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涧集卷二十五

译读《绛阳园池记》。樊守的文章不容易看透，艰深难懂，恐怕会被后人讥议。一句话就能说尽兴衰的道理，真使人喜爱当年的李格非。周公、孔子的文章承载着道统；周公删定原文，经典中的典谟便由此流传。不知那位魁首执笔作文，意气凌绝天地、沟通上下，究竟谁能与他相比？题写斛律王庙壁。玉璧之地威势腾跃，遮蔽太阳的戈矛飞动。歌谣说它又能怎样，百姓高声歌唱？须知地下的崎岖之处，血气足以压过南山；翠色永不磨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升〕 祝融堆积粮廪，表彰韩公。神明的道理虽然幽深冥暗，却正可以沟通；惭愧我没有求问，前来审断案件，也蒙受神灵暗中相助，诱导我这愚拙的心意。经过绛州北面的哺饥坂【这里是晋国赵宣子给灵辄饭吃的地方，旧时有祠堂房屋，如今已经废弃】。借钓鱼采集虚浮的名声，世上这样的人很多；略有一点劳绩，便把自己比作泰山般的功勋。这样的报德之心，实在值得称许；事情办完后，身名两方面都不再被人知晓。血肉之躯面对獒犬的利牙，白昼也令人寒栗。灵辄挟着车轮而来，使赵卿脱离艰难。悠悠而来的鹤盖之车，在阴影中，灵辄向赵宣子高高作揖于清风之下，恐怕自己脸皮太厚。晋国太平时还有饿死的人，赵宣子执政，究竟怎么样呢？在哺饥坡下再次回首，一饭之恩便得以报答，实在启发了我。题写夏当务壁。村落人家排列得像梳齿一样密集。平时分水灌田，细细规划；早晨一场雨，郊外原野水足了，门外的长沟也满满地流着，令人满意。在龙祠祈祷降雨。头巾边的乌纱帽角已经半塌，马蹄泥滑，傍晚催促着赶路。郡中人不要惊讶我麻衣湿透，我正是从龙祠祈雨回来。在龙祠祈雨，拜访张总判却没有遇到，于是题写在他的墙壁上。从甲第分别，已经过了半个月，远道回来才得以相过。只怕松荫铺满庭院，溪水一片碧色，辜负了临风捋须的闲情。登白云楼。一百天来一直忙于琐碎的簿书公务，白云楼阁还能凭栏几次？秋天到来，政务正有西山般清爽的意味，容我再拄着笏板看它两回。山色空明，云气高远，暑气刚刚退去；竹席的纹理像水，葛衣穿得疏松。近来郡府没有多少事情，我躺着面对西山，随意读书。赠给墨卿秦得真。壮志已经零落，羽林军的长枪也已老去。将玄圭收起而退藏；为了报答凤凰池边的客人，不应说神品只擅长于潘、张。麝香制成的小团墨，印出的柳枝龙纹不逊于唐人。收入漆匣中保存，留待在玉堂挥笔作文的日子。栏槛旁桂花飘香，听着松风【“听”一作“泛”】。秋日眺望。客窗前听了十天雨声，早晨云影散开，碧空显露出来。若不上西楼，还能有几天？满城黄叶被西风吹动。题写《子猷山阴图》。关起门来下一场雪，天地一片洁白。乘着兴致立即登上前往山阴的船，极其喜爱王子猷这种真率的情意。直到今天，人境都仍然清幽自在。自我嘲笑。踏着月色，听见鸡鸣，走出郡斋。每天清晨击鼓，来到放衙之处。三晋的山河大地盘曲壮阔，兵赋民情，都要使你处理得和谐。自我祝寿。二年前，登岱顶见到丰富奇异的景观；今年，姑山面对着如发髻般的雾气。笑着拂过岩花，指向归路；在黄尘深处，那就是人间。在待旦轩假寐时所作。待旦轩空寂，曙色映照着瓦炉中温暖的烟气，余香未尽。细细想来，日常生活没有多少事情；一份清静，就能消除万有的纷扰。题写在永安刁氏别墅的墙壁上。一条河川旁有百顷田地，散布着几户村家。美玉般的山岭和重重山冈，环抱着山涧边际。种植耕作全靠勤劳，百姓生活自然俭朴。劝告百姓戴冠乘车，并不需要过分操劳。南面的山崖刻画得像城门，北面的山势下耕田植桑，聚落分布均匀。只愿朝廷讨论至理，使天下各地的风俗重新恢复淳厚。刁氏别墅聚远亭。墙壁上的题字还在，墨迹依然新鲜；聚远轩中，都是入幕的宾客。又欣喜晋人的风土旧俗尚存，全村人的姓氏，仿佛朱、陈两家那样世代相亲。庄武王马燧庙。北平王的英气凛然，仿佛至今仍活着；千古以来，他的精忠都刻在皇帝的名册上。过客赋诗，更增添感激之情；西风吹过原野，传来战鼓声。巨鲸翻腾，鼍龙兴风作浪，冲荡着蒲津。堂上部署奇兵，谋划已经神妙。老贼【阙】投降，又奉召前往。与先轸相比，他才是真正的纯臣。汾脽怀古三首。大地三面削立，苍色山崖从中环抱汾脽的宝气，夹道两旁张开着老槐树。你不要惊讶，虬曲的枝条曾经拂过汉朝的旗帜。武皇夸耀宏大而喜悦，雄伟的鼎从汾阴出土；恐怕事情还不够奇异，又让寿王装出妩媚的姿态，反而显示出守经的汉儒多么卑陋。东边封禅泰山，西边封禅汾阴。事情从嬴氏、刘氏开始，都有好大喜功之心；只因一件错误，便无法匡正，竟让方士们尽情施展妖妄淫邪。经过闻喜县，有感于汉武帝元鼎年间的故事。穷兵黩武，没有谁比得上汉皇的雄心。把天下四方当作家园，心意却仍未满足。一次喜庆的政事尚且能够留传，古时舞干戚以示不战，最终还是惭愧不如有虞氏的风范。经过太宁宫。披云台傍晚时，野烟荒凉，宫苑深处的宫墙和街坊一片幽深。半轮夕阳下，只有太宁祠旁的泥土仍在；碧色的花朵还自顾自地学着宫中的妆饰。安邑道中。匡墙之间炊烟人火，傍晚朦胧；即使是丰年，百姓人家也有一半还未康足。汉代到了孝文帝时，才不过四代，便已经能使农桑遍布三万里。拜谒司马温公墓。河山分隔两界，夏地以西孕育秀美山川，聚集灵气而产生奇异之人。可惜司马公执掌国政的才能，八个月间也没能使仁慈的恩泽浸润百姓。鸣条山遥遥耸立，孤坟千古长存；嵩山高耸，仰望着甫、申二山。他有意创立新法，却没有实际用处，最终竟让新法逐走了词臣。游栖岩寺七绝。登完云间十二道盘曲山路，在松树下饮一杯酒，舒展胸襟和面容。老僧临近傍晚坚持挽留客人，争着指向西南方，让我看见华山。河山的形胜，都在栖岩寺显现；秋声穿过万道山谷和碧色杉树。这次游览奇绝，只是还有遗憾；拄着藜杖，没能走到冷云庵。翠色山岩回环拥抱，郁郁苍苍。绝妙之境横卧在轩窗之间，隐没于幽深的云气中。虽然我已经老了，瑞峰应当还健在；愿它长久护持，与八条龙相伴闲游【宇文周末年大举禁止佛教，有一位昙延法师隐居在北山。过了很久，每天有樵夫前来听经。后来法师修道成功，又有七个人前来。法师问其缘故，他们说：“我们八个人都是龙，其中一条已经传受了您的教法，所以我们也来受戒。”】一条小路曲折盘绕，通入幽深的云气；望川亭高远，夕阳明亮。想知道眼界究竟开阔了多少吗？放眼望去，秦川平坦得像一只手掌。层层岩石重重倚叠，仍映着斜阳。山下风烟一片苍茫。最遗憾的是，爱山的王老子没有来，和我一同住在赞公房中。暮烟遮断了岳莲山的青色，只压低着河流一线明亮的水光。已经被山神嫌弃我的俗人车驾，又怎能忍心留下彦伦的题名。安然骑马来到烟萝深处，对着鸟窠在山间一笑。诗句满眼，却无法随手拈取【一作“出”】；风烟之盛，反而比石楼更多。钟声从山谷传出，仍然依依不舍。它稳稳送诗人伴着暮色归去。我笑自己有野猿、山鸟般的性情，夜深之后，幽梦仍来到岩门。

译跋写提刑王副使的《航海图》。天下险要没有超过海和江的，但只要找到合适的人，即使一叶苇舟也能航行。可以想见高宗恢复疆土的宏大志向，夜里梦魂还缭绕在商岩的苍茫月色中。巨鲸翻腾，鼍龙兴风作浪，大江中舟船航行，船桨危颠，歌声被水势压得低沉。忽然展开这幅画图，才又领悟当年风雨经过封丘的情景。游普救寺。傍晚寺中人已经归去，我想起崔莺莺的梦。云气和花香锁住窗边的春色，重重帘幕也隔不断西厢的月光。一阵香气飘来，仿佛是她袜上的尘香。读破口先的事迹。佛门修行之道向上寻求，终使自身归于寂静，如雪山之阴；片言就能使满城人的性命得以脱免，稍微近似先公济世救物的仁心。赠给船篷姚道人。独坐在一龛之中，已经忘却自身。陆海之间的船篷，另有一番春意。却因为梨花枝头的积雪，便轻易踏破了绿色苔藓铺成的地毯。临晋道中。野外的雪在晴天消融，道路满是茫茫泥泞。银色的原野接着烟霭，太阳西斜时任马信步走在中条山北面。山光可爱，照亮了客人的衣裳。春雪。小雪纷纷而细微，不能铺满天空，却纷乱地穿过庭院树木，在春风中飞舞。余威仿佛牵动调和元气的手肘，却不肯让东皇独占化育万物的功劳。《曳龟图》。驳斥之辞翻涌如波，已经是在自欺；更何况身世两相遗忘。抱着麒麟之痛为东周哭泣，怎能让宣尼来不及赶上？公堂午后吏卒散去时所作一首。吏卒散去，公堂上的日影转向西边。蚂蚁旋转，蜜蜂静止；喧闹没有定时，人也没有固定的心志。常常居住在远方，悄然怀着孤独的心情，只有自己知道。清明后一日所作。里巷中春日游玩，争看装饰华丽的车子；午后从窗边睡醒，太阳已经西斜。读完闲书，焚香坐着，淡淡面对一枝山杏花。躺着数窗棂映着昏黄的日光，一帘晴日的影子拨弄着游尘。邻墙上飘来几片桃花雨，仿佛染破苔藓台阶，更显得可爱。为春日的情怀烦恼，困于隔夜的酒意，偶然随着游人来到溪亭。多情的城南柳树，三度春风吹来，都看见你重新变青。跋李提刑和甫的《筠溪亭》【和甫是开封人，早年曾应试神童】。碧色鲜明的庭院门户，玉石般的声音清越作响；影子透过疏帘，翠色重重。这里有一位道人，品节高洁而常青，起初就不因秋冬而改变。洗耳不必劳烦靠近颍川，我只是虚心喜爱这位君子般贤明的竹子。什么时候拄着杖去敲门？读完《离骚》，听一夜泉声。题写鄠县主簿雷损之景程斋诗卷。道统从细微处防止偏失，谁来继承传授？景程能够得到这个贤名，必须知道二帝三王的事业，首先要以仁爱百姓、爱护万物为本。这是研究义理的名言，足以媲美经典典籍；学术源流出自伊水、洛水之间，显现出经世治国的才略。千年之后，鄠杜一带的遗风仍在，更有雷卿继承其后。题田使者《玉泉钓图》。渭水边的垂钓，应该还没有显露出征兆；姜太公式的非熊之兆，胸中却已盘绕着万丈长虹。他能够治理三百顷澄澈湖水，只凭一丝钓线在绿杨风中斜斜飘动。挽平阳教授崔君度。心醉于群经，已有四十年；老成的学问，在身后仍可见其波澜。姑山上苍凉的一片月色，徒然照着先生盛放苜蓿的食盘。《孟浩然灞桥图》。金銮殿的诏命从远方召唤他；大雪覆盖着吟诗人的马鞍，他经过灞桥。处士本来就没有经世济民的志向，却勉强用诗句来杜绝清朝的仕进之路。《高凤漂麦图》。疾雷震破了屋柱，大雨像翻盆一样倾泻，蒸笼也坠落了，哪里还用烦恼顾惜？倘若还频频拿起书来却全然不省得其中意思，先生应当真是个太痴的人。跋《苏武持节图》。汉朝使者往返于两国之间，亲眼见到双方交战；我何曾把事情的轻重系在个人得失上？早已决定挺身而出，死后让膏血涂满荒野；茂陵的松柏，仿佛在梦中传来秋风声。君臣之间的道义既已结合，便以忠诚持守了十九年，其中的节操可想而知。偶然谈到【阙文】抵御侮辱而死，终于只得到掌管各少数民族事务的职位。两行衰老的眼泪，血染衣襟；用一根符节报答恩德，北海般深厚。卫律如果知道此事，惭愧得当即死去；如今还来游说，这是什么心思？祝贺赵汲古八十寿辰【仿白居易诗体】。人生到了八十岁，如今已是极高的寿数，何况儿孙又满眼都是？汲古园中的赵夫子，是燕京城里的地行仙。抚摩着金狄门前的古物，赵夫子是精神强健的老前辈，也是里中的长者。坐在天津桥畔面对月色，池塘里的春草又重新萌发了。崇庆初年，缠绕着组绶任职；至元八年，享有康宁。人间活到八十岁，风流雅致的事没有谁能比得上您。家中种下的德行散发着馨香。至元辛未年八月十二日，我拉着马都事才卿游览韩氏南庄，回来后仿照白居易的诗体，写成十首绝句。诗中都写眼前所见，觉得确实像随手拈来一样。开门也不必询问，主人不在时，幽鸟时时来到竹林间鸣叫，僮仆已经知道：宾客来了，就恭敬地把白饭和青刍分别供给人和马。吟诗时踏破了绿色苔藓铺成的台阶，独自挂起幽静轩窗，栽种了几株菊花。半天拄着藜杖横放在膝上而坐，远胜于前日醉后高歌而来。浮云般的车盖和冠冕，已在六街尘土中衰老；朱颜变成白发，才换得身心两方面的清闲。在水边林下的，究竟是什么人？满庭的竹影锁住秋烟，池中的莲花凋尽，正好观看菊花的斑斓。墙外绿色的菜畦已经全部浇遍，一园秋意渐老，桔槔也闲置了。独自坐在小亭中，淡淡地忘却机心。山鸟山花仿佛都在笑我痴傻。世间万事看来全是偶然，这里的情景不要让世人知道。亭台间傍晚吹来凉风，树木环绕着山冈；回望一川尚未经霜的野豆，溪边柳树尽染烟光，完全是一派早秋的天空。陶渊明园中的松菊，还留着秋日的色彩；赵氏林亭，满是傍晚的烟霭。人到了晚年大多有许多清静闲暇，每次来吟咏欣赏，便忘了回去。淡淡的云烟笼罩着树木，幽静的景物正适合寻访；平坦的荒野引起醉后的吟咏。只要眼前没有庸俗之人，便不时与乡野之人共饮一杯。醉后泼墨淋漓，字迹半是斜的，白白让霜色墙壁被乱云般的字迹遮掩。一杯酒先洗去黄泥瘴气，仿佛我的闲适心情远离了尘世喧哗。青蛙在水底鸣叫，勉强发出声响；酒喝尽了，便在沙头横卧着玉瓶。我近来所遇之事没有一件不是如此，只有白云舒卷、暮山青翠。《裴晋公绿野探梅图》【息轩所画】。淮西平定之后，两河清静；绿野堂的梅花映入眼帘，格外明亮。霜染的鬓发还不容人闲适终老；南枝传来的消息，是要用梅花调和羹汤。当年韩愈、白居易两位词人，承天意在此吟咏欣赏；他们在宰相门下偶然相逢，以诗写尽美好景物，最可怜的是疏影映着黄昏月色。为赵参谋题写《东皋八咏》。匏瓜亭。您家中的匏瓜已经用尽，樽彝虽用金玉制成而且精美，实际用途却都一样。为了报答主人，就多多酿酒、制作酒葫芦，从今以后大家都来题咏吧。幸斋。人生能够知足，一瓢饮食也很多；尚未老便得到清闲，除了幸运还能是什么？可笑那些故作姿态的人，杨子幼只是呜呜作声，白白放纵自己在醉中歌唱。东皋村。阳春门外，远望东皋；三年之间多次相邀，共饮浊酒。早晚回到溪边，沿着溪上的道路走去，只见桃花如红雨一般落满渔船。耘轩。草长得茂盛，禾苗却稀疏，苦于被草侵害。扛着锄头回家，傍晚的月亮已经升起在树林间。应当知道在南山种豆的心意，只有陶渊明懂得这颗心。遐观斋。自说没有什么才能，所以不走出村子。一杯粗茶淡饭，便以闲适的身心为乐。其中并不辜负登高游览的兴致，因为满眼青山都是旧日的朋友。清斯池。尘世的帽子挂起之后，便不再有缨带可供洗濯；像渔父那样随歌而行，不论水是浊还是清。等着和田家人一起占验水旱之兆，年年在池边听蛙声。流憩园。在丘园中修养本性，闲趣已经形成；看斜阳下的树林影子，也看春耕。手中只有三尺长的枯藤杖，并不羡慕人间佩有六颗印绶的荣华。归云斋。云从龙而来，带来雨水，本来就是油然而生；飞回山岩沟壑之间，心意原本闲适。何况东皋已经得到充分滋润，不妨来陪我宿在屋檐之间。

译梦中又题赋《开元御马图》。毛色如龙的天马从天而降，驾驭天马的韬略历历在目；它们成群经过都城，你们这些人怎么能得到锦鞯？三万骑兵使秋水浮动，驰下江边高地。我寓所前有一种所谓“水官珠”的植物，客人说：“这就是薏苡。”于是我叫孩子采下果实，写诗来记下这件事。堂前的薏苡因为别人提醒才认出，不处在嫌疑之地，才知道这话确实正确。哪里只是斐然的流言能够织成诬陷人的罗织之网，更让人遗憾的是伏波将军蒙受冤屈。读《开元杂事》。水殿中凉意很多，暑气已经微弱；熏风吹拂华萼楼，正彼此映照。怎能让明月照着梨花院，而玉笛悠长的声音一直传到枕边帷帐？兴庆宫池畔，景色和气氛都深沉芬芳；然而四海之内兄弟般友爱，皇帝心中谦让而笃厚，感情尤其深切，竭力替君王辨析八音。海棠红花点缀其间，棣棠花零落；乐曲中的西凉调已经改变了声调。总是把大被长枕铺好，梦中年老，魂魄随天上之变迁进入华清宫。《归去来图》。长沙王的功业，像诸葛武侯的忠诚；刘宋的谋略规模，兼有曹操、司马懿的雄才。暴虐的火焰烧尽天下，四海分裂；五株杨柳依旧自在春风中。彭泽的遗民，有什么不幸呢？斜川边的鱼鸟共同自在盘旋。先生亲自践行归隐的踪迹，高绝千古；不像终南山中有许多求仕的捷径。解下绶带归来，才过了百日。东篱边的松菊还没有完全荒芜。仔细看历代赞语和高贤传记，刚一出头做官，就已经产生了长久的悔恨。煮茶。枯槁的肠胃像被拍打塞满，贮存着春云般的茶汤；它洗尽喧嚣烦恼，使六腑的昏沉一扫而空。山林中的木柴立下功劳，保存了夜间的清气；天河流下滋润，直达昆仑。胸中积存的酒意，如同聚集的残兵；一碗茶浇下去，便把敌阵扫平。说蒙顶茶能使人成仙，也许只是荒诞之语；但月波般的清茶水，却能使诗思清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丈〕 风雪潇潇，薄薄地敲打空窗；细细收藏枪旗状的茶叶，在夜间缸中煮茶。若说廓清天下才是真正的武事，那么满天幽微的思绪，便化作诗篇降临。《四皓图》。羽翼横空飞舞，商山四皓使鸿门宴上的楚歌悲绝赵王宫。汉高祖英明睿智，商山贤人的节操也都落入留侯的谋划之中。万古以来的谋略安排，使汉高祖保全了母后，却舍弃了如意王。商山偶然遇见四皓，便招来园公、绮里季；出自留侯的谋划，是因为畏惧吕后的强势。题杨息轩《盘谷图》。石谷盘曲深远，百亩荒地长满蒿草，秋日烟霭使林边显得苍淡而雄奇。大手笔一出，潮阳韩愈的文章顿时使山人的索价显得很高。《关山秋霁图》。傍晚在望京楼上倚栏远望，常常记得居庸关八月的景色。一片紫烟，吟咏也吟咏不尽；却白白把秋色分给了南山。我一生所怀念的晴霁，正是最初的心愿；卷尽江山万里阴云。十年来都是夕佳亭上的客人，如今在画卷中仍面对着千仞玉山。《甯戚叩角图》。舜接受尧的传授，甯戚年老却没有遇到商汤，只能在国都东门唱出悲愁之歌。夷吾的器量多么小啊，令人痛恨；他最终竟列入齐桓公所称的五霸之中。《五王避暑图》。携带帷帐留下香气，浓郁的棣棠花像红云缭绕着暖意；鹡鸰与豆萁本是兄弟之喻，也免不了使陈思王感叹，朱李和寒泉的说法不过是徒然夸饰。《莲鸟窥鱼图》。鸟嘴和爪子本来不是用来搏击的；在流翠、香气深浓的地方，享受清幽。鱼儿彼此吞噬，哪里有止境？只好临风瞪视一眼，便作罢了。门帖子。在京城领取廪食，已经两次见到春天。全家能够温饱，承受了深厚的恩德。自己惭愧，不知应当如何报答；梦中来到青蒲之地，面对白兽尊。题《袁安卧雪图》。弯曲的烟囱没有烟，积雪拥堵着关隘；袁安高卧其中，自得其乐。应当知道四世三公的家业，并不建立在人情冷暖之上。烟囱不冒烟，深厚的积雪堵住门户；靠着一册《羲易》来消解清晨的饥饿。不要羡慕火城和沙堤的显贵，谈论士人，应当看他尚未得志时的操守。穷巷中没有人来叩门，长安的风雪使一家人都感到寒冷。他挺然自立，不肯被饥饿驱使而离去，哪里肯追随世人去做趋炎附势的显贵官员？题显宗《承华殿墨戏》。大青、小青是两匹龙种，在承华殿上嬉戏的墨画，真像天人所作。春日里想要看见升平景象，仪仗返回时，马蹄和车轮都不扬起尘土。题东海徐白鱼。即使额头被雷火烧灼，也不会因此和它相忘，何必一定要在江湖中呢？细细吹食藻荇，已经足以充饥；两颊的腥涎流尽，自己便能滋润身体。祭奠宋先生子缶六首。先生像山一样屹立，享有七十年春秋；在闲适和醉意中，见尽今古真实情状。令人伤心的是丽泽堂前的月亮，徒然照着先生滤酒的头巾。一代文章的波澜，独有老成之气；百年人物中，才看见这样的老前辈。茂陵身后留下许多遗稿，仿佛只有一篇咏梅花的文章传到了广平。我知道空澄之境，海印般的禅心由此生起；平淡的游戏都在禅林的宝珠中，光芒照尽一切。青藜杖的雅韵，先胜过了空灵的绿绮琴。玉堂仙人已经离去，身影遥远而翩翩；梅花树下的禅境也冷落了。从前经过庭院时的教诲，至今仍在耳边；应在大苏之前焚香斟酒。水映照着林亭，竹子映照着山色；四时风景，都可用来享受白居易般的闲适。自从丘山归隐的梦境零落之后，顿时觉得风光也对客人吝惜起来。酒壶和诗筒，像白玉制成的珂佩；春风吹到哪里，哪里就是可安居的窝。百年来京城人士都爱戴仰慕他，哀悼此人，连羊昙的眼泪也显得更多。跋《龙阳松隐图》。学习您的象数之学，另外穿透其中的深意；又在龙阳得到洗涤心灵的境界。昔日如小山丛桂般的隐逸之客，不必再吟诵春草赋来表达归隐之意。《承华殿墨戏图》。天马厩中云集着八尺高的龙马，总把神骏之马输送给太子宫。仔细看那快如闪电、流转如云的笔法，天宝年间的诸王恐怕还没有这样高明。主人爱惜马匹，怜爱它们的神骏；一根马骨价值千金，便层层包裹珍藏。只是怕雷霆还会从天而降把它取走，让天子在九重天上观看龙马奔驰。感怀寓意。遇到人便惊讶地询问，只能惭愧不已；但我相信自己的文章，年老之后反而更加坚实。来坐在痴床上一千天，恰如无事之人穿草鞋修禅。至元七年十月二十二日，经过顺州时，和梁御史谈到金节侯刚忠王公子明为守节而死的事，便在马上写下这首诗来凭吊。顺州旧治属于唐代归顺州，还见到大历五年太子洗马郑宣力所撰写的《开元寺碑》。城墙上的雉堞曲折绵延，隐藏着刚忠王殁身之处。天兵虽已过去千年，他的英气仍像活着一样，在草木和风前撼动，仿佛传来战斗的声音。题赵仲器《铜芝胆瓶滴》。器物背面高低不平，金色的背面有两道如酥的眉纹；它不属于官府池苑，也不属于砚台居室。老笔建立功业，余润仍在，一生所学哪里只是装满五车的书？足迹蹒跚，徘徊在几案砚台之间。太阴之气为什么如此苦寒，竟使你以此为食？寸心未被剖裂，卢仝的铁笔还要吐出诗句；阴寒之气已经侵上笔端。题张梦卿《双清图》。月影与冰魂夺走了造化的工巧，捋着胡须看去，直是位不凡的公卿。漫山遍野正有闲暇，桃李在春风中灿烂，可又能红艳几日呢？花的光彩和品格，配上黄华的笔墨，把这一段风流交给后人。谁愿意在九街尘土之中观看，只有两枝花在浙江的春天里摇曳。淡淡的妆容，稀疏的花影，两相依依。无论点缀、横斜，怎样画都合宜。恰似孤山篱落旁，溪水如白练，月亮如弯眉。

译《王右丞辋川图》。吟咏《楚辞》，谈论禅理，意趣无穷；欹湖的烟月，落入朦胧之中。园林里的钟鼓，是清平时代的乐趣；真是个裴公的绿野堂。描摹事物，哪里比得上实际施政的功劳？开元年间的宰相说：“姚崇未必不能租屋居住；即使在寺院里，斗米三钱，天下也能同享太平。” 凝碧池边，野鹿空自经过；垂泪双双，吟诵悲赋哀歌。论起忠贞，他虽不在平原君门下诸贤之列，但声誉驰名，丹青还不足以充分称颂。文采风流，照耀一时；绘画的奥妙，也足以成为后世的老师。姑且把万斛欹湖之水化入笔端，写尽南山五字诗的意境。迁入张氏新居四首。我已经三次迁居，来到巽方一隅；虽然靠近市朝，却好像住在郊外。东邻有窦氏，西邻有许氏，并不羡慕那些门前多有长者车马的人家。院子安静，窗户空明，和美的春光悠闲自在。蜀葵含笑，石榴鲜红。不要让孩子们轻易攀折花木，因为要同它们一一照料、相待如同亲人。听雪时想到堂屋，和笔耕的主人寄托心意，勉强给它取名；即使像锱铢那样微小，也要做到让百姓得到实惠。太阳从哪里升起？事情又发生了。羞于把功业拿到镜前自我欣赏，也不因没有鱼吃便弹剑作歌。两鬓总随着霜发而变白，一颗心徒然依傍着日光般的丹心。题《秋江月夜摘阮图》月夜之中，朱弦声激越，听来纵横驰骋、辞锋犀利，舌如张仪、苏秦；忘却言语又怎么样呢，陶元亮直可算是伏羲以前的上古高人。易水上悲风激荡，急促地弹奏，大弦铿然作响，小弦如摘取铜丸。大概是一片松梢上的月色，也融入茅亭，化作夜里的寒意。阙下元日口号五首 春日仪仗如笋般密集，初次整齐地随着贽马前行。望拜之时，腊月的积雪还没有消融；双凤瓦上，春风先吹到了万年枝。天刚亮，瑞雪铺满蓬莱，岛上的树木依次开放琼花。人在建章宫驰道之外，四面传来鞍马上的歌声。建章宫的树木如玉石般嶙峋，云气接近蓬莱，气象自然充满春意。帷帐宫殿忽然开启，众人一齐舞蹈；紫衣之中，唯独看见海东来的人。春日之前把仪仗移到岛的东边，举行大礼、举杯祝寿，这是最隆重的年节。小臣何其幸运，能够陪随群臣行虎拜之礼，和大家一起举杯仰望天颜。千官接受赐宴，仰望天颜而喜悦；万里之内停止战事，执仗侍卫也清闲下来。打算仿效尧在泰山封禅时的三次献礼，祝愿太平天子寿比南山。魏豹故城 军队渡过西河，魏豹出城迎接；逃亡的姬妾归来，后来却制定了汉朝的礼仪。事情的机变和祸福，真是彼此相因。姑且一笑，长驱经过这座故城。题解梁廨壁 丘墓依稀可见，井栏已经残破；人家的炊烟，才随着战乱结束而重新升起。其中幸而没有辜负官署中人的眼光，坐在簿书公事的堂前，也能看山。再过绛阳 两年之中三次经过金台。无论盛暑还是严寒，都不怕怀抱衣被而卧。听着水声，想起了什么？一轩秋雨，从竹林间传来。夜宿李氏林馆 困倦地斜倚着枕头，还不容我休息。睡醒后，最幽微的心事牵动心怀。鶗鴂一声，窗外天色已亮；月光照满大地，浓密的绿荫铺展着。禹庙 大地山河如锦绣交错，明亮的原野上只有一座孤庙，枕着荒城。杜鹃多嘴，它知道什么呢？鲜血洒在东风里，怨恨至今没有平息。路村道中 盐泽旁的条山摇动着，恩宠的诏书来到，拆开紫泥封缄，香气四溢。年老衰弱的老人扶着手杖，欣喜地互相告知：“五十年来，从未尝过这种事。” 解州防壁题示 至元癸酉五月二十三日，我奉宣明诏书来到解梁，因此读到王贵州题在墙壁上的《解池诗序》，其中说：“解池的广大，自唐代以来，凡是到这里任职的人，没有一个写文章来记述它的胜景。在游览之际，文思焕发而写成文章，或许接续这件事的人，确实要从我开始。”我私下颇有感触，于是勉强写成三首诗，附在前贤之后，希望不要因为公务而使天下人知道有我。与我同来的，是府兵曹解▯子公孺，随行侍奉；承直郎、平阳总判汲郡王恽题。把景物的神采分别留存下来，交给后人。暗中承继风雅传统，又想同谁亲近？美玉明珠在身旁，更显得知道自己形秽。即使以古人为友又何妨，继承他们的足迹前行。阳光融化池面，红光灿烂地生起，更映衬着南山横挡在碧空之中。一夜登上高台，汗水多得像被水洗过。州里人说，这是广南的风气。解梁城下，解盐池中万种珍宝般的光彩腾跃，耀眼夺目。我想纵览一切，穷尽化工的奥秘；乳泉的一篇赋，已经写尽了天机。题平正县堡楼壁 盘旋曲折的险峻山岭，已经两次登上青山；从南方来到防守的堡寨，竟翻越而过。义手老兵在前面致意说道：这一次，霜染的鬓发又更多了。

译《秋涧集》卷二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秋涧集》卷二十六 元，王恽撰写 七言绝句 《华岳庙留题》清晨松树和桧树笼罩在浓重烟霭中，仰头望见莲峰，翠色扑上衣襟。自己笑说爱山之心还不够，夕阳西斜了仍不肯停下征马。祠前高大的树木已经苍老，盘曲的树干看尽了长安道上的行人。千古以来倚立在空中的仙掌仍在，希望它好好回首，替人挡住战乱的尘埃。莲峰卓然高峻，显出雄伟尊严，历经千劫仍独自撑在碧玉般的天空中，总被少陵先生收拾入诗。其他群山罗列四周，仿佛都是它的子孙。乖崖一出世，便建立了崇高功勋，回头看仍然感到惭愧。华顶山的云，应当笑那豹林中的处士，竟想用虚名去换取当时君主的赏识。向东登上岱顶，漫天都是积雪，直达中封，仿佛没有遇到阻碍。这样的行程多么开阔舒畅啊！青天白日，正对着三座山峰。渡渭有感 当年尚父姜太公想亲近谁呢？八十岁时从西方来到渭水边垂钓。骑马赶路的人应当还没有明白，不要让自己白白辜负百年人生。秦朝灭亡，汉朝兴起，两者都已悠悠远去，总把兴亡之事付诸大海漂流。汀洲的树、岸边的花，曲折绵延三百里，烟波全都属于钓鱼的船。安邑道中 天地四方云气蒸腾，一片气息弥漫到无边的天空。秋日庄稼只剩下枯根，马头上的红日仿佛失去了颜色。远望青林，雨意正从那里涌来。洪洞道中望霍岳诸峰 苍老的山涧曲折环绕，两侧山翼分开；一川草木，气息如熏香。当地人还说山灵有异，想要下雨，先看霍山山顶的云。留题霍岳 欣喜地得以平定时事，正当霍山景色怡人，又适逢隆重祭祀，登临一回。感通之事，本来就惭愧自己没有潮阳韩愈那样的文笔；雾雨重新展开，万道山谷一片阴暗。山腰天晴，烟霭静静浮动；岳顶云雾蒙蒙，淡淡地仿佛要飞散。岩谷好像特意供我诗兴健旺，山中法身都披挂着六铢衣。题豫让桥 至死仍坚定不移，以铁石般的意志表明孤独而忠贞的节操。一道河水曾盘绕如万丈彩虹。太史公把他随侠客一类写入史书，哪里知道他们的风义本来并不相同。过益昌桥 盘旋曲折的险峻石阶，转过山腰，俯视长河，河水暴涨，怒涛翻涌。霍邑在南边，赵城在北边，我顶着满头风雨，经过益昌桥。霍州 四面山岭环抱着中央低地，如同一个牢笼；使人畅快的，只有霍山高耸。一条彘水从城中流过，日夜都能隔着城墙听到它的怒号。跋《范蠡归湖图》称霸越国，建立高功勋，把土地草芥般看轻；归隐五湖，号称陶朱公，乘一叶扁舟带着西施离去，却恐怕当时的人对他作了过分的诬妄。题赵城县环翠亭 四周秀丽的景色，足供人坐着长啸；山城一年到头，早早便结束官署事务。池塘清浅，可以看出每亩水田的秧稻；山岭纵横，可以看见人们种麻。往来城南城北，几经跋涉，脸上又沾满赤尘；烈日把尘土晒成赭色，背着脸忽然得以解下马鞍。心情舒适而欣喜，暂且容我高卧，面对东山。赵城道中早发 连日积雨放晴后，仍有露气；风吹树枝滴水，草叶上凝着露珠，麻衣半湿，走在溪边道路上。常常记起五月居住在郊野的日子。跋《米元章芦雁图》西风从万里之外吹下衡阳，水鸟夜宿，云影飞动；本来就是成双的，仿佛在呼唤同群的伙伴。心中苦楚，不肯让它们相对着睡在秋江上。烟雾笼罩的洲渚上潮水退空，暮色中的沙滩依稀可见，寒冷的影子落在芦苇上。谁能使它们化作双飞的翅膀？拍拍翅膀，随着你去问候使华。甲戌岁门帖子 全家能够温饱，承受恩宠荣华；全郡清平安宁，年年丰收。我这个像虮虱一样微小的臣子，拿什么报答呢？除了尽公职之外，又还能做什么？不求富贵，哪怕黄金堆成洞穴；不羡官位荣耀，哪怕一天升迁九次。只愿时节调和、身体健康，和大家平安无事地度过今年。庖舍门帖子 王家陈设食具，用乳汁蒸小猪；石氏家的厨房，用蜡代替柴薪。这两家的奢侈荒唐，有什么值得谈论的？颜回居于陋巷、一箪食的生活，世人都归于仁德。山市晴岚 村落人家映着半轮夕阳。太行山高入天际，依傍着烟霭。它唤回我二十年前的梦：在共伯城西载酒归来。古柏寒鸦 群鸦与苍老的柏树在暮色中相互依傍，流水和孤村本来就不算奇景。恰似在首阳祠下观看，夕阳的光影翻动着映上枯枝。松防寒泉 坐看像虬龙一样的松树，梦已经醒了，更何况幽谷中杂乱的泉声。遥想在绿绮琴相逢的夜晚，幽深的思绪中含有太古的情怀。云窦飞湍 千丈高的悬瀑从碧空落下，百重山岩回望起来一片冷寂潇潇。若能借来天帝的瓢，把水倾向人间，救活干旱中的禾苗。蒲中十咏，为岩卿师君赋【并序】中条山的山水雄奇秀美，映照着河、华二山。我两年间因公务来到蒲州，略微得到游览观赏的机会。然而云烟胜景，早晚都不能从心中消失。曾想用几句话描摹它的形貌，心里虽有想法，却一直没有空闲。至元十年秋九月，蒲州人师岩卿带着王国器、李仲和、张师徳等人，携酒来到我家。酒过数巡，他从袖中取出锦囊和巨幅画轴，说：“这是《蒲中十咏》。”于是向我这个不肖之人征诗。到了第二年甲戌正月辛巳，我因微恙闭门稍作休息，倚着几案闭目而坐，精神仿佛与景物相会。醒来后，晴日照满窗户，幽深的思绪涌发出来。回顾这十个题目，忽然就写成了。只是恐怕不足以发扬山水的清音，姑且借此把心意寄托在形骸之外罢了。并且为四位老人作一笑谈。蒲津晚渡 落日和西风送来船桨歌声，无数行人站在沙滩尽头。你看那一叶小舟颠簸危急至极，为什么不在忙碌时暂且稍作休息？舜殿薰风 岩廊清幽洒脱，压临城门；唱解愠歌的时代过去，又有多少春秋？一片殿檐下的凉意如水，直到今天仍有梦华之人。虞坂晓发 茅店传来鸡声，月色下山路朦胧遥远，行人催促着收拾清晨的行装。良马虽疲弱困顿，身体却自然强健，不必擦亮眼睛去辨认孙阳。首阳晴雪 前一个冬天两次拜谒首阳祠，野雪摇曳着光芒，傍晚时分天已放晴；苍柏遍布山间，人将要离去，群鸦翻飞的影子映上枯枝。鹳鹊波声 汹涌的河流冲入断山，河神冯夷也无力挡住狂澜。东风破浪是将来的事，姑且把清雄之气挽入笔端。东林夜雨 风雨潇潇，使秋山昏暗；声音充满稀疏的树林，如万件玉佩相撞。天快亮时打开门，看见雨过天晴；白云依旧，陪伴着清闲的僧人。林亭夜月 大内扶助着君王，却看不见人影。野烟笼罩碧树，总令人神伤。想来应当怜惜这一片林亭月色，它曾照见司空泪湿衣襟。王官飞湍 石洞中悬挂的流水如雪练飞落，深夜里和月色一起映照着松树门扉。只恨我没有遇见贻溪老人，换来他一笑；山间正谈论着造化的玄机。西岩叠巘 东山像发髻一样，郁郁重重。人倚在西岩上，面对第一峰。仿佛晚烟展开了一幅画屏，浓笔淡墨争相呈现丰美的姿容。妫汭夕阳 溪流因春水上涨而留下碧绿悠长的水痕，一带斜阳映照着野外的桥。风土也安宁，野花像笑靥一样盛开，仿佛点缀在裙腰上。赠写真贾生 气度相貌昂藏，有野鹤般的姿态。贾生摹写得很有余力，只是知道师法之情无法收入麒麟图画；刚好替天朝装饰羽仪。《秋涧集》卷二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