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涧集卷七十一

译题张嘉贞书 近来考察《瘗鹤铭》，才知道它是右军的龙爪书。我所收藏的唐中令张公嘉贞《北岳庙碑》，意韵和骨气敦厚古怪，像冲出的戈、竖立的剑，尤其是龙爪书遗留下来的法度，是正书的一种变化罢了。张公在开元初年拜为大将，统率重兵，卧守北门，他的气势本来已经压倒一世了。等到继璟而任宰相，又以刚强敏锐、风采操守闻名；然而史臣称说张公性情疏放简易，与人交往从不猜疑，内心旷达。古人把书法看作心灵的图画，所以他的笔势不得不雄放奇伟，像他的为人一样。然而也未免有捧心效颦之处。正如优孟拍掌谈笑，和叔敖一起变化形貌，逐一比较，还是有不同。大概他的严谨辨析有余，而高尚凌尘的风度却稍有衰减了。戊辰年中元日书。题《麻姑坛记》后【平阳卢氏家藏】欧阳永叔说：“《仙坛记》有大小两个本子，这是大字本。它的兴寄缥缈，浓淡妍丽，无不令人喜爱。正如看见麻姑的手爪，使人背上发痒，还来不及搔抓，已经涣然冰释了。”鲁公的书法大抵与天地元气浑然一体，千姿万态，不可端详测度，随着他的为人而变化罢了。只是碑文中都是恍惚荒诞、不合常理的事情，鲁公却特意替它书写。难道王中令、谢太傅的文采功名凌驾百代，仍不妨碍他们登上东山而怀有超越世俗、凌驾尘世的志向吗？题鲁公书《臧氏碑》后 鲁公书写三原臧氏的两通碑，其中所谓《糺宗碑》，写成擘窠大字，字体端正整齐而又颇为潇洒疏宕，像羽林军的壁垒横亘天空、布成阵势，彼此摩擦交错，与群星争辉，只是色泽端正、锋芒清寒的气势稍有不同罢了。他为怀恪所书的神道碑，锋芒锐利、笔画强劲，看上去令人凛然，像挺立的戈矛；逐一比较，也不能说没有利钝之别。可惜这是秀岩的临摹本，使千金骏马困伏在马槽之间，那种超逸绝尘的意趣寂寞无光，可惜啊！这才知道太师的忠义之气从笔端流露出来，实在不是积累学问以后才能做到的。至元乙亥年秋七月朔日，从参政李公处得到此帖。题竹溪所题东坡墨迹后 竹溪所见过的书法很多了，却没有像这一帖这样真率、楷法而又萧散的。很像虞中舍的《谏猎奏状》，间或用侧锋来学习东坡的妩媚。由此可知，苏公在大定、明昌年间，不只是以篆隶书法独步玉堂金马之间。辅之把它藏在匣中珍爱玩赏，也有醉翁的深意吧。可以说他是真正懂得鉴赏知音的人了。

译题孙过庭书 太宗凭借英伟的气魄凌驾百代，在处理万机的闲暇中留心翰墨，因此二王的法书全都收入秘府，临摹拓写以后，再用牙签玉轴遍赐诸王。他的爱好推崇为什么这样深厚！臣下怎能不随风而倒呢？孙过庭正好处在这个时代。如今看这幅书法，规模步骤完全取法二王，获得了飞鸟出林、惊蛇入草的气势；然而笔画散落，往往彼此断开而不相连，大概形体具备二王的法度，而以章草作为羽翼。东坡说，陶渊明的诗开始读似乎舒缓散漫、收束不住，反复观看，才得到奇趣。我看吴郡的书法也如此，只是近代名公的品题还没有到来，难道是有眼力的人还没有暇顾及吗？我特意把它表彰出来。至元辛未年冬十一月二十四日，和儿子孺童在京师咸宁里的寓舍观看，当时雪后天晴、空气清澄，率意写下这段话。汲郡王某谨题。题荆公墨迹 我曾看过寿国高公所收藏的心画，水镜般清楚地知道这是临川王安石所写，毫无疑问。虽然风骨遒劲，但笔势散落，没有可以据以裁削整饬的规矩。大概像王安石当权时，调和新法，迎合夸毗之人，推行青苗、助役等事而没有穷尽。唉！一念之间的差错，竟然表现在笔墨之间，尚且能够如此依稀看出他的为人。后世的学者立心择术，应当如何呢？至元壬申年重阳前四日，书于平阳官舍。题黄华墨迹 我看过黄华的书法很多了，题作《黄华山主》的，大概是他中年的笔迹。它的格调和步趋，根本取法二王；气韵萧散，得到元章的长处，只是刚劲峻厉方面起初还比不上他。然而正如王、谢家的子弟，凭借生长环境和见闻，仍足以超出一般人。殷溪题写《黄华》以及给李彦明太守的十三帖，李彦明是黄华的同年朋友。这几帖大概是黄华任翰林时所写。其中竟然说饥寒的困厄近在旦夕，又说收拾扈从秋山之事，对于贫困之家极其不容易。让人打开阅读，怎能不感到叹息惋惜！当明昌崇尚文辞的时代，黄华凭文采风流照耀一时。他竟然窘迫到这种地步，难道是官职低微、俸禄微薄，未被道陵皇帝所知吗？不然，贫穷本来就是士人的常态，是造物者要成就玉石般的人才吗？至于文章书翰的精妙，就像荆山之金、和氏之璧，自有确定的价值，不必等待称誉才显得贵重。题任龙岩《乌夜啼帖》南麓的书法在京师最多，他的擘窠大字往往形体庄重而精神滞涩，只有这一帖豪放飞动，超出通常的尺度。未庵法师说，这是醉后兴致飘逸、妙处自然生成，难道是长沙怀素率意而狂、字字圆转的意味吗？然而古人得意之处，并不只是去掉乖戾而趋于和谐；意趣在笔墨之前，趁笔锋调利，往往有高风绝尘的境界，不只是借阮籍来助长气势，而是能够夺取三军的统帅。题任南麓所临《潜珍阁铭》，为大阳津张提举彦亨作赋。共一百八字。提刑王子勉题目说：“数珠帖”。南麓的书法在金大定年间号称独步，但擘窠大字往往形体庄重而精神滞涩。如今看这一帖，笔势超逸，气韵也很优胜，难道不是像拍掌谈笑、善于学习叔敖的人吗？宣圣小像，后题语【金正隆六年，大学生马云卿所写，袭封衍圣公孔元措题识】描绘宣圣孔子的画像并不止一人，即使按照圣人的四十九种表征来仿拟，仍如低洼积水之于银河，小土丘之于泰山。孔氏说：“家庙收藏的穿燕居服、颜子随行的小像，最是真像。”这个本子大概是再次传摹的。唉！尊崇他的道，践行他的足迹，这才叫恭敬；否则，即使天容日表仿佛呈现在眼前，却把它倚放在衡器上衡量，难道不近于亵渎吗？至元乙亥年夏四月，命士人王友仁临摹。小子恽百拜敬书。题周处府君《斩蛟图》后 能够役使万物并统治它们的，没有比人更有灵性；而周处尤其以气势取胜。那司马彤的卑劣浅陋，还不如神蛟的变化怪异；老虎的残暴凶猛，也不亚于氐人万年的啸叫凶恶。周处一旦看见它们，却把它们看作尺蠖和孤豚一样。由此才知道他手持兵器的时候，那股气势本来已经压倒西戎了。然而遗憾的是他没有援助，受制于人，最终被二竖所害。唉！千年以后，人们读《临戎》篇，仍然凛然感到其中有生气。他斜视梁王，并不把梁王看得如同粪土一样吗？史官的笔法实在是有所激发才这样写的。题贯休比丘像 释迦贯休比丘的画像，我见过两次。这一幅与东平王氏收藏的那幅，衣纹的精细粗疏不同。恐怕是学习吴道子两部图中描绘鬼物的笔法。题陶缜《生菜图》蔬菜瓜果也像犬马一样，因为平常总能见到，所以很难画得精工；因此它们的生意和色彩，才有郊野园圃、水边的不同。陶缜的画没有收入御府画谱，却得到金陵人的题咏。所谓一杯蜜云龙茶，便足以使他在当代知名了。题范中立《茂林秋晚图》范中立早年本来学习李成，极力表现平远开阔、迥然秀美的景象。至于山势骨骼郁然茂盛，林麓幽深，近在咫尺却烟霭迷蒙，远隔千里，蓊郁得像太阴神所造成的雷雨，无法端详测度。这大概是他居住终南时晚年的笔意。所以当时有“弃墨如泥”的评价。由此可知，画艺即使宗法前代名家，也只有胸中自有一片天地，才能进入精微、达到神妙。

译题寄寄老人陈氏诗卷 从前帝舜在河边烧陶，器物并不粗劣；而陶制的器物最接近古制，且用途广泛。长安寄寄老人掌握了实用而近古的技法，把它削制成鼎，研磨成各种器物，坚实润泽而精致，纯粹含有金玉般的质地，确实可以与保张相匹敌，远远继承泽之吕道人的传统了。题王生临道子《横吹》等图后 书法和绘画有同一个关键。唐代贤人擅长临书，宋代人擅长临摹画本。总之，极其形似而又能显出神采精神，才是佳作。蒲江王生利用读书之余学习丹青，在临摹方面尤其擅长。他思考周详雅正，不被法度束缚；笔与意相合，探求天机所到之处。近来他为我临摹道子、马融《横吹》以及营丘《寒江晚浦》，都可以看见这种功力。从前李龙眠画李北平射边骑图，观察箭矢所指的方向，骑兵正好应弦而毙。如果把箭画成已经射中的状态，那么风势就显现在箭的下面了。懂得这一点，才能进入精微、达到神妙；文甫沉潜用心，或许可以做到。丙子清明日书于行馆敬止堂。题马氏家谱图后 水源深，河流就长；根本茂盛，枝叶就繁茂。至于家世繁衍昌盛，族人众多，也都是由忠厚的培植和德泽的深厚浸润造成的。燕地著姓马氏，从辽代经历金代，世世代代都有显达人物，所以居住在河朔的人很多，大坟也归葬在那里。从前狄武襄因为族系不明，不敢把自己附在梁公之后，当时人们认为他这样做是正确的。如今绛尹马君拿出这份家谱说：“这是我的高祖、曾祖，这是皇显；再往下，是伯，是从，是昆，是仲，接连不断、次序井然，蔚然成为一宗。”大概也是有来历的。唉，真盛大啊！游泽州青莲寺题示 至元甲戌年夏四月戊午日，我奉命分巡阅视泽潞州的军队，并等待后续命令，趁空闲和州尹皇甫琰一同游览这座山。我们一起登上福严佛阁，置酒小饮。忽然林风振响，山雨骤然到来，烦闷的胸襟和尘俗的思绪，顿时洒然清醒。不久夕阳返照进入山谷，西南群峰间云气升起、拖曳成缕，到了山顶便散开，萦回披拂，像六铢僧衣，空蒙之中显出法身。天色已晚，群鸟虫兽都寂静下来，只有溪流发出声响，水流冲入丹红的山谷，像万马千兵奔赴战场。静夜中从远处听来，声声清晰，使人难以入睡。我回头对皇甫君说：“这难道不是山灵显化，用清峻雄奇的景象来娱悦游人的耳目吗？”把所作唱和诗若干首留题在僧院墙壁上，作为后年林下相聚的故事。同行者有沁水尹大原李汝翼、属吏丘山甫、承直郎平阳路总管府判官汲郡王恽。儿子翁、孺随行。绛州后园题名 绛州以两州六县、三十万户的盛大规模，守治一座园林，使它冠绝河东、闻名天下，是理所当然的。至元壬申年春天，我从御史台来到平阳任职，正好阳威人有一桩疑狱四年不能判决，于是奉命前来审理。住在绛园，停留了十七天。事情办完后，便翻读唐代以来有关园池的图记，按图察看遗迹，只见大片地方成为污秽的宫苑，只有老树斜倚着残台，荒池涨满了水；想象当年亭台楼榭、竹木繁盛的景象，四面环合、层层覆盖，倒映的影子明灭不定，仿佛仍在瑶池翻涌的碧色水波中。感慨今事、怀念古迹，于是由此看见事物盛衰的规律，知道哀乐并不能长久。同行者有属掾李谌、郑扆，儿子翁、孺随行。这年夏六月初伏后二日，汲郡王恽题。题秦得真墨轴后 制墨的名家，从唐代以来屈指可数。他们要把墨制好是这样的困难，即使像东坡那样的人仍然亲自烧松取煤，自己配制，并采用潘谷的漆法，直到炉灶烧坏、房舍焚毁，也从不感到疲倦。秦君喜爱它而不厌倦，也是应该的。大概他将要继承潘谷、张遇的绝艺，使潜藏的德行发出幽隐的光辉吧？我近来用沉烟宝剂在龙尾石上试磨，墨色黑而能发光，清润而不凝滞，这才知道它精妙入神，足以和前代名家相匹敌，被诸公称道，是理所当然的。祭霍山祠题名 至元九年冬天，朝廷认为郡邑镇守之山发生大水灾，已载入典章秩序的山川，由主管部门每三年祭祀一次。霍岳在河东，实为有灵的镇山，按照旧例，每年仲夏土王日，用诚信报答山神，以彰明礼仪、昭示法度。第二年癸酉年夏六月二十二日，我从县城向北奔赴霍邑，先到洪洞，因下雨不能前进。第二天到达赵城，正好赶上庄严祭祀、检视牲畜的晚上，于是率领霍州判官连汉臣、监县事塔的尹裴国用、主县簿刘伟斋，住在祠下。将要举行祭祀的晚上，雾雨交作；祭祀完成的早晨，阴霾四面散开。三献礼完成，清冷的风肃然吹来，神峯鹫岭开阔明朗地显露出来。即使韩潮阳祭祀衡岳、孔广州祭祀南海，也不足以形容这种畅快。陪祭者有府兵曹解祯、县佐史高政、税监张承庆、邑人薛昌龄、岳庙道士李志真、兴唐寺僧普光以及执事史王庭玉等十五人，于是共同饱享神灵赐予的福泽而退。承直郎平阳路总管府判官汲郡王恽题记。同行者为闾山张思诚、子翁、子儒。题唐忠祚《柘条白头翁图》【忠祚是前宋人，《宣和画谱》有传】前人称赞忠祚的画，不只是因为极其形似，如花朵美丽而艳丽、竹子野逸而柔弱，更因为他能表现事物的本性，所以可爱。我尤其喜爱他画的枝条劲健挺拔，放笔就能完成，在法度之外获得妙意，大概就是书家所谓“锥画沙”吧。由此知道绘画和翰墨具有同一个关键，难道是虚言吗？题杨息轩《江湾渔乐图》我起初并不懂画，工拙不是我所能判断的；只是打开画卷，觉得潇洒自在，看见渔家的风味，使人茫然生出江湖尘世之外的思绪。不知什么时候能够带着笭箵，驾一叶小船，独自聱牙而挥棹离去，做一个西溪漫叟，让画家为我传神描绘，这样似乎也没有白活这一生了。题《甫田图》后 近来我和李野斋读岷隐先生的诗，谈论得兴致勃勃，颇有所得。等到观看这幅图，它规划国家、完备器物制度的内容，以及伤今怀古的情思，使人仿佛看见三代忠厚的气象就在其中。亲自承接、表现这些事情，至于禽鸟鱼类、草木、车服、豆笾等盛况，逐一看去，都具有古意，又有值得观赏和兴发情感之处。我抚着画卷连叹三声，不觉感慨万分。谁说丹青的形貌描绘，竟能启发我的思绪到这种程度呢？至元戊寅年入夏第五日题。题藏春刘公《东亭》等帖 这是太保刘公的书法。看他的笔法，仿佛并未刻意经营，所以如此飘逸。极像长沙怀素的《素苔矶静钓》等帖。有识见的人应当知道我的话不是妄言。黄氏装潢者，能够爱惜它，把它作为珍藏，难道是性情和艺术习惯彼此接近的缘故吗？自题所书草字后 今天午睡醒来，偶然写了几行草书，于是悟到笔势贵在神速，要像李愬半夜乘雪出兵，使敌人出乎意料，才能攻入悬瓠城，捆取吴元济。又题草书后

译草书的笔势即使到了倾斜欹侧的地步，前后承接也应当像歌咏《三百篇》那样，得意时手舞足蹈，自己不知道已经颠顿失态。题丙博阳《问牛图》后 萧何、曹参被称为汉代贤相，然而仍免不了有“牛饮池污”的议论，难道是拘泥于休养生息，而看重更革变化的人吗？等到博阳侯主持朝政，放宽、忽略琐碎事务，常常把调和天下作为自己的心愿。在神爵、五凤年间，声名显著，成为中兴名臣。拿这两位相比，除辅佐皇帝开创基业之外，吉甫、寅亮的功劳也有足以称道的地方。胡氏说，体察元气是君主的事情，调和元气是宰相的职责，确实如此！那些关闭里门以消除灾气、因为泥泞的车子而受到诽谤的人，安坐享受公堂俸禄，无所事事，竟然还不如丞相吐出车茵上的小吏。我正好在编写调元的事迹，鉴友人敬之的儿子公譲请我在后面题字，所以写下这些话。题赝本苏才翁帖后 苏沧浪的书法大多出自怀素、山谷草圣的法帖。学习才翁书法，如戎州所写的《漫兴九诗》，哪里只是青出于蓝，实在是超凡入圣的笔法。像这样的作品，究竟是谁写的呢？所谓真迹、赝本，不用比较也可以知道。至于樗轩所题的真迹，想来是从别的卷子移到这里的。至元戊寅年夏六月十六日午睡醒后，题王郎中国范所收藏的《唐翰林供奉画玄宗幸蜀图》。世人只知道天宝之祸，是由于张九龄被罢相、政权归于杨国忠和李林甫，却不知道枉杀忠良这一点，说明玄宗已经被声色所蛊惑，辨明治乱的能力颠倒混乱，不知该听从谁的意见。等到九州烽火奔驰，玄宗逃到草莽之间，才思念曲江张九龄的忠言，派使者祭扫他的墓，唉，哪里还来得及呢！如今观看这幅图，从玄宗疾驰逃出大内开始，宫廷卫士依然在列；到了咸阳供应行装，父老进言；经过马嵬而六军不肯前进，哀痛宗庙而太子向北驾车。到犒劳遣送扶风，艰难跋涉于蜀道，彷徨踯躅，心中忧闷如捣。这距今五百多年，按照图画追想往事，就像在眼前一样，使人不禁产生披发伊上、流亡失国的感慨。可以说画中包含着历史，它所给予的警戒深远啊。题黄华题郭寿卿《双溪图》双溪是我家乡山中的景物。如今看黄华公这幅作品，正所谓诗中有画，而画未必能够真正表现出诗中的境界。题闲闲公书《祁宰传》后 这是祁忠义的赞语。大概是闲闲公在河北时所写，凭借老练的笔力所到之处，自成一家。看起来似乎未免有仿效他人之处，然而堂堂正正的气势已经冲破了敌阵。题坡轩先生诗卷后 我曾经在鹿庵的宴席上见过几位老人，衣冠楚楚，仪态举止很值得观赏，当时的显贵官员也有比不上的。询问他们，原来都是前朝主管酒醋专卖的官员。何况坡轩先生呢？先生在大定年间调任监相酒，他的风流文采照耀一世，当时的贤士也不在明昌年间的词人之下。他遗留下来的片言只字，仍然应当以千金珍视；若不是特别爱好的人，便会斜眼看过而不顾。梦卿出身将门，喜爱诗歌和学问，当然能够把它珍藏起来。将来有一天在江边饮酒，助长我横槊赋诗的气概，从这些文章中有所获得，也不是没有可能。题李怀远世系后 李镐，字之京，是涿州定兴人。他的父亲李金，在大定年间考中进士，最终官至兰州刺史。先生姿态冲淡，喜爱山水。起初，兰州府君任凤翔府官员，附近山中有许多胜景，李公每天登山游览，怡然喜悦、得到极大快乐，然后才回来。从此画艺日益精进。北渡以后，他留居淇水之上，我还来得及认识他。他仪态端庄，真是一位善良士人。曾画《樊楼风雨》《春云出谷》两图，受到东瀛子萧公的大力赏识，称说：“士大夫之间并不多见。”凭借门第功劳，官至怀远大将军、集庆军节度副使。享年六十五岁，死于卫州。他的儿子师孟，字希贤，今年七十五岁，为人质朴正直、喜好义理，没有别的心思；精力强健，头脑清明，饮食并未减少。时时还能够畅饮大杯酒，兴酣意适时簪花曳杖，漫步乡里。我每次在路上遇到他，总要停下来和他从容拍掌谈论平日的心事，他从不因为自己孤独而放在心上。然而他也免不了写些句读文章，由老师自己供给每日的饭食，因此又不禁为他感到慨然。戊子年端月上元日，秋涧老人书写，并且希望能够把他载入郡志的寓居人物之列。题桑维翰手简 国侨在五代时期本来没有书法名声，如今看这幅手帖，他在铁砚之间建立的功勋，恐怕不只是凝式一人可以专美。真正有眼力的人应当知道我的话不是妄言。秋涧老人题。题澹斋王先生诗后 黄华先生把海岳精英般的气质发挥出来，形成文章和翰墨，在明昌年间照耀一时。只是因为早逝，识者至今仍为他惋惜。我从前客居京师，好事人家的屏风、围幔、帧轴，无不是澹斋的诗文书法，由此知道老成之人的典范虽已远去，在这些作品中却都能看见。这一幅是黄华晚年的笔迹，尤其潇洒可爱。难道是精神完足、操守坚定，气息自然清明，即使年老也不衰退吗？戊子年冬至后第一日，秋涧恽谨题。题《云麾帖》后 李北海的书法融和流动、屈折纡徐，妍丽充溢。它取法《兰亭禊饮序》，只是放笔时稍稍增加豪迈丰润的体势，使它更加妩媚。像卢绚下朝时那样，风度闲雅，萦回控辔，尽有蕴藉。唐玄宗回头看它，也不觉叹赏。东坡说：“我起初学习李江夏，后来自成一家。等到拿《云麾帖》逐一比较，东坡书法只是按压得稍扁，而实际上是青出于蓝。”《兰亭》在古今是楷书、行书的始祖，自太宗推崇以后，一代代学书者争相以它为师。然而像徐季海一类人，尚且免不了有诰体的俗气，何况其他人呢？李北海在这个时代独能高视阔步，进入精微、达到神妙；他在临池书写方面建立的功勋，本来就应当算是王右军的忠臣了。有真正有眼力的人出现，才会知道我的话不是妄言。戊子年冬孟，秋涧老人王恽谨题。题米南宫书《曾夫人墓志》后 颜鲁公称赞殷成己非常善于填书。从前看唐人书写《禊饮序》，每行特意留下二三处空白，是为了显出书写者的功夫。初看这幅法帖，便怀疑它神采索然、飞动缥缈的气势；再看，才知道这是成己的书法法度。由于襄阳米芾层出奇妙，变化无穷，即使凭轼纵观，也不免把朱色看成碧色；沉溺于书法的人用心摹仿、亲手追随，难道不是虽然践行其踪迹，终究仍不能登堂入室吗？梦卿来托我审定，我所见就是这样。唉，梦卿一定要珍藏它。谁知道飞电流云般的骏马，不会有一天登门而来呢？戊子年秋八月二十七日，秋涧老人题。题香林先生《老饕赋》后 真楷有固定的规矩，而狂草没有固定的形态。鲁公传承长史的法度，东坡得到鲁公的妙处。至于率意而狂放，我还没有见过能超过张旭的。如今看这一帖，它在长沙怀素的书法中驰骋，气势几乎可以压倒《祷佛帖》的营垒。唉！百年以来人物渊源的盛况，大概都可以从这里看见了。先生姓田，字信之，是前进士、临清人，是学习颜真卿而达到这种境界的人。晚进王恽谨题。题唐韦皋画像

译我曾看过韦皋王的画像，身材魁伟、奇异杰出，面容光彩显赫，目光威猛，胡须蓬乱得像老罴，昂首而立，具有百兽不敢靠近的气势。若不是这样，凭什么击破吐蕃四十八万军队，擒杀节度都督、笼官一千五百人呢？至于外臣参与政事，上奏章劝皇帝进取，以军队的名义刻“定秦”之号，他的豪奢横行、放纵恣意就不必说了。死后，有司想追究他的罪过，幸赖门客陆畅替他解脱，到今天他的盛名仍在蜀地增光。唉，竹头木屑之类的小事，难道可以忽略吗？秋涧老人偶然题。题《三百家诗选》后 潜溪说：唐人尤其在小诗上用心，它所构思的主旨和所叙述的内容，起初并不比长篇减少，只是压缩成四句；意旨精工、道理说尽而又高雅简练、顿挫有致，所以很难。心中若有值得写下的事情，正如王摩诘所说：“西出阳关无故人。”所以远行的人值得悲哀，而劝酒的人不得不饮，《阳关曲》不能不创作。我也说：从简古之意生发出浓丽纤巧，从浓丽纤巧中产生议论，这就是小诗最难写得精工的原因。况且唐诗闻名于世的有一千多家，这里只有三百家而已。又因为鄱阳第一次选编时没有想到这一点，其中偶然有三句合适的，也足以看出取其一节的验证。况且书法成就于晋代，歌诗极盛于唐代，而讲论义理的学问盛行于宋代。虽然如此，如果没有数百年涵养积习的长久积累，也不能达到这样的成就。考察它所以如此，大概都来自上层所喜爱之处。为什么呢？我曾看《初学记》的记载，太宗文皇帝亲自撰写的没有题目的文章和诗歌，到了他的子孙，往往都能作诗赋。唐代士人如果不能做到这一点，就不能列入清流、得到品评，习俗怎么能不随风而倒呢？你们二位在经史以外也还有余力，这一点也不可不知道。所以让你们读一遍，使你们看见前代贤人；即使是小道，他们用心之处也有这样的深度。因此写下来给你们看。己丑年端午日，秋涧老人题。《秋涧集》卷七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秋涧集》卷七十二 元代王恽撰 题跋 题遗山手简后 如果公道存在于上位者那里，只怕士人没有才能；如果公议在当权者那里被废弃，只怕士人有才能，这是古今共同的弊病，也是必然的道理。从前伊川和韩相在许昌西湖游玩，席间有人把书信投给韩相，程伊川看了看，原来是求取进用的人。程伊川说：“难道韩相也要让人来求取自己吗？”何况贤俊之士呢？难怪他们被藩篱棘锁困住，遥想玉堂，仿佛在天上。看这封手帖的人，幸好不要因此怀疑遗山。题张嘉贞《北岳碑》后 我年轻时喜爱写擘窠大字，曾经把《出师表》写在屋壁上。房山刘先生经过看见，回头对我的父亲说：“不要让他停止学习，后来一定会成为名家。”于是问我学习书法觉得有进步吗？我回答：“不知道，只是今天写的字，第二天再看，觉得有许多很可厌恶的地方。”我又不选择众人的书法，而是把自己的拙劣同别人的优点相比，默默记在心里。等到临写书省体时，就一定模仿他们的笔势。先生说：“这就是你的进步。”后来他拿出这通碑送给我，又提点教诲说：“古人的书法，有的应当玩味而且必须学习，有的难以学习但应当玩味。我现在把这个传授给你，不是要你以它为老师。等你参究尽各种妙处、笔法自立以后，时时玩味它的意味就可以了。”我晚年大概应当有所收获。这一帖收藏了将近三十年，从未打开观看。今年是己丑年，我六十三岁，追忆往事，时时取出观看，觉得每天都有所得，这才知道房山先生的话不是妄言。否则，年轻人喜爱风华，年老以后就会厌弃它，难道不是这样吗？看它简古旷逸，开始似乎舒缓散漫、收束不住；逐一观察，内里方正、外表圆融，风骨伟秀，大概像登楼上帘、瞻望朝见凤凰朝阳时的气象。前人说焦山《鹤铭》是逸少的龙爪书，或许说它不如用“大辩若讷、大巧若拙”来比拟更为接近。我对嘉贞的书法也这样说，只有真正有眼力的人才能认识它。因此感叹自己老了，技艺有所进步而道却没有达到，这也是应当畏惧的事情。然而张公是唐代名相，如今流传于世的作品只有这一件罢了。技艺虽然微小，本来却也有不能废弃的地方。装剪裱制完成以后，我在后面题记，给阿孙鞬郎看，也让他知道爱好古物的人不能不把书法学习看得重要。为什么呢？因为这里有先贤亲手留下的墨迹。己丑年夏六月二日，秋涧老人记。题山谷手简后【文瑞名璋】侍御史于文瑞奉命出使江西回来，把山谷的《诉哀帖》赠给我。观看的人对其中有些地方感到疑惑，我向他们解释说：“黄山谷公孝顺友爱，情感纯厚深至，正处在悲痛摧裂之际，心思有不在书法上的地方，这正是所谓言辞不能完全修饰文采的道理。如果因为一点小瑕疵就抛弃价值连城的璧玉，那不是我敢知道的事情。” 题竹溪诗笔 文献党公在大定年间的文章翰墨天下第一，像雪溪、黄山一类人都向他执弟子礼、尊奉他为老师，难怪他的片言只字会被后世珍藏，仰望他如同仰望泰山。题家藏《祷佛帖》后 颜鲁公的书法气势贯通金石，精气直贯白日；又得到长史的心法，笔力日益进步，终于集书法之大成。由此可知颜公的书法，难怪能使长沙怀素向他执弟子礼；至于高简的境界，终究不能与他相比。最初收藏它的人，是平章政事卢予时，大概是从琉璃瓶中协助神灵防护的人。大元己丑年秋七月，秋涧老人曾经收藏。题左山所书《春露堂》后 我建造春露堂的第二年夏天，参政左山商公写了“春露堂”三个大字，从燕地送给我，于是刻下并悬挂在我的房屋上，光彩灿然。商公今年寿数已到八十岁，观看他的书法端庄婀娜，完全看不出衰老的气息，我喜爱他所养成的至刚之气，不只是因为书法尽善尽美。商公为人雅正庄重，深谋远虑；翰墨的精工对他来说是余事，然而他的爱好深厚、经营追求急切，几乎像饥渴之人对于饮食一样，只是被功业逼迫，没有闲暇专门从事。处在紧急仓促之际，他曾经和我谈到这些，兴致勃勃，喜悦显现在脸上，不知道年老将要到来。夕阳将落之时，他正在藩府任职，承担分陕的重任，横身处在事务的冲要位置，多次与猛虎搏斗，却从未见他的志气受挫、精神衰靡、稍有屈服，也未见他去谋求不能得到的东西、躲避无法避免的事情；这就是所谓中流砥柱于颓波之中，屹然挺立而不可倾倒。若要探求他的心志所在，大概只是安于命运、顺其自然地承受罢了。既然安定而顺从，心就能安定；心安定，气就不会馁弱；气不馁弱，道就可以坐而日进，更何况技艺呢？医家说，荣卫可以看出人的长短寿夭，我也说，文章翰墨可以预知士君子的盛衰。如今观看商公的书法，从精神气焰上看，便知道他的寿命长久，已经进入老年而仍然强健，这一点是肯定的。难道斯文尚未衰微，造物者将要把它托付给商公吗？于是写下这些话来自我警戒。至元戊子年夏四月十二日谨题。题张氏所藏先世手泽后 从前有人因为年幼而不认识父亲，面对父亲的画像总是叩拜并流泪。张侯因劳累死在军中，他的儿子用道悲痛于不能看见父亲的去世，每当得到父亲的手迹，即使只是片言只字，也恭敬郑重地奉持它，仿佛害怕失落。这可以看出他想要观察父亲的品行、迅速肖似父亲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