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涧集卷五十二

译金朝自南渡以后，疆域一天天缩小，军国所需的各种调度物资，全都从民间征取；然而直到灭亡也不知道困乏，能够以良法善制维持局面并发挥力量的人，大多是农司的长官和地方长官。至于有声名的俊杰、才能出众的人，列任官职和县令，能够做完任期而不辜负举荐的，赵公便是其中之一。赵公名鹏，字搏霄，是蒲州河东人。幼年学习科举业，二十岁时便在科场中有声望，贞祐三年考中词赋进士。父亲元善，精通声韵、算学，家世凭借务农致富。赵公中第后，所有欠债的人都把债券折毁而免除其债，说：“我所得的已经很多了，还贪求什么呢？”他知足止欲就是这样。赵公脱去布衣后任芮城县主簿，任期届满而阙县缺县令，请求留任。行台廉知他的才能，便让他代理县务。后来调任同州澄城县令，百姓安于他的教化，政绩正开始显著。尚书左曹请求他赴任，入朝补任尚书省属官。没有多久，被荐举者征召任用，授为泌阳县令。泌阳是边地，户口繁多，风俗剽悍轻薄，许多人不安土著，号称难治。赵公到任后制定教化条文，督促游荡懒惰之人，巡视田野，根据百姓的利益和疾苦为他们革除弊害。他看到当地土地肥沃而桑树稀少，又得知玉池、沲坡等水陂，百姓过去曾依靠它们种植水稻，每年收获达千万钟。由于年代久远，堤堰毁坏渗漏；贪利者任意引水，强者有余，弱者不足；有些田地干涸而生尘土，以至于相互争讼，终年不止。赵公查明了这种情形，下令说：“水的利益非常广泛，干旱时可以靠它救济，真正的问题是水利有余而使用不均。”又说：“假使豆粟像流水一样充足，而寒冷时却没有裤子和短衣，那么将凭什么度过一年？”于是修补毁坏之处，堵塞渗漏；疏理蓄水和漫水之处，重修沟渠，在十多处设置斗门和提闸；按照田地面积制定可以灌溉的规约。又在田边设置鼓并蓄养狗，用来警戒奸盗。从此争纷平息，百姓不再各自私占。到考核种桑时，每年达到三十万株，县里因此致富。赵公说：“富裕以后再施教，这是圣人的大经。”于是整顿学校，表彰善行、惩戒恶行，以敦厚礼让风俗。有个射生人张青，横行跨越两道边界，颇为横暴违法，百姓都憎恨他。赵公廉察得知，便把他带到公堂，严加教诫，随即给他田地和耕牛，改入农籍，允许他改过自新，并说：“今后若奸邪的根苗稍有萌发，我将不宽赦你。”张青悔恨惭愧，自我收敛，直到死也没有再做坏事。他兴利革俗，先教化后处罚，几乎如同召父治理南阳一样。农司核实他的政绩，上报朝廷，甚至得到“州县得人”的谕旨。不久调任丰衍库使，京城发生变乱，百姓饥饿到相互吞食，同僚想用私帑的财物换取少量粮食。赵公说：“我这个主吏若死了，才可以偷窃我的份额；难道你们要藏匿财物来苟且偷生吗？” 那人惭愧而停止。北渡以后，赵公流寓淇南，贫穷得没有资财。此时当权者有人知道他的贤能，想用一个县来屈请他任职；赵公听说后说：“我正以俭朴自守，难道可以用做官来作为荣耀吗？”最终没有应召，于是教授诸生为业。了解他的人都称许他。甲寅年夏六月二十九日，他在西城观看涨水，回来后坐在席上休息，说笑之间去世，享年七十三岁。官位累积至朝请大夫。至元戊寅年，把赵公改葬于郡城东郭显应祠南约一百步处，郡君邢氏附葬。赵公共娶五妻：杨氏生子庭，曾任郡学官；有女某，嫁给同年何氏之子。郭氏生女华仙，嫁给齐氏。其次为雷氏、令狐氏。再娶阌乡邢氏，生四子一女：男孩叫康、叫广。广继承家学，曾任管库，以廉洁能干著称。叫应、叫廉，读书并通晓医术。女儿舜英，嫁给陈嘉谋。孙子七人：良弼、遂良、济民、从龙、显祖、时敏、克谦。先生资质高雅厚重，身材修长、面色白皙，与人交往从未说过一句妄言。他的衣冠、容貌和神态，使人一望便知道是位醇厚的儒者。他交往的都是一时才俊，如御史石子坚、右司李钦叔及其弟钦用、钦若、都运杨焕然、华阴王元礼、学博何与之等。我曾观察河东、华州的风土，秀美润泽而雄伟厚重，不随时势而升降。先生挺然生于其中，清明之气聚集于身，英俊才德之士的精华浸润于他；难怪他在文场角逐而考中进士，历任内外官职而被称为有才干的大夫。他居住的地方，百姓富足；他离去的地方，人们思念他，俨然有德行谦让君子的风范。词赋是他一生专门研究的学问，凡经他指授的人都有所成就。我年少时立志求学，曾在他门下受业，如今已经老了。总共两次入翰林，三次任宪府副职，略有所闻于当时；先生的教导很有力量。他的儿子广来请求撰铭说：“这是您的责任，怎么敢以才力不够推辞呢？”铭文说：多么美好啊，先生是有德而谦让的君子，奋力考取高等科第，声名驰骋于显达的仕途。两次治理繁剧的县，政事平稳、诉讼清理，恭敬谨慎、廉洁勤勉。使田里富足，教化先行、刑罚在后，命令一出便无不遵行。奇异的功绩和特殊的声誉，令人惊目、使人骇闻。若有一个人未能得到安置，就以为是自己的耻辱。邹子的治国论，其中有深刻的意义：种植、畜牧、耕耘，是王道的开端。史书所传的汉代循吏，龚遂、黄霸确是可信的大臣；他们奋髯拍案，没有人能与之相比。想来先生一生，正是从这里有所体会。直到今天，遗留下来的百姓还歌咏他的余德。天命更改、朝代易色之后，士人有的改换节操；先生却以布衣归来，以教授学生为业。即使靠微薄的粮食勉强生活，也宁可挨饿而不屑为之。这篇铭文没有愧辞，便把它刻在这块麒麟碑上，作为亡国大夫的墓碑，使其光彩灿然。《大元故奉训大夫、尚书礼部郎中、退休丁公墓碑铭》（并附序文） 金朝制度规定，大定年间，三品至五品的职事官，其子孙因承袭荫恩入仕者，以及内班供奉或在省署中轮值服役者，与吏员一样，可以参加六曹令史的考试；考中后，按照原有班秩的高低加以核验，收录补用，称为“班资出身”。这样既可以抑制任子凭门荫苟且求进的风气，又可以激励众多士人凭才能卓异而进取的志向。当时号称是进入仕流的优良科目。像我们奉训丁公这样，卓然以才术超出同类，在当时显露头角，实在是志向坚定的君子，怎么能只以门资看待他呢？丁公名居实，字仲华。高祖孝温，仕于金朝，官至金紫光禄大夫、临海军节度使，于是举家世居锦州。曾祖兴，任宣武将军，最终任兴化主簿。祖父从吉，任明威将军、宜阳县令。父亲钟，任太康税使，官职累积至宣武将军。丁公年少丧父，稍长便努力学习而不懈怠，每每以凭借门籍荫恩进入杂流为不足，于是离开学习城旦书，凭明威将军的资历入仕。中统四年，按部门属官甲等首例补任尚书吏部令史。南渡以后，疆域缩小，官员缺额很多，内外官职的补代多有滞塞。丁公详细斟酌法格条例，不专门拘泥旧例而按照实际情况铨选调任，事情施行后人们都佩服其恰当。因此上言：曲阜县令由孔氏世代承继，终身任职有不便之处，请优待孔氏，使其任满两考便调任他职，再从孔氏族中选拔贤者承继职位。

译这样圣人的后代就能人才辈出，不至于沉沦郁塞。朝廷议论后采纳了他的建议。不久，擢升为代理尚书省令史。明惠太后去世以及出使传达国信，都因他的才干而选用他办理。朝廷士大夫之间都称赞他敏捷通达。前后积累功劳，官至昭信校尉，勋为云骑尉。金朝灭亡后，流寓在天德、黑水一带。大元朝正经营江淮，把军粮总管于卫漕；长宗侯亨上奏，任命丁公为军储经历官，以收用他的德望。丁公筹划漕运事务，无论向内输送还是向外供给，都按期办妥，专以减轻民力为心，使人忘却转运飞挽的劳苦，使士卒有粮食充足的快乐，其中丁公出力最多。到中统建元时，开府史公宣抚河内，正打算任用旧人来辅佐方面重任，所以首先推荐丁公担任谘议幕府事。丁公竭尽诚意，耗尽心力，考虑如何尽心施行；除簿书之外，关于典章和刑狱案情，尤其明察谨慎。当初，有人拾得千户印章，却因为贫困而冒称偏将，获罪后投递自首文书南逃，企图得到赏格。后来他暗中回来，事情败露，有司判处他极刑。丁公说：“不可以这样，推究他的实情，并不是叛逆，不过是想用欺诈谋求财物罢了。”最终依照减死论处。因此制辞中有“居心纯正，办事详明，熟悉国家典章”的称谕。他受到朝野推重就是如此。中统四年，又应左丞阔公的征辟，任大名宣慰司幕官，适逢青齐用兵，调度事务十万火急，丁公日夜筹划，分派责任而把事情办妥。有惯盗依法获罪，上官主张施行劓刑，丁公极力辩说：“如今正处于动乱之时，肉刑早已废除，施行它恐怕使众人疑惧惊骇，而且也会连累大人，还是依照常法处置。”于是依常法处理。有一边将因叛罪被捕，他的奴仆想杀死他，丁公请求把案件交朝廷审议。左辖公说：“跟从叛逆的人判死罪，还有什么可疑的？”丁公说：“他固然有罪，但作为掌刑的士师可以杀戮他；何况奴仆是被主人胁迫的，哪里知道是否能够自主？”上奏后，囚犯果然被释放。后来谢公拒绝接见丁公，说：“如果先前不是你私下议论国家法典，我不会如此。”他的清廉谨慎和刚强能干，甚至得到子清公的赏识，并许诺将重用他。中统五年，朝廷大规模明确升降黜陟，内外官员依铨选法调动，法令长期荒废，后来的年轻进士有惊愕而不知如何下手的；朝廷因掌故起用丁公，于是授任吏部员外郎。关于吏勋总格、贴簿之类的制度，他先大略指授，然后参酌今制与古法，裁定为新的条例，条理灿然。官阶品秩、资历升降和注拟任用，大多恰合其宜；因才能升任奉训大夫、尚书礼部郎中。不久因年满而请求退休，诸位宰相都说丁公年纪和精力还健壮，不应当失去这样的老成之人，请他更加坚持留任；后来获准退休，他满心欢喜地说：“从今以后，我才算成为一件事情已经了结的人了。”他收敛才华而善始善终，由此可见。当时退休制度尚未实行，世俗又把奔走竞争、害怕失去职位当作风气；丁公却这样勇于退隐，认识他的人无不叹息羡慕。翰林诸公甚至作歌赋诗为他饯行赞美。丁公气度相貌魁伟，资质聪颖，廉正精敏过人，挺身走在正道上，行动总以自我检束为律，与人交往即使是小小的信用也不违背。谈到典章掌故、议论法家时，使人听得津津有味而忘记疲倦；所以至元以来删定礼仪制度，丁公没有不参与朝廷议论的。他曾有人以瓜果进献，便谢绝退还，说：“这本来是微薄的物品，只是我平生从未无故从别人那里取过一分一毫。”他自我约束，大多如此，谁说可以用徇私来玷污他呢？中年以后，他告诫家人处理家事，不要再来请示自己，便以读书写史自娱，喜爱读司马温公《资治通鉴》，每天亲手抄写作为功课，说：“抄写一遍，胜过读好几遍。”五年之间寒暑不辍，终于抄成全书，因此晚年的见识更加明达，志向更加坚定。然而对世事仍有不能忘怀的地方。至元十三年夏天，我在汴梁主持考试，还记得丁公危坐在一张榻上，谈吐议论仍然健朗；偶尔谈及世道，每当有不平之事，便慨然流露出义愤，以至泪水沾湿衣襟。我惊讶他为何突然如此。第二年秋八月，丁公患病死于家中，享年七十五岁。夫人赵氏，是金朝大中大夫、太常卿文简公之女，也是孙泗州防判经之女；主持内政和家中饮食，闺门仪范光彩显著，生有四个儿子，个个读书，丁公为他们提供资助特别用力。长子叫诚，能够继承家业而没有出仕；叫询，有文学才能，任淇州教官；叫训，通晓吏事，任江州某职；叫谅，能够把孝心转化为治理官事的原则，胸襟和蔼可亲。他曾任河南宣慰司提领案牍官，尤其受到丁公的钟爱。孙子孙女若干。丁公去世八年后，儿子询、谅来拜访我，跪下请求说：“您与先君是世代交好的深厚朋友，相从交游又很久，最详细地知道他的品行。如今墓石尚未刻铭，冒昧百拜请您撰写，或许借您的声望使后人传颂而不朽。希望先生不要推辞。”于是我列述他的善行，以铭文表彰。铭文说：士人的志向应当弘大刚毅，哪里在意地位的高低？譬如那美玉晶莹，丹青也不能使它变色。显赫诚信的丁公，志向弘大、气度和悦；摆脱门第阀阅，奋飞进入通达的仕途。守持我的法度，砥砺自己的廉节。擢居省署，凭才能也凭声誉；提囊佩玉，气度容貌舒缓从容；在一时显露头角，声名光彩照耀两都；开通事物、成就功业，绰绰有余。他出仕还是退处，随着时势的盈亏而变化；解下官绶归来，以诗书自娱。人们说他是吏员的老师，我说他是贯通诸学的儒者。那些浅薄之人，不懂得进退卷舒，在公卿之门、权势之路上，老了还不知停止，窥伺侍候、奔走趋附；众人把这看作常态，与我又有什么不同？唯独丁公翩然勇退，安然自得；拿这个与那个比较，谁贤谁愚？难道只是懂得适可而止、接近不受祸患吗？古人所说贤能的两位大夫，丁公大概可以与他们相比吧？我刻铭表彰他的德行，经过墓旁的人都会为之叹息。为已故武节将军、侍卫新军千户董侯的夫人所作的碑铭【有序】

译故武节将军董侯去世十九年后，在癸巳年秋八月庚戌日，夫人凌氏在藁城宅第的正寝去世。次月九日，嗣子守仁亲手打开玄堂，把武节将军的灵柩附葬安置其中，这是合乎礼制的。我重念母亲德行完美、恩泽深厚，而守仁早已在军中服役，每年按时省视问安；不幸遭逢这场大丧，若依通常做法，只把她附记在表志末尾，又怎么能够安慰凯风、寒泉般的思亲之情？只有镌刻铭文列于碑石，与当时的神道相配，以彰明美德，这样才能稍稍满足心愿。内翰与叔祖交情深厚，还希望您惠然光临，使微小的心愿得以完成；这不只是守仁等人的荣幸，也是母亲永远的光荣。谨以百拜请求，推辞实在不容许，于是恭敬地叙述并记载此事。夫人号淑媛，是薊泽大家之女。父亲松冈先生名轴，母亲元氏。先生资质刚正，有文才和品行，曾提举真定八州学校。夫人自幼聪慧，父亲便教她识字读书。成年以后，容貌举止幽静娴雅，刺绣、剪裁、制作都技艺精巧而富有创意。《班经》《女诫》等书，她都通晓大义。因此金紫光禄大夫忠献董公听闻她贤淑，便求娶她为长子士元之妻。董氏是功勋显赫的大族，世代被称为有家法。夫人出身儒素之家，一旦嫁入董家，便如同本来就属于这里一样；能够侍奉公婆，奉行祭祀而不失妇职，大小事情都使人喜悦。她的教化施行于闺门之内，和穆而有条理。太夫人早年去世，忠献公和武节将军年年随军出征，家中事务纷繁，全都交给她主持。居家没有多久，内外便整齐肃然，仿佛一座官府。她处理事情详慎而不伤婉约，严格谨慎而不损和顺，因此家道兴盛，丰俭都合乎礼制。至于以温厚慈惠终始贯穿，以恭敬柔顺浸润其中，四十年间主持内助，夫人的力量居多。夫人曾用赏赐的布帛给武节将军制作衣服，他穿着入朝侍奉，皇帝看见衣服制作精巧合宜，并且没有留下手迹，便回头对左右说：“董某的妻子一定是精于女红的人。”有人回去告诉自己的妻室，许多人都惊惧而仿效她。由此夫人的贤淑闻名当时。武节将军去世时，她哀痛伤毁，几乎气绝两次。等到奉送灵柩安葬，树碑表彰功烈，以完成丧葬大礼，她的辛劳憔悴已经到了极点。又抚养几个孤儿，早晨催促他们到外面求学，晚上在家中勉励训示。直到焚香对天，也只愿他们能够孝顺而忠诚，并不敢希求富贵。至于四时祭祀，即使幼子童孙还要抱着起身拜祭，也让他们从婴孩时便熟悉这是理所当然之事，她的教导就是这样。于是每逢岁时拜庆，子孙们佩戴珠玉环珮，仪态端庄如停鸾立鹄，洁白如玉雪相互映照，欢乐和融。至元三十年，夫人终于因辛劳而患病。病势危重后，儿子守仁越过千里赶来探视。夫人端正容色，对他说：“宿卫之事重大，你为什么把我作为事业的牵挂？来，我将要死了。”临近弥留之际，她召呼诸子告诫说：“董氏一门世代笃守忠贞，你们应当拼死报国，不要给你们的祖先带来羞耻。若能做到这样，我死也可以瞑目，没有遗憾了。”说完便去世，享年六十一岁。生有四个儿子，长子早逝，次子就是守仁，另有守礼、守谦。守仁姿态清峻，门籍声望有父亲的遗风，勤于求学，谨慎于职守。起初凭羽林孤儿的身份承袭爵位，不久因功升任宣武将军、佥右卫指挥司事。其余儿子尚未出仕，都谨慎厚道，能够继承家业。子女四人，都嫁给名门。武节将军另有次室张氏，夫人以礼相待，情意特别厚重。张氏生有一男一女，教育、婚嫁都与亲生子女没有区别。另有媵妾四人及其所生女一人，夫人遗命要抚养她们并使之成为良善之人。她对下人没有嫉妒之心，有《芣苢》《小星》中所赞美的妇德。像夫人这样的人，在家是淑女，出嫁后是节妇，老年又被称为贤母。她的品行和家法，确实应当刻铭。铭文说：夫妇相处之道，是维系人伦的根本。内政能够和谐，是妇人的职责。美德由朴素涵养，承继家业自有根基。美善的夫人，德行和仪态两全。譬如兰草芷草，香气浓郁而美好。根植于适宜之地，芬芳花朵日益滋长。寻求佳偶而得到英俊的配偶，融汇笃实之德而发出光辉。主持祭祀非常美好，供养侍奉从不违失；以孝以敬守持于心。体恤丈夫的劳苦而勉励他遵行义理，哪里只是端奉食案、与他举案齐眉而已？庭院中生出玉树般的子弟，秀美挺拔，枝枝相连。既有天生的资质，又有合宜的教导，哪里会不友爱兄弟而有孝思？谁说施恩而不会得到报答？美好与恶劣都将由后代留下，虽然寿命似乎有所吝惜，却尽享五福而光明和乐，使我的史笔光彩灿然。把铭文刻在碑上，香气随着七诫流传。声名传入宫禁，千秋百代长存，与班氏一同流芳。《泰安州长清县朱氏世系碑铭》【并序】大元凭威德安抚统有中原各地。当它摧毁强暴、剪除妖孽、收取廓清天下的功绩时，没有不借助心腹和爪牙之士来施展力量的。三齐各军号称果敢锐利，就偏将中而言，长清朱氏大概便是其中之一。朱氏世代是黄山里人。远祖名宝，宝生珍，珍生镇，都努力耕作而致富，能够积蓄也能够施散，以孝顺谨慎闻名。镇的妻子马氏生五个儿子，叫在、叫楫、叫存、叫林、叫和，另有三个女儿，都嫁给乡里同族；其中楫和存尤其慷慨，在兄弟中挺身而出。长大以后，兄弟都善于骑射，胆略过人；平时恭谨温和，几乎看不出能做什么，到了遇事时却果断，遇到敌人便勇猛，自视无人可比。贞祐初年，金朝放弃燕南而南渡，各地豪强乘乱兴起，势力时起时落，交替称雄，各自都不明白应当归依谁。楫和弟弟存于是聚集乡里的义勇少年，团结据守大望山以自保。听闻东平武惠严公倡率义师，驻兵青崖山，埋伏等待国兵归来；楫仰慕他的义举，前往拜见，于是被授为兵马都总领。庚寅年，武惠带领部众归附太师国王，国王奉制封授官职，征集众人的力量为己所用。当时楫因功劳随武惠公请求，被授予怀远大将军、同知济南府事。

译甲申年向西攻取土地，驻军冠氏时，与宋将彭义斌在陷阵中相遇，战死。其同母弟存奉灵柩葬于黄山原先祖墓地，合乎礼制。存于是承袭兄长职务，以信武将军身份领军务。不久郓州失守，翼武惠又收复东平，接着攻取徐州、邳州。乙未年在枣阳交战，击败敌军；进攻黄光，攻克了它。积累劳绩，升任广威将军，继而升为昭勇大将军。辛丑年，军府评定功劳，以他的功绩为最优上报，赐金符，充任东平路行军千户。到了己酉年春天，终于因攻战劳累而得病去世。夫人李氏，是同郡大家之女；次室有吴氏、王氏、刘氏、传氏。生男五人：克正、克绍、克修、克恭、克顺。克正是夫人吴氏所生，承袭昭勇军务，仍佩金符，改授东平路长清县行军千户。当时连年南征，所到之处作战都有功劳；如壬子年攻打虎头关，他因首先登城而立功，主将从远处看见他，召他上前，命他解开头盔让自己辨认面容，并用镠匜赏赐慰劳。戊午年秋天，国兵大集于钓鱼山，诏令东路军牵制淮海；宣武将军作为骑将奉召攻下召伯，又得到黄金赏赐。己未年冬天，王师渡江攻取鄂州，分率军队从城墙孔穴攻入，四十个昼夜不曾解甲。中统三年，攻破历下城，各校官因修筑围栅有功，按例得到银碗和纻袍的赏赐，宣武将军也在其中。至元十一年，攻下荆山、锅河等戍所。十三年，率领汉军跟随元帅博啰攻取海青口，淮安、宝应之间水陆相望，发动猛烈进攻。第二年秋天，又向高邮西面掠取，遇到贼军，交战一次便将其消灭；行枢记录功劳，上报朝廷，授武节将军，又准许他征辟属官兼任行省都镇抚。十四年，随右丞相伯勒黙色入朝觐见，进升宣武将军、管军总管，仍驻守杭州镇抚。第二年，剧盗陈寿、浮云、张三八等劫掠镇县，杀害守吏，势力十分嚣张。等到擒获并割取首领二十多级，又率蒙古、汉军步兵七百人收复温地五寨，因能干升任本军万户。十七年庚辰，督造下濑戈船，竹头木材积余，增造四十多艘；因此获得劳绩，后来因疲病被车载回家，在黄山别墅的正寝去世。他壮年从事军务，宣武将军自结发起便从军，前后近三十年，大小战斗一百多合；他的忠勇奋发，也可以说没有辜负这个名号和爵位。夫人张氏，是同县世家之女，姿态贞正严肃，治家有法，与宣武将军德行相配，生子启，女儿三人。启按照世袭次序，被授予武略将军，任本翼管军千户，佩带父亲的金符，镇守临安，后来继承宣慰使呼图噜的职务。驾船渡海直达占腊【缺】最终朝廷抚恤他的部众，又伏【缺】类【缺】年年奖赏他们；宁海部众中成群呼啸作恶的盗贼【缺】潭【缺】巴山月双，二溪同茶，把【缺】之处。武略将军独自斩首九十多级，擒获穿戴铠甲头盔的敌人十名，缴获巨舰五十艘，于是平定明州。冬天，他突然死于明州军舍。他为人洒脱慷慨，喜好施舍；谦逊而有防范，兼有祖父怀公的勤勉严谨和父亲的遗风。上天没有给他长寿，他最终止步于此，悲哉！第二年夏四月，夫人刘氏从庆元护送灵柩回来。由于随军征战日久，又因哀伤而致病去世。孤儿昭先先将她安葬，附祔于父亲墓中。昭先有两个女儿，长女嫁给总管纳延，次女嫁给现任武卫亲军副都指挥使张瑾【缺】任嫁给【缺】德。起初出身于军中，义气发自内心，最是不能忘记旧情的人。于是接引扶携【缺】如今授昭先为昭信校尉、管军千户，使他承袭世代家业。下葬的月份记载于此，昭先请他的舅父持着翰林修撰传梦攽所写的善状，百拜来请求铭文。我曾读《西汉游侠传》：鲁地崇尚儒学，唯有朱家以侠义闻名。长清在汉代属于济北地面，控制泰山，右边挟带沧海，与鲁地疆界犬牙交错。如今朱氏世代是长清黄山里的居民，所以家资富足而急人之难，喜好施舍，世代不乏这样的人。难道是朱家的远裔吗？况且军门将领是国家的正臣，豪侠则是乡里的强断之人。他们豁达的志向，虽然是习俗所造成的，但那种风声气概仍然崇尚刚桓、趋赴事功。如果事情不是来自久远的积累、深厚的根基，它的流势怎么能像这样深广呢？于是又为它系上铭文，铭文说：上天生成人所需的五种材质，缺少其中一种怎么可以？敦厚刚勇能够除去兵乱，铲除繁多的祸害。朱氏的先祖尤其如此，他们的来历虽然微小，三代都居于田野，却勤勉而不堕落。又加上孝顺友爱、勤劳节俭，足以担当勇武之任。他们怀有宣扬拳勇、刚强果断的志气，崇尚桓桓之勇，勉励行义，志向不屑于【疑】。从诸父以下，直到玄孙，历代都生有光明勇武之才，凭借险要而建立功业。风尘之中防御边患，云气【疑】解除屯难，安抚平定齐鲁，在桑田中耕耘。荡平江南吴地，席卷而吞并，防【疑】归于一统。张本、楫存三代为将，这是道家所忌讳的。但他们并不嗜杀，因而能够使家世长久。伟大的曹惠武，仁厚而且有智慧，临阵时奋力杀敌，谨慎地诛除祸害。处在太平时期，连蚂蚁的土堆也谨慎避让；假如始终存有这种心，累积将有什么害处？即使万具尸骨都已朽腐，功业成就也能安泰。唉！朱氏啊，这是我为你们作的铭文；佩戴它并不只是为了光耀显扬，更是要以此作为警诫。绛州重修夫子庙碑 绛州作为州，事务十分繁重；这里蓄积着河山的润泽，统辖六县，以三万户成为河东诸州之冠。当地风俗刚强俭朴，崇尚气节义理，兼有三晋遗留下来的习俗。州治中的民居高低相压，盘踞跨越冈陵，依凭地势而建。唯独夫子庙学位于城东北角，地势开阔明爽、平衍宽敞，作为奠定文教的宫舍十分合宜。素汾河从北面流来，曲折舒缓，环绕郡城向西，望去就像一泓泮水。然而庙学废弃拆毁已经很久，荒草丛生，成为荆榛废墟。等到州将艧泽郭公到任，才开始谋划兴复，于是修建犬成殿【疑】，泮宫门各三楹，刚刚搭起栈道而郭公便去世了。它狼藉荒废的样子，到这时已经三年了。唉，难道是兴废自有等待吗？至元九年秋，奉议大夫马公来任此郡郡守。他入境谒告之后，回顾瞻望，感慨叹息，怜悯那将要完成的工程日益毁坏剥落，于是把修完旧有建筑、增益更新作为自己的职责。于是修整正殿，壮大台门，新建两庑，共完成屋宇五十余楹；层层栋梁如鸟张翅，台阶整齐峻削，松木椽子排列整肃。庭院中设置素王孔子的塑像，以颜回、孟子和十哲配享侍立左右；东西两庑绘有六十二位弟子和二十四位大儒。各像头戴衮冕，身穿礼服，仪容高峻；所执的璋、圭、璧交相辉映，焕然有光。庙宇建成后，恰逢选举诏令下达，士子们前来归集，充满学宫，气象盛大。

译后来众人商议认为，州中治理教化百姓的事情并非只有一件，其中重大而显著的事，不能让后世毫无所闻，于是来请我撰文；我因而勉力写作，并寄托自己的感慨。唉，三代的治道，没有什么比教育更优先，也没有什么比培育人才更重要。人才不培养，就会缺少可用之人；百姓失去教化，就不能明白什么是善。善不能明白，百姓就会陷入偏邪；百姓陷入偏邪，怎么会不沦为禽兽呢？可怜那些想求得良吏、善政的人，怎么可能得到呢？至于天地间阴阳交合，山川开合，精气盘结、灵秀聚集，并不因今昔而有醇厚浅薄的不同。人所禀受的常性本来具备，上天所生的人才也并不少；然而气质不能充实、风俗不能美善，只是因为教育平素没有培养，功夫还没有达到罢了。如今国家尊崇圣道，开启教化的源头，在京师建立辟雍，在乡遂设置学校；专心务农的人免除自身徭役，哪怕只精通一艺，也没有不被任用的。这正是《周易》所说人文教化的作用，也是《菁莪》所歌咏的乐于育才之道，几乎无不完备。可惜掌管吏治的人很少推究根本，只把文书和诉讼当作事务；做士人的又不思考以圣道为根本，以修养大学之道自任，只拘拘地从事于章句末节，这就不符合上面对他们的要求和期望了。到了还说圣道不明、秦地没有人才，也就不足为怪了。郡守早年便以学术侍奉朝廷，历任台阁，熟知其中的道理，所以他初到任时，首先办理学校事务，使士人和百姓的见闻焕然一新。能够取得这样的成就，可以说是很有才能了。郡守名讳为某。当地人已经记述了修建的始末，又为它配上诗。我于是记下诗辞：最初，百姓生来都具有明亮通达的常性，却被外在物欲牵引，善心受到蒙蔽。伟大的元圣孔子，于是有了最大的觉悟。为什么要仿效？应当怎样做？还有什么比学习更优先呢？唉！到了后世，降及汉、唐，道统湮没衰微；士人雕琢文辞、粉饰文章，竞相追逐空言，官吏也昏昧于治理之道。早晚勤勉不懈，并非没有磨炼自励；可是科举之学流于异端，拘泥于文书期限，愚钝者来不及进取，终于沉沦而自暴自弃。圣人不世出，没人发扬道源；抛弃虚浮文章，天地广大无边。修建庙宫，兴办序庠，正是为了宣扬这些道理；圣明君主的深思远虑，也正在这里。为官者和为士者，还应当努力啊！宏伟幽深的宫庙，修复旧制而加以更新。马公的功劳，根本已经建立，道统由此得以生长。若只把它看作供给祭祀的牲羊，那就是我的羞耻。《秋涧集》卷五十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秋涧集》卷五十三 元，王恽撰写 碑 绛州曲沃县新修宣圣庙碑 曲沃县学的历史很久了。宋嘉祐初年开始修整完成，金泰和年间达到盛况。贞祐年间的战乱将它荡平，什么也没有留下。前任县政苟且敷衍，起初根本无暇顾及。园中蔬菜因而令人感慨，砍柴割草的人在它下面劳作，差不多有五十年了。到至元巳巳年，县尹舒穆噜公慨然把谋划复兴作为事务，工程将要建成时却离任而去。县尹属官贾天衢与他共同回顾叹息说：‘萧武弁能够办成这件事，怎么可以不完成他的美意？’然而旧有泽宫之地低矮简陋、低洼狭窄，不足以安置神灵、使地方百姓仰观，于是察看城西北角，那里地势平坦而明爽，便在前人规划的基础上增高扩建，拓宽礼殿。工程落成后，主持此事的许良等人感念萧君开始创建的辛劳，也感激今任县政协助完成的善举，前来请求我撰文，准备刻在庙庭石上，使他们的名字列入县中诸贤之列，用来垂示后世贤者。我不自量力，冒昧将圣道盛衰与庙学兴废的始末相互陈述，逐一告知。三代时，家有塾，党有庠，术有序，国有学；凭借师长和法令，在其中学习培养俊秀人才。按时读书，每年考核，不论大小都有成就，然后以宾礼推举他们。所遵行的规范是六德、六行，所学习的技能是礼、乐、射、御、书、数。然而不能不追思这些教化的根源，所以入学时要向先圣先师行释菜礼、献币礼，表示不忘根本。他们早晚所见所闻，无非是智、仁、圣、义、中和、孝友、睦姻、任恤等道理；凡是邪说、偏行、放荡、乖僻、异端的学术，凡不能辅助世教、彰明人伦的，都一概排斥，不能容纳其中。因此三代的道统归于一途，只有学校而没有专门的庙祀。周朝衰落以后，王者的踪迹熄灭，百姓不能接受庠序教育，天理昏暗，内心丧失守持；异端百家的学说乘隙并起，不免造成繁杂壅塞的弊端。这就是太史公读到功令时，未曾不放下书本叹息的原因。到汉朝兴起，学馆如林，博学大儒相继出现，师徒传授学业，学习古道而出仕任官，守持经说而不改变。因此谋划王道、裁断国政，一概以经义为依据。当时公卿大夫、士人和官吏的文学气节，如云气蒸腾、雾气弥漫，文质彬彬，几乎有三代的风气，多么兴盛啊！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圣道彰明，百家自然止息。到了魏、晋、隋、唐以来，仰慕高尚的人以虚无为宗旨，追求利禄的人以科举为事业；他们对于穷究事理、端正内心、修养自身、治理他人的道理，懵然不知是什么。那时三物之教没有在上位者那里得到彰明，先王的恩泽也不能下及百姓。只是修建庙宇祭祀，尊奉孔氏为王，三代教育的实际内容便完全泯灭、扫地而尽了。所谓有庙而无学，间或有卓越特出的士人出现，铲除浮华之学，把辅助圣道作为自己的责任；但没有谁能够挽救其弊病、完全拯救沉溺者，这是为什么呢？大概道统的兴盛或衰败、学校的兴盛或衰落，都取决于王政所喜好的方向，以及是否真正实行。唉！三代我无法亲眼见到，能够见到两汉，也就可以了。如今国家彰明至德，建立人民的准则，劝勉学习、敦促农业，崇尚教化、激励贤能；凡是可以教化四方、开创太平根基的事情，无不兴办。因此经学明通、品行修洁的士人往往被宾兴举荐，在天府被擢升为卿相。他们以正心诚意、治理国家、使天下太平的道理，已经辅佐天子治理百官。士人若不立志学习古道便罢；如果立志于古道，除了在这个容易有所作为的时代，还能到哪里寻求、等待什么呢？曲沃自古以政务繁剧著称，土地肥沃、物产丰饶，是绛州各县之首。当地风俗刚强俭朴，努力耕作，崇尚气节义理，深思远虑，明显具有唐、晋遗留下来的盛烈；尤其不能落后的，是教育。根基既已建立，道统就会由此产生。为师长者若能仰体上意，以明白人伦、实行教育为务，使士人与百姓的见闻焕然一新，让他们知道学习的意义，将来人才成批出现，文质彬彬，追踪两汉风气，谁说这不是从这里打下根基的呢？不这样做，却只追逐华美虚名，成为朔望祭祀中供给的牲羊，那就不可知其可行了。铭文说：晋地曲沃素以政务繁剧著称，绛山在左，汾水在右，山川开合，地气蒸腾；风俗勤劳俭朴，又保有刚劲之气。邑中有万家，各有恒业；既然富裕，便应施行教化，于是成为世代的准则。唉！庠序是教化所产生的地方。舒君任县尹，追随贤良之能，奉行圣德教化，以诚心作为根基。废毁的清庙重新建起，功业迅速兴盛；心中筹划百端，工程按计划营造。可惜工程将成之际，任职突然更替，后人接续其事，最终得以完成。新殿高耸，古老础石旁排列着巨大的楹柱；彩绘的椽、藻饰的栋梁之间，仿佛有浮云萦绕。前代的规模更加崇高，足以承继教育的根基，使敦厚之道日益弘大。春风吹来，耳边隐约听见弦歌声初起。谋划创建、协助完成，并非为了自我夸耀；官吏和百姓心怀感激，想把这首铭诗刻在石碑和庙庭中。平阳府临汾县重修后土庙碑 平阳府治所西面有个乡，名叫晋原。它临带汾河，远望姑射山的林木遗址，泉流密集如梳齿，交错贯通，几乎没有一寸空闲荒地。山间云气映着晚景，杏花烟霭如同图画。过去河东所称土地肥沃、景物优美的地方，这里最为突出。风俗大都勤劳俭朴，尽力开发土地利益，深谋远虑，具有陶唐遗留下来的教化。因此物产富庶，而侍奉神灵、报答根本的礼仪尤其恭敬。每逢岁时节令，竭尽所有供奉，只怕落在后面。难道这是终年劳作、在一日蜡祭中表达心意的意思吗？樊氏里后土祠，历史已经很久远了。苍烟笼罩着高大的树木，树干盘曲、枝叶披离，已经是存在百余年的旧物。兵火以来，虽然正寝还巍然存在，却日益荒芜倾圮。里中父老某等怜悯它这样，于是向众人说：‘我们乡里仰赖上天不断降下恩泽，取得丰厚土地所能供养的足够物产。年年丰收，人人都得到快乐，难道可以不知道这些福泽的来源吗？如今神祠庭院还不完备，不足以安妥神灵；如果神灵责问我们，将怎样回答？’众人都警醒畏惧，听命共同筹划，修复废毁、完成旧制，并加以更新。有智慧的人筹谋，有财富的人出资。到河中取材，在野外烧制砖瓦，到山上采凿石础。然后工匠施展技艺，壮丁服役出力。工程既已兴起，先后次序井然。于是环绕修筑重重院墙，建立台门，营造后寝，排列两庑，树立庭院屏障，共三十八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