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涧集卷七十八
然仁孝礼义,诗书射御,乃所习之正也。今殿下仁孝恭谨,闻于中外,在移养嗣德之初,能所习皆正,无一念不谨。臣知虽放心快已之事,日陈于前,不能夺已成之习,已定之心矣。如此,其于守成持▯,何有?《承华事略》卷第三听政
译,才是应当学习的正道。如今殿下仁厚、孝顺、恭敬、谨慎,声誉传于朝廷内外;在迁移奉养、培养嗣君德行的初期,所学习的都合乎正道,没有一个念头不是谨慎的。臣知道,即使那些使人放纵心意、只图快意满足自己的事情天天陈列在面前,也不能夺去已经养成的习惯和已经安定的心志。这样一来,对于守成持盈,还有什么困难呢?《承华事略》卷第三。听取政事。
元魏太武帝焘,少聪眀大度。既立为太子,明元帝诏临朝为国副主。以长孙嵩宿德旧臣,歴事四世,功存社稷;奚斤辩捷,智谋名闻遐迩;安同晓解俗情,明练于事,为左辅,坐东厢西面。以崔浩博闻强识,精察天文,穆观达政要,识悟防趣;丘堆在公専谨,为右弼,坐西厢东面。百官总已,以听帝时隠而窥之,听其启沃,大恱。谓侍臣曰:「以此六人辅相太子,吾与汝曹巡行四境,伐叛柔服,足以得志于天下矣。」羣臣时奏所疑,帝曰:「当决之,汝曹国主也。」臣恽观歴代明君皆令储贰监国政者,正欲移养君体,厌服臣下,审明治道,熟知民事为务。犹圣上今日之付殿下,岂特使经理机务,习熟节目者哉?然政之纪纲,不过审慎官爵,勤防民隠,明信赏罚,至公无私而已。所谓审官慎贤,使能与我图治也;所谓恤民轻徭薄赋,以厚民生也;所谓明信赏罚,使功罪允当,闻者恱服也。诚能如此,虽尧舜之治不是过也。惟殿下留神省察。达聪唐太宗问魏征:“为君何道而明?何失而闇?”征曰:“君所以明,兼听也;所以闇,偏信也。尧舜氏辟四门,明四目,达四聪【辟四门者,辟四方之门,广致众贤;明四目,达四聪者,谓广我之视听于四方,使天下无壅塞也】虽有共鲧,不能塞也;静言庸违,不能惑也。故曰:君能兼听,则奸人不得壅蔽,而下情通矣。”臣恽谨按《尚书·舜典》曰:「辟四门,明四目,达四聪。」盖人君居九重之深,所闻所见者不过左右前后之事,此舜之所以达聪也。故逺听于忠良者,则闻所未闻;偏聴于左右者,则事多欺蔽。伏惟殿下方毓德春宫,重光华夏,于图治有为之初,达聪广听,似为急务。又传曰:「审所以听言受事,则下不欺蔽矣。」如中统元年许诸人陈言,亦达聪之一端也。抚军春秋闵公二年,左氏传曰:晋侯使太子申生伐东山▯落氏。里克谏曰:「太子奉冢祀社稷粢盛,以朝夕视君膳者也。故曰冢子。君行则守,有守则从。从曰抚军,守曰监国。古之制也。」西汉《髙帝纪》:帝征淮南王布,乃发上郡、陇西车骑,巴蜀材官及中卫卒三万人,令太子监抚闗中。唐顺宗为皇太子,德宗幸奉天,太子尝亲执弓矢,率军后先,导卫及戒严,朝夕巡城,传宣抚慰,督励战士,故感激奋发,气益百倍。臣恽窃见圣上往年诏殿下领枢宻院事,正古昔抚军制也。毎嵗车驾巡幸两都,以万乗之富,六军之众,如大猎以军律驱驰,宿卫按羽林环布。殿下躬行扈从,所当齐整军容,抚慰将士,使逺忘跋渉之劳,日闻歌舞之乐。天仗所临,宵严昼肃,致銮辂清宁。省方之外,无他轸虑,诚臣子起居之大节也。至于枢府军务,比之先日,尤宜仰留睿筭,乃天下安不忘武备之义也。明分西汉成帝纪》曰:帝为太子,寛博谨审,初居桂宫。上尝急召太子,出龙楼门,不敢絶駞道。上迟之,问其故,以状对。上大恱,乃着令太子得絶駞道云。唐肃宗纪》曰:初立为皇太子,有司行册礼,其仪有“中严外办”,其服绛纱太子曰:“此天子礼也。”乃下公卿议,萧嵩等请改“外办”为“外备”,绛纱衣为朱明服,乃从之。臣恽曰:「甚矣,名分之不可不明也!何谓名?公卿大夫是也。何谓分?君臣上下是也。一或不正,何止动生悔吝?且有事与言不顺之忒。矧太子正名辨分者也,使天下明知储副有尊君卑臣之德,异日抚临万邦,安有千名犯分、事与言不顺者哉!如汉成之出龙楼门而不絶駞道,肃宗之易绛纱而改服朱明,诚可以为后王之法云。」秋涧集卷七十八
译北魏太武帝拓跋焘年少时聪明而有远大气度。被立为太子后,明元帝下诏让他临朝处理政务,作为国家的副君。明元帝任命长孙嵩为左辅,因为他是德高望重的旧臣,历事四代,功劳足以保存国家社稷;任命奚斤,因为他机敏善辩,智谋闻名远近;任命安同,因为他通晓世俗人情,明察而熟悉政务。三人坐在东厢面向西。又任命崔浩,因为他博闻强记,精通天文;任命穆观,因为他通达政务要领,认识事理而能洞察隐微;任命丘堆,因为他在公事上专心谨慎。三人作为右弼,坐在西厢面向东。百官把各自的事务总汇起来,听候太子处理。明元帝当时隐蔽在一旁观察,听到太子的启发和辅导,非常高兴。他对侍臣说:“用这六个人辅佐太子,我和你们巡行四方,讨伐叛乱、安抚归顺,就足以在天下实现志愿了。”群臣有时奏报疑难之事,明元帝说:“应当由他来决断;你们要把他当作国家的君主。” 臣恽观察,历代贤明的君主都让储君监察国政,正是想借此迁移和培养君主的体度,使臣下心悦诚服,审察并通晓治国之道,熟悉民间事务。正如圣上今日把政务交付给殿下,难道只是要让殿下办理机要事务、熟悉各项程序吗?然而,政治的纲纪不过是审慎地任用官员,勤勉地防察民间疾苦,明确而诚信地施行赏罚,做到至公无私罢了。所谓审察官员、慎重任用贤才,就是任用有能力的人与我共同谋划治理;所谓体恤百姓、减轻徭役和赋税,就是使百姓生活富足;所谓赏罚明确而守信,就是使功劳和罪过得到恰当处理,让听到的人都心悦诚服。如果确实能够这样做,即使是尧舜的治理也不会超过它。希望殿下留心省察。通达下情。唐太宗问魏征:“君主凭借什么可以做到明察?因为什么会变得昏暗?”魏征说:“君主之所以明察,是因为能够兼听各方面的意见;之所以昏暗,是因为偏信一方。尧、舜开辟四方的门户,使四方的眼睛都明亮,使四方的耳朵都通达【所谓开辟四门,是开通四方的门户,广泛招致众多贤才;所谓明四目、达四聪,是把自己的视听扩展到四方,使天下没有阻塞。】即使有共工、鲧这样的奸邪之人,也不能加以蒙蔽;即使有花言巧语、言行背离的人,也不能使之迷惑。所以说,君主如果能够兼听,奸人就无法堵塞蒙蔽信息,下面的实情也就能够上达了。” 臣恽谨按:《尚书·舜典》说:“开辟四门,使四目明亮,使四方的耳朵通达。”大概是说,君主居处在九重深宫之中,所听到、看到的不过是身边前后的事情;这就是舜之所以能够通达下情的原因。因此,向远方听取忠良之人的意见,就能听到从未听到的事情;偏听身边近臣的话,事情就会多有欺骗和蒙蔽。伏惟殿下如今在春宫培养德行,继承光明以照耀华夏,正处在谋求治理、准备有所作为的初期,通达下情、广泛听取意见,似乎应当是当务之急。又有传文说:“审察听取言论、接受事务的方法,臣下就不会欺骗蒙蔽君主了。”像中统元年准许众人陈述意见,也可以算是通达下情的一种方式。抚慰军队。《春秋》鲁闵公二年,《左氏传》说:晋侯派太子申生讨伐东山皋落氏。里克劝谏说:“太子负责奉行先君的祭祀、社稷的祭祀和祭品,早晚侍奉君主、照料君主的膳食,所以称为冢子。君主出行,太子就守国;有守国的任务,太子就跟随出征。跟随出征叫作抚军,留守国都叫作监国,这是古代的制度。” 西汉《高帝纪》记载:高帝征讨淮南王英布,于是征发上郡、陇西的车骑,以及巴蜀的材官和中卫士卒三万人,命令太子监领并安抚关中地区。唐顺宗还是皇太子时,德宗前往奉天。太子曾亲自拿着弓箭,率领军队前后行进,负责引导、护卫和戒严;他早晚巡视城池,传达诏令,慰问百姓,督促激励战士。因此将士们感激奋发,士气增加了百倍。臣恽私下看到,圣上往年下诏让殿下统领枢密院事务,正是古代抚军的制度。每年皇帝车驾巡幸两都,凭借万乘之富、六军之众,像大规模田猎一样按照军法驱驰,宿卫军按羽林军的制度环绕布置。殿下亲自执行扈从之事,应当整齐军容,抚慰将士,使他们远远忘却跋涉的劳苦,每天都能听到歌舞的欢乐。皇帝仪仗所到之处,夜间戒严,白天肃静,以使銮驾清宁。巡视地方之外,没有其他需要忧虑的事情,这确实是臣子日常职责中的大节。至于枢密府的军务,比起从前尤其应当仰赖圣明的谋划,这也是使天下安定却不忘记武备的道理。明确名分。《西汉成帝纪》说:成帝还是太子时,宽厚博学,谨慎审慎,起初居住在桂宫。皇帝曾经急召太子,太子出龙楼门时,不敢横穿驰道。皇帝等得久了,询问其中原因,太子把情况如实回答。皇帝非常高兴,于是制定法令,允许太子横穿驰道。《唐肃宗纪》说:肃宗起初被立为皇太子时,有关部门举行册立礼,仪式中有“中严外办”的规定;太子所穿的是绛纱衣。太子说:“这是天子的礼服。”于是下令让公卿讨论,萧嵩等人请求把“外办”改为“外备”,把绛纱衣改为朱明服,朝廷于是采纳了他们的意见。臣王恽说:“太严重了,名分不能不明确啊!什么叫‘名’?就是公卿大夫等名位。什么叫‘分’?就是君臣上下的等级关系。名分一旦有一项不正,哪里只是动辄产生悔恨和忧患呢?还会有事情与言语不合乎正理的过失。何况太子正是明确名分、辨明等级的人,应当使天下人都清楚地知道,太子作为储君,具有尊君卑臣的德行;将来抚临万国,哪里还会有干犯名分、事情与言语不合乎正理的情况呢?像汉成帝从龙楼门出来而不截断驰道,肃宗改变绛纱、改穿朱明之服,这些确实可以作为后世君王的法则。” 《秋涧集》卷七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秋涧集卷七十九元 王恽 撰承华事略卷第四崇儒汉眀帝始为太子,世祖拜桓荣为博士,授太子经,令止宿宫中者五年。荣尝寝疾,太子朝夕遣中傅存问,赐以珍馐帷帐。后为少傅,以太子经学毕成,上疏陈谢。太子报书曰:「庄以童蒙学道九载,而训典不明,无所晓识。夫五经广大,圣言幽逺非至精不能与于此。况以不才,敢承诲命?昔之先师谢弟子者有矣,今蒙下列,不敢辞。愿君慎疾重爱玉体。」唐▯宗初为皇太子,太极元年,亲释奠于国学,命右常侍禇无量开讲《孝经》及《礼记·文王世子》篇。太子问疑义数条,无量皆依古典以对,防加规讽。太子恱赐无量物百段,及学宫胄子,赐各有差。顺宗立为皇太子,喜学艺礼,重师▯,见辄先拜。臣恽观明帝之奉书报谢,顺宗之见师先拜,圣上之立国学,教胄子,殿下之选儒士,讲经典,皆以尊师重道故也。然尊其师,必崇其教。夫子之教,尧舜文武之道,尧舜之道,三纲五常是也。夫子修而明之,故为百代帝王之师。切见方今文儒之事,闗系教化,旷而未举者数事:如学校未兴,人材无所育;儒户未复,士风絶于下;孔殿未修,帝师虚其位;袭封未定,祀事乏其主;洒扫未给,祖庭为之芜。如或当行,惟殿下留意其尊师重道之实,光贲千古矣。亲贤汉恵帝为太子,招东园公、绮里季、夏黄公、用里先生为客。太子侍髙帝宴,四人者从,年皆八十,须眉皓白,衣冠甚伟。上怪问之,四人各以名姓前对。上乃惊曰:“吾求公数嵗,公避逃,我今何从吾儿逰乎?”四人曰:“太子仁孝恭敬,爱士,天下莫不延颈,愿为太子用者,故臣等来耳。”上曰:“烦公幸调防太子。”元稹《教本书》云:「唐太宗为太子时,引有道德者十八人为学士【杜如晦、房▯龄、虞世南、禇遂良、姚思亷、李▯道、蔡允恭、薛元敬、顔祖时、苏朂、于志宁、苏世长、薛收、李中素、陆德明、孔颍达、盖闻达、许敬宗】虽闲宴饮食,十八人皆在。上之失无不言,下之情无不达。不四三年,而名髙盛古,斯防习之致也。」臣恽伏观自昔懋建元良,所以属民望,植国本,故必妙选老成耆德忠正贤良之士,使左右前后,朝夕纳诲,蕴崇其德,而况圣上预付殿下以万机之重哉?其所急者,莫亲贤为最。譬如作室,小大之材,须积以嵗月,然后栋梁椳闑随济厥用,不然顾虽一木或阙,终不能就其室,况治天下之广居乎?尝闻圣上龙潜至于御极,二十年间,百色之人逺召明扬,旁及草野,一旦置诸庶位,小大随材,曽不乏用,以故昭丕天之业,开一统之基,虽圣神广运,亦被驱防者有所效耳。其观志继行,正在今日,惟殿下留意。去邪邢峙仕髙齐为四门博士,以经授皇太子。厨宰进食,菜有邪蒿者,峙令去之,曰:「此菜有不正之名,非殿下所宜食。」文宣闻而嘉之,赐被褥缣纩。贾谊书:「周文王使太公望傅太子,及嗜鲍鱼而太公弗与,曰:『礼,鲍不登俎,岂有非礼而可以养太子哉』。」臣恽按:二者,食物之防,古人之养太子,皆却而不进,其严如此,矧邪枉不正之人所宜近哉?故司马光曰:「太子之教,虽前后仆从,亦必孝悌端良之士,诚有防哉!」纳诲晋元帝立子绍为皇太子,以温峤为中庶子,深见宠遇,与为布衣之交。峤数陈规诲,甚有▯益。又献侍臣箴,其略曰:「无以处极利,在永贞思。有虞之烝烝,遵周文之翼翼。晨昏靡违,夙兴晏息。师傅是瞻,正人在侧。屏彼佞谀,纳此亮直。稽古训导,惧道未融。造膝诡辞,咎将蕴崇。鉴于九二,天禄永终。」太子皆嘉纳焉。臣恽按:晋太子绍初在东宫,以《韩非子》不足留心,已从庾亮之言,复纳温峤箴规至多,▯益故能遇事损益【谓止建西池楼观也】不妄举动【谓劝不亲征王敦也】宜其号两晋贤明之主,良可鉴也。承华事略卷第五防谏东汉《光武纪》曰:「帝毎日视朝,日昃乃罢,数引公卿郎将讲论经理,夜分乃寐。」皇太子见帝勤劳不怠,乗间谏曰:「陛下有禹汤之明,而失黄老养性之福,愿頥爱精神,优防自宁。」帝曰:「我自乐此,不为疲也。」唐顺宗纪》曰:顺宗为皇太子,侍宴鱼藻宫,德宗懽甚,顾太子曰:「今日何如?」太子诵诗:「好乐无荒」以对。及裴延龄、韦渠牟用事,世皆畏其为相,太子毎候顔色,陈其不可,故二人卒不得用。臣恽窃惟子事父母,有承顺从令而已。其或政令之非便,举动之过差,而内发至诚,逺征古义,周旋规切,达其善而已。若谏之甚,则伤恩,又非臣子之所安。故孔子以防谏为言,曽参以不逆为善。又传曰:「亲有过,子则降气怡色柔声以谏。」如明帝以頥爱劝光武,顺宗以无荒而对德宗,其于父子间,可谓得防防规谏之理矣。臣特表而出之,伏惟殿下详览,以光子道。从谏
译钦定《四库全书》。《秋涧集》卷七十九。元代王恽撰写。《承华事略》卷第四。崇尚儒学。汉明帝起初被立为太子时,世祖任命桓荣为博士,教授太子经书,并让桓荣留宿宫中达五年。桓荣曾经卧病,太子早晚都派中傅前去问候,还赐给他珍贵的美食、帷帐。后来桓荣担任少傅,太子经学全部学成,便上疏陈谢。太子回信说:“我以童蒙之身学习道义已有九年,但训典仍不明白,没有什么真正懂得和认识的。五经内容广大,圣人的言语深奥幽远,不是极其精通的人不能参与其中。何况我才质不高,哪里敢承受您的教诲和命令呢?过去先师辞谢弟子的事是有的,如今我承蒙处在您的门下,不敢推辞。希望您谨慎养病,倍加爱护玉体。” 唐玄宗起初被立为皇太子时,太极元年,亲自到国学举行释奠礼,命右常侍褚无量开讲《孝经》和《礼记·文王世子》篇。太子提出了几条疑难义理,褚无量都依据古代典籍回答,并且还加以规劝讽谏。太子很高兴,赐给褚无量绢帛等物一百段;对于学宫中的胄子,也各按等级赐予物品。顺宗被立为皇太子后,喜爱学习经艺和礼法,尊重老师和师傅,每次见到他们,总是先行拜礼。臣王恽恭敬地考察,明帝奉书答谢老师,顺宗见到老师先行拜礼,圣上建立国学、教导胄子,以及殿下选用儒士、讲习经典,都是因为尊敬老师、重视道义的缘故。然而,尊敬老师就一定要崇尚老师所传的教化。孔子的教化,是尧、舜、文王、武王的道;尧舜之道,就是三纲五常。孔子加以整理并阐明,所以成为百代帝王的老师。臣私下见到,当今有关文教和儒学的事务,关系到教化,却有几件长期搁置而未能兴办:例如学校尚未兴盛,人才没有地方培养;儒户尚未恢复,士人的风气在下层断绝;孔子殿尚未修缮,帝王之师的职位空缺;袭封制度尚未确定,祭祀事务缺少主持者;洒扫供给尚未配备,使祖师庭院因此荒芜。如果这些事情有一项应当施行,希望殿下留意于尊师重道的实际行动,便可以使光彩流传千古了。亲近贤人。汉惠帝被立为太子时,招请东园公、绮里季、夏黄公、甪里先生作为宾客。太子陪高帝宴饮,四位老人跟随在旁;他们年纪都已八十岁,须发洁白,衣冠十分壮伟。高帝觉得奇怪,便询问他们,四人各自上前回答了姓名。高帝于是惊讶地说:“我寻求诸位已经好几年了,诸位躲避逃走;如今为什么却跟随我的儿子交游呢?”四人回答说:“太子仁慈孝顺、恭敬有礼,又爱护士人,天下人没有不伸长脖子观望、愿意为太子效力的,所以我们才来这里。”高帝说:“有劳诸位,希望诸位好好辅导太子。” 元稹《教本书》说:“唐太宗做太子时,招引有道德的人十八人为学士【杜如晦、房玄龄、虞世南、褚遂良、姚思廉、李玄道、蔡允恭、薛元敬、颜祖时、苏朂、于志宁、苏世长、薛收、李中素、陆德明、孔颖达、盖闻达、许敬宗】。即使闲暇宴饮进食,十八人也都在身边。皇上的过失没有不被指出的,下面的实情没有不能上达的。不到三四年,声名就超过古人,这就是熏陶学习所达到的效果。” 臣王恽恭敬地考察,从前之所以慎重地确立太子,是为了寄托百姓的希望、树立国家的根本,所以必定要精心选取老成有德、忠诚正直、贤能良善的人,使他们在太子左右前后,早晚进献教诲,涵养并增崇太子的德行,何况圣上已经预先把处理万机的重任交付给殿下呢?当前最急迫的事情,没有比亲近贤人更重要的了。譬如建造房屋,各种大小材料必须经过岁月积累,然后栋梁、椳闑等才能各自发挥作用;否则,即使只缺少一根木材,最终也不能建成房屋,何况治理天下这所广大的居室呢?我曾听说,圣上从潜居直到登上帝位,二十年间,远方召来并荐举贤明之士,旁及民间草野,一旦把他们安排在各级官位上,大小职位都根据才能任用,竟没有缺少可用之人。因此,才彰显广大光明的天业,开创统一天下的根基;即使圣明之人的宏大运筹,也有赖于这些被驱使任用的人发挥作用。观察志向、继承事业并付诸实行,正在今日,希望殿下留意。摒除邪僻之人。邢峙在高齐做四门博士,用经书教授皇太子。厨宰进献食物时,其中有一种叫邪蒿的菜,邢峙命令把它撤去,说:“这种菜有‘不正’的名称,不适合殿下食用。”文宣帝听说后称赞他,赐给他被褥、缣帛和丝绵。《贾谊书》说:“周文王让太公望做太子的老师。太子喜欢吃鲍鱼,太公望却不给他,说:‘按照礼制,鲍鱼不能登上祭祀的俎台,难道有不合礼制的东西可以用来养育太子吗?’” 臣王恽考察说:这两件事,都是在饮食方面加以防范;古人养育太子,连这样的食物都拒绝而不进献,其严谨到了这种程度,何况邪僻枉曲、不正直的人,难道适合让太子亲近吗?所以司马光说:“教育太子,即使是前后侍从,也一定要选用孝顺友爱、端正善良的人,这确实是有防范作用的啊!” 采纳规诲。晋元帝立儿子绍为皇太子,任命温峤为中庶子,对他十分宠信礼遇,和他结为平民般的交情。温峤多次陈述规劝和教诲,给太子带来了很大的益处。他又献上《侍臣箴》,大意说:“不要因为身居极位而自以为有利,应当永远保持正固之心。要像有虞氏那样孝敬父母,遵循周文王那样恭敬谨慎。早晚都不要违背正道,早起晚睡而勤勉不懈。以师傅为瞻仰,身边安排正直的人。屏退那些谄媚之徒,接纳这些忠诚正直的人。考察古代训诫加以教导,只怕道义还没有完全融会贯通。到了膝前却说诡诈之辞,罪过将会不断积聚增大。应当以九二爻所示的道理为鉴,天赐的禄位才能长久。”太子全都称赞并采纳了这些话。” 臣王恽考察,晋太子司马绍当初在东宫时,认为《韩非子》不足以留在心中,已经听从了庾亮的意见;又采纳温峤许多箴言规劝,获益很大,所以遇到事情能够有所取舍增减【指制止营建西池楼观】,不轻率行动【指劝阻他亲自征讨王敦】。他应当被称为两晋贤明的君主,确实很值得后人借鉴。《承华事略》卷第五。防止谏诤。东汉《光武纪》说:“光武帝每天临朝视事,直到太阳西斜才退朝;又多次召集公卿、郎将讲论经义政理,到了半夜才就寝。”皇太子看见光武帝勤劳不懈,便乘机进谏说:“陛下具有禹、汤那样的明智,却失去了黄老之道养护精神的好处。希望您保养爱护精神,宽心自持,使自身安宁。”光武帝说:“我自己以此为乐,并不觉得疲劳。” 《唐顺宗纪》说:顺宗还是皇太子时,陪德宗在鱼藻宫宴饮,德宗非常高兴,回头问太子:“今天感觉如何?”太子诵读《诗经》中的“好乐无荒”来回答。等到裴延龄、韦渠牟掌权,世人都害怕他们会被任用为宰相,太子每次观察德宗的脸色,便陈说任用二人的不可行之处,所以二人最终没有被任用。臣王恽私下认为,儿子侍奉父母,只须承顺父母、听从命令而已。如果父母的政令不合宜、举动有过失,就应当内心出于至诚,广泛援引古代义理,委婉周全地规劝切谏,使父母明白正确的道理而已。若进谏过于严厉,就会伤害亲情,也不是臣子所能安心的。所以孔子把委婉进谏作为原则,曾参把不违逆亲意看作善行。又有传文说:“亲人有过错,子女就应降低声气、和悦脸色、放柔声音来进谏。”如汉明帝以保养精神来劝说光武帝,顺宗以“好乐无荒”回答德宗,他们在父子之间,可以说掌握了委婉规劝、柔和进谏的道理。臣特意把这些事表彰出来,伏望殿下详细阅览,以光大为子之道。听从谏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