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涧集卷四

译伍城郡地势绵延，背水之处还留着军阵图。魏国陵墓荒废已久，广大隆起如倒扣的盂。草木惨淡，春意全无；狐狸穿穴，成为废墟。我来到陵顶，怀古之心徘徊不定。回想当年战事，安厘王也狂妄而轻率。沼泽的麋鹿被高地遮蔽，魏国坐受秦人驱逐。败亡从这里开始，保卫国家为什么如此疏忽？既然不知道身后的事情，又何必需要十车书籍？上可以考察夏、商，下可以追及苍周；史书浩繁，竹简散乱，诡异的说法为何这样纷纭纠缠？征南将军的辨析已经很详尽，大多揭露了那些故意追求怪异的人。考察古事若不合乎正道，死后还要被毛笔所诬蔑。其中有一件尤其应当辨明：伊尹被说成遭夷人诛杀。孔子修订六经，也已经防止奸邪污秽混入其中。他在《书经》中大书特书一德，记载成汤死后葬于亳都。《周易》中最奇特的法则，也不能取用理义上本来不存在的东西。这才是万世的准绳，洋洋然是真正的圣人训诫。何必烦劳于幽深奥秘，使自己追求远古而陷入泥淖？长歌一曲，望着陵墓离去，快乐超过了在风乎舞雩之下。《寿弟监使仲略》从淇澳遥望邓鄙，相隔迢迢千里；我的弟弟在那里做官，管理筠林和公粮已经十年。我们经历过两次聚散，哪里想到今年竟蒙上天赐福，能够一同回到乡里？早晚相对，没有一刻不能交谈欢笑。春风吹拂露堂，我们饮酒，盘中混杂着肉菜；丝竹之声听得厌烦，便丢开乐器纵情歌唱，直到两耳发热。仰望天空呜呜长歌，点起灯来再饮大杯，务必要喝尽酒罍和酒壶，把多年积聚的怀抱一洗而空。醉倒了也不知道天亮，醉头还要彼此搀扶。敲击酒瓶又得到余下的酒，忘了赶赴公堂。【当时因事在侯府听候。】两夜对床而眠，慢慢吟咏百篇诗作；静静听着，仍嫌不够，恍惚登上西昆仙境。鬼窟般的奇巧容易构思，犬马之类却难以描摹。我的弟弟擅长自己的长处，越吟咏文辞越美；意境圆融而义理周全，韵味悠远，几乎像风一样疏朗。从寻常事物中自然发现奇崛，令人惊异。专车又像荷叶承露，细小的露珠，大的也都凝成圆珠。章郎以五言诗吟咏花树，令人欣喜同游。今夕究竟是什么夜晚？先世的旧庐充满芳香。最近又把新作给我看，篇篇都能启发我。美玉藏在匣中，得到合适的价格，不必等待出售。倡导诗文的人有好几辈，各自欣赏风雅，见识特别。如今又有一重喜悦，并不只是为了文字的娱乐。你今年已到知命之年，我也超过耳顺之年；两人头发都白满衣领，不快乐又能怎样呢？何况又遇到你的生日早朝，我和你一起怡然欢聚。膝下子弟分开嬉戏，朋友们每天依附在我身边；有一尊酒，殷勤地为你祝祷三次。第一杯祝愿你长寿，像金石一样坚固不变；第二杯祝愿官事顺利，使百谷一同丰收；第三杯祝愿每日安康，神明保佑你千金般尊贵的身体。富贵是上天所赐，道义是我所储备的。闲居并不寂寞，但仕途险路足以崎岖。治理家庭就是治理国家，靠的是孝与友爱。长歌之后再饮一杯，除此之外不是我的谋划。纵然诗作都只是随意写成，这一首我特别记下。《酬绍开提刑见寄原韵》我老了，并没有什么值得畏惧；闭门独处，又想亲近谁呢？案头还有前人遗留下来的经典，随时翻卷阅读，没有固定的时日。我平生没有真正学到什么，正好借此研究常道伦理。既然不是亲眼见到的事情，要弥补自己的笨拙，就必须用勤奋。若能稍有所得，也希望能够沾染羲和般的春光。您精通四科，才智卓绝，功名声誉随着时势日新。近来您也收敛羽翼，像潜藏深渊一样自珍。有时放纵谈笑，连冠帽和衣巾都倾倒下来。哪里知道您寄托傲岸之情，落笔便铺陈出雄奇的文章。客人来时给我看新作，篇篇郁郁然如卿云。《击训狐》训狐本是恶鸟，飞翔潜藏在林谷之间，把夜晚当成白昼，叫声和气势多么嚣张；它夸耀凶恶，聚集妖异之气，仿佛其中有神秘的奸邪。家童夜里捉到它，把它捆来放在庭阶前。它的双眼像两支火炬一样明亮，疯狂跳跃，幸而又飞窜了一下。孩子们看见它十分害怕，四散跑进席间睡下。我因此沉思，善恶都是由气质显露出来的。古人说鹰隼一类，不如凤凰和鸾鸟；想到这里便生出恻隐之心，远离凶恶残暴之物。它为什么停在我家屋上？半夜里叫得声音嘶哑。女奴上前告诉我：‘这种东西有什么值得担忧的？西邻家已经养了很久，它只是偶然逃出来，翩翩飞过罢了。’我心中的疑惑才像冰块一样消解，想到这里，心情稍稍安定。我遥想韩昌黎公，心中光明如太阳中的赤乌；他亲自弯弓把恶鸟射死，不让同类繁殖；挥动弓箭击碎它的头颅，这也和韩公的意旨相同。长久让杖端沾着这一线鲜血，正如段笏留下的事迹，不同时代却有同样不可磨灭的意义。起身查看夜色，北斗仿佛插在天上；西南天空云气蒸腾，天将破晓，黑沉沉的夜里吹来微寒。《明农亭》我只有二顷田，靠近清水边。做官游宦实在不走运，回来只好拿起锄头和犁。樊须尚且被圣人斥责，读书人本应有所作为；时运有利有不利，挨一次饿哪里就能医治呢？读书人靠自己的劳力吃饭，是安守本分到了极点。我从事农圃，三年下来却惨淡不快。四郊的气候很盛，虫害使禾苗都枯萎了。放下农具退居穷僻之处，每天只是坐着痴迷于诗书。柴草刚有些积蓄，瓶中的储粮又没有多少。恐怕连糊口都不够，哪里有闲暇置办终年的衣服？在新亭张榜宣扬重农之意，这番心愿只是空自拘谨。我想起陶靖节，起身经营三径。分别种下粳稻和黍米，希望一年收成便能如愿。哪里知道事情大错特错，竟因细微小人而困于折腰求仕。收拾衣裳连夜离去，一粒粮食也不进嘴。环堵之中一片萧然，老来饥饿日日相持。九华山的山药哪里值得服食，咀嚼诗句姑且充作早饭。读书人贫穷虽是常理，想到这里却令人悲伤。空留下身后的名声，万古流传清白的光辉。天运既然如此，我的道又将归向何处？此后若还有所作，大概就要违背天意了。《怪石辞》。高峻陡峭的荒溪之石，浑浊的渣滓凝结成太古的形态。看起来虽只有拳头般大小而且险峻，却自有值得观赏之处。仿佛夸父和巨灵神用双手撑住山岳，又像夸娥氏把它担来、巨灵神用斧头劈截而成。苍茫的云气撕裂荒寒的老峡，经秋雨洗濯。千年洪水遗留下来的石头，石浪至今还像在翻腾飞舞。又疑心这是秋江蛟龙蜕下的骨头，弃置在幽僻的水洲。却担心雷火之神下来取走它，送回洞府。希望把它随同五色石族一并投入轩辕鼎中炼制，煮成元精。倘若不能充备女娲补天之用，就任由它放在荒散之地，不要只把它列入奇石图谱。《从前一首寄给胡紫山》【戊子十二月二十二日夜】。从前梦见紫山在街西的住所设宴，自己又撑着瓦伞站在伞下，像春日题帖一样欢笑。我环顾四周，都是佳客，其中一半是高阳酒徒。紫山端正衣襟坐着，手里拿着一卷书，快速诵读并且称赞，满眼都是像骊龙珠一样的佳句。于是他说：“我近来的作品，是商所作的，真是启发了我。”我们可惜没有多少时间相聚，彼此明亮得像稀疏的晓星，正应当好好睡眠饮食，保重千金之躯。分别已久，终于得到一次相会，连老朋友也在一起，便呼唤孩子备办酒樽，点灯摆列菜蔬。酒还没有喝几巡，他上前致辞，先来调侃我说：“我已经七十岁了，眉毛白得模糊。上天或许怜悯我，让我闲居；只要有书，内心便能得到娱乐。”又说：“自从悼念亡妻以来，并不是想靠再娶来排遣老年情怀，本来就是孤独的宿业；这样一来，残年累积的忧患也幸而一扫而空，恐怕这就是得到长寿的符验。”谈得久了，夜将深，彼此同床而卧，过了一会儿在辗转醒睡之间，恍惚到了我的居所。春日明亮，庭院轩窗焕然，门边拴着雪白的马；忽然坐在破屋中，心情仿佛因道路污秽而感伤。他哪里能够玷污我？高尚的气概自然如初，身心融合，欢乐舒适，回到家中也没有什么不同，怎么能得到如此自在？从那时起直到年终，我们始终一同往来，有时骑着缓步的劣马，有时驾着下泽车。春风吹过十二处窝曲之地，醉中挥墨，诗句如美玉珠玑。彼此相看，以清闲终老为乐，把荣枯都看作脱落的鞋履。夜寒了，薄薄的重帷也挡不住寒气，梦境清幽，又有谁来唤醒我呢？枕边传来咚咚的钟鼓声，像是应更的铜壶开始滴漏，我起身倾听。夜已经怎样了？漏水下到三更初刻。想到这个梦与自身处境有什么不同，实在令人叹息。紫山俯视秋涧，玉峰映照着污渠。我本来就知道自己只能望其项背，只希望还能够成为山林泽野中的清瘦之人。拿起笔记下所遇之事，一个字也不敢更改。代替书信写下离别思念，像干涸的鱼姑且以此自我濡润。什么时候才能抚弄白色琴弦，醉后捋着桓侯的胡须呢【取其“使君不凡”之意】？《元日吟》。

译深院中举行祭祀，我在黎明时纷纷接受乡人贺拜，大家一起饮蓝尾酒，传递闻嗅驱除瘟疫的香气。新年所求的事情大多吉利，晚年的福气还没有止息；乡邻最善于祈祷，希望有钱而没有疾病灾害。孩子们欢度新年，随着增岁渐渐长大；老人忙于应付生死之事，筋力已经疲惫。元旦贵在清明，这个征兆预示君子安泰；多半又接近人日，阴沉的田野老者足以吟咏叹息。今年天气晴朗，阳光温暖可爱，旗杆几乎不动，羲和驾着太阳车飞驰；墙脚的阴冷全都消散，向阳处的冰自然融解。铺席坐在前檐，斜倚着显出醉态。整个冬天苦于严寒，忽然暖和了，欣然晒太阳；疲倦地弯曲手臂入睡，梦到了华胥国。隔夜的酒意和腊月的严寒一起融化舒展，内外没有分别。任凭原野天地尽情开阔，伯夷那样的偏狭也被温暖的太平之气化解；汤王大腿的痹病也像得到了一剂良药。醒来后喜悦无比，咀嚼食物也有屠门大嚼般的痛快。拿着美味想献给君王，痴心地希望能够得到一点恩泽。《叹傅生行》。有位客人从大梁来，投递名帖拜见我于蕙帐之中，再三请求我接见。他坐下时，气貌显得很不修整，袖中却带着一卷诗，映照着青藜杖的光辉。他起身恳请我观看诗作，果然读到了雅正的歌唱。傅生是南乐人，父母相继去世，听命于官府而奉持本心。他的文章一入耳，便能描摹万物，内里温润而含光，记诵尤其通畅。我思量深厚，废弃之人的气志大多散漫放荡；如果只会豢养这副身体，那么记诵也不是所应培养的。傅生虽然有痼疾却卓然不凡，出入行止都知道方向；不学习阴阳家流派那些甲乙之说的虚妄，也厌恶郑声卫乐的淫靡，不愿列入师瞽那种只会演奏六经之外乐曲的行列。上天广大，义理无穷无尽，应当在其中游心，向千古以来的圣贤取友。古人已经不能再见，古人的心怎么可以忘记？古人的心究竟是什么？就是姬周公和孔子的心：遵循天理，公正地斩断私欲，使神明般的光辉充满胸怀，哪里还会有内外的障碍？师承西河先生，爽朗的见识或许可比晋代的旷达之士；即使不能吐出张籍那样的奇语，也还可以追踪祖珽的才华。世人以非礼之事相待，外物蒙蔽内心，心志便随之放荡；想要屏除心中的过失还容易，眼目的过失却最难克服。一点尘垢，幸亏内心空明，能够使动息归于平静。我冒冒失失地作诗，自己也笑着把它拿来劝勉。各随才量而用，大匠从不遗弃材料，长短不同都各有希望。文昌神若借给你最终的声誉，即使一封书信想使军旅声势张大，哪里知道我并不是韩愈，反而徒然增加你对泰山北斗的仰望。《处暑日偶书》【丙戌年七月】。长夏便幽居，动静之间都得到调养。闭门远离炎热和喧嚣，人事往来止息。三年辞去簪绂，像疲倦的鸟脱离了笼网。生活中满屋都是书，随意浏览，尽情驰骋遐想。欣然间忽然有所领悟，志趣却像折断祭祀用的俎豆一样受挫。一阵凉意如同沐浴新恩，确实使人心境峻朗。残暑仍然炽热，树叶发出清脆声响；好风从西边吹来，一场雨把暑气洗涤干净。体气骨力因而增加了老年的健朗，葛衣也防备着残余的凉意。酷吏既然离去，又得到故人来访。草木将要变得衰败，诗人因此更加悲伤。何况又迫近暮年，岁月在俯仰之间令人惊惧。浮生过于奔忙，壮志已经不同于从前。时运到来，气力自然衰减，但内心仍不忘记进取。要知道与义相配便能刚强，每每告诫自己不要拔苗助长。人生老了应当安逸，我老了便从事耕作。我的田地还不及苏轼，开一条小径也只是徒然仰慕蒋诩。一贫穷并不是我所忧虑的，世俗事务的纷扰才令人苦恼。以笔墨补益时政、陶冶内心，甘愿安居自守。这样或许能够有所成就，心体日益宽厚广大。穷困的孩子一旦暴富，谁会羡慕偶然得到轩冕的人？何必烦劳去问造化，我自有安排，诸事都在掌握之中。打开柴门来看竹子，一笑之间心胸豁然，获得赏心之乐。《秋雨中书怀》。秋气多么空旷清冷，寒秋的时序变得凄清。树叶随时令凋谢，芳菊却在秋天盛开。生活没有多少经营，书史却有余暇阅览。静静探求古人的内心，纷乱之中看见忠诚与谄媚的浅薄。田地等待耕作以供食用，虽然艰苦，却也能像嚼橄榄一样回味。稍微丰足便不向外求取，一年到头吃饱羹粥饭糁。既能享受饭蔬的快乐，又免得白白领取俸禄而惭愧。我们正当壮年，才华锋芒崭露。一旦被意气和客气所驱使，前进往往勇敢。才一行动便有所跌蹉，想停下来却又不容许安然止步。还遗憾才术疏浅，却没有把胆量放得更大。随即事情发生变化，长网突然一收，令人惊惧。上天的意旨深有怜惜，没有让我们陷入重重险境。把心交给自然，施展才能时总是收敛。机巧的官场输给晋代的衍，刚直鲁钝最终却像汉代的黯。世途仿佛埋伏着莽兽，举足便会碰上机关险境。虚名究竟有什么用，遇到实际事情仍被纠缠困厄。只有读书之心还在，连续缀合，像系带一样不断。持守德性，想着专一之心；觉察衰老，便告诫自己多加感念。古人已经了结婚嫁，家中事务也防止自己过多承担。贤明啊，靖节翁归卧于斜川山边。怡然拥着破旧棉絮，一笑以安慰自己。多生以来各有定分，过度忧虑只会使忧愁减损。忆起当时旷达的胸怀，欢乐胜过鼓瑟。因而又想到涪翁，他也厌弃世俗牵累的沾染。虽处异世而同一流派，漆板上写着的是什么深意？青山和白雪，江湖空旷而澄澈。从古到今并没有多少不同，曾经也有不足之处。终年被形体劳役，灯火的油脂自己煎熬自己。何况牙齿头发一天天衰老，精神情态哪里还能任凭昏暗？正应当谨慎守护圭璧，不使它有一点瑕疵。只有上天有盈有亏，人的禀赋自然有丰有歉。天运既然确实如此，就终老于贫俭之中而自得其乐。世人有时不明白这个道理，遇到闭塞便强行雕刻凿打。我担心因此伤害天和，所以写诗时时自我检点。《饯侯敬甫还汴》。侯君任司竹君，调度才能刚满一年半；去年春天特意停罢公私事务，有人说他很快就要接替差遣，上官到来后新旧人员全都离散。衣袍已经破旧，免不了积垢开裂；勉强支撑一年，若不是你真不容易办成。你的天资善于公战，勇猛无畏，独自承担宫殿事务。昨天你从汴梁来拜访我饮酒，席间拿出一张纸，喜色充满面容，说监司又要设立，将聚集这些微薄财赋，因而重新任用你；这样的人实在不多见。你忽然神色忧愁，不觉在进食时叹息：拿刀切鼎中之肉，有滋味的又有谁来品评？半生惭愧于这颗心，为什么却要在这里转变？如果来日任期半年整，尚未见到关键事务得到清理，又要遭七贤讥讽，脱离小小的规范，去追逐并结交当时的名士，打算凭借平日的志愿高举酬答我的愿望。仍然说解由之事一件也没有办完。不久你来告别，牵连催促着又回到汴地。我祝你荣归，代替宾朋表达羡慕。听你谈论行止去留，你自己已经判断清楚了，哪里还用等我的话？处在快乐之处要戒备久恋，最可哀的是同僚之中，有人遇事本来怯懦，壮士却如被蝮蛇咬伤；慷慨之士会有割腕断臂、悬绳自解的决断，宁可自行结束以解除身后祸患，也不再采取拙劣计策。人一死便依循常道。常常叹息那些年轻白面之人，对时务很少熟悉，大体上说得并不错，但在米盐琐屑之间往往自相牵绊；处在这种职位上，最重要的是不要厌倦。你看韩侍中、张本府的推干已经出发了，夷门侯前途还多有援助。我的头发虽已衰老，舌头还在；志向曾经像花样一样改变过，如今又正值何时，还怕不能显耀吗？《望嵩吟》【至元丙戌长至日追作二十韵】。

译往年曾到洛师应试，记得与节斋约定一同游览嵩山，心中欣赏之情顿时舒展。瘦弱的马刚要扬鞭前行，却终于被事务阻却；只好沿洛水向东迂回，马头遥望阴暗的山谷。洪荒元气涌动，山石磊落如雷雨；若没有这样的高峻极顶，哪里能雄视四岳？只因没有登上去，万象都辜负了我的酬答。诸峰隐没，六六景色最终一片惨淡错杂。我拨开荆榛进入防灵【宋代离宫名】，吟咏着倚在废宫旁。陈公是其中最健者，军师般的才略足以夺取三军；只剩下坠仙的兴致【出自《世说新语》】，从飞落的山岭间迷失。回去寻找黑石渡，换驿马指向巩洛；一路行走叹息自己不够勇敢，失去这次机会，难道还能再来吗？我们贵在乘时而行，过多忧虑反而自我束缚。直到如今仍有遗恨，梦中萦绕着神崧。脚步盘旋空转，在危险石阶上抬头看飞阁；探入洞穴并不知道害怕，进入房室也不拉住葛藤。这就是神清洞，洞门四面敞开。山人喜悦我到来，准备器具供奉；夜间停留，仿佛凌驾星宿之上，山岭间一笑，惊动寥廓。《宣城笔》。己丑年八月三十日早晨，试用宣城笔。前一夜梦见面见皇帝陈述政事，所以有“入阁侍立”的话。江夏无双，公在翰墨方面的才能，毕生都称心快意；挥洒之间用这支笔，笔管圆如枣核，锋颖极其锐利，直横运转如骏马驰骋，弯曲收放都很便利；笔锋细得像蜂腰，锋毛柔软，写字容易；笔心强劲，手腕运用得恰到好处。红色笔管刚一握住，便能削除败笔，失去强敌般的阻碍；又仿佛中山兔毫，落纸便生五色。有时插在獬豸冠上如霜雪，有时蘸墨点在螭首之上；入阁参与撰写诏书，侍立在天子咫尺之间，虽不能与甫相匹敌，万一也能补益朝廷职分。《赋防邑蒸豚》【尹刘涛，字君玉；我任都司时，他是部下的提控令史，相州人】。我行走在锦防的田野之间，那里养着许多猪；它们不沾栏圈污物，也不知糟糠酒糟的浑浊，渴了饮▯苑溪水，饱了啃香阜的根，所以味道特别鲜美。万头猪中偏偏空出了一群，故人刘宰得到它们，红蒸之后盛在盘中供食，分给我浅尝，既不腻滞，肉体也芳香而没有腥味。今日又是什么好日子，竟能大嚼屠门之肉；别处的猪本来肥壮，但性情暴躁，只会突奔，有时夹一筷子肉来吃，反而增加我的烦闷。乳猪烹调未必能胜过谢晋的豪宴，禁脔也未必尊贵；沙苑的柔毛猪令人惊异，盛大的宴席反而厌恶腥膻。它并不逊于货物所馈赠的珍品，前去拜谢时礼数应当殷勤。物产贵在得其地气，橘和枳很快就有区别；蓝田不同于昆丘，璠玉也不同于珉石。人生与万物本来不同，却都应从鹏鸟和鲲鱼的变化中得到观察。《双庙怀古》。铁骑发动，战火蔓延，九县化为灰烬。睢阳位于东南，是江淮的冲要，也是国家援助和遮蔽之处；若不能使前线恢复，立刻就会看见大祸。二公明白这个关键，发誓死守，始终不变。虽处危急，所保护的大义重如蝮蛇咬伤后割腕自救般难舍。聚集众心，生死都不动摇；苍天转而赐给他们完整的节操。谁能使贼军败落，便已经足够了。君王没有忘记握紧拳掌，终于能够挽救淮海中兴，直到如今才清除祸乱。忠烈之气皎洁如白日，直贯贺兰山。观察成败，不能以佛教的箭来饮止；杀亡多少，这个道理确实可以辨明。我来拜谒遗像，凛然面对，仿佛仍是活人；祈求神灵激发我懦弱的内心，使决断刚强如朔风。大树之下仿佛还能想见登城作战，傍晚依着晕月般的城墙，悲歌之中泪如霰雪。《虞姬墓》【在灵壁县东三十里，虹县道南、阴陵山北，旧时有庙在山上，如今已经废弃】。重瞳的项王少有真情，唯独钟爱虞美人。五年之中拥有天下，她受到的宠幸无人可比。一旦逃到阴陵，四面都听见楚歌。君王的大事已去，只得饮酒诀别，共同抽泣。感念君王伉俪之恩，死后也不愿做汉朝的鬼。她的坟墓在凤阳东面，一丘黄土，粉黛容貌只剩石刻可见，事迹也只空留山头青草。刚一歌唱，草叶便披靡；她的魂魄应当长久萦绕月下的乌江水。《江船二咏》。《蓬》。用黄芦节编成一尺长的箦席，节数必须依长短而定，张弛都容易调整；长的有二十七节，宽二丈多。旁边系着脚索，像网纲一样总束起来。北方人把它做成帆，南方风俗称为蓬，用在荻草船上。船夫贪图多载货物，便把它高高挂起借助风力；顺流和逆流都像巨大的船添上羽翼。从远处的水浦望来，仿佛一片墨色云影，冲开洲渚烟雾；又承载江雨，百里水程不必经过一天。使用或收起全看是否顺适，夕阳下看见晚泊，层层堆叠，纷纷像褶裥。水虽是有利之物，得到这种帮助后益处竟然如此之大。《橹》。江船像一条巨鱼，橹和舵就是它的尾鳍。船在深水中航行时，水深而船桨力量不足，便无法救济其困乏。所以如今设置航具，使船头船尾与船桨力量相合，渡河之具共有五种。这种橹是其中最重要的一个，一声摇橹从天际传来，欸乃声在江心响起。我乘船浮行于大河以东，沿岸而行，如同与水相狎，整天躺在船舷之间。兰木船桨只是空插在旁边，遥想当年剡木造桨，是皇帝的智慧创制，万古以来都奉为法式。《舟宿桃源县》。长途行路，风日凄清，远行的体力难以承受。舍弃鞍马改乘船行，希望睡卧起居都方便些。坐在蓬底的秋江上，身体轻捷得像在鹰架上的鹰。有时放眼远望，漂荡得仿佛一只孤槎。星河从西北流来，水势直逼东南。万只船在水面上下，浩浩荡荡没有片刻停息。任凭利名随风浪漂荡，醉着的人谁还会醒来？偶尔看见两岸移动，转眼便只剩烟雾中的水洲。傍晚停泊在桃源之下，波光与渔灯交错。静静躺在船舷之间，只听风水拍击的声音。船夫谈起夜潮，让使君不要惊怕；又说这江水的乐趣，请您仔细听听。《刘营田拜庆诗》。人生所求，无非长寿；有了长寿，更贵在健康安宁。待人接物，心思已经昏沉，拖着脚步，行动艰难，即使每日只在鸡窠般的小处省察，这又有什么值得叹息的呢？刘济，字太初，任营田，侍奉双亲还能获得充分的欢乐。母亲高寿期颐，头发洁白，面色红润；行走不需扶杖，目光还能远视。怡然养神，哪里需要服食什么药饵？一天三餐都很正常。都说子女能使父母快乐，大概正是家中有余闲，能够结交贤者，见识妇德，并教导孩子按照时令入仕。难道只是一门之内的欢乐吗？德化还扩及济岱之间。德性丰盛，福气自然完备；活到百岁也并不难。朝廷重视贞静之德，恩露不时颁下，将来应当看见旌表和尊崇，荣耀光彩照亮门庭。车帘上蹙绣的额饰，诰命锦缎上回翔着鸾鸟；肩舆中王、陈二人，一旦也可相互追攀。如今借此报答春晖，寸草之心怎能尽报？我的诗可与彤管相比，要留给后代观看。《食鲈鱼》。鲈鱼从前就为人所珍爱，我正因吴江秋风而想起它；此时已经过了最满意的莼菜鲈鱼香。我的目的并不只是满足口腹，因为这种物产奇异，值得尝一尝。鱼嘴张开，双颊厚重突出；细鳞像雪一样闪光，背部有华丽的玳瑁斑纹，有的圆，有的斜方。一条脊骨没有杂乱的小刺，吃起来不必担心刺鲠。鱼肉肥腻，胜过海中的鯈鱼；味道鲜美，压过黄河的鲂鱼。灯前放不下筷子，越吃味道越长。张翰为了它出游，我如今却因赴任而奔忙。出仕或退处关键在于义，不必再讨论行藏。倚着行装足以在早晨安睡，姑且痛快地满足自己的愿望。梦中惊醒，听到吴地歌声，海上太阳刚刚带着苍凉之色升起。《长至日次赤岸驿》。

译乘小船下行到余杭，远行之人遇上佳节。叫童子四更起床，整理船桨，天未亮便出发。灯前饮一杯酒，姑且借此自我愉悦。江上行程有官府规定，珍惜时间，哪里敢中途停止？我的身体能否安舒，行走或停留都听凭驱遣。去年冬至一阳初生，露宿时也享受了美好的夜晚。糖和茶虽然准备得草率，却并没有失去家常饮食的意味。今年在赤岸亭野外住宿，杂乱的声音惊扰着乡关。天地相隔一涯，云水重重阻隔。年末仍无定居，为糊口奔走于闽越。想到这里并非毫无感情，久别之念使心中悲恻。两舷暗浪喧腾，拍击声像在呜咽。寄语紫山翁，我这番心情多半与你相似【当时任苏州提刑】。《平望道中》。今天风色很好，船行中令人喜爱清和的天气。从吴江到嘉兴，远不过百里。经过解衣处，坐在船篷底下，闲听吴地人的歌唱。大船从东方驶来，帆樯高耸而茂盛。听说淮海公奉召进京，因为稍有小病，匆忙间一刻也不停，划船快如飞梭。事物的情势忌讳过于盛大，随从不能太多；仍有遮蔽江面的船只，意气仿佛压迫两河。我想起陶朱公，霸业至今不可磨灭；功成之后便放弃离去，把破鞋和范蠡都弃置不顾。左边顾看装有万金的袋子，右边顾看西施婆。可以想见，却再也看不见，只剩五湖茫茫烟波。《太安岭》。群山从闽地绵延而来，山势像万匹奔马驰骋。六丁神劈开天地，开通道路便取道这座岭。抬头看已经令人害怕，刚开始登山便告诫自己不要过于猛烈。乘坐班驳之物，彼此推挽前进，气息郁结，脖子都生出肿块。登上去以后颇为平坦，曲折六转才到绝顶。最担心泥雨湿滑，沙石山路使脚步容易失稳。俯临之下全是黑色深涧，一片水漫开，涨满云影。仿佛山岭怜悯我年老衰弱，不让我看见奇异景色。一座山的形势却有两种不同，界限分明，像在向外界发出警告。向北登去尽是坡陀，向南下行则是峻峭深井。牛肩般的山岭抵着风门，向东岔入幽深迂回之处。急流泉水向南冲去，喷薄之间使万壑生寒。人生只有这两只脚，停下不一会儿便又前行。都因为被声名利禄牵引，走在险路上也不知道挺身自持。我独自喜爱这壮观景色，大口咀嚼其隽永意味。好奇之心与冯生相比，大略相等。汉家截断海疆，然而这座岭却在内地。行人不分昼夜，关吏起初也没有察觉，徒然使马蹄疲弱，哪里用得着把它当作遮挡巨大的屏障？傍晚投宿大安传舍，灯火照亮破窗。吐尽胸中奇气，削平重重山嶂的阻塞。这件事不过是一次游览游戏，夜深了寒气凝结，笔锋仿佛也冻住。驾驭稍稍得当，虽险峻的形势也不能逞强。黎明时呼喊云气散去，心中仍怀着耿耿之意。《自淮口抵宿迁值风雨大作》。拖船进入清口，正好欢喜淮水碧绿而开阔。从崔镇抵达宿迁，缓慢行走了大半天。朔风几乎使我惊惧，若不是如此，为什么会这样凛冽？江云结成阵势而来，冻雨像箭一样四面袭集。牵船的人力微弱，泥土腐烂在漕岸旁。迎头把旅船挡住，遇到浅水几乎像鲸鱼吸水一样艰难。波神鼓起余勇，波浪黑沉汹涌，气势张开，彼此冲撞。用力前进，硬要与它抗争；船身倾斜本来就是平常。颠簸摇荡一点也不停，秋江茫茫没有边际。整天困在局促窘迫中，夜里睡觉任凭身体倒悬，白天坐着自己撞击。试着把身体交给一叶小舟，冲凌蛟龙水怪的巢穴。远道而来究竟为了什么？行走或停留，难道由我决定而不会遭遇这些吗？又能怎么办！安稳顺利和危险都可能走出来，有道路时也未必适合乘船。这句话从前就听过：你看平坦的道路上，风浪仍然不可预测。处身如果没有方法，往往会半身陷没。身处安稳时贵在不忘防备，遇到危险则要戒除安逸。所以长乐老能在皇帝将要犯错时进谏。一路走进吕梁，持守之心更应当警惕。《吕梁》。吕梁是世人所畏惧的地方，往往会使船破碎。我来观察它的冲要之处，讲述它的人恐怕说得过分了。南面的洪水只是一道石岸，北面的石梁更加细小。水浅却湍急，船想上行便旋转摩擦；又因为暗石很多，载重的船更容易触石。左边的船只空用人力，众多水道都通往那里而不能奈何。难道水是至柔之物，内里却包藏沉溺之祸，使人特别因为名声夸大而小心防备？船行四千里，冒险涉水，锐气已经完全受挫；如今高歌庆幸无事，仍呼唤人铺细茵来卧。经过险路而认识此地的人，应当会有所唱和。《秋涧集》卷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秋涧集》卷五。元代王恽撰。五言古诗。《和陶渊明〈归田园〉》。庚寅年冬天，我从闽中向北归来，时年六十二岁，年老和疾病接连而来，百般念头都冷却成灰。退居闲处，本来就是我的分际。辛卯年三月十七日，风物闲适，偶然游到溪流曲折之处，眷恋那片林丘，释然生出像倦鸟归飞那样的念头。城中居住喧闹杂乱，能守护本心的人很少，于是依照陶渊明《归田园诗》的韵脚作诗来寄托心意。我缺少才智，只能空自以山水为乐，便静静思念潜山。天性既然时常与世俗相违，何况又逼近晚年？近来从事远方差役，冒险涉过江海深渊，本意只是为了不靠家中供养来糊口，也不再问田地的因由。顺从时势，离开官府间的强颜欢笑；道路遥远，腿脚疲惫艰难，连半步也难以前进。上天幸而使我脱离羁绊，放我回到郊野烟村。乡里人欢喜我到来，迎拜时衣裳都颠倒了。虽然说人的身体有限，姑且享受尚未完全衰老的闲适；洗净矫饰造作的性情，俯仰之间一任天然。《教授晋卿旬月之间接连失去三个孙子》。子孙延续我的后代，上承祖先与先人，哪一家没有生死得失？得失并不偏由我决定。寿命长短本来是他们的命，贤愚也常有偶然。活着的人扑向死者，死去的人却无法完整地救回。何况这些孩子都早夭，难道不是债怨所致？造物主仿佛故意游戏，要显现不可测的权力，所以通达之人能在其中怡然自处。对死者不深深悲嗟，对生者也不沉溺于怜惜。孟郊不明白这个道理，悲歌之中泪水涟涟。他们辜负了我十年的恩爱，这难道是通达之人的话吗？延陵中道而亡，孔子也为之悲酸。掩埋墓穴，绕行三周离去，痛哭一场便不再流泪。旷达的胸怀仍要由圣人来取其真情，这是世人所叹息并害怕伤心的事。我的孩子和合将此诗仿作韩愈的篇章。《响板辞》。笙、篌、杂筝、笆、悲篥合在一起歌唱，喧闹地充满一堂。余音如何能够抗衡？红牙板遮盖了本来无从按拍的声音。高兴时便用响板奏出新声，激烈而极其清亮。总共三片木板，用手拉动，声音强劲悠远，仿佛啄木鸟在敲门。何等毕剥之声，近似老鹳的喙顿然啄击，震动林谷，划然穿透长空而去。夜静时秋戍的柝声，才能调节众多乐音，于是才看见声音的始终。我本来是幽静吟咏之人，避开喧闹而喜欢淡泊。无奈却让双耳整日听这样的嘈杂！你没看见吗，陶渊明的琴没有弦，却自有余趣；子猷幼年时以歌声表达死生哀乐。《海防》。海边的气候产生了奇异之物，造就了世上无双的这只犬。它颈部隆起，身躯修长，毛发遍体而奇异；眼睛黄色，口吻像猕猴和古兽一样短促。胸胯雄健，尾巴上翘，身长才一尺多，却直立如森林般高耸；跳跃奔跑，回头就能看见自己，欢喜到了极点而狂态不减。夜风吹动庭草，它确实发出杂乱的吠声，却不接近污秽恶臭，也不偷取鼎和缸。形势虽猛，性情却驯顺；很少见到人，因此对人多有惊惧。有时露齿示威，逼视别人，防止被咬伤冲撞。苏东坡曾咏乌喙，因罪量移到接近蛮邦；如今庆幸他能北归，渡过险地而没有遭遇风涛。这只犬从闽地来，气骨并不衰弱；它厌恶跟随吴地的猎人陆行，却喜欢追逐龙船远行，陪我水陆奔走。脚步轻快，声音不响；替我在前面引路，健捷迅疾超过骏马。辞别炎热，来到有雪的地方吠叫，睡卧起居也不再梦见江水。堂中没有红丝织成的毯子，栏边却有碧色苔藓桩；把它系在这里守护燕几，足以增加雄健威严。它眷恋主人，情义不爽；传递书信时心中却空落。我作诗来表现它的物性，寄托傲意，倚在南窗。《和曲山〈游泽宫感旧诗〉二十一韵》。三代阐明教化，开辟菁莪之地，培育英才；六经用来治理太平，充分施布恩泽，正需要我们这些人。你看弦歌诵读的学堂，明新二字高高横挂在牌上。所谓使民更新究竟是什么事？五典敦厚和谐，平生勉励自己，心虽然老了，往来之间名声还在，到了实际处却又忘了。过往者应当兴起，哀叹上行之意；本来下位应当效法上位，若道理不合便会违背。文章与将相科第功勋，麒麟台上倚席而坐，却全然不讲；像这样的人还能取什么呢？文运如同细线一天天消逝，过去的时光不会回来。曾经看亡宋的学术盛大地覆盖江淮，考亭与西山两位先生生于海隅，上天派他们开辟异端之教，不让它成为妖灾。前年我拜谒遗像，仰观俯察，内心徘徊。文明照耀东南，学术源流由二公开启；直到今天仍号称多士，翱翔进取，与时代同行。曾经想选取万事，仔细考察功勋和阶次；青丝年华没有经过素养，格例空自高峻，栋梁之材从哪里得到？抚摩碑石直到长满莓苔，万员经历两纪，不过如南柯一梦。这个说法确实是至理，难道忍心让学斋空空？我的地位卑微，嘴巴虽短，也有话要说：尘埃轻轻落在田野，不忘忧虑这些事，并因年老而感伤。《韩晋公画〈苍牯出水图〉》。黑色公牛喜欢在水中游泳，溪水中的事物都使它觉得适意，所到之处便站立不动，不肯随我走。只见它鼻吻修长，便知道它有强大的牵挽力量；大小各有控制之法，驱赶牵引都任凭这个牧童。东边田野昨夜下过雨，正催促办理耕作之事；一年的饱食要依靠你的力量，高高的粮仓中歌唱丰收。画师也敦厚地以农本为意，大旨与训诫相同【用五代刘训把水牛指作黑牡丹的故事】。吮墨挥毫，仿佛把花朵变成画面，又欣赏并指点洛阳花丛。韩相的笔墨妙极了，寄托着深远的意义，也显明了老农之道。《唐边鸾正面孔翠》。边鸾挥弄丹青，心思深入造化的幽窟。他一生为雀鸟写真，多作正面之笔，笔意圆满。张挂金色花纹的扇子，光彩远胜，与边鸾的彩色画作相匹敌；围绕姚黄魏紫的春花，孔翠的羽色如碧玉般闪耀。瑶池仿佛百丈明镜，它时时顾影自怜。高冠站在赤色宫阶之间，早晚都显得孤独。年代久远，粉彩颜色暗淡，但元气仍仿佛湿润未干。米家船从远方来，又把它从王涯的墙壁上取出。温氏胡须长髯，位居玉台之后，素来有书画癖好。一看见便容易想带回去，不惜金钱美玉。您确实是有眼力的人，鉴定的本领已经完成。竹亭中展开观看以后，我又想起从前的奇异梦境。当时文字呈现祥瑞，它的应验就在今夜。《琅山》。太行山从西南而来，万匹骏马奔向东北，奔腾如蛇阵，一眼望去千里皆是碧色。夸娥氏背负山岳，来此补上松弛的担子；神功停息，天工显现。山壁削出千仞，高耸着十二座山峰，上面逼近霄汉。巨灵神高高张开巨掌，把黑帝的山枝排列开来；支撑着圆形天盖倾斜之处，映落的日影一片幽黑。有人说“琅”通“郎”，说这是郎君石；万物同类没有不相偶的。它远可与巫峡匹敌，否则气势变化无常，万物也没有固定形质。把大小一概观看，又何异于把瓜瓞剖析天机？我偶然泄露山鬼的秘密，半夜竟听见它哭泣。万石镇守鸡川，也可以称作高峻极顶。《望黄金台有感》。乐毅与郭隗在德行上相似，却不是同一类人。九这个数字只是小数，正好可以用来教训孩童。乐毅替燕国报复齐国的仇恨，强大的齐国也被卷入轻尘。燕昭王以师礼侍奉郭隗，最终筑成黄金台。我思念贤王的心意，是想把最初的胸怀完全表现出来。燕昭王本来就有极高的德行，辅佐者众多，诚然都是贤才。卧龙靠自己的力量谋食，躬耕也足以令人悲叹；昭烈帝若不明白三顾之礼，孔明便甘心埋没草莱，但一句话却获得万代声誉。唯独庞公像凤凰栖息在巢中，一飞便出九天，翱翔而下观察德行，千年之后仍能救济时世，实在难以得到。何况还有管仲、乐毅般的才华，以及毅然好贤的心，绝不是古人所讥笑的无为。《和紫山题〈观音堂山石诗〉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