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涧集卷六十四
惟公性极肫诚，道深养浩，幼学壮行，出人意表。于周吉士，在汉有道，以术济人，方德则小。丁巳春识公于沙麓之墟，辛巳夏吊公于肥县之保。忆忝列于瀛洲，阅嵗华者再。杪世知公汉家之羽翼，我以为中朝之元老。谋方膺于理，咨忧遽遗于丘祷。今也云亡，士林悴槁。据憖遗而论，斯民有无禄之叹。以顺受而言，得五福终命之考。再拜坟阿，奠酹草草，顾药笼之纎微，葢以答平日之不我少也。尚享。丞相史公明忌日祭文【十六年十二月十九日，按部中山府】维公出入将相，存殁哀荣。公自去世，于今几龄？定人思公，虽殁犹生，永言不忘。曰忠，曰贞，见之范围履也。大成勋藏盟府，德为世程。赫赫堂堂，如山不倾。定人那知，功被齐民？恽向侍燕，几謦咳亲承。今遇明忌，来拜神庭。感念在昔，依依我情。有乐陈列，有酤在罂。碧草映堦，酹兹一觥，尚享【定人像公于西北隅，皆享祀谓忠孝公】史公祭文惟公德冠羣后，望隆汉仪。一节四朝，知无不为。收武定文绥之畧，有金声玉振之规。发至仁于易箦，识大运之盈亏。何已私之曽及？颛戒杀而为嬉。虽羊祜知吴亡而劝进，房乔以征辽而未宜，固足与之等夷也。呜呼！柱石巍巍，歘然中微。风雨震凌，帡幪者谁？俾为善者防然而若丧，变怪者百出而不疑。此又世之歔欷而含怆也。公殿是邦，尤极恩威。峩丰碑于国门，宜镇人之涕洟。切尝荷公左提右携，岂孺子之可教？在卵而翼之之恩，大有济于艰危。及闻公薨，身絷情驰，旷一奠而如负。葢五年于兹也。今我何幸，改畀燕陲？歴河山之故封，怅音容之依稀。念公平生，其能已而？公虽亡兮，为世蓍▯。公爽在天，尚克念之。葢生而矜其愚，曽有以省録。岂殁而知其来复，漫无所维持也？追盛德而曷报，庶不辱我公之所知。尚享。岱岳祠祷雨文嵓嵓岱宗，雷雨宅兮，艮震对代，生物仁兮，片云肤合，天下泽兮，兹者春霜，例灾桑柘空兮，二麦含实，勒将槁兮，秋虽下种，不出土兮，无褐无糗，嵗何卒兮，衣被餍饫，肤合力兮，仰惟岳神，其念兹兮，忧民之忧，而亦部刺史公之责兮，缕缕微诚，神其鉴兮，尚享。黄石公祠乞灵文惟公钟秀崇丘，降神圯上，灵气惊世，惝怳莫诘。如子房以韩亡之余，开炎汉之业，为帝师之崇，其显授隂翼，竟济世美者，先生之神之功也。不肖猥叨时名，艾服官事余廿年，每以昧于事机，动成乖戾为愧，然非其材而乐之者，有贤父兄故也。矧先生之明灵乎？至若矜其愚昧，濯其固陋，増益其所不能，非先生其谁？用是乞灵祠下，区区之懐，神其鉴兹，尚享。修治新阡告成文糊口四方，几二十载。嵗时拜扫，礼有不逮。水泛雷轰，未免惶駴。于其事亡，不孝之大，即此良月，躬为修治。芟芜翦棘，増髙夷圯，补植林空，再厘风水，郭以周垣，隆阿四起。树门神，防题阡表，氏掲防妥，灵非直观美功。今有僝以告，以祀神之听之，以克永世尚享。韩君大祥祭文呜呼！王宗韩氏，通家往来三十年，间情好孔懐。矧惟亡友，吾门上第，贞干风生，发强刚毅。其在诸生，先子所器，年近而立，敭歴中外台掾郎曹，名声哕哕。前嵗之秋，告别何遽？曽未越境，梦随川逝，日月云迈，奄复祥祭。论其受年，校夫禀气，老而益强，期頥可致。众维防伤，去之太蚤。古云五十不为之夭，宛彼二雏，卓有所树，翺翔仕途，尽持门户，依依孝思，以永终誉。君如有灵，亦足以慰夫懐之素也。尚享。为姓氏告亡妻文维丁亥嵗，六月十八日，丁丑，夫恽谨以茶果之奠告于夫人之灵。推之为姓，世不多有，故尝询其所从出，为汝讨论者有年，一无所见。适读潜夫氏《姓论》，曰：「推氏、建氏、南氏、舒坚氏、鲁阳氏、黒肱氏，皆出楚之芊姓者，先君熊绎氏之裔，其来光且逺矣。」呜呼！夫人殁而有灵，亦将歆慰其光且逺者，用是不敢不告，尚享。中丞王公祭文大元国至元二十六年，嵗在己丑，二月辛亥朔，越八日戊午，友生王恽谨以清酌之奠，昭告于正议大夫中丞王兄之灵。呜呼！朋友之重义，列天伦，切切偲偲，畴非弟昆？惟君顾我，而我宗君，以志则一，以分则亲。如漆斯固，如兰斯馨，而敬而爱，乆而益新。爰自垂髫，以及于冠，受业苏门，各伸志愿，智愚虽殊，道则一贯。君衷渊塞，浩无涯岸，脱畧辞华，好谋能防。尝论士心，酬酢万变，如匪中立，鲜不棼乱。此予少君，余何足筭？我时念君，大器已见，敦我鄙薄，激我愚懦。治任将归，而予独眷，继分使符，有最无殿。在昔相度，有若昌黎，辟佐戎幕，大为已知。及论国计，莫之与规。裴非少韩，有崖其间，隠忍就事，材为实难。穆穆忠武，曰伊曰吕，桃李盈门，多士如雨。同升诸公，曰僎是与。初疑中舎，谓轻所处，长屋六曹，是为之所。
译公的性情极其真诚，道德修养深厚而浩大；幼年求学，壮年践行，超出常人意料。相比之下，周代的吉士、汉代的有道之人，即使以才术济世，在德行方面也有所不及。丁巳年春天，我在沙麓废墟认识公；辛巳年夏天，又在肥县的保地悼念公。回想我有幸列身瀛洲，两次共同阅历岁月。晚年才知道公是汉家羽翼，我认为公是朝廷元老。正要承担谋划政事的责任，却突然把忧患遗留给坟墓。如今公已去世，士林枯槁憔悴。若据“不肯留下这样一位老人”来议论，百姓便有无福无禄的叹息；若按顺受天命来说，公却得以享有五福并终其天年。再次拜谒坟墓，草草献上祭酒；顾念自己如药笼中微小药材的才力，大概是为了报答公平日不轻视我的恩情。请享用此祭。丞相史公明忌日祭文【至元十六年十二月十九日，巡按中山府时作】公出入将相之位，生前死后都享有哀荣。公自从去世，到如今已经多少年了？定人思念公，虽然去世却如同仍然活着，永远称说而不忘。说到忠，说到贞，都体现在公的行为准则和履践之中。大功劳藏入盟府，德行成为世人的准绳。声势显赫堂堂，像山一样不可倾覆。定人哪里知道，公的功业已经施及齐地百姓呢？我曾在侍奉宴席时几次亲自承受公的咳嗽声。今天正逢明忌日，前来拜谒神位。感念往事，我的情意依依不舍。这里陈列着音乐，这里酒在酒坛中；碧草映照台阶，我洒下这一杯酒。请享用此祭。【定人在西北角塑像祭祀公，均享有祭祀，称为忠孝公】史公祭文 公的德行冠绝群臣，声望比隆盛的汉代礼仪还高。一身节操历经四朝，知道的事情没有不去做的；收取武力安定、文德安抚的谋略，具有金声玉振般完美的法度。在临终之际仍发扬至仁，知道大运的盛衰。何曾有一丝私心呢？专门戒除杀戮，把它当作嬉戏之事。即使羊祜知道吴国将亡而劝进，房玄龄因征辽而未能适宜，也确实足以和公相提并论。呜呼！柱石般的重臣巍巍矗立，却突然中途衰微。风雨震动侵凌，谁来庇护天下？使行善的人惶然而如同失去依靠，使各种怪变纷纷出现而无人怀疑。这又是世人抽泣含悲的原因。公镇守这片国家，尤其充分施行恩德与威严。在国都门前树立高大的丰碑，正应当安慰百姓的眼泪。过去我曾承受公左提右携的帮助，难道我是可以教导的小孩子吗？公在我尚未成熟时便像鸟翼护卵一样保护我，对我渡过艰危大有帮助。等听到公去世，我身体被系缚而心却飞驰，错过一次祭奠，便好像背负着罪责；大概已经五年了。今天我多么幸运，改任燕南边陲？经过公旧日封疆山河，惆怅于声音容貌依稀尚存。想到公平生的事业，哪里能够停止呢？公虽然亡故，却仍然是世人的蓍草和灵龟。愿公爽灵在天，尚且能够顾念这些。公生前尚且怜悯我的愚昧，曾经有所省察记录；难道死后反而知道我来访，却漫然无所维系吗？追念公的盛德，却拿什么报答？只愿不辜负公生前对我的知遇。请享用此祭。岱岳祠祷雨文 巍巍的岱宗，是雷雨聚集之所；艮山与震雷相互代行，使万物得到仁惠。片片云气相合，天下便受到恩泽。如今春霜降临，桑树柘树遭灾，几乎空了；两种麦子已经含实，却将要枯槁；秋天虽然播种，种子却不能出土；没有粗布衣服，也没有干粮，这一年将怎样终结？衣被和饱食，都依赖土地生长。仰望岳神，希望您顾念这些；为百姓忧虑，也是地方刺史的责任。将这缕缕微薄诚意，愿神明鉴察。请享用此祭。黄石公祠乞求神灵的祭文 公聚集高山的灵秀，在圯桥之上降临神灵；灵气震动世人，恍惚难以追问。正如张子房凭借韩国灭亡后遗留下来的力量，开创炎汉基业，成为尊贵的帝王之师；那种显赫的授命、暗中的辅翼，最终成就济世之美，都是先生神灵的功劳。我不肖，侥幸得到当时的名声，穿着艾服办理官事已经二十多年，却常常因为不明白事机而动辄做错，深以为惭愧。然而一个没有才能却能以此为乐的人，是因为有贤能的父兄；何况先生神明灵异呢？至于怜悯我的愚昧，洗涤我的固陋，增益我所不能的地方，不是先生还能是谁？因此来到祠下乞求神灵，区区心意，愿神明鉴察。请享用此祭。修治新墓道完成告祭文 我为谋生奔走四方，差不多二十年了。按时祭扫，礼数常有不能周全之处；遇到水涨雷鸣，也免不了惊惶恐惧。对于祖先的事情若有亡失，是不孝中最大的罪过，所以就在这个美好的月份，亲自进行修治。铲除杂草，剪去荆棘，增高低洼、填平坍塌，补种空缺的林木，再次整治风水；用围墙包围墓地，四面隆起土冈。竖立门神，防护墓道题表；把姓氏题刻悬挂，使神灵安妥。这些并不只是为了观赏修治的功劳。如今把这番劳作告知神明，愿神明听察，使之能够永远保存。请享用此祭。韩君大祥祭文 呜呼！王氏与宗韩氏两家通家往来三十年，彼此情谊深厚。何况亡友又是我门中的上等人才，操守坚贞，气概如风，奋发刚毅。他还是诸生时，便为先父所器重；年近三十，历任中外台掾、郎曹，声名显赫。前年秋天，告别为什么这样突然？还没有走出边境，梦魂便随流水而去；日月流逝，突然又到了大祥祭。论他的寿命，比照他的禀赋，本来应当老而更强，可以活到期颐。众人都为他过早离世而悲伤。古人说五十岁以前死亡不算夭折；看看那两个幼小的孩子，已经卓然有所树立，翱翔于仕途，完全能够支撑门户，依依不舍地怀着孝思，以长久保持父亲最终的声誉。君若有灵，也足以安慰平素的心愿。请享用此祭。为亡妻推氏考订姓氏的告祭文 丁亥年六月十八日丁丑，丈夫王恽谨备茶果之奠，告祭于夫人的神灵。推究推氏这个姓，世上并不多见，所以我曾询问它的来源，为你考论了多年，却一直没有发现。恰好读到王充《潜夫论·姓论》，说：“推氏、建氏、南氏、舒坚氏、鲁阳氏、黑肱氏，都出自楚国的芊姓，是先君熊绎氏的后裔；它的来历光荣而久远。”呜呼！夫人去世而神灵有知，也将因这光荣而久远的来历感到欣慰。因此我不敢不把这件事告诉你。请享用此祭。中丞王公祭文 大元国至元二十六年，岁在己丑，二月辛亥朔日，过了八日为戊午日，朋友王恽谨备清酒之奠，明白祭告正议大夫、中丞王兄的神灵。呜呼！朋友之间最重情义，列在人伦之中；彼此诚恳勉励，谁不是兄弟呢？只有您顾念我，我也尊敬您；就志向说是一致，就情分说是亲密。如同漆一样牢固，如同兰一样芳香，彼此尊敬又彼此爱护，时间越久越加新鲜。从年幼尚未束发，到长大成人，我们在苏门接受学业，各自伸展志愿；智慧与愚钝虽然不同，道理却是一贯的。您的胸襟深广充实，浩瀚没有边际；轻视辞藻华饰，善于谋划而能知权变。您曾评论士人的心性，面对万般变化而应酬处理；如果不能保持中正独立，很少有人不陷入纷乱。我常常自认为不如您，此外又有什么值得计算的呢？我时时思念您，知道您是大器已成；您敦促我这个鄙薄之人，激励我这个愚懦之人。我任期将满准备回去，只有我独自留恋；后来继任使者的符节，政绩有优无劣。从前彼此相量，有些像韩愈；被征召辅佐军幕，已经大受知遇。等到谈论国家计划，却没有人能与之共同谋划。裴度并不比韩愈少，只是彼此之间仍有差别；忍辱负重以完成事情，人才实在难得。穆穆然忠武，像伊尹、吕望一样；门下桃李满庭，人才如雨。同朝升任公卿，正是您参与其中。起初有人怀疑中舍一职，认为职位太轻；后来在六曹中任职，这才是适合您的地方。
自后腾扬，又知所主，曰史曰张，曰姚曰许，交口荐揄。螭蟠凤翥，望君庙堂，致君尧禹，其经纶国业，固足以见君之器宇。彼或无知，奚我龃龉？淮海归来，道在心小，角巾私第，日事坟讨，周防有余。蛇虺结缴，谗火烧城，甚于原燎。伊郁积中，不无热恼。尝切谂予，忧世心悄，觏闵何多，受侮不少。每见慰宽，外物一扫，扩量冲融，致养强矫，死非所惮。此何足扰？如金在镕，百链不挠。白首穷涂，亦足枯槁，留使咨谋，为世仪表。此天下之公论，非一已之私祷。云何不淑？不憖遗此一老！吾乃知苍苍报施，于焉有未晓者。念君问学，天人理皦。临终永诀，投我腹稾，语何琅琅。秋空日杲，泪洒行间。茂陵遗草，哀哀二子。越玉陈寳，贤而有文，遹追来孝，所存者长。况不为夭，钟鼎一事，古人谁了？呜呼！事至葢棺，夫复何道？尚精爽不昧，而来者是保。我奠两楹，腹痛如搅。言念平生，相期逺到，苦乐行违，知者惟鲍。悠悠常情，异心同貌。老夫知音，自深痛悼。我过孰寡？我履孰蹈？有恸。无闻，徒辟而摽，泪下河倾，寄兹一抱，呜呼哀哉，尚享。路祭中丞王兄永诀文维君丰度凝逺，内明而外閟。以予交防之久，颇髣髴其一二。其所以斯疾而至于斯者，而皆命之所致耶？岂用有余而啬于行耶？物或犯而隠不校耶？欲求合而反得乖耶？翦所爱而戕老懐耶？不然，何气运衰谢，丛一躬而菑耶？方谤之兴，予适在燕，尝表里乎西溪，致一言于诸公之间，力虽微而莫辩，庶几友义尽予心之拳拳。用是生有以书慰之，殁有以文诔之，又罔以不敏复铭而贲之。辞固斐然，思罄亶无愧而已。今者执绋徒送，永隔泉路。然古人神交，罔间存殁，临岐赠言，故不惮其再渎。伏惟明灵鉴兹微悃，尚享。御史中丞王公诔文大元至元廿五年，嵗在戊子，秋八月十有一日，前礼部尚书、御史中丞东鲁王公薨于维扬之客舍。友生王恽谨遣子某致奠，以不腆之文诔焉。其辞曰：显允王公，天姿粹精，文辞翰墨，外彪中弸。年甫弱冠，四擅华声。从元问学，馆申作甥。二公提撕，大渍于成。继以賔师，主善共城。始拜公面，欢如平生，忘年定交，实为畏兄。青灯孔序，绛帷赵廰，尊酒文防，桐隂满庭。既谒寥休，伟其豪英，力荐于上，与之同升。帝曰：“汝冕秉心和平，乃眷乃顾。”诏扈南征，潜鳞纵壑，天衢何亨。一命卿贰，寻擢歴亭，改漕京兆，以亷见称。擢之提宪，以显以荣。搴帷杖节，激浊扬清。移镇三晋，八州敉寜。载临恒卫，两河肃澄，霜空千里。一鹗独横，走参戎车，峩冠振缨，言议甚衎。王事毎兢，其臭斯兰，其坚斯金。两秩五年，愈亲愈诚，讧贼俱息。王度载贞，整我六曹。春官首徴，再执行宪，居中作丞，守以大体，与时浮沈。西湖防碧，呉岫空青。公余吟醉，若慰羇情。用是北归，伊谁云憎？徜徉淮海，子潜疾婴，俟其少间，偕之北行。岂其奄忽，痛乖延陵？刚弗爱克，遂伤厥生。畴昔之梦，饮予兕觥，予欲从之，扞格莫能。今悟死别，神交匪冥。今嵗夏仲，手书是承，寄是新作，托之称停。岂意期月，遘此凶屯？初接传闻，既疑且询。继来讣告，大为震惊。于戱已矣！王兄殁而有灵，鄙懐我听。以公夀言，六十六秩，未尝疾痛，体胖心逸。以公宦业，通贵之极，三十年间，略无空隙。以公文章，不事雕饰，平易温雅，简而有式。以公闻望，扬休山立，声价一时，荆金赵璧。以公继嗣，怡怡蛰蛰，翠竹髙梧，鸾停鹄植，所为福全，百福无逆。是用慰公能事可毕，方之吾侪，又有大弗克及者。秉彛丰厚，度量寛▯，恺悌乐易，硕大光明。不以达贵我崇，彼轻不以已长格物自矜，心无城府，口絶否臧，孰为机张？以虞以防，坦为荡荡。内敬外方，汪汪黄陂，挠之不浑。嵓嵓髙山，仰之弥尊。天下之人，不间识否，闻君之名，佥曰良友。是喜是爱，称不容口。我观气运，有通有窒，或负而乘，君子冝息。遗逸阨穷，固。足摧抑，遽思飘荡，忽还穹碧，是用防伤，载悲载泣。维此善人，天地之纪，几世几年，生此伟器，一朝云亡，叹兴殄瘁。茫茫九原，爱莫之起；悠悠此懐，曷维其已。上以忾斯民之无禄，下以惜平生之知己。呜呼哀哉，尚享。推氏卒哭祭文至元廿四年嵗次丁亥二月壬辰朔，十七日戊申，中议大夫王恽谨以▯酒庶羞之奠，敢昭告于亡妻推氏之灵。呜呼！礼严卒哭，气渝一时，忾然兴感，悠悠我思。去日渐逺，神而明之，爰仰道宫，有求戚知，哀荐成事，用光其仪。君子与孙，衰衣累累，心焉寸草，恩则春晖，伸哀报德，泣涕交頥。而于自致，其殆庶几。惟灵降鉴，以慰永悲。呜呼哀哉，尚享。祭三藏佛圗澄文
译此后声望飞扬，又知道您所主持的事业；史公、张公、姚公、许公等人交口称赞推荐您。您如蛟龙盘曲、凤凰高飞，声望直达朝廷；致力于使君主成为尧、禹那样的圣君。您经营治理国家的事业，本来足以显见自己的器宇。那些人或许没有见识，为什么反而与我龃龉呢？您从淮海回来，道义在心而心境澄明；戴着角巾居于私第，每天专心考订经史，周密防备而游刃有余。蛇虺般的谗言结集，谗火烧遍城池，比原野大火还要猛烈。忧郁积聚在心中，不能没有烦闷。您曾恳切告诉我，忧虑世事而心情悄然，所遭遇的忧患为什么这样多，受到的侮辱也不少。每次见到我，您便安慰宽解，把外物的扰乱一扫而空，扩大胸襟，使心境冲和融洽；努力涵养自己，刚强自立，连死也不畏惧。这些又有什么值得扰乱的呢？就像金子在熔炉中，百炼也不改变。即使白首困顿于穷途，也足以使身体憔悴；但仍留下来参与谋议，成为世人的表率。这是天下人的公论，不是我个人的祈祷。为什么竟然不能善终？上天为什么不肯留下这样一位老人？我这才知道苍天的报偿施与，其中还有尚未明白的地方。想到您的学问，天道与人事的道理都明白清楚。临终永诀时，您把腹稿交给我，其中言语多么铿锵。秋日天空明亮，我的眼泪洒在字里行间。茂陵留下的草稿，令人哀悼您的两个儿子。二子如美玉陈列、如珍宝出世，贤能而有文采，继续追随父亲尽孝；所保存的事业可以长久流传。何况这并不是夭折，钟鼎功名这种事情，古人又有谁真正完成过呢？呜呼！事情到了盖棺之后，还能再说什么呢？愿您的精魂清醒不昧，保佑后来的人。我在两楹之间设奠，心腹痛苦如同被搅动。想到平生相交，彼此期待走向长远；苦乐相伴、行止相违，真正知晓我的只有鲍叔牙。悠悠的常情，往往异心而同貌。老夫我是您的知音，因此深深悲痛悼念。我有什么过错最少？我践履的是什么道路？悲痛啊。世间无人听闻，只是徒然张开而标举；眼泪倾泻如河，把这片心意寄托在祭文中。呜呼，悲哉！请享用此祭。路祭中丞王兄永诀文 您的风度丰美而深远，内心明达而外表沉静。因为我和您交往相知已久，多少能够想见其中一二。您之所以患病而到了今天这个地步，难道都是命运造成的吗？难道是才能有余而运命吝啬吗？外物有所触犯，您却隐忍而不计较吗？想求得和合，反而得到乖离吗？剪除自己所爱的人，伤害了老年的心怀吗？不然，为什么气运衰败，灾祸集中到一身呢？当诽谤兴起时，我恰好在燕地，曾经从内外两方面为您奔走，在诸公之间替您说了一句话；力量虽微薄却无人能够辩明，只希望朋友的情义能够尽我拳拳之心。因此您活着时我有书信安慰，去世后有文章祭悼，又不因自己不敏而再次撰铭为您增饰。辞句固然不华美，但只是希望把真诚倾尽，做到无愧而已。如今我徒然执绋送行，和您永远隔绝于黄泉之路。然而古人的精神相交不受生死阻隔，临别赠言，所以不怕再次冒昧打扰。恭请明灵鉴察这片微薄诚意。请享用此祭。御史中丞王公诔文 大元至元二十五年，岁在戊子，秋八月十一日，前礼部尚书、御史中丞东鲁王公在维扬的客舍去世。朋友王恽谨派某人前来致奠，并用这篇不丰厚的文章为您作诔，文辞如下：显赫而诚信的王公，天生资质纯粹精美；文章辞翰，外表光彩而内里刚健。年仅弱冠，四次在文坛取得美誉。跟随元好问求学，馆中申公收他为外甥。两位先生提携教导，使他大受浸润而成材；后来又以宾客兼老师相待，在共城主持善政。我第一次拜见公，欢欣得如同平生旧交；不计年龄结为朋友，实在是令人敬畏的兄长。青灯之下讲习《孝经》，绛色帷幕中的赵氏讲堂，尊酒相对谈论文教，庭院里梧桐树荫浓密。既拜见寥休公，更加赞叹他的豪杰英才，竭力向上推荐，和他一同升进。皇帝说：“你王冕持心和平，所以我眷顾你、看重你。”奉诏随从南征，犹如潜龙跃出深壑，通达天路。初次任命为卿的副职，不久升任历亭，改任漕运京兆，以清廉著称；升任提刑宪司，显达而荣耀。揭开帷幕、执掌符节，激浊扬清；移镇三晋，使八州安宁。又临察恒州、卫州，两河肃穆澄清，千里霜空。像一只鹗鸟独自横空，参与军车，戴着高冠、振动冠缨，议论从容和畅。办理国事始终谨慎，品德如兰，操守如金。两任共五年，感情更加亲近、诚信更加深厚，纷乱的盗贼全都平息。王道法度更加端正，整顿六曹。春官首先征召他，再次执掌宪法，居中任丞，以大体守持职责，随时势而进退。西湖水碧，吴地山峰空明青翠；公务之余吟诗醉酒，仿佛用来慰藉羁旅之情。因此北归时，谁会说厌恶您呢？您在淮海间逍遥，而子潜被疾病缠身，等病情稍微好转，便准备和他一同北行。哪里料到他突然去世，使我痛惜如同延陵季子失去朋友。刚强的人也不能胜过命运，终于伤害了他的生命。从前在梦中，您举着兕觥请我饮酒；我想跟随您而去，却受到阻隔不能实现。如今才知道死别之后，精神交往并不昏暗隔绝。今年夏季仲月，我收到您的亲笔信，又收到您寄来的新作，托我为它题写称赞。哪里想到不到一年，竟遭逢这样的凶祸？起初听到传闻，既怀疑又追问；后来讣告传来，大为震惊。唉，已经完了！王兄去世而神灵有知，请听我浅陋的心意。论公的寿命，六十六岁，不曾有疾病痛苦，身体丰腴而心神安逸。论公的仕宦功业，位极通贵，三十年间几乎没有空缺。论公的文章，不事雕琢，平易温雅，简约而有法式。论公的声望，扬名盛美如山耸立，声价一时无两，像荆山之金、赵国之璧。论公的后嗣，和乐而众多，犹如翠竹高梧，鸾鸟停栖、鸿鹄挺立；所享福分完整，百般福祉没有违逆。因此可以安慰公，认为一生事业已经完成；与我们相比，又有许多绝非我们能够达到之处。公秉持常性而丰厚，度量宽宏；和乐平易，广大光明。不因通达显贵而把我看得高贵，也不因别人轻微、自己有所长便以此限制万物而自夸；内心没有城府，口中绝不说毁誉之言，谁能把机谋施加于您呢？您以忧患为戒备，胸怀坦荡开阔；内心恭敬，外表端方，像黄陂之水浩荡，搅动它也不会浑浊。高山巍巍，仰望它更加尊崇。天下之人，无论是否认识您，听到您的名声，都一致说您是良友；欢喜和爱戴之情，称说不尽。我观察气运，有通达也有阻塞；有时君子负重而行，便应当休息。隐逸者困厄穷苦，本来足以摧折抑制；却忽然想到飘荡远去，转眼返回苍穹，因此令人悲伤而又悲泣。这样的善人，是天地间的纲纪；经历多少世代、多少年月，才生出这样的伟器，却在一朝之间去世，令人感叹善类消亡。茫茫九泉之下，想爱护他却无法使他复生；悠悠的这片心怀，何时才能停止？上，是哀叹百姓没有福禄；下，是痛惜平生的知己。呜呼，悲哉！请享用此祭。推氏卒哭祭文 至元二十四年，岁次丁亥，二月壬辰朔日，十七日戊申，中议大夫王恽谨备玄酒和众多菜肴，明白祭告亡妻推氏的神灵。呜呼！礼制规定卒哭祭十分严肃，人的情绪也在这时发生变化；悲叹之情顿时兴起，悠长的思念不断。离去的日子渐渐遥远，愿神灵明鉴；于是仰望道宫，有所求告并寻求亲知，哀痛地进献祭品，使礼仪得到光明。君子和孙辈穿着层层丧服，心中的哀痛如同寸草，所受恩德却像春日阳光；伸展悲哀、报答恩德，哭泣的眼泪交错流到脸颊。至于我亲自尽心，大概差不多可以了。愿神灵降临鉴察，以慰藉我永久的悲痛。呜呼，悲哉！请享用此祭。祭祀三藏佛图澄的祭文
惟师薄游襄国，实开帝聪，闻音知物，变▯幽通，非此无以回猛鸷而神事功。我师真诠不亡，在空来拜祠下，辛嵗初冬，酹觞乞灵，徘徊呪龙，庶一勺之达，水浇至人之心胷也，尚享。祭宋文贞公墓至元十九年嵗次壬午五月己未朔，十一日己巳，谨以清酌之奠，致祭于唐太尉文贞宋公墓下。呜呼！惟岳降神，生甫及申，为周之桢。如公之生于唐，廼开元之治具也。昔▯宗能逺而不忘，一旦召而相之，何其明邪？及惑伶人一谑，公终老于家，何其昧哉？岂天寳之乱于后，有不容置大器于乆安故耶？于戯！徃者何咎？国家方以亲贤为急，天或宠绥，四方若公者，复克降灵，作甫与申，免夫望陇思贤之叹。此吕子所以再瞻隧道，动旷世相感之意也。区区之诚，惟神其鉴之，尚享。授少中大夫福建闽海道提刑按察使，告祖宗文【己丑秋八月四日】至元卄六年，嵗次己丑，八月丁未朔，越四日庚戌，孝孙恽敢昭告于王氏三代祖宗祖妣之灵：恽不肖，获承祖宗遗训，以至今日。又于此月初三日，钦奉宣命，进授少中大夫福建闽海道提刑按察使。是皆祖宗奕叶德积之故，越小子何能存殁光显？宜知所自，特陈薄奠，是用昭告，尚享。祭待制圗克坦衍文维至元廿六年，嵗次己丑，冬十月丁未朔，十二日己未，少中大夫福建闽海道提刑按察使王恽致奠于故待制徒单公之灵。呜呼！祸与福，善恶以应之，变其常理，有不复致诘者。惟翰林侍讲学士颙轩先生，厥心孔嘉，乐善修德，及其立朝行道，罔不倾悉。晚嵗得子，又复良硕，学由家传，志乃早立。先生云亡，相与咨惜。念渠零屏，继任翰职，淹留京师，岂造物者将有俟而补先生之不及？一旦天夺，松摧玉折，云何不淑而臻此极？睠若堂之三封，怅辽海之不溢。何一气之衰谢，逮子身而迹熄？余愈知善恶之叵量，苍苍之不可必也。不然，岂行焉忽诸？致▯陶庭坚之不食，吾不可而识也。噫！辞坟祝文伏以瓯闽，东南之极徼，宪使外台之正名，受命以来，夙夜祗惧，有不遑宁处者。于是月十七日卯刻，与子公孺辈前赴任所。伏惟明灵相其不逮，以道防之尚享。祭双忠文至元卄六年，嵗次己丑，冬十月丁未朔，二十六日壬申，谨以清酌之奠，敢昭告于唐臣中丞张公、睢阳太守许公之灵：惟神忠抗全节义，摧贼锋，既障江淮，载清河洛。精爽在上，其生炳如。恽等适有事于维扬，特乞回新眷顾。惟朽质逺渉畏涂，过觊之心，防非敢萌，不虞之变，庶祈黙祐，尚享。祭淮水文惟神发源桐山，横界楚甸，德参四渎，润涵百川。恽恭奉纶恩，逺临殊域，险阻炎蒸，有所自惜者，惟神鉴祐其安以济。是则神上有以钦承明命，下有以教臣子之义也。尚享。亡妻推氏祭文【遣奠祭文】维至元廿三年，嵗次丙戌，冬十一月癸亥朔，十有二日甲戌，中议大夫前行台行御史王恽，谨以牲醪之奠，致祭于夫人推氏之灵。维君为妇，克恭；以母则式，助我内治。其宜其适，四十三年，廼犹一日，眷我贫家，勤亦之极。惟是尽瘁，遂臻于疾，弥留八年，屡值已棘，孰祓其灾？稍复安息，孟冬辛酉，遽变容度，孰褫其魄？溘先朝露。惟此丧制，我实主之，布冠齐衣，我具举之。木美藏严，恐速腐之美，慰汝心，汝其顾之。我卜甲戌窆焉，袭吉奉安汝柩，皇姑之侧，升輴发引，爰用控告：汝宜勿憾，我未为恔。魂兮归来些！四荒不可以徃兮，惟汝子孙是依是保。黯黯精魂，悁悁心目，旬浃之间，重有所祝：日薄西山，一语不复，念之防伤，又増悒郁。于戱！零落山丘，生存华屋，自古皆然，非汝之独。惟弗偕老，天为之酷，有泪如泉，永注河曲。呜呼哀哉，尚享。过赵祭忠武史公祠文夫用物精多者，英爽罔昧，垂顾异常者，死生不殊。我丞相忠武史公，以丘山之重，顾草芥之微；其生也，卵而翼之；其殁也，寐而训之。兹者奉诏，比上展拜新祠，敢乞明灵増益不逮。葢愚鲁之性，惟其素知于言动之间，庶几黙佑，尚享。
秋涧集卷六十四
译先生当年暂游襄国，确实使皇帝开明聪慧；听到声音便能知晓事物，变化神奇而幽深通达。若没有先生，便无法挽回猛鸷般的力量，使神明般的功业得以成就。我的老师所传真正的教义并没有消亡，我到空中前来拜谒祠堂；辛巳年初冬，洒酒乞求神灵，徘徊祷告蛟龙，希望这一勺祭水能够通达，以水浇灌至人的心胸。请享用此祭。祭祀宋文贞公墓 至元十九年，岁次壬午，五月己未朔，十一日己巳，谨备清酒薄奠，前来祭告于唐太尉文贞宋公墓前。唉！惟有高山降生神灵，生出甫、申这样的贤臣，成为周室栋梁。像您这样生于唐代，正是开创开元之治的贤才。昔日玄宗能够远谋而不忘贤，一旦召您入朝任相，这是多么英明啊！等到他被伶人的一句戏言迷惑，您终于老死家中，这又是多么昏昧啊！难道是因为天宝之乱将在后世发生，所以不容许把大器长久置于安逸之中吗？唉！往事究竟是谁的过错？如今国家正把亲近贤才作为当务之急，上天或许也会降福安抚，使四方像您这样的贤者再次降生，成为甫、申，使我们免去“望陇思贤”的叹息。这就是我吕子再次瞻望墓道时，心中激起旷世相感之意的缘故。区区诚意，惟愿神灵鉴察，尚请享用祭品。授任少中大夫、福建闽海道提刑按察使，告祭祖宗文【己丑年秋八月四日】至元二十六年，岁次己丑，八月丁未朔，过了四日，即庚戌日，孝孙王恽谨此明白告祭王氏三代祖宗、祖妣之灵：恽资质不肖，幸得承受祖宗遗训，才有今天。又于本月初三日，恭敬接受皇帝诏命，进授少中大夫、福建闽海道提刑按察使。这一切都是祖宗世代积累德行的结果，哪里是我这个小子能够使祖宗在生死之间都显耀光荣的呢？应当知道这一切的来源，所以特备薄奠前来明白告祭，尚请享用。祭奠待制徒单衍文 至元二十六年，岁次己丑，冬十月丁未朔，十二日己未，少中大夫、福建闽海道提刑按察使王恽敬献祭奠于已故待制徒单公之灵前。唉！祸福总是由善恶来应验，但世事变化有时违背常理，使人再也无法追问。翰林侍讲学士颙轩先生，心地极其美善，喜好行善、修养德行；等到他立身朝廷、推行大道时，没有一件事不是尽心尽力。晚年得子，孩子又贤良聪慧，学问由家庭传授，志向很早就确立了。先生忽然去世，大家都一起叹惜。想到他的儿子零落孤单，继承父亲的翰林职务，长期留在京师，难道是造物主将有所等待，要让他补足先生未能完成的事业吗？谁知上天一旦夺去他的生命，竟如松树摧折、美玉破碎，为什么这样不善不祥，竟到了这般地步？遥望那三座坟墓，惆怅得连辽海也不能容纳这种悲痛。为什么一股元气衰败凋谢，竟使您的后代也随之声迹俱灭？我更加知道善恶难以衡量，苍天的意志也不可确知。否则，难道他的德行会忽然消失吗？至于像陶渊明、黄庭坚那样不肯进食的事，我实在不能理解。唉！辞别祖坟祝文 伏想瓯闽是东南边远地区，宪使外台是正当的官名。自从接受任命以来，我早晚都恭敬畏惧，常常不得安宁。于本月十七日卯时，我将与儿子公孺等先行赶赴任所。伏愿祖先明灵保佑我弥补不足，并以正道护卫我。尚请享用。祭双忠文 至元二十六年，岁次己丑，冬十月丁未朔，二十六日壬申，谨备清酒薄奠，恭敬明白告祭唐臣中丞张公、睢阳太守许公之灵：惟愿二位神灵以忠心抗守、保全节义，摧毁贼军锋芒，既已屏障江淮，又使河洛清平。二位精魂在天上，其生前光辉灿然。王恽等正好有事前往维扬，特地请求二位神灵回顾眷顾。只是我们这些衰朽之身要远行经过险恶道路，过分求福的念头，本来不敢萌生；只愿祈求二位在暗中保佑，使我们免遭意外变故。尚请享用。祭淮水文 惟愿神灵发源于桐山，横贯楚地，德行可与四渎相参，滋润涵养百川。王恽恭敬奉承皇帝恩命，远行来到这片特殊的地域，路途险阻而又暑热蒸腾；我有所自我怜惜的，只愿神灵鉴察并保佑我平安渡过。这样一来，神灵对上可以恭敬承受皇帝的明命，对下可以教导臣子尽忠尽职的道义。尚请享用。亡妻推氏祭文【遣奠祭文】至元二十三年，岁次丙戌，冬十一月癸亥朔，十二日甲戌，中议大夫、前行台行御史王恽，谨备牲醪薄奠，祭告夫人推氏之灵。您作为妻子，能够恭敬持家；作为母亲，又足以成为典范，帮助我治理内务。您使家庭和顺适宜，共同生活四十三年，竟像只有一天；眷顾我这个贫寒之家，辛劳也到了极点。只是因为竭尽劳瘁，终于积成疾病，病危缠绵八年，多次遭逢危急，谁能为您禳除灾祸？病情稍稍安定，到了孟冬辛酉日，容貌仪态突然改变，谁能挽回您的魂魄？您猝然先我如朝露般消逝。此次丧礼的制度，实由我来主持；布制丧冠和齐衰衣服，都是我亲自置办。棺木精美，葬藏严密，唯恐过早腐朽；这样可以安慰您的心，请您回头看看。我择定甲戌日下葬，给您穿好殓衣，恭敬安置您的棺柩在皇姑墓旁；升起灵车，出发送葬，于是前来控告：您应当不要遗憾，我还没有做到称心满意。魂魄啊，回来吧！四方荒远之地不可前往，惟有依靠、保佑您的子孙。幽暗的精魂，忧伤的心目，十日之间，又有更深的祝告：太阳已经迫近西山，您连一句话也不能再说；想到这里，恐怕悲伤，又增添郁闷。唉！零落在山丘之中，而活着的人居于华屋，自古以来都是如此，并不是只有您一人如此。只是不能与你白头偕老，这是上天对我的残酷；眼泪像泉水一样，永远流注到河湾。唉，悲痛啊！尚请享用。过赵祭忠武史公祠文 凡是精神气魄深厚的人，即使死后也不会昏昧；受到异常眷顾的人，生死之间也没有区别。我的丞相忠武史公，以山岳般的厚重来顾念我这草芥般的微末之人；他活着时，像护育鸟卵一样保护我；死后仍如睡梦中一般教诲我。这次我奉诏经过这里，特来拜谒新建祠堂，冒昧请求明灵帮助我弥补不足。因为我愚钝鲁直的本性，您一向已经从我的言语行动中了解，只愿您在暗中保佑。尚请享用。《秋涧集》卷六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秋涧集卷六十五元 王恽 撰辞中林有乌辞唁姨母而思亲也哀哀母氏，壸仪光兮！我鞠我育，其劳昌兮！植思静，佳风飘飏兮！顾惟蒿蔚，拟蘐芳兮！菽水奉欢，其忧忘兮！母恃子豫，亦所望兮！一朝致乐，初未尝兮！夜梦见之，昼微茫兮！嵗月逾迈，拱木苍兮！履此霜露，中心伤兮！我行宗城，如渭阳兮！瞻恋姨闱，自不遑兮！展我孺慕，闻母香兮！赠乏琼瑰，币帛将兮！枝同气连，何殊于幽明间兮！庶几母心，慰下泉兮！中林有乌，翩其反兮！情极反哺，鸣声应而▯兮！可以人而不如鸟之志兮！别泪盈睫，下霑袂兮！停云在空，浩无际兮！我思母氏，曷有既兮！哀友生季子辞【并序】中统五年甲子嵗夏五月廿有九日昼漏尽三十刻，府从事周贞以友生季子之丧来告。闻之惊怛，廼为辍食。因忆予弱冠时，始识渠于教官张文纪学舎。性资纯雅，似不能言者，叩其礼经，皆能成诵于口。既长，从泌阳赵公业诗赋，故日夕翺翔，相得为甚狎。逮壬子秋，颙轩徒单公自甯来居，曰：“今而后执经问学，吾知所从矣。”于是抠衣席下，大玩厥辞。含章既贞，士论乃厌，毎自叹古人读书患其无书，今人置书不观，何居乎？必广萃羣书，使之满家而已。及三史甫毕而病，嘻！学之难成也如此，可胜叹哉！子天性孝友，为人简静不羣，喜作诗，其较量体格，推敲声律，有过人者。然识者以骨清而癯耳，小而伛，恐非夀相也。今年春，顾见惫气烝出顔间，仆谓曰：“子殆病矣，不然何神与气索然无光耶？”子少休，学本润身，守身为大，吾子其慎之。既而卧病在牀，以迄于死。初其父命其子曰：“而吏而商，防不汝为，惟士与农廼所愿学。”吁！为父者可谓知其子而得其教，为子者可谓尽其孝而养其志者矣。维其天不假年，声光潜窒，不少白于世，是廼可惜也。于戱！天道无亲，常与善人。若季氏者，可谓一门善人矣，遘罹防极，一至于此。天之报施善人，果何如哉？予不得而知也。噫！武死矣，非文曷以摅予之哀，而见若之志？如李观、欧阳詹之不幸终，复闻于世者，以昌黎之文故也。君讳武，字子文，世为青齐人，夀三十有四。遂掇毫寓哀，以抒其辞。诔曰：猗嗟！季氏以善传兮，种德及嗣，培福田兮。父母之心，一何贤兮！子奉以行，周且旋兮。学根于心，浩浩天兮。再世而昌，其流渊兮。有物忌媢，坎▯纒兮。云何不淑，遘此邅兮？自古有死，岂子然兮？维卒不施，涕所涟兮。哀哀父母，白垂颠兮。狎于弗顺，葢子棺兮。东城之野，子之原兮。悲风潇潇，淇水寒兮。防魂一去，不复还兮。永矣无闻，閟九泉兮。反袂拭面，慨其叹兮。祸淫福善，此何愆兮？天道悠逺，疑其无所闻兮。其脩与短，不幸之间兮。呜呼哀哉！夫我何言，子所安▯。故中奉大夫浙东宣慰使赵郡陈公哀辞【并序】至元十四年嵗次丁丑秋，中奉大夫浙东道宣慰使陈公按营田东下，歴明逾召。九月七日归屯新昌，为贼奸所乘，遇害。呜呼哀哉！公未殁前五月，予梦公柩轊而过卫，再梦坐越府上，望公而不得接。后阅月，复梦把臂谈咏，如在试院中，时第雾气荡胸，终不覩其面。明日卜奉常宋君不吉曰：“后几日当有恶报。”至予魄动而不忍闻。既而公故吏张永锡以讣来告，乃审公之所以亡。呜呼哀哉！初癸丑嵗，公侍谋于汉邸，闻走名而喜之。及尹洛师，一见如平生欢。至元三年，以邦伯厘卫，日夕得防从燕处，为文章徃复，时或持论古今，倾底里无间。至于振衰砺懦，视予志殊鋭。四载间犹一日也。后五年，予自里行得调，公亦移镇河湟，自是不相觌者五易嵗。维十有三年夏四月壬辰胐，堂移考试河南，得式公行，跃跃不能寐。遂自梁抵申，由宛叶入洛，而竟事于汴，寝飰防居，不斯须离者余七十日。公以平昔出处素所蕴而毖者一彂而尽于予。窃壮夫志▯而毅，气刚以直，学切而有用，器逺而足识，皜皜乎有不可尚已者。及祖帐夷门，酒酣歔欷，悲不能诀。去至扬觯而歌曰：“孤忠耿耿信不疑兮，匪席匪石可卷移兮，与子论交乃所期兮，日暮途逺将何之兮，彼苍悠悠其闻斯兮。”予上马归，念且讶其遽如许也。呜呼噫嘻！公今死矣，予尚忍言哉？或者以玉山贼门庭冦也，终宋亡而不克揃，新昌下邑也，恶而无所頋，盍去诸？予曰：“公之不去者，以弭祸乱，懐新附分也，事不辞难，患不苟免，志也。去之，民何赖焉？贼或有知，使洞贯之诚，一言开悟于以穷根窟扫余孽，宣威海道以靖东南，在公为弗难。不幸拥马直前，言未及谕，而凶锋閧加。
译钦定《四库全书》《秋涧集》卷六十五 元代王恽撰 辞 《中林有乌辞》：哀悼姨母而思念母亲 悲哀啊，我的母亲，闺门中的仪范多么光辉！您养育我、抚育我，那劳苦多么深重！我栽种的树木想起您，清静美好的风姿在风中飘扬！回头看那蒿草茂盛，仿佛要比拟萱草的芳香！以粗茶淡饭奉养您，使您的忧愁忘却！母亲倚仗儿子而得到安乐，这也是您的希望！一旦奉养母亲使她获得欢乐，我起初却未曾做到！夜里梦见您，白天却只觉身影朦胧！岁月渐渐流逝，合抱的大树已苍苍！踏着霜露来到这里，心中悲伤！我前往宗城，正如《诗经》所说的渭阳之行！瞻望眷恋姨母的内室，自身也来不及安宁！展开我对母亲的幼稚爱慕，仿佛又闻到母亲的香气！没有美玉可以赠送，只能送上币帛！同气连枝的亲人，难道在幽明之间就有什么不同吗？但愿能使母亲的心意得到安慰于黄泉之下！中林有乌，轻快地飞回来！感情到了极点便反哺，鸣声相应而又【字疑】！难道人还不如鸟儿有反哺的志向吗？别离的泪水充满眼睫，向下沾湿衣袖！停云留在空中，浩荡无边！我思念母亲，什么时候才会终止呢！《哀友生季子辞》【并序】中统五年甲子，夏五月二十九日，白昼漏刻结束三十刻，府从事周贞来告知友人季子去世的消息。我听后惊惧悲痛，于是停止进食。因而回忆我二十岁左右时，最初在教官张文纪的学舍中认识他。他天性纯正高雅，像是不善言辞的人；但考问他《礼经》，他都能熟练背诵。长大后，他跟随泌阳赵公学习诗赋，所以日夜钻研，彼此十分亲密。到了壬子年秋天，颙轩徒单公从甯地来居住，他说：“从今以后执经求学，我知道应该跟随谁了。”于是他提衣进入门下，深入玩味颙轩先生的文章。含章既已守正，士人舆论却感到厌倦，他常常感叹说：古人读书担忧没有书，今人把书放在面前却不看，这是什么缘故呢？一定要广泛搜集群书，使它们满屋子才算罢休。等到三史刚刚读完便患病，唉，学问难以成就竟到了这种程度，怎能不令人叹息！季子天性孝顺友爱，为人简朴安静，不随俗群居；喜欢作诗，揣摩体格、推敲声律，有超过常人的地方。然而有识者认为他骨骼清瘦，小小年纪便佝偻，恐怕不是长寿的相貌。今年春天，我回头见他疲惫之气从脸上蒸腾出来，便对他说：“你大概病了，否则为什么精神和气色都萧然无光呢？”季子稍作休息。我说：学问本来是为了滋润自身，守护自身最为重要，您一定要谨慎。后来他卧病在床，直到死亡。当初他的父亲告诫他的儿子说：“你可以做官，也可以经商，但我都不希望你从事；只有读书做士人和务农，才是我希望你学习的。”唉！做父亲的可以说是了解儿子，也得到了正确的教育；做儿子的可以说是尽到了孝心，也保全了父亲的志愿。只是上天没有给他足够的寿命，他的声誉光彩悄然断绝，不能在世人面前充分显明，这实在可惜。唉！天道并不偏爱谁，却常常帮助善人。像季氏这样的人，可以说是一家善人了，却遭逢灾祸到了这般地步。上天报答施惠于善人，究竟是怎样的呢？我无法知道。唉！季武已经死了，如果不是文章，我凭什么抒发我的哀痛，并且显明您的志向呢？李观、欧阳詹不幸早终，却又能闻名于后世，是因为昌黎先生的文章啊。您的名讳是武，字子文，世代是青齐人，享年三十四岁。于是我提笔寄托哀痛，写下这篇辞。诔曰：啊，季氏以善行传家，培植德行直到后代，培育福田！父母的心愿，是多么贤善啊！儿子奉行这些教诲，周全而不违背！学问扎根于内心，广大如天！两代之后家道昌盛，流传深远！却有外物嫉妒，灾难接连缠绕！为什么这样不善，遭逢此等艰难？自古以来人总有一死，难道偏偏要这样夺去您吗？只是您的功业终究没有施展，泪水因此涟涟！可怜的父母，白发已经垂到头顶！亲近而不能顺遂地奉养，竟盖上了您的棺材！东城郊野，是您的墓地！悲风萧萧，淇水寒冷！您的魂魄一去，永不再还！长久无人听闻，幽闭于九泉之下！反过衣袖擦拭面孔，感慨叹息！祸害淫滥而福佑善人，这其中究竟有什么过错？天道悠远，令人怀疑它是否听见了这些！寿命的长短，竟由不幸来决定！唉，悲痛啊！我还能说什么呢，愿您在那里安息。已故中奉大夫、浙东宣慰使、赵郡人陈公的哀辞【附序】至元十四年，岁次丁丑秋，中奉大夫、浙东道宣慰使陈公巡视营田向东而下，经过明州，越过召地。九月七日回到新昌屯驻地，被贼人的奸计乘隙袭击，遇害。唉，悲痛啊！陈公去世前五个月，我梦见他的灵柩车经过卫地；第二次梦见他坐在越府上，我远望着他却不能接近。过了一个月，又梦见我和他手挽手谈论吟咏，仿佛还在试院中；当时只有雾气在胸前飘荡，始终看不见他的面容。第二天，占卜奉常宋君说不吉利：“过几天将有坏消息。”于是我心神震动，不忍听闻。后来陈公的旧属张永锡带着讣告来通知，我才知道他死亡的实情。唉，悲痛啊！起初在癸丑年，陈公在汉王府侍从谋议，听说我声名远播而为之高兴。等到他任洛阳尹，我们一见面就像平生好友一样欢喜。至元三年，他以地方长官的身份治理卫地，我每天早晚都得以跟随他燕居相处，互相写作文章，有时谈论古今，倾吐内心，毫无隔阂。至于振兴衰败、磨砺懦弱，他看待我的志向格外锐利。四年之间仿佛只有一天。又过了五年，我从乡里出任而得到调职，陈公也移镇河湟，从此五年换了五次任所而没有相见。至元十三年夏四月壬辰日，朝廷调我主持河南考试，我得以按照规定拜见陈公，兴奋得不能入睡。于是我从梁地到达申地，由宛、叶进入洛阳，最后在汴地办完事情；睡觉、吃饭、起居都在一起，片刻也没有分离，共七十天。陈公把平生出仕退处中所积蓄而珍重的思想，一次全部告诉了我。我私下赞叹他的志向宏大而坚毅，气质刚正而率直，学问切实而有用，器量深远而见识充足，光明磊落，实在没有什么可以超过他。等到在夷门设帐饯别，酒意正浓时两人抽泣，悲痛得无法诀别。临行时他举杯高歌：“孤忠耿耿，确实毫不疑惑啊；不是席子不是石头，岂能卷曲移动啊；能够和您结交，是我所期望的啊；天已暮而道路遥远，将要往哪里去啊；苍天悠悠，是否听见这些话啊。”我上马归来，心中还惊讶他为何如此匆促。唉，陈公如今死了，我还忍心说这些吗？有人说玉山是贼人的巢穴，宋朝灭亡后仍不能剿除；新昌只是下等县邑，既然危险而又没有什么可顾惜的，为什么不离开那里呢？我说：“陈公不离开，是为了消弭祸乱，安抚新近归附者；遇事不逃避艰难，遭遇祸患也不苟且求免，这是他的志向。若他离去，百姓依靠谁呢？贼人或许还有可教化之处，如果让他洞察贯通的诚意，用一句话使其醒悟，借此穷追根窟、扫除余孽，宣扬威势，使东南安定，对陈公来说并不困难。不幸的是他骑马直冲向前，话还来不及说明，凶恶的锋刃已经一齐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