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涧集卷五十四

译志玄说：“是。” 于是他就利用道宫宏大的建筑，修建新庙，供奉虞帝的黼扆像。不久，赵公把志玄恳请撰写复庙记的请求转达给我。我拜手叩首，扬言说：‘日月星辰，是虞帝文明的象征；君臣父子，是虞帝所确立的常伦；山川风土，是虞帝的疆域。这就是说，声教所达到的地方，巍巍盛德与天地同久，谁能为它命名，又谁能报答它呢？如今志玄这位黄冠道士，因为赵公一句话而复兴数百年前的旧庙，使后来的人瞻仰天日，知道仰慕虞帝的德行，如同蚂蚁奔向腥膻之物。可以说是推究道的根本，敬奉本应敬奉的对象。由此才知道，天理存在于人心，难道曾有一刻断绝吗？至于考察古事、喜爱善行，顺应机会成就功业，辅助赞襄皇帝的事业，思考完成这项封建盛举的美德，又可以看出赵公侍奉君主、治理百姓，始终勤勉地把尧舜之道存于心中。实在应当特别记载下来，用以告诫后来的贤哲，并且配上乐章，使都城百姓每年按时祭祀，登堂歌唱。’歌词说：虞帝降生在诸冯，是东方的人啊；幽深的山中，鹿和野猪成群啊。耕种、陶作、捕鱼，终于成为帝王啊；风声感动八方，使天下安定治理啊。何况析津，是虞帝经营规划过的地方啊；万物不受困苦，教化使土地肥沃啊。圣灵在天，施降宏大的恩惠啊；增加财富、消除怨愠，正如南风和煦啊。鹰在天上飞，鱼在水中跃，百姓日用而不知其所以然啊；风气转移、习俗改变，天理保存着它的常道啊。燕地人追怀虞帝，感悦于他的明德而祭祀啊；八音在朝廷陈列，凤凰前来仪舞啊。九疑山云雾深远，仰望虞帝又依凭何处啊？我续作九歌，所说并非空话啊；皇天降下中正之道，实能使虞帝的聪明得到安宁啊。可怜那些下民啊，中庸之道很少有人能够充实实行啊。唉，怎样才能统一天下人的忧虑，真正守持其中之道啊！为大元已故中奉大夫、浙东道宣慰使陈公撰写的神道碑铭（并附序文） 士人中有的从平民身份奋发而起，成为当时忠诚的臣子；志向足以有所作为，才干足以应付变故，气节足以充实操守，学问足以明辨义理，毅然把使君主尊贵、使百姓受惠作为自己的责任。即使没有能够完成自己的志向，不幸遭遇患难，仍能树立名节，在当时激励浅薄的风俗，在后代激发清正的风气。古来很难得到这样的人，如今在宣慰陈公身上看到了。公讳佑，字庆甫，世代居住在赵地宁晋。为人安于贫困而崇尚志向，喜爱读书，以骑马在泥泞道路间混日子为耻。癸丑年，凭技艺应穆王府征召，一见便列为侍从官。公勤勉办理事务，进言无不忠诚，王认为他大有裨益，于是赐号尚书，使他在众人中显得特别。后来分治陕、洛一带，他的监官和守丞奉命封授，以公充任本道军民总管，治理洛邑关河交通要冲。当时政事荒废、百姓耗困，受兵役赋税之苦；如果转运供给不大加改革，就无法治理。他于是上奏指出利弊的关键，得到二十四项措施，大都依请施行。又奏请免除征西屯田军士数百家每年负担的粮料以及椒、竹等许多税课。从此宫殿荒夷之地逐渐安息，百姓一天比一天享有安定聚集的生活。八年之间，他规划经营防卫保障之事，大都以自身作为法度准则，直到今天百姓仍蒙受他的恩惠。至元二年，官制调整施行，授任奉政大夫、南京路治中。徐州、宿州发生严重蝗灾，朝廷调公督捕；他役使数万农民，估量蝗势突然之间不能消灭，而秋季庄稼将要成熟，便立即遣散他们，让农民自行收获；如果不这样自救，庄稼必将被蝗虫吞尽。有人以为这样不可劝谏，说救灾反而获罪，他却说这是自己甘愿承担的。朝廷认为他能够权宜行事，予以肯定。不久授任嘉议大夫、卫辉路总管。他治理卫辉比治理洛阳更加精勤而有办法：整顿官府纪律，革除吏员习气，杜绝私下交往，审慎听取和裁断诉讼，务必以至诚感动人，期望实在的利益能够惠及百姓。每逢下达徭役调发，必定事先筹划宽缓便利的办法，使百姓有余力。辖境内屯戍军士习惯于豪横，轻视百姓，主管部门也蔑视他们，无人敢过问。公借事加以诘问，挫败其阴谋。众人喧哗拥着他们的长官前来，意图触犯公；公坐在堂上，依据法理折服他们，声色严厉，毫不宽贷，使其气势被夺而退。此后全境肃然，恭敬遵守教条。他修复比干祠，大规模重修孔子庙，有空便召集诸生研习经史，以敦厚教化根本；后来风俗教化大为盛行，官吏百姓都称美，为他刻石颂扬。当时御史台刚刚建立，首先因才干擢升他为山东东西道提刑按察使。公很高兴职责与志向相合，于是奋发有为，打击豪强，揭发奸邪隐情，预先察见便随即决断，所到之处都被称为神明；贪污者往往自行递交弹劾状离去，掀帷接见之时，各地百姓都把他看作有百城之望的人物。平时他的内心谋划虽然大略有所铺陈，却始终专心挂念朝廷，连吃饭睡觉都不能忘怀。他曾以三件根本大事陈奏，忠诚、赞美而又恳切，反复列举论述，竟多达数千言。大体说来：太子是国家的根本，建立太子之事应当早定；中书省是政事的根本，责任应当专一明确；人才是治理的根本，选举人才的方法应当慎重。又说群小散布流言，干扰各种政务，恐怕习以成风；私门在下面大开，公道在上面孤立。臣知道，承平吉祥的话，必定不会从这些人嘴里说出。这些意见虽未得到答复，士大夫舆论却很赞许。当时政务繁多，有人出于尚书和权臣想要独揽权柄的意图，提出把中书省并入尚书省、设置三公。事情下交大臣，诏令公参与议论，有人劝公应当审慎选择方向，说这样可以获得重用。公不顾这些，直截了当地说可行与不可行：‘中书省是政事的根本所在，若与尚书省合为一省，便会使右丞相安图地位尊崇、声望厚重，应当仍旧担任端揆。三公只是虚位，不必设置。’众人因此把他的意见上报，事情于是搁置。这些都是国家大计，是别人难以坚持的事情；公慨然发表意见，丝毫不曾顾虑。从此忠直之名闻于当世，但不喜欢他的人也多了。不久，他被派遣兼任中兴行省事务。十三年，改授南京路总管兼开封府尹。

译属吏畏惧公正严明，有人心中不安。他仍告诫他们说：‘你过去是颜回，如今却成了盗跖，我就用法律约束你；你过去是盗跖，如今成了颜回，我就用礼节对待你。善恶都是你自己选择的，我在其中有什么私心？’众人喜悦，收敛耳目，赶快办事。许州、蔡州郊外有大盗，号称贼李三，纠集党徒，张扬喧嚣，公然抢劫，凶恶气焰震动两河之间。公到任后，他逃走了；公设计将他捕获，立即打死他，众人都拍手称快。第二年春，进拜中奉大夫、浙东道宣慰使。当时江左刚刚平定，人心不安，按惯例以馈赠贿赂相互推尚。公以廉洁正直自持，又用恩威相济，使远方归心、近处安定。浙东人忘记了战乱死亡，不贪婪、不扰民的告诫，在这里得到了验证。福建平定后，大军俘获温州、台州新归附者一万多人，而公竭力为他们申诉援救，使其中十分之七八回归民籍。越地支取廪米接济，前后将近几万斛，却被遮掩拿去供应军粮。核验户籍后，恢复旧行省，又下令征算商酒税颇为急迫。公进言说：‘战乱之后创伤尚未恢复，应当停止征收以表示优厚体恤。’于是发檄令公复核台州营田，返回驻守新昌。正逢玉山盗寇出动抢掠，消息传来，众人都说可以离开。公说：‘我是守土之臣，按义理不应逃避；离开后百姓依靠谁呢？’不久凶党突然闯入，敌众我寡，他于是遇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实为至元丁丑年九月七日，享年五十六岁。灵柩到达越地，士人都穿着丧服哭祭，个个失声痛哭，愿意把他留葬当地并建立祠堂奉祀。唉！如果不是守义不回头、推行忠诚而惠及万物，怎么能如此感动人心？他的儿子防请求出兵讨伐报仇，捕获首恶七人。人们在越州的市集将他们处死；次子臯扶护父亲灵柩回去，安葬在洛阳县北邙原。公刚正明察、廉洁耿介，博学而有经世治国的才能，笃信道义、立志坚定；从政时尤其长于果断应变。他的气节充实饱满，即使遭受百般挫折也不屈，所以处理大事、面对重大节义关头，总能审慎权衡而合乎义理，挺身努力实行，只求在世上显明地有所作为。这样的公，难道会被权势利益夺取吗？他爱君忧国的忠心本来就是天性；与人交往有始有终，不能用私情干扰他。做二千石官三十年，自我供养仍像寒士，不知道富贵是什么，可以说甘愿贫困、苦守节操，无愧于神明。他因为任用之事不能尽忠而死，不是他的本意。死讯传来，认识和不认识他的人，全都为之悲伤惋惜。他平生喜欢写诗词，必定已经写出了能够表达自己心中所想的话。节斋是他的别号。曾祖父名怀，曾祖母范氏；祖父名忠，祖母张氏。家世一直居于民间。父亲讳子安，性情慈祥，仪表俊美，改行不做农民而行医。壬辰年间，凭借他的医术救活了许多人。陈氏的兴盛，难道就是因为这个吗？因公的显贵，追封为资德大夫；母亲张氏为顺德夫人，各赐锦衣一袭。公的夫人翟氏，贞静而能安守家室。公有三个儿子：长子防，武略将军，佩金虎符，充任某路行军总管；次子臯，读书能够继承家业，英杰出众，也有父亲的风范；最小的庶子尚未取名。女儿三人，都嫁给士族。孙子八人，男女各四人。去世第二年，遗孤夔等身穿丧服，悲伤憔悴，百拜流泪，请求撰写墓碑。想到公与我一向交情深厚，在生死之际，曾三次进入我的梦中，而且都有明显征验，这难道不是他的精魂与我相感，而在彼处得到回应吗？即使已经写过挽诗和诔文，我心中的感慨本来仍未能尽情表达。如今他们托请我执笔，求使公名不朽；论道义、论情分，我怎敢以才疏学浅推辞？谨依据公的母弟、知府天祥所写的善行状，勉强为他编次叙述。铭曰：上天降下人才，赐给我们共同治理天下。他所遵循的道是什么？就是忠与义。安然实行它，不求功劳，也不求利益。使君主达到尧、虞那样的境界，否则就是我的惭愧。不称他为忠臣，还能称他为什么？堂堂的陈公陈佑，精诚贯通，内心坚守忠贞明亮之义；直言敢谏，忠诚不讳；刚强而能和顺，耿介而又通达。他培养的浩然之气，充塞天地。一天遇到机缘，奋发而起，追随明主如云龙际会。遇到事情就进谏，磨砺自己内心的深厚操守。位列二千石官，敏捷地赴任建功；凭德行和谦让，具有两汉的风范。被擢升乘使车出巡，执缰向东而行。治理齐鲁三年，像一只鹗鸟横空而过。陈述安定治理的奏书，弥补君臣职分的缺失；阐明国家根本，使它像栋梁一样高隆。入朝参与廷议，谁知他会随声附和？他屹然自立，像河流要冲中的砥柱。仰望陈公入朝辅政，皇帝的事业因他而奋发有为。持节巡行江海，最终却遭遇灾祸。命运如此，还有什么可说的？他来世间时，所成就的已经丰厚。可怜他的后嗣侯，充分履行了儿子的职责。在江边痛哭一场，剿灭奸凶；为父亲在九泉之下雪恨，也与父亲一同归于墓中。瘿陶的旧墟，河流交汇而水势浩荡。回望佳城，祖先和父亲的墓地相随。魂啊，回来吧，安息在这座新宫。忠诚代代相传，孝道继续承继，风气浩大。这是为庆甫所立的表，经过的人都应恭敬。大元故真定路兵马都总管史公神道碑铭【并序】云雷汇合奋发，艰难局势由此开始；君子以经营治理天下为艰巨，扫除搀抢之乱，恢复我们的文治；世代为臣的人，则把守成看作重任。史氏首先倡导大义，从朔方起兵；于是都帅公手持斧钺分镇一方，前来镇守边地，扩展武略以救济乱局，与群雄争衡而施展力量，取得威势、奠定霸业，正是在此时。继而太尉留后二公，笃守忠贞，光明地继承先业，治理的设施清楚完备，百姓万物逐渐富足。至于知道开创基业的艰难，明白守成坚持并不容易，亲自思念成规，洞察其中而唯恐坠失，最后能够承继先人志向，推崇方岳贤能，显著建立治理功绩而位居群臣之首的，总管史公就是其中的人吧？公讳楫，字大济，世代是大兴永清县农里大族。名叫成珪的，是公的曾大父，曾任行北京六部尚书；名叫秉直的，是公的祖父，任金紫光禄大夫、河北西路兵马都元帅；名叫天倪的，是公的父亲。乙酉年，父亲金紫公遭遇仙难，当时公年纪虽小，却天资刚毅、沉着坚毅，已经能跟随叔父忠武公击败仙复，收复真定；众人都说，臧孙达这样的贤人，在鲁国还有后继者。长大后，他不轻易说笑，善于骑射；对于博戏、音乐，都没有什么喜好。

译开府公认为他的志趣不凡，命他在身边供职，使他熟悉政务。己亥年，奏请授公为知中山府事。那里是定武的交通要冲，事务繁多，使者车马、军营帐幕往来不绝，内外纷扰；公筹划处置很有办法，数年之间百姓依靠他而安定。不久充任征南行军万户，辅佐经略公在蕲州、黄州一带巡行攻取；在战斗攻伐中极其用力，遇到阻碍匮乏时，便停下来砍柴做饭，百般经营，与众人同甘共苦。返回时，没有一个士卒因饥饿、疫病而失所。丞相认为公才干果决，无论从政还是治军，都很适宜。壬寅年春，引见太宗皇帝，奏说：‘我的长兄天倪为国战死，因侄儿楫年幼，暂时代行他的职务。如今楫已经能够承担重任，请解除我所佩的金虎符，把它赐给我的弟弟天泽，使他列入军伍，让兄长不失去旧有的职掌，这是我的愿望。’皇上大加称赏，立即授公为真定路兵马都总管。开始治理时，他想到镇府山河环抱，所属三十多城，生杀进退都依赖总管专断；一旦承继先业，便惴惴不安，早起晚睡，谨慎修身、以身作则，彰明政教，赏罚有信，任用贤能，淘汰贪官，勉励农民和士人，优恤鳏寡，希望减轻蚕丝负担而建立保境安民的功业。辛亥年，朝廷开始议定赋税数额，每户征白银一锾，名叫包垜银；各路都审察其负担沉重，却没有人敢倡言。公毅然向皇上请求说：‘战乱以后生计尚未复苏，百姓恐怕承受不了；如果银两和实物都各减二成，也许百姓力量能够稍稍宽裕，并且不会拖欠。’皇上准许他的请求，下诏作为定制，直到今天天下仍蒙受其利。各道发行纸币进行贸易流通，按惯例不得越过本境；主管部门拘泥固守，取息两三年便更换一次，造成虚耗，使商旅不能流通。公向皇太后上奏，建立银钞相互兑换的法度，根据行情涨落规定轻重，使滞涩转为通便。当时又有人建议把食物和酱料按户籍、人口计算摊派，已经得到同意。公到行台论说这样做不可行：‘盐铁本来是贸易之物，难以和差役税收一样摊派。如今百姓资财单薄，这样只会更加陷于困苦。不如依照旧例另行商议。’事情于是搁置。曾有盗寇在保州南部边境抢劫，捕捉不获，檄令各地按盗寇数目赔偿。公与保州将领贾会于边境，贾强行把责任归给我方，公没有争辩，慢慢说：‘全部交给你，只是盗寇从贵境偷窃而来，破坏我县的耕地；不如把他们身上的钱袋去掉，以绝后患，怎么样？’贾会明白了，便屈服，使我方免去数千缗的赔偿钱。一个姓郭的元氏人，控告府中属吏到达官那里，请求审问；后来查实没有根据，达官发怒，想判郭死罪。公竭力请求释放，说：‘这个人用重罪的谋划来陷害你们，为什么还要援救他？’公说：‘杀掉他以惩戒后来者，不如宽恕他；让他活着，会使他内心惭愧。何况人命极为重要，难道能因为妄言就杀人吗？’众人最终还是把他杖打后遣走。辛亥年，断事官伊尔根特古斯来巡察本部。他性情苛刻，喜欢生事；凡被弹劾的人，他都凌辱并罗织罪名，没有人能逃脱他的罗网。公能够暗中忍耐、顺势周旋，使他的暴虐气焰收敛，只是不让无辜受到牵连、使我们的政事受害而已。那些已经被籍没家产的十几家，公上奏说明他们的冤屈，最终全都恢复产业。公救济时局、惠及百姓，使百姓得到一分恩赐；至于不顾自身、援救他人的事，大多如此。中统建元，首先授公为真定路总管，同判本道宣抚司事，于是选拔州县中明于文学的属吏三十多人，后来都达到显要官位。中统三年，齐地叛乱平定，忠武公首先奏请军职和民职不能由一家兼任，提出从自己家开始实行；公当天便解下官印，把职位让给弟弟江汉大都督权，自己戴着角巾退居私第，十分自在。于是选择西郊胜地，修筑亭台园圃，每天种植花木、赏玩泉石，作为安享晚年的打算；乘着泽车和欵段马，徜徉游览吟咏，人们已经看不出他曾是故侯大将。至元九年二月，他患病，过了二十天在正寝去世，享年五十九岁。同年某月某日，葬于获鹿县明丘乡安社里西原。公为人纯正，任官严肃谨慎，亲戚和身边人都不敢从中说一句私情。至于百姓的情绪郁结而没有得到宣泄，时政有错误而没有得到改进，他便寝食不安，非想到有所更张不可。他终身没有声色逸乐的享受；奉事上级、接待他人时，总是苛刻要求自己、努力自励，丝毫没有把这种负担加在百姓身上。前后积累的负债达到四百多锭，到了弃官之日，才商议变卖田宅来偿还。朝廷怜悯他的清廉，替他偿付了这些债务。所以他任官三十年之间，时令调和、年成丰收，政事平稳、诉讼公正。镇地士民穿着轻裘、宽缓衣带，弹奏丝乐，轻快行走，嬉游宴饮，享受史氏治理下的无事生活。城内屋宇相连，市场店铺繁多；河朔经历战乱之后，唯有这里号称万家繁盛。城外田间阡陌纵横，耕田种桑一望无际，百姓和乐，成为安乐郊野的居民。任期届满上报政绩时，朝廷崇尚奖掖他的声望和实际功绩，使他成为各道的榜样。夫人有三位：完颜氏，是北京路左副元帅某的女儿；沙卜珠氏，是金紫光禄大夫、北京七路兵马都元帅乌页尔的长女；布萨氏。儿子二十一人：▯，武德将军、常德府管军总管；▯，早年去世；煇，奉训大夫、孟州知州；燧，朝列大夫、东昌府同知；荧、▯，去世；炷；煇；煊，潼关提举。烛、燃、炎；炀，承直郎、佥岭南广西道按察司事；爀、炖，行省宣使；▯；烘、炬、炘、烜、炯。女儿十三人，都嫁给显贵家族。孙子二十三人，长孙达喇齐，武德将军、鄂州管军千户；其余以及防的女儿、孙子共十七人。儿子和孙子都接受庭训，受到检点约束，完全没有穿着华丽、骄横豪奢的习气；飘动的冠缨和印绶光彩灿烂，充满门庭。《诗经》说：‘恭敬守好你的职位，喜爱那正直；神明听见这些，就赐给你大福。’公确实做到了这些。公去世十年后，嗣子煇、荧、介，以及公的弟弟征东经略使、枢密御史中丞彬，拿着神道碑的表文来请我撰写。我想到从前任省郎时，公因为百姓事务上奏，有所不安的地方，忧虑显现在脸上，那时我已经暗自感叹他有志于百姓。后来我巡按燕南，接见故老，听到他们歌颂公留下的恩德，有些人至今不能忘怀。又知道流传下来的风气和善政，感动人之深就是如此，于是整理门士李豹所写的善行状，并为之系上铭文。铭辞说：

译农事是最重要的事务，世代都勤劳从事，以端正敦厚为本。上天把他当作亲近之人；史氏历代耕耘，一股元厚之气长期积累，生出了元臣。到了大元第二代，他的文采显著。弱冠之年崛起，乘着风云而起；天下尚处草昧、局势尚未分明时，他已经能够镇守一方，收取元勋。难道不是把福泽留给后代吗？大忠之人却突然被豺狼般的群小遮蔽。这就是明府皇考君公，如今嗣子承袭封号。从前他还是孤儿时就能驰马射箭，精妙绝伦。稍微试用这把利器，便没有滞塞。堂堂大府，镇守恒山军；一旦担任牧守，便有两汉循吏那样的美盛。叔武治理政务、经营纲纪，一举而使万事振作。为什么能够遵守谋划的法则？保护百姓没有超过他的，家业因此富足；弊端革除到极点，丝绸和银两负担减轻。权臣来按察事务，何必斤斤计较？他收敛回去暴烈炽盛的气焰，保护我身边的贤能，使他们免遭焚害。载录他的清静治理，百姓安宁。丹砂炼成黄金，顽民受到感化而仁厚。潭园水满，花香熏人；高牙大纛，乘朱轮奔驰。崇高的功业已经足够陈述。公曾经亲眼看见这一切，却没有亲耳听到赞誉。公堂上只吃粗食，坐到日色昏暗；心里时时想着百姓事务，忧虑纷繁如乱丝。歌声传遍万家，和气充盈。农夫不知道城的四座城门，桑麻遮蔽阳光，原野平坦。镇地百姓安乐地生活了三十年。每年按时上报政绩，皇帝于是加以褒奖显扬，把他列在诸侯之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白发之年仍以一德报答国恩，以彰明先人的功业。图画麒麟，只有冥冥中的报应可以证明，果然忠诚而纯正。庆福流传，又见子孙繁盛；孙辈功业成就后退隐，正是平素所说的道理。笑着解脱留任的事务，远离世俗纷争。郊野原野花木清丽芬芳，他拂衣而去，成为封山之神。只留下遗爱沾润地方百姓，百姓怀念甘棠，流下的眼泪长存。又何必在西州门前零落悲哭？嗣侯追念报答，谋求使功德永不泯灭。悲号无穷，哀伤如秋日苍天。我刻写铭文，舌头几乎都要按捺不住；拟使它配享大茂，增添雄伟尊严。孝子的追思长久不绝，是世代所共同敦厚的。淇州创建故江淮都转运使周府君祠堂碑铭。郡县的设置，因地形优胜而得名；所谓望郡、雄郡，是随着形势变迁而增置的。至于废弃和兴起，能把千年以前的功业传到百世之后，使生者死者都怀念、感动人心而不忘，如果不是有豪杰般经世济民才能的人，很难做到。朝歌是殷朝旧都，两汉时设置为县。魏、齐以来把治所迁到卫县，河朔的交通道路向东出钜桥以西，朝歌于是成为废墟。天兵南下后，钜桥的正道也废弃了。从太行山向东直到浚县郊外，茫茫都是林木灌丛，行人只能沿山取得防护，在兔子小径、鹿群小道之间跋涉；又分处相、魏、汲三地交界的郊外，盗贼在其中藏匿财物。每天防备盗贼，对地方长官来说已属平常，哪里有空暇作长远谋划呢？因此群盗肆意横行，无人敢过问，已经多年如此。壬子年秋，国家经营江淮，擢任行台听事官周侯为诸道转运军储使，仍在胙地设置官署。周侯经过朝歌，登上鹿台遗址，回望河山，喜爱这里肥沃的土地，又感叹道路阻塞到了这种地步，慨然产生开辟、迁易、兴废整治的想法。己卯年，公因事北上朝见，把利弊绘图上奏朝廷，得到批准的诏令；为彰明大名、卫辉两地的户籍，补实五千户，免除三年赋税，于是改名为淇州，县名为临淇，特意命令公主持办理此事。于是推举贤能，重申治理的命令，设置官府，建立仓廪，设立市场和防务。对外划定疆界、整理田地，分布丘陵聚落，开通阡陌，架桥渡津、夷平险阻以便利道路。设置淇澳、思德、南阳、薛村等镇，分隔空旷之地；耕牛、田器以及饥饿贫困、不能自存的人，一律由官府供给。下至从山中采伐木材、在野外烧制陶砖，他都亲自规划，丝毫没有倦怠的神色。西山铁官的瓷灶，公拿出自己的资金，全部开发其中潜藏的利益。从此四方流亡的人，愿意前来受田宅、建屋居住的，天天接踵而来；商贸畅通、工匠交易，货物堆满市场；多余粮食堆满田间，炊烟相连，鸡鸣狗叫彼此都能听见，和乐之气传到四境。周侯又认为人口既已繁多、生活又已安逸，难道可以没有教化吗？于是建立孔庙，设置学官，敦厚教化根基、改变浅薄风俗。不到五年，内外整治，秩序井然，足以观瞻。城中居民和过往客人相互感叹说：‘过去是荒烟废垒的废墟，如今化成了安乐的郊野和乐国；从前是流亡逃户、靠佣耕为生的人，如今成了拥有恒产、住宅完美的人家。即使有上天的休美滋润，如果不是我公规划兴建的力量，谁能做到这样？’后来公在任上去世，儿子锴继承职务，继续实现父亲的志向，比前人更加光彩。至元癸亥年，改行官制，州隶属于卫。老人马良等与众人商议说：‘公去世已经很久了，我们这些人的生计日益完备，嗣侯又历任其他郡的官职；他开创建设的始末和护佑之恩深厚，若不建立祠堂、树碑奉祀，光扬功德，又拿什么报答盛德、谋求不朽呢？’ 于是众人一起测量城墙基址，在方正高爽的地方建庙塑像。十三年秋，恰逢嗣侯从魏府别驾任上代任回来，马良等邀请他经过此地，大规模奏乐庆祝落成。众人一同请我写文章记载实情。我早年有幸蒙受公的知遇，怎敢以才疏学浅推辞？想到古代君子兴办事业、建立功业，大都以忠诚和仁爱存心，丝毫没有功利私心，因此能成就广大光明的事业；所以百姓像敬爱父母一样拥戴他，像仰望神明一样敬仰他，是应当的。公起初利用转运便利，在荒残之地兴起废弃事业，凭借丘陵聚落的形成，养育流散之民，使他们成为拥有完整产业的百姓。他又从未占据肥沃土地、经营治理以满足私欲，实在可以说是存心忠爱、具有豪杰经世之才的人。他能感动人心，无论生前死后都没有间隔，令人耿耿不忘就是这样。依礼应当祭祀，按法应当铭刻。公讳某，字德甫，是晋地隰县人，孝顺友爱、忠诚守信，慷慨而崇尚气节义理；早年凭才干技艺声名显赫一时，官至江淮都转运使。他丰功大德，已经详细记载在墓碑中，这里不再叙述。如今嗣侯从武德将军升为嘉议大夫，佩金虎符，任淮东高邮军总管。铭曰：

译河山两界之间，是殷朝的旧墟；自古以来这里的土地就以肥沃著称。千年荒废治理之地，灌木丛生，几乎像深渊草泽，藏着逃亡的人。政治治理因为没有良好的规划，堂堂周侯是烈烈丈夫；一旦在王门牵挽华贵衣裾，便思考兴利除害。向南来主持漕运，经过这座旧都，回望地形优胜之处却成为豺狼藏匿的地方，怎么忍心百姓成为鱼肉？进入龙庭上奏，得到皇帝允准；一句话便使上天的恩泽沛然润泽郊野疆域。中间规划开辟井邑庐舍，屋宇相连、标志树木成行；左右闾巷每日都有市场，原先百货都埋没在荒榛中，一旦之间便成为通达大道。流民依赖它，凋敝的民生得到复苏；慰劳安置之后，又免除三年租税。男子耕田，女子纺织；园圃有蔬菜桑树；两条道路旁麦苗茂盛，像西山脚下铺展的翠绿波浪。从前仅仅勉强糊口，如今已有余裕；我们的衣食，都是公所赐予。想要报答如父母般的恩德，为什么不让公主持掌更大的政务枢机？上天却迅速夺走了他，为世人留下叹息。公离去虽远，爱民之心难道有不同吗？身后应该怎样报答？幽深宫殿盘旋高敞，排列着华丽的窗牖，绘制公的肖像，庄严地安坐其中。每年按时陈列祭器，百姓纷纷前来；肥壮的牲畜摆在案上，酒在壶中；鼓声咚咚，吹奏笙竽。仰望公乘风马、驾云车而来；神明啊，回来吧，心意永远欢悦。风调雨顺，蛇虫被淹没，狭小低洼处装满粮食，厉鬼也被驱逐。我把诗刻在石上，确实没有谄谀，和采自百姓的歌谣完全相合。郑重地大书特书，不止书写一次；太行山像砥柱，黄河像带子曲折环绕。黄发的孩子和白发的老人相互扶携，仍有眼泪落在龟趺上。资德大夫中书右丞益津郝氏世德碑铭【有序】至元十七年，任中奉大夫、参知政事，晋拜资德大夫、中书左丞，获得二品官员的命服，朝廷内外都对他寄予厚望。后来郝氏惟炜公回顾宗族，说：“我自知根基浅薄，哪里能达到今天这样？这大概是我祖先勤劳积蓄、深厚地留下福泽，集中施及后人，所以才得以有所成就。如今新坟幸已建成，墓前已有刻石，只是还要大书特刻，表彰墓道，使神灵显赫、后代蒙受光明，也希望流传于万世。然而若不是依靠笃信古道、善于作文的人，这件事将托付给谁呢？”于是把铭文之事托付给我。我与他同僚交好，所以按道义不应推辞，谨慎地列述他的族系和世德，以及祖父、父亲辛勤劳作、荫庇后代的事迹，和资德公兴盛宗族、显扬父母的缘由，随后为他作铭诗。郝氏的祖先，是霸州益津县人。资德的曾祖名赟，年轻时考取律科，授任宪部捡法。他为人文理通达而不苛刻，以审理疑狱公平著称。正隆末年，升任司理参军，辅佐进发部，死于战乱之中。曾祖母是乡进士王公的女儿，品德柔善美好，具有母亲的仪范。祖父名诚，身材高大、胡须秀美，仪表丰盛美好，早年以义勇闻名。大定初年，因褒奖死于国事者，子孙得以按才武叙用，授任卫军钤辖。卢沟位于国都西门，水涝时常发生，渡河架桥十分困难。承安年间，大规模修建石桥，府君首先被选中督办工程，工程办得最好，升任昭信校尉。贞祐初年，燕地不能作为都城，府君护送德陵南迁，途中得病，死于任所，享年六十七岁。祖母是同乡大族，也是王氏，姿态贤淑贞静，侍奉公婆孝敬谨慎，生有二子，名瑨、珂，享年七十八岁去世。珂早逝，草场府君瑨，就是资德公已故的父亲。他天性孝顺友爱。起初钤辖府君南迁，没有可以依靠的地方，他奉母亲逃往汴中，路上困苦匮乏，便把母亲安置在方便的地方，和珂一起在窝棚间讨食，游兵遇见他们总把他们驱赶走。敦武君哭着请求说：“弟弟还不能任事，又是母亲最疼爱的孩子，请您看在义纵的情面上免去他，让珂回来。”他又想到珂终究不能扶持母亲，于是跪下诉说：“将军因为母亲的缘故释放弟弟，可是母亲年老，必须让瑨活着；况且作为人子若不能竭力侍奉亲人，活着又有什么用？我斗胆以死相求！”于是伏在马头前一动不动，士兵发怒，用佩刀刺他，他立即倒地装死，士兵丢下他离去，他因此得以保护母亲，并与父亲会合。后来依据恩例调任京城草场副使，官至敦武校尉。至元乙丑年，我和资德公同在东平史侯幕府任职，得以上堂拜见他。当时敦武府君年届期颐，气度相貌魁伟，治家勤俭而有法度，仿佛一座官府。资德年近五十岁时，父亲被封为君，位列卿士；长子已经显贵，早晚为父亲问寒问暖，家门内的事情都必先向他请示。后来府君晚年喜好道家言论，遵守道家的禁忌，以安静沉默自处，他的修养严谨到这种程度。第二年春二月，染病去世。齐氏寄居在馆舍，春秋八十四岁。资德扶柩归葬于真定县西三里安上原的新墓，夫人马氏附葬。夫人出身枣强富裕家族，性情贞烈，主持家务，十分节俭。她一生乐于行善，甚至断绝荤酒而不享用。每天早晨起床焚香祷告说：“愿圣人长寿，天下安宁，我家也能沾受余下的福佑。”又每月准备饭食，施给囚犯，作为常例。起初资德任郡中决曹，壬寅年，有盗贼抢劫临城石帅家，因为怀疑而把刘等十多人拘捕，他们都被诬逼认罪。上官催促定罪上报，夫人听说乡里有人称他们冤枉，回家告诉资德说：“在鞭打拷问之下，还有什么口供得不到？你应当尽心详审，恐怕会牵连无辜。”资德当时也正因赃证尚未查明，正在追问此事，听到教诲后，便发文缓办。没多久，果然捕获了真正的盗贼。从此资德审理狱情更加体恤谨慎。后来又使张纥兠等十多人得以保全性命。由此看来，过去隽京兆的母亲听说囚徒中有不应当获罪的人，便多有平反；如果她听到笑谈而神色异常，那就是事情不实，否则便悲惨得连饭也不吃。拿夫人的教诲来与那位贤母相比，她远远胜过常人。又有近邻的一对卖饼老翁老妪同时去世，丧事无力办理，夫人卖掉妆奁中的物品替他们掩埋，直到礼数办完。这难道不是出于天性吗？中统甲子年正月十二日，她因病在私宅正寝去世，享年七十四岁。儿子一人，就是资德公；女儿一人，嫁给尚书许公。孙子五人：思仁，谨慎朴实，能够继承家业；其次思义，资质温雅，有办事才干，官至嘉议大夫、诸路人匠府总管；其次思忠，性情果断通达，年少时任中大夫、同知真定路总管府事；其次思礼、思敬。曾孙二人，孙女二人。我私下曾论说，古人因为暗中积德而获得显著的报应，因做官而位至公卿的很多。然而若没有才德来辅助，卿相的职位也有不能胜任的。如今郝氏连续几代孝顺友爱、纯厚善良，并没有夸大他们应得的报偿；积累的福泽不断流传，聚集而降临到资德公身上。资德公传承德行、遵循训诫，由卑微而显达，没有一样不与他的才干相称，所以能够凭借祖先的光辉、承受祖先的恩泽，终于成为宰辅。这些都是祖宗在前面奠定基础、广泛播种，而资德公凭才德继承并成就事业，在后代充分发扬光大的结果。如今又援引赐鼎、歌钟的旧例，把德行绘成形象，刻在碑石上，使后世永远看见而不忘，可以说是追念先业、成就世代美德了。他的诗说：

译商王启封于期地，太原是其事业发祥之地；因地定氏，郝姓于是繁衍。晏相、夔将，实为他的后代。到了晋朝中叶衰乱，族系分支，散居朔方和南方；宗族虽异，根源相同。处俊在唐朝入朝为官，直言声名远播；义行表现在君主面前，忠烈之名流传至今。德行相承而显扬，乃是理所当然。郝氏祖先，显赫地任司法官，在益津县崭露头角，公平审理众多案件，使朝廷之内没有冤民。毅然出任钤辖，奋力恭谨勤劳；在显赫的钤辖职位上，掌管巡逻警戒，驾桥于桑干河，万石排列如鳞。神工般的工程在云间完成，因功升秩酬勋。敦武府君追随父亲，奉母南奔；途中遭遇困厄，孝与义两全，并施及闺门之中。德行芳香，三代一贯；封培善根，本应通达却一度阻滞，终于成就后人。诚实厚重地生出贤孝之人，远远超出众人；主持机务，辅佐经纶，乘华车、驾驷马，于是门庭大盛。不独占这些美德，把功劳推原于根本，于是请我作铭，使芳香流传。我看资德，才能完备，德性确实仁厚；以救济万物为心，以谦逊持守自身。应当是暗中积累的福德，茂盛地造就了名臣。高大的新坟，四周万象相邻；碑表立于华柱之间，苍麟伏于碑旁。神灵显赫，谁知道蒿草之下的香气？没有义，何以立身；没有孝，何以亲亲？把忠诚移用于君上，把福泽留给后代。恒山南面，滹沱河水深沉流转，山峙水环而无穷；永远彰明地把这篇碑文刻下。《秋涧集》卷五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秋涧集》卷五十五 元王恽撰 碑 大元国赵州创建故开府仪同三司、中书右丞相、赠太尉、忠武史公祠堂碑铭【并序】自古以来，因功德而得到重任，死后又享受常祀的人很少，何况还能得到普通百姓之心的呢？如武侯死后，蜀人还在田间道路祭祀；梁公离去后，魏地为他建庙祭祀。千百年来如此寥寥，能有几个人呢？像太原郡赵相师表那样，百官之中唯独他的名节显著，死后下葬享受特殊礼遇，赐予美谥，无人异议，百姓为他报德祭祀，并得到众人共同拥戴的，今天在忠武史公身上又看到了。史公起自太宗朝，承袭世代爵位，受命统辖全赵四十郡，负责治理整顿。他长期驻兵阳夏，按年例回去检阅军队，每次经过赵州，总是依依缓行，想到这个郡刚刚脱离战火，南北道路之间，环视千里，田野荒枯、百姓稀少，毫无生机。史公怜悯这种情形，必定仔细体察百姓的苦处，留心访问；凡是赋役偏重不均、狱讼冤屈且拖延的，无论大小，只要有一件，便认为有害于政事，立即加以均平调理、疏通整治，从不向民间索取什么。他收敛威严，郑重告诫约束百姓，必亲自到民间闾巷；在兴利除弊、宽免宽待方面的力量，又远胜常人。适逢赵郡奸民共同倡导白衣经会，在七县之间煽动；不逞之徒借机暗中发动，渐至像蚂蚁般聚动、鸟群般结集，在昏暗处伺机呼啸行凶，约定屠杀城邑，借助枭雄作为依托，想乘机突然发难。正好史公回到郡中，有人把这件事作为叛乱报告给他。史公说：“这是动乱的萌芽，还没有形成动乱的形势，处理起来最容易，只须设法收束他们，不要促成事变。”他表面上显得从容，暗中侦察党魁所在，等待查明他们的巢穴，秘密布置罗网，趁其不备全部掩捕。审讯后他们都供认不讳，史公宣布应受惩罚的人，其余全部赦免，并且告诉所属州县说：“首领已经消灭，其余的人不必一一追究，以安定动摇不安的人。”赵地于是安定下来。到了壬寅年，诏令编立丘甲。当时年成荒歉，百姓迁徙，排查抽取户口推行此事，最后推选不足三千户，有司把情况报告史公说：“既然无业可取，缺额也可以暂且不补。”守吏因为军务紧急、法令严厉，战战兢兢不敢答应。史公说：“这是因为百姓困苦，并非我私自放免；如果有过失，责任由我承担，不会牵连到你们。”过了一个纪年，才依照约定办理。没有几年，边境保障安定，恒山、襄州之间安乐和煦，成为一个欢乐的国家。史公去世十五年后，前兰溪县主簿、郡人李瑛喜好义举，重视报恩，正直而有才干。一天，他对赵地父老说：“我们这些普通人，能够安乐地拥有家室，活到今天，难道能不知道这一切从何而来吗？这都是忠武公施恩造福、使我们由骨成肉的恩德。终究没有办法报答，如果到死仍留下遗憾，只有建立祠堂奉祀他，或许可以报答万分之一。” 众人说：“好。”于是共同协力，在郡城西一里建造新庙，经过三年，庙宇建成，神位安置、塑像设置，整齐庄严。总共用了三千七百多缗钱。后来州中副职、蓨县人贾英，曾经跟随史公左右，手执弓袋和箭囊；他看到祠堂建成，感念往昔，说：“若不大力完成这项建筑，便来不及了。”于是把树立碑石、颂扬恩德作为自己的责任。他知道我对史公平生较为熟悉，不远千里来请我把事情写在碑上。我身为下属官吏，本来不敢多作推辞，于是勉强为他编次记述。史公名某，是燕地永清人，资质忠诚明亮而谨慎畏慎，以器量雄视天下，历事四朝，入朝则坐于庙堂，出外则受分阃之寄，前后五十年。他面对大事、裁决大议、平定大难时，不动声色，最终建立尊奉君主、庇护百姓的功业，这是天下共同知道的，这里不再详述。只是赵州治理的功绩在于史公，即使只是一件事，他施恩造福的功劳也极其深厚，所以能够感动民心。他使强横者深化为善良，使慷慨逞强者转为忠厚，以至于他在世时百姓像敬奉父母一样拥戴他，死后则把他当作神明奉祀。啊，真是美好！人们说，至人的精神不会死亡，因为有精气存在；大贤不会消亡，因为保存着精气中的英华。史公的英灵在天上，他眷恋赵地百姓，这是确实无疑的。于是又作歌诗留给他们，使他们在岁时祭祀时诵唱，以助祭献的肉食、椒酒。诗辞说：常山郁郁苍苍，阵势堂堂，而公已经逝去。赵地封疆四面敞开，风云惨淡，汉代旧台仍在。遥望公而公不来，无人知道我们的哀痛。公的精魂英气并未昏昧，山川的开合明暗也不能使它随之幽晦。公没有忘记我们，德泽留在百姓心中；思念公存在心里，仿佛公还在眼前。既然看见公便更加思念，思念便更加坚定，所以建庙塑像，正是为了这个缘故。招请公的神灵来临，享受庄严的祭祀；冷风飒飒，云旗纷纷。神灵的光辉比生前更加安宁，给我们降下极大的福祉。驱除疫病，避开妖邪讹变；风调雨顺，年岁和美。百姓报恩祭祀，心意毫不改变；鼓声咚咚，舞者婆娑起舞。祭品有蒸煮的佳肴，登堂又有歌舞；碑石高峻，永远宣扬而不可磨灭。大元故怀远大将军、万户唐公死事碑铭【并序】天下有勇于作战的将士，拳勇超群，舍弃生命以殉国家；虽然生命短暂，但他的义烈声名赫赫，超越千人而卓然挺立，历经百世仍独自长存，这样的人是谁呢？南阳唐公就是这样的人。公名琮，世代为内乡县淅川白亭伯；祖父名臯，金朝末年凭乡里豪杰身份任峡口镇将；父亲名庆，曾在宋朝任官，凭边功起家，由保义郎、京西副将屡次升迁至左领军上将军，统辖诸军归附皇元，后来任江淮军民安抚使而终。襄、邓自古就是用武之地，唐氏世代积聚材武之才，继承统领军事，刚毅奋发，声名驰骋疆场，被称为山南名将。唐公身躯魁梧雄伟，善于骑射，肤色黝黑，目光如鹰，气势如钟声洪亮；然而披甲横槊，出入行阵，人人都敬畏他。至元十三年，承袭父亲爵位，授武略将军、管军总把。第二年丁丑，转任武德、复安抚使，仍佩金符。十六年，因劳绩晋阶宣武，授金虎符、管军总管。十八年，升任怀远大将军、万夫长。二十年，改授唐州军府万户。二十五年，调镇泉道，驻军舂陵。当时安南固守狭小土地，抗命不朝，圣上震怒，诏令各道军队前往讨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