明年夏五月二日,靖共堂主人汲郡王恽记。

画记近世之没者,以平时服玩遗宗属宾友。谚云:“留念绪。”然非故旧知爱之至,则不尔。平阳刁君尝饮予于私第,酒酣,出古画一簏,中得龙嵓山水两幅。其山骨郁茂,林屋黯宻,盖学中立而逼真者也。上题云:“丙申春孟留汾水时,康玉润属所作。”时金大定十六年也。嵗月峥嵘,迄至元甲戌,九十余嵗矣。予叹赏者久之,刁即前用为夀辞焉。明年乙亥春,君以疾终。既卒哭,其家持画来贶,遵治命也。呜呼!君与余非故交而深知者,且南麓画在士大夫间,固有品格,然不过一物耳。其可重者,气与义也。昔曽子易箦而后殁,爱其礼也。今君当万事已矣之际,事有不遑及者,乃以是为嘱,笃夫义故也。吁!衰俗波荡中,耿耿取信,能如此,可谓信义不失者矣。时于轩楹间展对斯画,忾然想见其人,未尝不为之嘻欷也。君讳国器,资敦纯,早以勲阀为征西帅,临敌决战,以果毅称军中。后因疾去职,僻居田间,怡然自得,人不知为故侯大将也。

译游王官谷记。山与水相互配合,然后才显得优美。山没有水,岩石就枯槁、云气就干涸;水没有山,形势就平夷、气势就浅薄。山水二者即使都具备,也要得到适当的人来游览,才会因此著名。中条山的王官谷,是聚集山水美景中特别突出的一处。山峰从河曲处拔地而起,向北绵延,形成雷首山、栖岩山、万固山。山势转向东,如人的肘部,又形成五老峰;再向东便到了王官谷。此谷原是汉代旧垒,又是唐代司空图表圣的别业,至今还留有他的遗像和休休亭。至元甲戌年夏六月,我因检括民田、疏浚沟渠的事情,后来奉命急赴珣瑖,取道虞地王官诸峰,指点之间向东而行。过了八天,因患病稍作休息,暑雨将要放晴,遥想风烟景色,情思飘逸到云外,于是忽然前来游览。开始从固氏西南行走,大约四五里到达山门,经过石阶平缓前进,没有颠簸推挽的劳苦。走不到一百步,已经进入山堂幽深的内里。这里回环曲折,深邃而宽容,垂下枝条的灌木环绕,美石盘结,草香土肥。群峰环绕、重重山岭叠起,仿佛碧色的壶、瑶玉的瓮,浓淡相间,被云露覆盖;里面开阔而外面遮蔽,没有拥塞郁闷之气。大概谷中田地高起,形状像层层台阶,山势彼此覆盖压叠,这就是所谓上下相方的地形。东西两座山叫壶门,夕阳映照青色山壁,耸立突出,像刀削一般。中峰叫天柱峰,秀丽挺拔,独自耸起,像鳌的鼻子;云气从空中喷吐而出,高高凌驾于云表,不与众峰相连接,实在是山中奇景。峰腰有一块突出的石头,叫落鹤台;再向西有一块拱立的石头,叫双人石。左右断崖间水流形成瀑布落下,如仙人解下佩饰,天上的白练还没有收起。西边泉脉时隐时现,以干涸和涨溢为规律;东边则飞洒喷涌,阴暗的山谷常年如同下雨,水声撞击山崖、冲激岩石,向下流入幽深的山涧,这就是所谓的贻溪。山因它得到滋润,人因它仰赖清水,万物因它滋生繁茂。王子于是整理衣襟献上茶,在司空祠下拜谒,退出来观看休休亭中的诸诗,既推重司空公的名节,又惊叹山谷的深邃秀美。穿着青鞋、扶着竹杖,在人扶助下登山,到达天柱峰,足以远望东岩瀑布奔腾倾泻,便在三诏亭下留宿。当时月亮从山的开阔处升起,万籁沉寂,清凉的露水洗涤长空,暑气不知到哪里去了;青色山岭闪着玉光,已经不再是尘世景象。东边溪水声像远处的鼓声,隐隐震动林壑。我回头对儿子孺说:‘这是山神奏起音乐,喜欢我们到来,所以替我振作精神啊。’深夜听了很久,毛发森然竖起。山人李珏拿出《司空一鸣集》,我们一起在露水映照的帷幌、临风的屋檐下披览诵读,回头看林木的影子,仿佛看见了司空公的须眉。于是舀水再行祭奠,向司空公祈求神灵庇佑,吟咏休休之歌,思慕《考槃》所写的快乐;哪里能得到黄金买来可以乘坐的仙鹤,追随仙人遨游于辽阔天空呢?若不能如此,就挥动震撼江山的笔,吸取支撑雷霆的气势,贮藏洗濯诗肠的清气,用来弥补自己的不足,希望能够列在王维、李白之后;这也是我的愿望。太阳已经西斜,我徘徊了很久,走出山林,只见烟霭如雾、翠色苍茫,四面合拢;回头望山谷入口,已经什么也看不见了。庚伏中旬后三日,共溪云隐记。待旦轩记。至元壬申年,我从御史调任平阳,给私人居所的轩取名为‘待旦’,这是用来磨炼自己的志向、警戒自己能力不足的。何况河东所属城池有五十座,棋子般分布、彼此相望;大府是根本所在,而一地的风俗也系于此。按国家制度,设置官员五人,幕府中下属官员分列东西,与别驾一同向上级辅佐文书、剖断事务,一切决定于上官,属官似乎没有什么事情可做。等到在文书末尾署名时,无论事情大小,通常委署可否,都必须表示意见;职位虽低,所承担的责任也并不轻。只是品位有高低,才能有优劣;用对了人,职责就能安定,政事就能兴举;不是合适的人,身体会疲惫,事情也会败坏。我自知气质疏散,内心虽勉强自励,安抚教化百姓却没有方法,所以自从就任以来,早晚都警惕自勉,唯恐不能胜任。每当夜漏将尽、晨鸡初鸣,我惊醒后洗漱,即使在神志清明而暂时假寐的时候,难道能不深思吗?污浊的水流怎样疏通宣泄?学校教育怎样兴盛加强?纲纪尚未振作,怎样主持扶持?风俗尚未淳厚,怎样整肃清理?吏治繁乱、事务纷杂,怎样治理混乱?诉讼繁多、案件滞留,怎样简省而体恤?属县不相服从,怎样率先示范?贤能人才埋没在下层,怎样推荐表扬?静心思考这些,只能以公正存心,以勤劳成事。唉!周公是圣人,背屏而立、践踏席位,处在冢宰的职位上,尚且思考兼取三王之道而施行四事,坐以待旦,勤勉奋发不止,何况在他之下的人呢?大概勤劳可以作为弥补笨拙的根本,公正就是产生明智的根本;没有私心,内心就平正;内心平正,道理就能通达;道理通达,言语就顺畅;能够勤劳,就不会懈怠;不懈怠,就能努力实行;努力实行,事情就会随之推进;事情推进,万物就会受到感化。这是本来如此的道理,没有什么可疑的。如果不这样思考,却甘愿使自身如粪土一般,庸碌苟且、妄自讥议,借官府俸禄作为代替耕作的生计,与那些有工不做、按天领取佣钱的人有什么不同呢?恐怕吃着俸禄却气息不平,睡觉时身体也不得安稳;这样还谈什么依赖根本、关系风化的得失呢?像这样的人,难道只是内心积满惭愧和亏负、获罪于当世而已吗?将会看见梁上的燕子对着他长鸣,从上面俯视他的屋室了。于是把这些话大书在屋壁上,希望能够压制自己的诗兴,用来警戒自己。明年夏五月二日,靖共堂主人汲郡王恽记。画记。近世有人去世时,常把平日使用玩赏的物品留给宗族和宾友。俗话说:‘留下纪念。’然而如果不是与故旧相知相爱到了极深的程度,也不会这样做。平阳刁君曾在私人宅第宴请我,酒兴正浓时,拿出一筐古画,其中得到两幅龙岩山水图。画中山势骨格郁然茂盛,树林屋舍幽暗浓密,大概是学习李中立而又逼真的作品。画上题着:‘丙申年春季正月,留在汾水时,康玉润嘱托我所作。’这正是金大定十六年。岁月流逝,到至元甲戌年,已经九十多年了。我赞叹欣赏了很久,刁君当即上前把它作为祝寿的贺辞。第二年乙亥春天,刁君因病去世。办完丧事后,他的家人拿着画来赠送给我,是遵照他的遗命。唉!刁君与我并非故交,也不是深知彼此的人;况且南麓的画在士大夫之间本来很有品格,然而终究只是一件物品。真正可贵的,是其中的气节和义理。从前曾子更换席子后才去世,是因为爱惜礼仪。如今刁君在万事已经完结的时候,有些事情来不及办理,却把这幅画托付出来,正是因为他笃厚重义。唉!在衰败的风俗如波浪动荡之中,仍能耿介守信,做到这样,可以说是不失信义的人了。有时我在轩廊之间展开面对这幅画,慨然想见其人,没有一次不为此欷歔叹息。刁君名国器,资质敦厚纯正,早年凭借功勋门第担任征西帅,面对敌人决战,以果敢坚毅闻名军中。后来因病离职,偏居田间,怡然自得,别人不知道他原来是故侯大将。

西山经行记至元乙亥秋七月,被藩府檄,偕来伻卢君采文石于晋。丙申,如襄陵,董治厥事,馆许氏东堂。八月庚子,次西梁,质明致祭黄崕山下,遂命工即役,借榻普照僧舍,凡再宿。有以义成石为言者。壬寅,马北首山行,入临汾界,过侯氏四水等谷,逾山尾,得王荘峪。峪口敞豁夷衍,北连白陵砦脚。既夕,宿龙子祠。南晋掌里,癸夘,下井峪,渡麻栅涧,自狮子鼻登山,越石门,是为姑射峪。西山诸峪,凡十有九处,姑射、王荘实为之要,盖南达吉乡,北走紫川道也。前临渃岸,观隂定关,关形峡束,若石门然,仅通人过。想夫秋潦浍汾,羣壑来注,掀腾勃怒,万马东驶,遽阨兹口,激而为飞流银涛雪浪,百丈湍防,亦壮观也。蹑涧西骛,厯马蹄纒山,雨奄至,且作且止,指望仙台,眺玉女楼,望生马坛顶诸峰,烟霏翠湿,空蒙无际,蹊蹬萦纡,盘十有八折,抵神居洞下。洞腹寛肆,窿穹巉嵓,仰窥欲坠。后有窍逶邃,山之噫气穴也。遂解衣盘礴,憇洞阁上,寻复开霁,山红涧碧,景气烂漫,凉风吹面,自逺而至,烦襟翛然,如梦仙府,虽遇四子于汾水之阳,不足以喻其乐也。因留题壁间,且辨其诞。少焉,游太一洞,观阴罅玉柱,葢石钟乳也。稍西,逾马鞍岭,上弱羊坂,坂长约七八里,极峻折,艰于登陟,马力不能胜,抵暮宿西陶谢氏林屋。甲辰,由郑峪入义成,分循涧槽,西行径崄狭,草木蒙茂,步履错迕,过水硙,折而东北上□岭,视石之所在。石陛砌覆压,隠山之半腹,▯质白章,又有綘其色,若云然者,尤秀润竒特。降横冈,石溜间得枯枿一株,矫如龙腾,竒崛可爱。于是按行涧道,眎辇运所经,稍东入深峡,乱涧水,峡形曲折,中藏堂皇,其根足沙水齧蚀,似口似圈似洼呀焉而頥张,突焉而角出者,不可殚记。两崕峻削,崭崭壁立,髙入云表,大石阜如龃龉,左右势荦确,殆不能骑造,愈深而峡愈竒,又东。行十余里,颠崖横絶,水潨防石,瓮中锵然如环佩鸣,两山间峻絶不可越矣。遂自南脚岭攀援北上,峰回路转,行可六七里,抵宿东陶家山。乙巳,复自羊坂东降,取姑射北道,过龙堂涧,望仙门,谒王母洞,道人致酒山阁,以软脚例饮,余浮大白者三。世传北山中复有玉莲古洞,下与此穴暗相通连,旁有水泉曰漉钱,名者事涉诞怪,不复纪。遂由侧岭白石溜下参峪,抵西段里,午饭郭氏田舎。日昃还府,吁天壤间山水佳处,唯幽人胜士得徜徉其间,与颢气造物俱防而共乐。不图官守急遽中而获兹防,虽不能穷幽极胜,防云烟而狎鱼鸟,亦非常之举也。归笔所覩以志,且见夫因事机摅烦滞而不为徒然也。

船篷庵记船篷道人姚氏,太平相里人。自童丱入道,甲子防四百矣。栖心淡泊,草衣木食,全其生而乐其乐。穴居野处,于涧之阿,削悬崖为土室,广不逾寻丈,回环洞如一。嵗之中而有结夏蛰冬之适,块坐尘凝,与时启闭,温燠清深。去阛阓咫尺,殆尘壤隔。予尝与事走绛,与故人张器之遇,把臂道旧,步入县西溪,遂来防兹庵。道人因丐名于余,题之曰「船篷庵」,请其说。船篷者,取形似而言,然其意不无所寓焉。盖水浮天而载地,中土者,天地之虚舟也。万类杂处,鱼头濈濈,其陵荡倾覆之虞,日复一日。何若斯人处斯室,而独为一天?肱眠瓢饮,乐其乐而曽无锱铢之患哉!余乃为之歌曰:「▯防之曦兮,朱夏之清兮,木归其根,蛰吾形兮,梨花雪开启,吾扃兮,人区鲊瓮,全吾生兮,篷底秋江,泛然无所撄兮,余复何求?心营营兮!」道士顾笑,举酒相属。后余歌而言曰:「铭吾庐甚当,于是乎书。」

译西山经行记。至元乙亥年秋七月,我接到藩府檄文,和使者卢君一同到晋地采集文石。丙申日,到襄陵主持办理这件事,住在许氏东堂。八月庚子日,驻扎在西梁,天刚亮便到黄崖山下祭祀,随即命令工匠开始施工,借住在普照寺僧舍,共住了两夜。有人谈到义成石。壬寅日,向北骑马进山,进入临汾境内,经过侯氏四水等山谷,越过山尾,找到王庄峪。峪口开阔平坦,向北连接白陵寨山脚。天黑后,住宿在龙子祠。向南进入晋地掌里,癸卯日,下到井峪,渡过麻栅涧,从狮子鼻登山,越过石门,这就是姑射峪。西山诸峪共有十九处,姑射峪、王庄峪是其中的要道,大概南通吉乡,北通紫川道。前面临近渃岸,观看阴定关;关口地势如峡谷收束,像石门一样,仅仅能让人通过。想来秋季暴雨时,浍水、汾水以及群山溪谷一同汇注,水势翻腾、猛烈愤怒,如万马向东奔驰,突然被这个关口阻住,冲激而形成飞流、银涛、雪浪;百丈高的急流和水声,实在也是壮观景象。沿着山涧向西奔走,经过马蹄缠山,雨突然来到,只好一边走一边停,指望仙台,远眺玉女楼,望见生马坛顶等群峰;烟霭湿润翠色,空濛无边。小路和石阶曲折盘旋,共十八道弯,抵达神居洞下。洞腹宽阔,穹顶高隆,岩石险峻,仰头窥看,仿佛要坠落下来。后面有一个曲折深远的孔穴,是山中吐气的穴道。于是解衣盘坐,在洞阁上休息;不久天气又放晴,山色红润,涧水碧绿,景色气象灿烂,凉风吹面,从远处而来,烦闷的心情顿时轻快,仿佛进入仙府;即使在汾水北岸遇见四位仙人,也不足以比拟这种快乐。于是把诗题在墙壁上,并且辨明其中的荒诞之处。不一会儿,又游览太一洞,看见阴暗裂隙中的玉柱,大概是石钟乳。稍向西走,越过马鞍岭,登上弱羊坂。山坂长约七八里,极其陡峭曲折,登攀十分艰难,马力也不能承受,傍晚到西陶,住宿在谢氏林屋。甲辰日,从郑峪进入义成,分路沿着涧槽向西行走,道路险峻狭窄,草木繁茂,脚步相互牵绊;经过水硙,转向东北登上□岭,察看石头所在。石阶般的岩石重叠压覆,隐在山腹半腰,黑色石质上有白色纹理,又有红色的部分,像云一样,更加秀润奇特。下到横冈,在石头流泉之间发现一株枯树桩,姿态矫健如龙腾,奇异峭拔而可爱。于是巡行山涧道路,查看辇运经过的地方,稍向东进入深峡,涉过杂乱的涧水。峡谷形势曲折,其中隐藏着堂皇的景致;岩石根部被沙水侵蚀,有的像嘴、像圆圈、像张口的洼地,有的突起如角,形态多得无法尽数记载。两侧山崖陡峭如削,壁立森然,高耸到云外;大石堆积,互相交错,左右地势崎岖坚硬,几乎不能骑马到达。越深入,峡谷越奇特,又向东走了十多里,断崖横亘,水流冲击乱石,在瓮形山谷中发出环佩相击般的铿锵声,两山之间陡绝,已经不能越过。于是从南脚岭攀援向北上行,山峰回转、道路曲折,走了六七里,到达东陶家山住宿。乙巳日,又从羊坂向东下行,取道姑射北路,经过龙堂涧,望见仙门,拜谒王母洞。道人在山阁设酒,按所谓‘软脚’的惯例劝饮,我饮了三大杯。世间传说北山中另外还有玉莲古洞,下面与此洞暗中相通,旁边有一眼泉水叫漉钱;这些名称所涉多为荒诞怪异之事,不再记载。于是从侧岭白石溜下到参峪,中午到西段里,在郭氏田舍吃饭。太阳西斜后返回府中。唉,天地之间山水的佳处,只有幽居之人和高雅之士能够在其中徜徉,与清明之气、造物之功一同游乐。没有想到在官守事务急迫的中间,竟能获得这次游览;虽然不能穷尽幽深、极览胜景,截取云烟而亲近鱼鸟,也不是平常的举动。回来后把所见写下作为记载,并且表明能够因公务机会舒展烦闷、疏解滞塞,不算白白劳作。船篷庵记。船篷道人姚氏,是太平相里人。自幼年入道,到甲子年已经四百岁了。他内心安于淡泊,穿草衣、吃粗食,使生命保持完整并享受自己的快乐。他住在山野洞穴中,在山涧旁边削凿悬崖作为土室,宽不过一寻一丈,回环曲折而像洞穴一样。一年之中,能够适应夏季结夏、冬季蛰居的生活,独自坐着,尘土凝积,随着时令开闭居处,温暖、清凉、幽深各得其宜。距离市井不过咫尺,却几乎与尘世隔绝。我曾因公事到绛州,和故人张器之相遇,挽臂叙旧,步行进入县城西溪,于是来到这座庵。道人便向我求取庵名,我题作‘船篷庵’,请我说明命名的意义。所谓船篷,是取它外形相似而言,但其中也不是没有寄托。水浮在天上,承载着大地,中土之地就是天地间的一叶空船。万物混杂而居,鱼群密集;它每天都有倾覆、漂荡的忧患。哪里比得上这个人在这间屋里,独自成为一个天地呢?以手臂为枕、以瓢饮水,享受自己的快乐,竟然没有丝毫忧患吗?我于是为他作歌:‘玄冬的曦光啊,朱夏的清凉啊;树木归于根部,我蛰伏自己的形体啊;梨花如雪开放,我打开我的门啊;在人群的区域中如鲊瓮一般自守,保全我的生命啊;船篷底下的秋江,任意漂流而不受牵扰啊;我还要求什么呢?心中还要营营不安吗?’道士回头一笑,举起酒杯同我相劝。后来我唱完又说:‘用来铭记我的居所,实在很恰当。’于是把这些话写下来。

平阳府临汾县姑射山新道记晋人善用水,而尽地之利,山之奥藏,未有以悉发。府治西山,行五十里曰东西陶,镠炭所萃,连山亘谷,根苗洞窟,轩豁呈露。然涧壑岭嶂,号称天险,坳深峻削,摩云穴地,蟠错交凝,跬步间登顿,骇汗不胜其惫。虽中伏厚,利用是限隔,川居邑聚,获十不一二,并山农氓,悉图开凿,力单罔逮,睨之而心忾者,盖有年矣。皇子安西王,以维城之重,分茅开府,胥宇雍土,爰命干使伐石兹山,辇出之途,仍宣理焉。乃西自李琚疏度,而北逾南山,截义成涧,盘土塿,东上胁岭,胁折而东北行,度郑封峪,其上盖炭之膏盛于焉,为▯。又尝置铁官,出车连连之咽防也。循崕崦,取易东务,缘西陶北麓,其颠走延陇四道,过东陶里,出断崕,南分而两岐,其一履级东降,越疳沟,旋鞾脚岭脑,惧其蹊良田也,落生马涧槽,穿南北石峡,山形柜如,极险迾处也,遂中贯而上。南则驾駞岭,转弱羊石,盘抵夀山平壑,下防马鞍岭口,以备北道石峡水潦时至之虞。蹑竜溏而东,经望仙北洞,跨南北沟首,由前后石门岭下,白石溜厯参峪,注赤埴坡阳,尽西段里,当峰回路转,复作避车塲六防,其致阻塞也。其间踣钜石,擘老峡,峻絶者坦焉,阨窄者廓焉,荦确者火马刋落,摧陷去危就安,变壅郁为疏通,夷峻恶为平易。西东一瞬,略无梗澁,虽并崕旋阜,纡回曲折,方之故蹊,曽弗加逺。凡为里一万八千余步,摠役度五百,徒工万五千,其始至于迄工,才十有八日。于是山输委货,人休永劳,逶迤安舒,坦坦东下,笼负车牵,鱼贯而出,居者行者,笑歌载路,相与言曰:“伐他山之材,而获兹山之秀,因辇运之役,遂致道途通畅之便。西山伏利,以之尽起,不惟俾一方之民,赖厥功而富所用,抑以见我国家封建之制,肇造藩维之方,阴阳于民者,将张本于是。不尔,山泽无穷之利,将终古而奥藏矣。”守土吏大小之役,实董其事,是不敢不志。某年月日,记。

平阳府临汾县新廨记平阳当河汾间,为钜镇,属邑五十余城,临汾剧而▯要,经界才百里,占籍者几万五千戸。凡丘赋之重,徭役之烦,十常居其二,而风声气习,勤俭果谲,宛然杂唐晋余俗。惟其物浩壤狭,且不相能,故人嚚于讼,必直曲乃已,聴约束,俟审辨者,动填里闬。县旧署在府右厢康宁坊之南,城易代来为土人氏豪据,有司假老屋隙舎寓理曹务,一嵗间辄三五易处,簿书仪具坌集委积棼不可瞫。奔趋执事者,当夏炽冬冽,赭汗僵立,尤实艰苦。前政狃故常,盼瓜代,日复一日,漫不加省,庶防赫今尹之威,具眎瞻之仪,清承宣风化之源,其唯艰哉。逮今县监某洎尹某稔其如是,适时和政理向化有渐,乃以其故询诸众佥曰:「念兹在兹,窃有年矣。第率先无自,讫于今唈唈也。」既度其人之乐用,遂经办焉。因购得景行里次氏之故第,凡成室一十有五楹,畧不加易,其来如归。防事适中,吏舎两列,形闳前启,衡达里逵。于是逺湫隘处,髙明委蛇安舒,各有攸叙,中外竦然,大易观仰。既而史亢渊曰:「其兴滞易▯之劳,趋事乐成之恳,公倡私应,共济厥美。匪劖书珉石,代而县者乌能究根据而见经始?」贽礼币来谒文予以厯官内外,因知天下之治在于宰相师帅得人而已。佐天子理百官,发号施令,以遂物宜者,宰相也。推君治宅,民生供事,取决防归有极,抚字百里间者,师帅也。是则宰相师帅,势虽霄壤,以本末体要而言,实相须成化耳。故前代选重其人,眘柬于清流,册授于轩陛,疏名殿屏,盖繇是也。今国家条章具举,百度惟贞,颛任责成,垂寄殊切,作县者而苟非恪勤官守,推忠及物,何以称经纬相需之望?今一县之署置,固匪政之大者,类能若是,尚何患仕之不优,俗之不易?责罔塞而绩用弗章于时哉。予特喜县僚属达于从政,有志于民,得春秋悯雨之义,故以所系重者告焉,幸来者无忽。至元丙子三月日记。

译平阳府临汾县姑射山新道记。晋地的人善于利用水利,能够充分利用土地的利益;但山中的深藏资源,还没有得到完全开发。府治西山,行走五十里叫作东西陶,这里聚集着镏炭,山岭连绵、山谷纵横,矿脉和洞窟都显露开阔。然而山涧、峡谷、山岭、峰嶂号称天然险阻,低洼处深陷,山势陡削,摩近云天、深入地下,盘曲错杂、交相凝结;短短几步之间便要登高下坡,惊骇出汗,疲惫不堪。即使在盛暑之中,交通和利用仍受这种险阻隔绝;沿川居住的村邑,实际能得到其利的不过十分之一二,连同山中农民百姓在内,大家都想开凿道路,却因力量单薄而不能做到,只能望着它叹息,已有多年。皇子安西王因为肩负屏藩国家的重任,分封建府,营建居处于雍地,于是命令干使在这座山中开采石料,修通运输道路,并继续加以治理。工程于是向西从李琚处疏通测量,向北越过南山,截断义成涧,盘绕土塿,向东登上胁岭;胁岭转折后向东北行进,越过郑封峪。那里大概煤炭资源最丰盛,因而设置了矿场;又曾经设置铁官,是车子接连不断往来、道路咽喉之处。沿着山崖和山坳,取道向东到务地,顺着西陶北麓前行;山顶通向延陇四道,经过东陶里,走出断崖后向南分为两岔:其中一条踏着台阶向东下行,越过疳沟,转绕鞾脚岭山顶,担心道路损害良田,于是下到生马涧槽,穿过南北石峡。山形像柜子一样,极其险峻狭窄的地方,于是从中间贯通而上。向南则经过驾驼岭,转到弱羊石,盘旋到寿山平壑,下到马鞍岭口,以防北道石峡在水涝时发生水患。沿着龙塘向东,经过望仙北洞,跨过南北沟头,从前后石门岭下行,经白石溜、参峪,流注到赤埴坡阳,直到西段里。每逢山峰回转、道路曲折之处,又设置六处避车场,以便车辆错开。道路中搬走大石,劈开旧峡;陡绝之处使它变平,狭窄之处使它扩宽,崎岖坚硬之处用火烧、凿削使其落下,摧毁陷坑、除去危险而趋向平安,把壅塞郁闭变为疏通,把险峻恶劣变为平坦易行。东西之间一眼便可通达,完全没有阻塞;即使沿着山崖盘旋、绕过土阜、曲折回转,与旧路相比,竟没有增加多少路程。全长一万八千余步,共计划动用工役五百,徒工一万五千人,从开工到完工仅仅十八天。于是山中运输货物,行人也长久摆脱劳苦;道路曲折而平安舒适,平坦地向东延伸,背着笼子、负着货物、驾车牵引的人鱼贯而出。居住者和行路者一路欢笑歌唱,共同说道:‘砍伐别的山上的木材,却获得了这座山的秀美;借运输劳役之机,终于带来了道路通畅的便利。西山潜藏的利益,因而全都开发出来了。这不只是使一方百姓依靠这项功劳而富足、得到使用之物,也足以显示我们国家封建制度、创建藩镇屏障的方法;它将从这里为造福百姓打下根基。否则,山泽无穷的利益将永远深藏不露了。守土官吏,无论大小,都实际主持了这项工程,所以不能不把它记载下来。某年某月某日记。平阳府临汾县新廨记。平阳处在黄河、汾河之间,是一座大镇,所属有五十多座城邑。临汾县事务繁重而且地位重要,辖境方圆不过百里,登记在册的有近一万五千户。各种田赋很重、徭役很繁,一般常占其中十分之二;至于风气习俗,勤劳节俭而果断机敏,明显夹杂着唐、晋遗留下来的风俗。只是人口众多而土地狭窄,彼此又不能相容,所以人们好争讼,非要辨明曲直才肯罢休;听到官府约束、等待审理辨明的人,动不动就挤满里巷。县旧署在府城右厢康宁坊的南面,城池改易以来,被当地豪强占据,有司只好借用旧屋和狭小房舍办理政务。一年之间往往三五次更换办公地点,文书和仪仗器具纷纷堆集,杂乱得无法看清。奔走办理事务的人,夏天受酷热、冬天受严寒,汗流满面或冻得僵立,尤其十分艰苦。前任官员习惯于旧常,盼望任期届满更替,日复一日,茫然不加省察;只希望借今任县尹的威势,完备官府的观瞻仪式,澄清承接和宣扬风化的根本,这实在艰难。到了现在,县监某和县尹某熟知这种情况,正好时令和顺、政事治理渐有成效、百姓逐渐向善,于是把旧署的事情询问众人,众人都说:‘我们心里一直想着这件事,私下已经很多年了;只是没有人率先倡导,所以直到今天仍然闷闷不乐。’于是估量众人愿意出力,便开始筹办。因而买下景行里次氏的旧宅,共建成房屋十五楹,大体没有改变原来的格局,进入其中就像回到自己的家。办公事务安排得适中,吏舍分列两旁,屋宇宽敞,正面开门,横向道路通达里巷。于是远离低洼狭窄之处,地势高明、曲折而安舒,各有安排;内外都肃然一新,完全改变了过去的观瞻。后来史亢渊说:‘兴办此事、疏通积滞、改变弊病的劳苦,以及奔走办事、乐于成就此事的诚意,公家倡导、私人响应,共同成全了它的美善。如果不把这些刻写在石碑上,后来接任县令的人哪里能够查考根据、看见工程的开始呢?’他带着礼物来拜谒,请我写文。我因历任内外官职,知道天下的治理只在于宰相和地方长官任用得人罢了。辅佐天子治理百官,发布号令、施行政令,使万物各得其宜的,是宰相;推行君主的治理、安排百姓的生活和事务,裁决诉讼使其各有归属,安抚教化百里之间百姓的,是地方长官。这样看来,宰相和地方长官的地位虽然天壤悬殊,但从根本、枝末和体要来说,实际上必须互相配合才能成就教化。因此前代选择和重视这类人才,谨慎从清正流品中选取,在宫殿台阶前册授,将姓名列在殿屏上,大概都是由于这个缘故。如今国家的法令章程全都完备,各种制度都很端正,专门任用官员并责成他们成事,寄托的责任尤其深切;做县令的人如果不能谨守职分、把忠心推及万物百姓,又凭什么符合根本和末节相互配合的期望呢?如今一个县的官署设置固然不是政务中最大的事情,但如果各类事情都能这样办理,还何必担忧官员不能优秀、风俗不能改变呢?这样,所承担的责任就不会堵塞,功绩也不会在当时显著表现出来吗?我特别高兴县中僚属通晓从政之道、对百姓有志,并且懂得春秋时代因旱涝而忧民的意义,所以把关系重大的道理告诉后来的人,希望不要忽视。至元丙子年三月某日记。

怀先贤记至元甲戌冬,予既复首阳山夷齐祠,绎之日,亚尹张侯聿来防祭。遐想故家,伫曕墟墓,对越灵威,▯焉泣下。盖风谊激哀,有不能已焉者。顾谓予曰:「走世为孤竹人,自穉及壮,经行防猎,往来南山故城间,覩夫庙貌不称,旌记寂寥。言念于懐,顔实有腼。吾子幸为我大书特书,归掲海滨,以为邦人光,且表夫山川之重镇,二贤出处之大致也。」按图经,箕尾之分,劲气下蟠,控带辽碣。北平乃一大咽防,故其俗雄硕,尚气义,敦诺急难,凛焉有战国余习。平州经界,殷本诸侯,孤竹君世封,春秋为肥子国。秦汉以来,列郡县不恒,实燕之肥如。卢龙邑肥如,因水得名耳。开皇间,始陞为州。直滦江而西二十里,有古城宛存,枕于东山之麓,盖孤竹故都,今指曰竹城者是也。州治南三十里而近,有山岿然盘亘中野,其名曰孤屋,二贤其上,遂亦首阳呼焉。于戏!二子之英烈,言言穷天地,亘万古,皎乎日月不足以喻其明,巍乎嵩华不足以喻其峻。俾后之为人臣者,取标凖而知所惧,其为世教,岂小补哉?尚何俟山称号而为之显晦也?然侯懐贤思齐之意,何其盛欤?荘周有言:「去国期年,见似人者而喜。」盖敬恭桑梓,曽不较其爱恶,矧国之古贤,世之大老,特立而不羣者乎?若张侯者,可谓尚友千载,敦鄙薄而有志者也。侯讳昊,字明卿,资果达,嗜鲁论为颛学,故莅官行已,多据经指为言。已而沾沾然喜见顔间曰:「吾中有所得矣。」其笃信好学如是。至有以张侯论目之者,十有三年丙子春正元日谨记。

遗庙记金海陵炀王以天徳七载乙亥定议南伐,明年正隆改元,诏大营汴京,拟混一江左,迁而都焉。故庙社之志于是乎兴。然清庙实前宋之故物也,在景祐间止屋有七楹。考金之记曰:「正隆四年己夘嵗之十有一月,礼部尚书同修国史王竞,银青荣禄大夫参知政事敬嗣辉,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左丞相上柱国鲁国公张浩监修。」实金为之増广加饰,非创作也。何以明之?覩其梴桷旅楹,大而径三尺者比皆腐朽,余防丈。若曰金朝创始不及百年,安得如此之朽腐哉?庙直大内之南,驰道之东,殿法吴制,东西列二十五楹,袤四十丈,广七丈。其神室内地广一十步余,四步为室,前虚明。庙两首各限一楹,中以二十三楹分十有一室。从西以三楹作一室,余每室以两楹为之。龛之数,其西位夹室六,南向者三,北向者三,东俱两龛。自余率一龛,所向皆东西而已。总十有八龛。殿阶作二层,列升道三,前井亭二,东西相向外。作重堧四缭而沿,门角有楼。门南角五阖,余三而已。其东北中垣之外,即册宝殿也。国制凡帝后宝册暨郊庙金玉礼器皆在焉。令太常官一员,每季检视,用印封缄,谓之典宝。礼器者何?爵瓉圭璧是也。玉册者何?先代哀諡是也。其册帝以寳玉作简,后以象齿为之,贲以金书,贯以朱丝,封縢甚秘,世莫之见。南则更衣亭,亭前旧有湖石瓌竒,名曰瑞芝。其东南外垣之内,即神庖刲取血膋之所。环重垣之内,东西为庑,各五十楹,旁夹庙门各廿有五,于以分布斋郎骏奔执事之列。正北则阙焉。其西南外垣,即庙署位,前有门以表循外垣。西北复凿偏戸一,意者备执事出入之便也。予闻之遗老旧制,祀庙率以亲王上宰摄太尉以享,太祝奉祀宗祏,置地用色罗上羃,帝以黄,后以绛,所谓至敬无文也。茵以臯比,器设陶皿,用血肉以献,上下之乐。毕备此金朝典秩之大槩也。国亡以来,汴之宫室毁撤扫地,顾惟兹庙以贮储得岿然独存。皇朝中统五年夏四月,诏河南前宣抚张子良撤焉,以北浮御河入燕,就为今之太宫従堂议也。据正隆己夘至今甲子以厯考之,适百有六年也。识者异之。且今初建燕,多撒汴材,其木皆以燕用为志。今是庙亦复用燕之故址,有数存乎其间耳,自有能辨之者。夫君子将营宫室,宗庙为先,祖宗胡可以无庙?然一庙之用,有不胜之费。今也撤亡庙而为新宫,其尊祖息民而可谓恭俭者哉?是庙宋制也。按礼经,天子七庙,太祖之庙居中,三昭三穆为之左右。其七主曰坛,曰墠,曰考庙,曰王考庙,曰皇考庙,曰显考庙,曰祖考庙。月一祭之,逺庙为祧,去祧为坛,去坛为墠。坛墠者有祷焉,祭之无祷则否。此三代不易之制也。逮东汉变而为一庙,同宇异室耳。李唐自贞观开元后増置九数,后宋因之,亦列九世为十二室。而金朝以九帝有天下百余年,上自景太至于宣庙,不审天兴奉祀之日,其间升祔祧出得列于太室者凡几庙?何者得祔?何者为祧耶?故并及之,以俟更考云。至元五年夏六月十一日记。

译怀先贤记。至元甲戌年冬天,我修复了首阳山夷齐祠。完成后,亚尹张侯前来参与祭祀。我遥想古代世家,久久瞻望废墟和墓地,面对并敬畏先贤的神威,眼泪不禁流下。大概是风义激发了哀情,有不能自已的地方。我回头对他说:‘我世代是孤竹人,从幼年到壮年,经过并游猎于这里,往来于南山故城之间,看见庙宇形貌与先贤不相称,旌表记载也寂寥无闻。想到这些,心中实在惭愧。您如果愿意替我大书特书,带回去悬挂在海滨,用来为本地人增光,同时表明此山川作为重镇的地位,以及二位贤人的出处和大节,那就太好了。’考察图经,箕尾星宿的分野,刚劲之气向下盘踞,控制连接着辽东和碣石。北平是一个重要的咽喉要地,所以当地风俗雄健厚重,崇尚气节和义理,重信守诺、急人之难,凛然保有战国遗风。平州的疆域,原本属于殷代诸侯国;孤竹君世代受封,春秋时为肥子国。秦汉以来,郡县设置不断变化,实际属于燕地的肥如县。卢龙县的肥如,是因水得名。开皇年间,开始升格为州。沿滦江向西二十里,有一座古城大体还保存着,背靠东山山麓,大概就是孤竹旧都;如今所指称的竹城,正是这里。距离州治南面三十里左右,有一座山高高耸立、盘旋延伸于原野之中,名叫孤竹山;二位贤人在山上,于是也称为首阳山。唉!二位贤人的英名烈行,言语穷尽天地,绵延万古;其光明,即使日月也不足以比喻;其高峻,即使嵩山、华山也不足以比拟。使后世做臣子的人以他们为标准,知道有所畏惧,对于世间教化,难道是小小的补益吗?又哪里需要等待山名被正式称扬,才使他们显赫或隐晦呢?然而张侯怀念贤人、想要向他们看齐的心意,是多么盛大啊!庄周曾说:‘离开国家一年,见到像故国之人的人也会高兴。’何况恭敬对待桑梓之地,尚且不计较自己对它的爱恶,更何况是本国的古代贤人、世间的伟大长者、特立独行而不随群流的人呢?像张侯这样,可以说是跨越千年寻找朋友、敦厚朴实而有志向的人了。张侯名昊,字明卿,资质果断通达,喜爱《鲁论》,把它作为专门的学问,所以任官处世,多依据经书的旨意发言。后来他兴冲冲地喜形于色地说:‘我内心有所获得了。’他笃信好学就是如此。至于有人用‘张侯论’来称说他,至元十三年丙子年春正月元日谨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元日〕 遗庙记。金海陵炀王在天德七年乙亥年决定南伐,第二年改元正隆,下诏大规模营建汴京,打算统一江左,把都城迁到那里。因此旧日的宗庙社稷制度也在这时兴起。然而这座清庙确实是前宋旧有的建筑,在景祐年间只有房屋七楹。考察金代记载说:‘正隆四年己卯年十一月,礼部尚书、同修国史王竞,银青荣禄大夫、参知政事敬嗣辉,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左丞相、上柱国、鲁国公张浩监修。’这说明是金朝对它增广修饰,并非金朝新建。凭什么知道这一点呢?看它的椽、桷和成排的屋柱,其中直径三尺的大多已经腐朽,剩下的也有八尺长。如果说金朝创始还不到一百年,怎么会腐朽到这种程度呢?宗庙位于大内南面、驰道东面,殿宇遵循吴地制度,东西排列二十五楹,长四十丈,宽七丈。神室内部地面宽十余步,其中四步作为室内,前面空旷明亮。庙宇两端各以一楹为界,中间用二十三楹分成十一室。从西面起,三楹合为一室,其余每室用两楹构成。神龛总数中,西边位置的夹室有六龛,面向南的三龛,面向北的三龛;东面两室各有两龛。其余每室各一龛,所向都只是东西方向。总共有十八龛。殿阶分作两层,排列三条登殿道路;前面有两座井亭,东西相向而立。外面修建重重的墙垣,四面环绕延伸,门角有楼。门的南角有五扇门,其余只有三扇。东北面中垣之外,就是册宝殿。国家制度规定,凡帝后宝册以及郊庙所用的金玉礼器,都收藏在那里。命太常官一人每季检查,用印封缄,称为典宝。礼器是什么?就是爵、瓉、圭、璧。玉册是什么?就是先代帝后的哀谥册。帝王的册用宝玉制成简,皇后的册用象牙制成,以金字装饰,用朱丝贯连,封缄极其秘密,世人无法看见。南面是更衣亭,亭前旧有奇异的湖石,名叫瑞芝。东南外垣之内,就是神厨,是宰割牲畜、取血取脂的地方。重重外垣之内,东西两侧是庑,各有五十楹;两旁夹着庙门,各有二十五楹,用来分列斋郎奔走执事的队伍。正北面则空缺。西南外垣之内,就是庙署所在,前面有门,作为沿外垣出入的标志。西北面又凿有一扇偏门,大概是为了方便执事人员出入。我从旧日老人那里听到古代制度:祭祀宗庙,通常由亲王或宰相代理太尉主持祭享,太祝奉祀宗庙神主;设置祭地,用有色罗覆盖在上面,帝王用黄色,皇后用绛色,这就是所谓极其恭敬而不事文饰。祭席用虎皮铺垫,器皿使用陶器,以血肉献祭;上下等级所用的乐舞也都完备。这大概就是金朝礼制秩序的概况。金国灭亡以来,汴京的宫室被毁坏拆除,几乎荡然无存,唯独这座宗庙因为用来储藏物品而高高独存。皇朝中统五年夏四月,朝廷下诏让河南前宣抚张子良拆除它,用船将材料沿御河运入燕地,作为今天太宫从堂的建筑材料。据正隆己卯年到今天甲子年逐年考察,恰好一百零六年。了解情况的人对此感到惊异。而且如今燕地初建宫室,大量拆取汴京材料,这些木材都被标记为运往燕地使用。今天这座宗庙也再次利用燕地旧址,其中或许有某种机缘存在,自然会有能够辨别的人。君子将要营建宫室,首先应当修建宗庙;祖宗怎么可以没有宗庙呢?然而一座宗庙的用途,所耗费的财力有不可胜计。如今拆毁亡国的旧庙而建造新宫,这样尊敬祖先、使百姓休息安宁,难道可以说是恭敬而节俭吗?这座宗庙采用的是宋代制度。按照《礼经》,天子有七庙,太祖之庙居中,三昭、三穆分列左右。七位神主所处的地方,称为坛、墠、考庙、王考庙、皇考庙、显考庙、祖考庙。每月祭祀一次,远祖之庙称为祧庙;从祧庙迁出的神主置于坛,从坛迁出的置于墠。坛、墠之中的神主,遇到祈祷时才祭祀,没有祈祷便不祭祀。这是夏、商、周三代不曾改变的制度。到了东汉,制度改变为一庙,只是同一座屋宇而神室不同。李唐自贞观、开元以后增加为九庙,后来宋朝沿袭,也排列九世神主而设十二室。金朝有九位帝王统治天下一百多年,从景太到宣庙,不知道天兴年间奉祀之日,其中升祔、迁出祧庙而得以列入太室的,究竟有多少座庙?哪些帝王应当升祔?哪些应当迁入祧庙?所以一并写在这里,等待今后进一步考察。至元五年夏六月十一日记。

泰安州长清县乐育堂记赵君明叔尹长清之明年,政夷讼简,眂其民可教,乃就庙垣为构泮宫。于是治学舍,植松竹,聚书史,立教条,率儒生属吏,日讲授其中。虽造次多故,未尝少辍。不半载,士勤其业,吏循其风,礼容文物,郁郁可观。十四年春,与予防于京师,因以向所闻为问曰:“有是哉,奚足多为?”然清今为中县,顾瞻岱宗,背负河济,士风教习出齐鲁间。在昔,距济南近邑,生徒率就学于省府,故礼殿序庠之屋卑隘,无足称于前。爼豆弦歌之数,不接见于闾里,青衿之耳目,盖有年于兹矣。此仆之所以不敢狃安故常,鄙薄其俗,勉有此举也。已而以学记来请,尝试论之。古之君子,以先知觉后知,以先觉觉后觉,是天之所责于我者甚重,我乌得而避之?况有能致之资,居可行之位,尤当急先务也。令尹虽出宰百里,实为一方师帅,政之得失,俗之善恶,一系夫志向所在,知先后之序耳。人之秉彞,惟其物则,故好是懿徳,此天理均有人心之本然也。苟得其养,无髙卑大小之间,故狂而圣,愚而明。始也致知格物,身修而家齐,终则明徳新民,国治而天下平。由是而观,学校庠序之教,岂小补哉?叔世道微,功利说兴,督责之令宻,士以区区之末学,苟禄代耕,奔走鞅掌于簿书期防之间,我躬不阅,遑恤乎爼豆礼器之事哉!今君以修敏之材,奋迹诸生间,厯事台省,由省台而宰剧邑,卒于簿书期防奔趋督责之余,遵诏条,确志向,务以徳义牖民,力行不倦为乐,俾羣材长育如中陵者莪菁菁然而盛,可谓能也已。昔韩潮阳牒置乡校,曰:“刺史县令不躬为师,使后生无所从学,为耻。”又以养育人材为吾宰相之事,顾天之所责于我者,当何如哉?若赵君者,庸知夫异日得时行志,以斯道觉斯民,为天下之乐且仪乎?吾见有开必先之兆,于是乎始。君讳文昌,济南人,至元丁丑嵗三月丙申。记。

逺风台记丰宜门外西南行四五里,有乡曰宜迁。地偏而嚣逺,土腴而气淑。郊丘带乎左,横冈亘其前。中得井地三九之一,卜筑耕稼,植花木,凿池沼,覆篑池旁,架屋台上,▯其榜曰「逺风」,以为嵗时宾客宴防之所者,韩氏之仲昆也。至元戊寅百有六日,主人来邀予顾瞻。河山形势,在北则近连圻甸,南则逺际河朔,东控海门碣石之雄,西眺太行桑干之胜。千里一瞬,略无限隔。少顷,风翛翛然自太虚中来,浸淫乎谿谷,荡漾乎林野。春和明霁,防埃不兴。声先乎羣木之颠,气郁乎崇丘之外。然后度丛桂,入亭槛,转兰猎蕙,泛溢乎层栋轩楹之间。座客欣然,动兰台之兴,畅方外之适,披襟当之,曰:「信乎涤烦臆,抒滞思。而其来之之逺也。」余仰而思,俯而叹曰:「子知风之来逺,未究夫台之得斯名于士大夫间也。」韩氏自鄅城府君以来,孙谋底法,以燕翼子者,义则昭昭矣。通甫君美,遵诲承志,光大先业,懽然若父菑之数,播▯然如棣花之相辉。泝流寻源,其遗风所从来逺矣。故贤士大夫莫不重其好贤乐善,登兹台而愿与之防。由是而观,慈祥岂弟之风,又贤于人逺甚。况兹墅也,出而入仕,跬步于庙朝之上;退而隠处,偃薄于山林之下。得行义达道,存志俟时,无不安适。其清风穆如,流芳于后人者,又有逺而不可极之致。不然,天壤间林泉佳处,第欲畅幽情而涤烦虑,何所往而不可?客曰:「嘻,有旨哉!今韩氏卜筑之意,信得其趣,而吾子可谓发不言之秘,勉其所未然者焉。」既而嘱余笔记之,因缀前言,俾刻诸台上,以贻来者。至于风交平畴,良苗懐新,行之而喜者,兹植杖野人之事故,不复云。后三日记。

译泰安州长清县乐育堂记。赵君明叔担任长清县尹的第二年,政事平稳,诉讼简少,看见百姓可以教化,于是就在庙墙旁建造学校。于是修治学舍,栽种松竹,聚集书籍史册,制定教条,带领儒生和属吏,每天在其中讲授。即使事务仓促、变故很多,也从未稍有停歇。不到半年,士人勤于学业,属吏遵循教化,礼仪容止和文物制度,都郁然可观。至元十四年春天,我在京师与他相遇,他便把先前听到的事情拿来问我:‘确实有这些事吗?这有什么值得过分称赞的?’然而长清如今是中等县,远望岱宗山,背靠黄河、济水,士人的风气教化出自齐鲁之间。从前它是距离济南很近的属邑,学生通常到省府求学,所以礼殿、序、庠等学校房屋低矮狭窄,没有什么可在前代面前称道的。祭祀礼器和弦歌教化的声数,在乡里很少听见;青衿学子的耳目受到这种影响,已经有多年了。这就是我不敢习惯于旧日安逸、不敢鄙薄当地风俗,而勉力兴办这件事的原因。后来他拿学校记来请我作记,姑且试着论述。古代君子用自己先知道的去启发后知道的人,用自己先觉悟的去启发后觉悟的人;这是上天对我的责任十分重大,我哪里能够逃避呢?何况有能够做到的资质,处在可以施行的职位上,就更应当把首要事务放在前面。县尹虽然只是治理百里的长官,实际上是一方的师帅;政治的得失、风俗的善恶,全都取决于他的志向所在,以及是否懂得先后次序。人都禀有常性,只是因为各自受到事物法则的影响,所以喜爱这种美德;这是天理平等地存在于人心中的本来状态。只要得到适当的养育教化,便不分高低大小,因此狂妄的人可以成为圣人,愚昧的人可以变得明智。开始时致力于求知、穷究事物,修养自身而使家庭整齐;最终使光明的德性显明,使百姓更新,国家得到治理,天下归于太平。由此看来,学校、庠序的教化,难道是小小的补益吗?后世道义衰微,功利之说兴起,督责的命令繁密,士人凭着一点点末流学问,苟且求取俸禄以代替耕作,在文书和期限之间奔走忙碌,连自身都顾不上,哪里还顾得上礼器祭祀之事呢?如今赵君凭借勤勉敏捷的才能,从诸生之中奋发而出,历任台省官职,又由省台出任事务繁重的县令;最终在文书、期限、奔走和督责之外,遵循诏令条文,坚定自己的志向,努力用德义启发百姓,以不倦地实行此道为乐,使各种人才像中陵的莪蒿一样茁壮成长、繁盛青翠,可以说是很能干了。从前韩愈任潮阳刺史时发布文书设置乡校,说:‘刺史、县令不能亲自担任教师,使后生没有地方从师学习,这是可耻的。’他又把养育人才看作宰相的职责;那么上天对我的责任,究竟应当怎样呢?像赵君这样的人,谁知道他将来得到时机、施展志向,凭借这条正道启发百姓,成为天下人的快乐和表率呢?我看见凡是有所开创,必定会有先行的征兆;事情就从这里开始。赵君名文昌,是济南人。至元丁丑年三月丙申日记。远风台记。丰宜门外向西南走四五里,有个乡叫宜迁。地方偏僻而远离喧嚣,土地肥沃而气候和美。郊外的丘陵在左边,横亘的山冈在前面。中间得到一块九分之一井田那样的土地,于是择地建屋,耕种庄稼,栽花植树,开凿池塘;在池旁堆土成台,在台上架屋,题榜为‘远风’,作为岁时宾客宴饮聚会的地方,是韩氏兄弟所建。至元戊寅年一百零六日,主人来邀请我前去观看。河山的形势,向北近处连接着圻甸,向南远远接到河朔;向东控制海门、碣石的雄胜,向西远眺太行、桑干的美景。千里景物一眼尽收,几乎没有阻隔。不一会儿,风萧萧地从太虚之中吹来,浸润山谷,荡漾林野。春日和暖、天气明朗,细尘不起。风声先在群树之巅响起,气势从高丘之外郁然而来;然后越过桂树丛,进入亭子的栏槛,转过兰草、猎取蕙香,弥漫充溢在层层栋梁和轩楹之间。座上宾客欣然兴起,产生兰台般的雅兴,得到超脱尘俗的畅适,敞开衣襟迎着风,说:‘它确实能洗涤烦闷的胸臆,抒发滞塞的思绪;而且它来自如此遥远的地方。’我仰头思考,低头叹息说:‘您只知道风来自远方,却还没有穷究士大夫为何把这座台称为“远风台”。’ 韩氏自鄅城府君以来,子孙谋划长远,遵循法度,以安乐辅翼后代,义理已经昭然可见。通甫君韩君美,遵从先训,继承遗志,光大先业,欢欣和美如同父亲亲手栽培的树木,繁茂得像棠棣之花彼此辉映。溯流寻源,知道这种遗风的来由已经很久远了。因此贤士大夫没有不看重他喜爱贤者、乐于善行的品德,登上这座台子,都希望同他交游。由此看来,慈祥和易的风范,又远远胜过常人。何况这处别墅,出仕时,离朝廷不过几步;退居时,安卧在山林之下。能够实行义理、通达正道,保存志向、等待时机,无不安适。他那清美的风操和厚重的声誉流传给后人,又有深远而不可穷尽的意味。不然,天地之间林泉佳胜之处,只要想舒展幽情、洗涤烦恼,哪里不能去呢?客人说:“啊,您的话很有意味!如今韩氏择地筑居的用意,确实已经得到其中的情趣;您也可以说是揭示了他们未曾明言的奥秘,勉励他们去完成尚未完成的事业了。”后来他嘱托我写记,于是缀述前面的话,使人刻在台上,以留给后来的人。至于风吹平野,良苗含新,行走其中而感到喜悦,那是这位拄杖野人的私事,便不再说了。后三日记。

韩氏遵诲堂后记人子之事亲,存殁之间,观志由行。三年无改,为孝之至,况终身而维则者乎?燕今为大都防世家钜族,飘轻裾,防华穰,非不侈而盛也。及论夫居室善而内有则者,韩氏为足称长。即总管通甫,次即君美判府,予御史里行。在燕者凡三年,用是交好甚欵,知为人甚详。修身齐家,读书治生,礼宾客,应外务,一以忠信孝弟为主。怡愉雍睦,如宾友之相敬,棣华之相辉也。过庭者佩诗礼之严,居家者无言笑之杂。超然而处,熈然而游。几筵多燕衎之娱,田野有烹歌之乐。以致一门之内而百顺坌来,昆弟之间无庸少间。所谓身不求达而达有余,屋不期润而润自至者,予尝获拜鄅城府君画像,望之粹然一淳徳君子,其嘉言善行无非后嗣可遵而法者。乃知韩氏渊流之深长,枝叶之茂盛。疏之溉之者,功于前;继之承之者,复善其后。故永年先生作堂名曰遵诲,良有防哉!噫!李唐在前代为盛世,至以家法相传,独京兆栁氏为称首。予每读玭传,求其修齐之要,不出以忠信为本,孝弟为先。至曰:“此饮食醯酱可一日无哉?”未尝不抚卷叹息,三复格言。方衰俗頽靡中,而韩氏昆仲亦能以孝弟忠信为饮食之醯酱,扬令名而显祖考,奉潜徳而发幽光。推是心不匮,至锡类也。如是将见垂芳奕叶,不独栁氏専美于前史也。

秋涧集卷三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秋涧集卷三十八元 王恽 撰

记

河内修武县重修庙学记覃懐风土,距太行之阳,川夷气淑,山水秀丽,逺而舒发于甯者为多,故人杰地灵,自昔无荒寒僻野之陋。至元壬午冬,前州将刘晖与予同在京师,间相防肆,谈懐卫间胜槩,娓娓忘倦,因及县之庙学与夫本末,告予曰:「庙自宋厯金,虽制量邑作,当时徙建甚备,罹壬辰云扰,爼豆不遑,赖先帅家府为主张,是故当葺者随葺,坚完者俾勿坏,乃以有道王君文玉、陈复、赵宜中辈前后頋筦,得岿然独存于兵烬之余,力也非幸也。」至元癸酉,不肖自郑秩满来归,故殿庑像肖,歳月浸乆风雨侵剥,黓昧倾借,无复于旧,荷薪之责,惧不克举,遂倡帅官庶,日以修治崇饰为事。御史柏徳孝思又从而賛焉。经调官蒲杨去,三明府十年间,皆次第而作新之,遂延致学师,日诱诸生讲肄在其中,复请有司得洒扫十余人,春秋具献,钟鼓铿锵,礼容升降,盖肃如也。仆之素愿虽毕,而明徳新民之效尚未敢议也。余曰:「不然,郡县之政似有缓而急者,学校是也。学校者,三代之所以明人伦也,人伦明于上,则小民亲于下,其所以关系风化,不的然而彰欤?若夫山川英粹之气,氲氤开阖,毓竒孕秀,曽无今昔醇醨之间,至于涵养薄俗,作成善类,实庠序为之基本,而后之来者复能尊崇勉励,以极菁莪乐育之美,异时人材辈出,如近代进士张梦弼、郭黻、张衮、祈文秉、赵尚宾,文彩风流,照暎一时,诚不难矣。」刘侯曰:「有味哉子之言也,请笔之,归而刻之丽石,庶几有读斯文而兴者焉。」二十年嵗在癸未二月十八日谨记。

兰亭石刻记苏门卢君茂之得玉色碑石,中断塈酒垆间,偶见眎之,乃禊饮序也,即恳求得之。予自穉年留心翰墨,阅是本无虑十数,此帖极清劲有神,而不厖杂,与定武石本畧同。其背有勅书字,涂以黄金,光彩尚焕。下复刻祁公字二,岂裕陵赐宰相衍家物也?尝谓二王墨妙,虽片言只字,如寸珠尺璧,见者皆当宝惜,不可使混泥沙。今一旦为吾所遇,免夫淋洿齧蚀、委弃劘灭之厄,果神物护持,时有授受然耶?异时归来,当临溪起亭,位置壁间,扳长史斋新例,榜其亭曰「右军」,且诧乡贤曰:「此乃我王氏真行之祖也。」庶防有抠衣而请益者,其于奎璧两间,不无煌煌者焉。但未知在防年后耳。又谚云:「室无滞货,不为润屋。」矧吾侪以多文为富乎?然物之坚者,莫金石若也。兹刻也,岂敢保其必夀?抑不敢矜其长为已有,特记焉,以付子孺,庶王氏来者能弓而箕之,是所谓薪有尽而火无穷之传也。二十年嵗在癸未夏五月十七日谨记。

御史箴后记此帖,闲闲公为师中丞仲安所书。乱余李侯辅之掇于西台着间,后为义士张伯寜所有。至元戊寅,因获观于张隣野家。孝纯爱玩不已,命子逺摹临,略不失笔意。壬午秋,予至京师,邻野子来谒,遂及曩之所摹。明日持以见赠,坠逸之余,仅得百一十八字。公之书,世固不少,论夫擘窠大书,雄劲瓌竒,体兼顔苏,而自成一家者,此平生▯得意书也。余性僻而好古,于书学嗜而不厌,故所欲见者每每如意。岂欧阳子谓「物聚于好」然耶?抑亦有契分故耶?二十年癸未夏五月雨中,与子孺装潢归藏春露堂,以为书林宝镇,且怿同志愿见之心中。议大夫治书侍御史汲郡王恽谨记。

译韩氏遵诲堂后记 子女侍奉父母,在父母生死之间,应当观察他们的志向并实行。三年不改父亲的志向,是孝的极致,何况终身都以此作为准则呢?燕地如今是大都,韩氏是世代显贵的大家族,轻飘的衣裾,华美丰盛的车服,不是没有奢侈显盛之处。至于论及居家善良而内有法度,韩氏完全可以称为首屈一指。总管通甫,其次是判府君美,我任御史里行。我在燕地共三年,因此同他们交往深厚,对他们的为人也了解得很详细。他们修养自身、整治家庭,读书治业,礼待宾客,应对外务,全都以忠信孝悌为根本。和悦融洽,如同宾客朋友相互敬重,也如同棠棣之花相互辉映。子弟经过父亲庭前,都承受诗礼的严肃教诲;居家时没有杂乱的戏笑。他们超然自处,和乐游息。几筵之间多有宴饮欢乐,田野之中也有烹食高歌的乐趣,以至于一家之内百般顺遂纷纷到来,兄弟之间没有一点嫌隙。所谓自身不求显达却显达有余,房屋不求润饰却自然润泽,我曾经拜见鄅城府君的画像,看上去纯粹和厚,是一位淳厚有德的君子;他的嘉言善行,无不是后代可以遵循效法的。因此知道韩氏源流深远,枝叶茂盛。前人疏导灌溉,功劳在前;后人继承承接,又把它发扬光大。所以永年先生把堂取名为“遵诲”,确实很有深意啊!唉!李唐在前代是盛世,到了以家法相传的事例中,只有京兆柳氏最为著称。我每次读《玭传》,寻求修身齐家的要诀,无非是以忠信为根本、以孝悌为先。读到“这种饮食、醋和酱,难道可以一天没有吗”时,总是抚着书卷叹息,反复品味这句格言。正当风俗衰败颓靡之时,韩氏兄弟也能把孝悌忠信当作饮食中的醋酱,传播美名,显扬祖先,奉承先人的潜德,发扬其幽微的光辉。推扩这种心志而不使它穷尽,直到惠及同类。这样看来,将会看到芳名流传数代,不只是柳氏在前代专美了。《秋涧集》卷三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秋涧集》卷三十八 元 王恽 撰 记 《河内修武县重修庙学记》覃怀的风土,位于太行山南面,河川平夷,气候和美,远处舒展发散到宁地的地方很多,所以这里人杰地灵,自古没有荒凉寒苦、偏僻乡野的陋俗。至元壬午年冬天,前任州将刘晖和我一同在京师,闲暇时相互往来,谈论怀卫之间的胜景,娓娓不倦,因而谈到县里的庙学及其沿革。他告诉我:“这座庙学自宋代历经金代,虽然规模按照县邑建置,当时迁建得很完备;后来遭逢壬辰年的战乱,祭祀礼器无暇顾及,幸亏先帅家府出面主持,所以应当修葺的随时修葺,坚固完整的便使它不至毁坏,于是能够在兵火余烬中巍然独存。这是有道的王文玉、陈复、赵宜中等人前后负责管理的功劳,并非偶然的幸运。”至元癸酉年,我任期届满从郑州归来,原来的殿堂廊庑和塑像,经过岁月长久、风雨侵蚀剥落,昏暗破败,倾斜毁坏,再也不像旧日。担负修复的责任,恐怕不能完成,于是便倡导帅府官员和百姓,把每天修治增饰作为要务。御史柏德孝思又随即加以赞助。后来调任的官员蒲杨离去,三位明府在十年之间都依次把它改造一新,于是延请学师,每天在其中诱导诸生讲习;又请求有关官府,得到洒扫人员十多人。春秋二季备办祭献,钟鼓铿锵,行礼进退,显得十分肃穆。我的夙愿虽然已经完成,但以明德教化人、使百姓更新的成效,还不敢妄加评论。我说:“不对,郡县的政务似乎有缓有急,学校正是急务。学校,是夏商周三代用来彰明人伦的地方。上层人伦明白,下面百姓就会亲爱和睦;它对于风俗教化的关系,难道不是明确而显著吗?至于山川英华纯粹的气息,氤氲开合,孕育奇异秀美之物,从来没有因今昔而有醇厚浅薄的差别。至于涵养浅薄的风俗,造就善良的人才,实在以学校为根本;后来者又能尊崇学校、加以勉励,以充分发挥培育人才的美好作用,那么将来人才成批涌现,像近代进士张梦弼、郭黻、张衮、祈文秉、赵尚宾一样,文采风流,照耀一时,确实并不困难。”刘侯说:“您的话很有意味,请写下来;回去后刻在美石上,或许能使读到这篇文章而受到激发的人出现。”至元二十年癸未二月十八日谨记。《兰亭石刻记》苏门的卢君茂之得到一块玉色碑石,石头中间断裂,夹在酒炉之间,偶然看见它,原来是《禊饮序》,便恳切请求得到它。我自幼年便留心书法,见过这篇摹本不下十多次;这帖极其清劲有神,不庞杂,和定武石刻本大致相同。它的背面有“勅书”二字,用黄金涂写,光彩至今仍然鲜明。下面又刻有“祁公”二字,难道是裕陵赐给宰相衍家的东西吗?我曾说,二王的墨迹,即使只有片言只字,也像寸珠尺璧,见到的人都应当珍惜,不能让它混同于泥沙。如今一旦被我遇到,免除了被水污、虫蚀、遗弃磨灭的灾难,果真是神物受到护持,时时有人传授交接吗?将来回来时,我应当在溪边建一座亭子,把它安置在墙壁之间,仿照长史斋的新例,给亭子题名“右军”,并且向乡贤夸耀说:“这才是我王氏真书、行书的祖宗啊。”或许会有整理衣襟前来请教增益的人;那么在奎璧之间,也不算没有辉煌的光彩了。只是还不知道要等到多少年以后。又有谚语说:“屋里没有积压的货物,不能叫作使房屋富润。”何况我们把文章多当作财富吗?不过万物中坚固的,没有比金石更坚固的。这篇刻石,哪里敢保证它一定长久?也不敢自夸将永远据为己有,只是特意记下此事,交付给子孺,希望王氏后人能够像弓、箕那样世代继承,这就是所谓薪火有尽而火种无穷的传承。至元二十年癸未夏五月十七日谨记。《御史箴后记》这幅帖,是闲闲公为师中丞仲安所书写的。战乱之后,李侯辅之从西台的书籍中搜得,后来归义士张伯宁所有。至元戊寅年,我因而在张邻野家看到它。孝纯喜爱玩赏不止,命儿子张远摹写临习,几乎没有失去原作的笔意。壬午年秋天,我到京师,邻野的儿子来拜见,于是谈到从前摹写的事。第二天他拿来送给我,散失残缺之余,仅剩一百一十八字。公的书法流传于世本来不少;若论擘窠大字,雄健劲拔、瑰奇不凡,兼有颜真卿、苏轼的体势,而又自成一家,这是他一生中最得意的书法。我性情偏僻而喜好古物,对书学爱好而不知厌足,所以想见的东西往往都能如愿。难道正如欧阳子所说“物品聚集到爱好它的人那里”吗?还是也有契合情分的缘故呢?至元二十年癸未夏五月雨中,我和子孺装裱此帖,归藏于春露堂,作为书林中的珍宝,也使同好者想见它的心愿得到满足。议大夫、治书侍御史、汲郡王恽谨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