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涧集卷二十七

译不肖的我哪里敢奢望有昌黎那样的光彩？但忠武公的功勋德业是世代的重臣，远远超过中令；而我始终沐浴着公的裁成和庇护，使自己的声名光彩像微火一样在当时闪耀，这份感激报戴究竟应当怎样呢！一旦想到大树在悲风中摇动，便痛苦于我们这些人今后向谁仰望；这正是李平、廖立流泪沾湿衣襟的心情。于是续作《薤露》之歌，用来题表白旗的末尾。前十章歌颂公德业的万分之一，后五章抒发往日蒙受顾念和知遇的深厚情谊。把武侯传扬于近代，怎敢不追随张栻知遇之笔；在麒麟台赞颂充国，希望可以为扬雄的著作张本。还希望神灵鉴察这片诚挚的心意。词曰：辅佐皇帝弥补过失，功劳深厚；撰作帝王的箴言，片言之间便能给天下降下甘霖。如今白头无处报答知己，只能再一次为苍生泪满衣襟。寇准、邓禹都有崇高功勋，堪称上将之才；功绩应当绘入丹青，位列云台之首。抬头所见，天地广大无边；他们辛苦奔走于中原，经历了百战。南面临着江汉，北面没有边际。英明的卫护参与军机，羊祜预先施行仁政。百代的盛美，都可从青史中看见；汉家群臣之后，又有元朝的重臣。遗表陈述内心情怀，还来不及顾及私情；南征并不以嗜杀为乐。本人虽未能亲眼看见，吴地平定之后，羊祜一向兼有恩惠和威信，已经作好了谋划。开国元勋的功名高列麒麟阁之上，宽宏的气度本来并不以智勇著名。要想看令公深厚的阴德，只要看他一家八个儿子总都位列公卿。多少年在黄阁中调和元气，使福泽浸润苍生，让天下安定无忧。两次改换年号，将近二十年，使祸患不至于波及海南的天涯。掌握边疆军政，气度堂堂；五路之中尊贵地继承事业。各位侄子都能叩见天门，推恩施惠并不是像伯夷、叔齐那样谦让，而是要慰藉先臣地下的魂灵。身后论定功劳，发誓永不磨灭；德行镌刻在高大的坟墓上，郁然巍峨。千年之后遗迹零落在丘山之下，怎忍听唐代铙鼓奏起《薤露歌》。考核政绩归来，更加谨慎尽忠。又在潜邸时跟随而认识真龙天子；十年之间沐浴在凤池旁，梦中也想不到歌钟环绕的豪华宅第。逆齐的节度使窃取桓公、文公的名号，鲸鱼般的旗帜翻动，海气使厅堂昏暗。堂上有能制胜的军略，一句话便料定死在笼中的猪【当时子都司中，公听说逆璮突然攻入济南，曾说“有野猪闯入猪圈，却没有办法制服它”；后来果然将其擒获，正如公所料】。先皇登基，公受封于卫并得到赏赐；我最初因上书求见而被公认识，回想二十年间一直是公门下的宾客，只惭愧没有大笔来赞颂公的经纶事业。绿野堂前的仙鹤昂首挺立，当年曾在凤池饮水啄食。因为一次承诺便被推举，连续任职于各省署；如今骨骸埋在九泉之下，仍承受公深厚的知遇【中统二年，我在上都公馆居住时，曾陪侍公左右】。幕府周围火势猛烈，燕巢倾覆。在这时刻，谁能把生死托付给他？正是一句话保全了我的微薄性命。如今辞别，前往圣安方丈处记下行程。拂衣归去，回到老家的田园。木屑竹头之类的微薄才能，幸而苦苦得到怜惜。一经提拔，便做了莲幕中的幕客；在东平门下，又度过了三年。征南开府，掌控襄州，舒展您的才略。为什么预先歌唱呢？筹划报答恩德，却惭愧没有千字诔文；从岘山向南遥望，眼泪徒然流淌。万寿节，和宋太常一同从左掖门口作诗。宫禁中的漏声穿过花丛，夜已过半。宫槐笼罩着拂晓，颜色苍苍。殷勤地防守一方，东华门的日光先照到这里。红鸾扇的影子，闪着光。前一夜端门分列好朝班的位置，天刚亮时簪笏整齐，排列如鹓鸟成行。紫云低低覆盖，百官跪拜；香炉中的百和香气润泽四周。羯鼓声高亢，管乐声清越，九天之上仿佛共同奏响，凤凰鸾鸟也在鸣叫。侍仪官赞唱三遍之后，群臣俯身如磬，齐声呼喊万寿。花朵映照着岩廊，靠近紫宸宫。官府赐酒，经过三巡；大家满袖带着香烟一同出宫，散作都城十日的春色。按品级分列班次，玉笋般的群臣一时排列整齐，向殿西厢行望拜礼。百官宴饮后走出宫闱，宫中安静下来；稀疏的春雨蒙蒙，打湿了建章宫。经过王太师庙【在寿张县西三十里】。久雨使露台长满莓苔，野棠花映着敞开的庙门。地下的铁器已经全部消沉毁尽，时而有阴冷的风从树梢吹来。题开州驿亭壁【并序】。从前北宋有三代皇帝时，辽人大举入侵，南下抵达澶渊，形成了要吞并席卷天下的声势。尧叟因为出身蜀地，主张向西巡幸；钦若因为是吴人，请求巡行建业。国家的安危，就在这一次行动。莱公审察形势，清楚判断敌情果断，挺身承担不可动摇的忠诚和投琼之责，奋不顾身，终于平定了国难。当时辽国举全国军队而来，胆气已经丧尽。真宗向北巡狩，只要一句话，哪里还用坐等死亡？这全靠延寿一箭的力量。庚申年秋天，我应东鲁征辟，路过这个地方，勒住马缰四处观看，想到河水奔腾汹涌，仰视壁垒雄伟高峻。这也就是宋朝的金城汤池。于是盘桓在回銮碑下，慨然生出感想。古人在面临重大节义、处于重大危难之时，胸中一向早有定见。不然，淮阴侯凭汉中谋略回答刘邦，怎么能够回军平定三秦？诸葛武侯凭南阳的一番议论，怎么能立即向西夺取刘璋的地盘，向东争夺天下呢？幸亏巡行蜀地、巡行吴地，避开敌人的锋芒，最终孤注一掷，帮助上天成就功业。千年之后草木之间仍存余威，乡野老人还能够谈说寇公。显宗画《三教晤言图》。两晋玄学风气兴起，永嘉年间开始会谈，新意从承华宫传出。后人不要再说三教无法相同；只要剖破藩篱，便都是大家。微妙的言论本来没有超出我的著述，只是恐怕雄辩夸饰而流于荒诞。若要在空座上作拈花叶的问答，开端应当从仲尼居开始。承华宫传下皇帝的翰墨，光彩日益增盛；大定年间声明显著。有父皇在，就应当以抚军监国来议论，长沙王的奏疏不容忘记。僧侣的黑衣遮蔽道路，人们乐于清修；羽客谈论玄理，终日自由自在。仿佛眼孔还嫌我们儒生微小，终年只在平地看钱币流通【指儒户印造宝钞】。鬓发如丝，依靠禅榻，欣喜彼此相依。不要追问珠英究竟是非；已经看见孔林残照之中，读书人的青衣渐渐染成了僧人的黑衣。徽宗临摹张萱《宫骑图》。红色的跨骑衣和衣衫，玉带围绕马鬃；华丽的衣袂翻动在光影之下，瑶池旁的老徽宗。笔下毫无遗留的思致，把女子出阁时的春风般仪态完全表现出来。碧色光晕中裁出红色，构思富有余韵。若比较治理国家的才干，实在太费工夫了。《大风歌》中云气飞向远方；即使高皇帝在此，也会被它笑杀。戊寅年燕都元夕。万家箫鼓使人回忆太平盛世，九街银色灯华映着澄澈的明月。今夜在蓟门南北远望，风檐下随意只点着两三盏灯。《九龄忠谏图》。挺笏直立，击破奸邪，奸谋已经萌发；皇帝心中只怕误解忠贞之臣。开元年间所做的事情，呈上来已经足够，只可惜还少了成都万里之行。乐士宣《鸂鶒图》【宣和画工】。彩色羽毛明丽耀眼，倒映在空闲的蓼花洲汀，沙滩温暖，睡意刚刚消退。猛禽飞扬，寄语霜天；鹘鹰不如江湖的百顷宽阔。《四皓图》。山中的日月来到华胥涧，饮芝草、食快乐，自然远胜苦境。可是被留侯一挽留，便容不得他们；终于使人彘之祸发生，连累了彼此。送南冠徐子怿在战乱后回武昌。我老卧在卢龙塞下，春天仍属于故乡，而心绪却寄居异乡，身体也在异乡。灯前展开一封平安信，映入眼帘的是清澈江面，月亮仿佛靠近人。故乡竹树依稀笼罩在烟雾中，今天白头归来，正是归乡之年。多半应当在东湖的夜晚秉烛相聚，只能在梦里彼此相看，感到一片凄然。王摩诘《骊山宫图》。安远门西面超过万里，耕田养蚕、炊烟人家处处都是百姓居所。只因为勤政楼中的一场梦，便觉得华清宫的欢乐远远不如这里。追忆从前风流的王右丞，开元年间亲自在玉堂草庐侍奉。细细吟咏凝碧池边的诗句，正担心丹青所画其实是一封谏书。

译跋张龙丘《簪花图》。醉中吟咏，赏尽洛阳春色；年老后与坡仙成为近邻，也不妨让一枝花长久留在眼前。静庵方寸之间本来没有尘垢【龙丘子晚年居住在黄冈，号静庵居士，与东坡为邻】。《荆氏周急图》。九县之间如暴风驰骋，到了杞地，天上的禾苗受灾；防备之事密集如梳齿，哪里容得全部打开粮仓赈济？能够继承前贤，这一举措也说明是您家懂得权变和时势。《宣和梅兰图》。碧色光晕中裁出红色，夺取造化的权力；冰一般的姿态与春花争妍。只因为五柞宫中的一场梦，才没有来到幽香淡影的梅兰旁边。树木中有寒梅，草木中有兰花，色彩和香气适合合画一图。曾经忧虑荆棘和枸杞生长在庭院门内，到了岁末要铲除它们实在很难。题张宝臣手卷。华美衣裾织成翠色，价值万金的人身，声名震动春坊。剑字新近完成，这是当年天策府经营帝王事业的功臣，半数是儒臣。跋《船子和尚图》。密密游动在水波之间，万条鱼群自在游行。一只鱼钩哪里能让它们全部回头？不如收起钓竿，坐看明月，任凭千江自由流淌。《渔樵闲话图》。把船停靠，放下担子，两个人都十分欣然。千古兴亡，都拿来谈论眼前之事。忘记了前溪的归路，暮色和烟霭横在一起，笼罩着青山之巅。观稼。早饭不能再吃，肚子因此空虚。庄稼茂盛如云相连，只仰赖雨水滋润。今天在东城看这美好的景色，预先知道粪土将会成为金珠。今年柴薪贵如桂、米价量同珍珠，天天听说民间有饿死的人。即使积聚的金子高过北斗，又怎知能不能救济这场饥荒呢？烟霭铺展，云气堆叠，泛着晴日的光辉；平远之风吹来，带着谷粒的香气。邹孟子所说的道理最为深切，王道本来就是一条直接的道路；从五亩之地谈起，就应当发展耕田和养蚕。雨后看山。西山整天蒙着尘土的面容，一场雨在傍晚到来，仿佛给它洗润了容颜。雨过天晴，最适合入画的地方，白云零乱地环绕着高峰。《竹林七贤图》。森森的烟气如玉，笼罩着秋日太行；七位贤士自在徜徉，结伴作一场胜游。笑死阿戎，他真是个庸俗之人。出了山又能有多久，终究还要执掌官府筹算。魏晋清谈兴起，假如只是随着永嘉之乱向东传播，洛阳变成废墟，仍大书特书而不删削《阳秋》的笔法；还要添上丹青，惊叹隐居者的风采。读《文中子传》。著书完成，恢复本性，才称得上是以训诫之道探见人的本源。自从文圣以来，学问和操守本来就不容易；白溪一带仍然有深浅不同的分别。《山壑万松图》。胡须般的老松疏落挺立，绝非平凡的材木；万重山壑间苍烟郁结，尚未散开。极像山涧深处的幽隐之士，却苦恨尘土污浊，不肯归来。山岩间的风飒飒作响，传来秋声。展开这幅横披，眼前顿时明亮。极像龙山，山正位于北面，两崖的阴影合拢；我还记得曾经经过那里。大厦已经倾圮，需要从这里寻找栋梁等各种木材。苍郁青翠的树木正好要嘱咐工匠们分别制作椽子和屋梁，仔细挑选、衡量。建造大厦首先要论用贤能的大匠，杗、楹、椳、闑等构件不应彼此舍弃。什么时候砍伐下高大的木材，向外求取一些，给坡仙烧成灶下的烟呢？读开元、天宝年间的事情。庭院中焚烧锦绣，是开元初年矫正弊端的事情；情势过了很久又恢复原样。邹孟子的一句话仍然传到今天，告诫大臣不要像格君那样违背君主。常山郡王不屈服，是他一生的节操；中令能够明辨，是他死后的忠贞。却不如广平王还具有识见，终究没有在朝廷得到奖赏边疆战功。李龙眠《二骏图》。两匹马突进啃食，彼此全然忘却；络头和马羁落在沙地。春日平野的清草，茂盛迷离，留给后人。不要只把它当作丹青来看，它特意是为《南华经》解释马蹄的道理。辽、夏两国寻求结盟，边塞的尘烟于是平静了。骏马成群归来，逸姿如华山云气。当年那三千匹良马，也算是替龙眠筹办、谋划了一番功勋。等候廉相病愈。以诗书为一生本业，在清平之时乐于亲近草木；平泉四季如春。大家商议替相君祈求，使他没有无妄之疾；他一向只忧虑道义，不忧虑贫穷。承蒙金华的恩宠眷顾而来，更深地想起李泌起初并没有追求富贵之心。琴中奏出的南风仿佛能解除烦闷，正烦请它吹起傅岩的甘霖。【一作：何况岱云能够合成一寸之雨，岂肯让它徒然成为傅岩的阴云。】当年单骑奔驰，经历雷霆风雨，气势压倒秦川百二关的雄强。如今露水的光华落在栏杆脚下，秋日的丝虫争相吐丝，仿佛在看青虫。贫穷不能改变志向，富贵也不骄傲。大丈夫到了这种境界，才称得上英雄豪杰。什么时候才能安慰天下百姓的期望？躺着看东山高处的月影。题《明皇按乐图》。调弄羽曲，使音律在宫中完全和谐；花柳四时开放。五弦琴全都有南风的手法，却叫花奴来解闷消愁。兴庆宫池水环绕，殿宇幽深；皇帝的心思横溃放纵，沉溺于女色淫乐。皇帝的朋友对他的情意何等深切，独自替君王辨析八音。逸出的画图已经零落，只剩御前屏风，令人心醉。华清宫中按奏乐曲，声音震击得碧梧都受损。究竟为了什么事，竟催促着让秋雨送行，走过剑关？题《李伯时二马图》。马身长着肉鬃，毛色如连钱，流着汗血；这样的绝足良马却没有用处，天天和劣马一起。什么时候才能让善于驾驭猛虎般战将的将领，骑着它去踢踏、清除逃窜的奸孽，直达闽东一带？承颜堂。世人纷纷议论，说奉承人的脸色极尽柔顺婉曲，自古以来很难做到亲近而不失分寸。于是细读苏公传记，才知道他眷恋庭闱亲人，确实有值得称道之处。戊寅年夏六月二十日千秋节，在太子府与承防姚公、尚书许公一起行香时所作的口号诗。入朝的礼仪已经完毕，三次严鼓之后举行礼仪；佛像重新绕行殿宇，香烟使门窗洞开。此时宫中烛光遥远，五彩祥云高处，少微星的光芒隐约可见。前星光彩照耀，太阳也重新放出光辉。幼小的海上风烟正在涌动，羽旗曲已经奏起。天将暮而礼仪尚未结束，我闲闲地把佩带委在廊下，托腮观看灵龟。【将要入宫时，夜里梦见一只大龟在我面前飞舞。第二天祝寿完毕，果然得以观看大龟。】兰殿深沉，宝香薰染；文武衣冠济济一堂，四皓也来作宾客。愿太子成为贤良的元良，享有无尽的寿命；收聚众多福泽，赐给百姓。【当时奏请停止运司。】题《沁州杜敬夫醉经堂》：沁，是春秋时期的地名；铜鞮，就是文中子祖父的故居，属于铜川之地。金沙般的雾气散去，满怀都是春意。总因为一向所体味的道理醇厚，所以越是沉醉适意，心中越是快乐。不能承受酒杯的劝饮，除此之外还能有谁呢？圣贤之道的真正滋味，使人日日陶然自得。王氏留下的书籍，保存着正统传授。河上丈人若来询问，我就把糟粕还给他，回到铜川去。饮食这件事，谁不是吃饱了就欢喜？至于真正的道理滋味，又有几个人知道？六经的深奥义理，比美酒还浓厚；若没有沉醉其中，不过是在啜饮淡薄的薄酒。《李相师诗》并序。我恭敬地说：如帘前坐卜的蜀人君平，禄命虽然尊贵；又如亲眼见道、以道自存的袁客师，尤其精通鉴识人物。嵩岩处士李君的术数，深得鬼神之秘，洞察清明高远之境。他在京城驰名二十年，在市楼上阅人相面已有几百人；大多凭借形势来解释纷繁之事，从不说虚浮夸大的譬喻。他奉诏待选于公车，屡次承受恩宠眷顾；刚正之气曾使门窗震动，精微的言语又能预先兆示吉凶。于是作此新诗，先写下这篇小序。雾气隐约，云气飞腾，像虎豹的斑纹；你眼中清清楚楚地说着承受恩宠的事情。我羡慕你的相风鉴识是多么精细明确，曾博得红云中的人温柔一笑。万般事情都藏在心中，直到隐微之处；一句话便能揭发出来，显出静默中的玄机。圣皇登临帝位，急切地思求贤才；要认出新丰的马，却只是一个布衣。经过仁宗陵。道路经过黑石渡，我同宣慰陈庆甫游览仁宗陵。后来的宋人曾有诗说：“干戈已经消弭，年岁丰登；边将没有功劳，官吏也没有作为。四十三年过去，哪里忍心说起？暗中掩面流下两行泪，经过昭陵。”【见朱晦翁《语录》。】兰草覆盖道路，柏树环绕陵城。今天秋禾长满荒废的陵寝；伊水、洛水以南，崧山、少室山之后，丙年六月记下这次来访。

译题《承颜堂卷》。近来读程氏遗书，书中谈到：曾子耕种瓜田时误伤了瓜根，曾晳举起大杖打他的背，曾子倒在地上，不省人事，过了很久才苏醒。他高兴地走上前说：“父亲用力教训参，没伤着身体吧？”随后退下取琴来歌唱，让父亲知道自己身体安康。孔子听说后大怒。曾子如此孝顺，却也有这样的失误。假如是舜，父母的一切要求都顺从，唯独不能替他们杀人。又问申生等待烹杀的事情该怎样看？回答说：“这只是恭敬罢了。若是舜，就应当逃走。”前些日子题写这卷诗的意思，偶然与这里相合，因此高兴地抄录下来附在后面。《小雅》说以诗歌报答劳苦，而上天的恩德无穷；《南陔》说奉养父母，告诫是多么深切！疏浚修缮井和粮仓，经历了许多变故；一味顺从就能保全一切，这就是舜的心意。题理宗所题的宫扇。拱手居于深宫四十年，只把诗酒作为争胜清雅的事情。料想他应当怀有一片江湖之梦，却没有到过谢玄驰援淝水的地方。跋嘉祐、熙宁年间李昭珙所接受的三通告身。爱惜树木、怀念贤人，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如今眼中所见真正的宰辅，竟能与他们并肩。因而想到近代文明，最没有哪一时期比得上嘉祐、熙宁、庆历年间。跋《秦王擒窦建德图》。天命和人心，已经都有归属。怒狮般的气势抗衡高山，又想做什么呢？自从五年之间，飞扬奋发地筹办战事，便作成了《秦王破阵辞》。《王昭君出塞图》。当年容貌绝美，冠绝汉宫，谁把这样的尤物迁出，去换取与戎族的和好？君王流连美色而不知满足，想借此延长寿命，反倒是丹青似乎立了功。北方沙漠的风沙景象不同，紫台上的琵琶弹出的心事要向谁倾诉？人生正有遇到新知的快乐，仍然胜过昭阳宫里飞来的赤凤。读《赵飞燕传》。朱红楼阁、苍青长廊，直到夜里才开启。富平侯府的车骑，究竟想让谁猜测？微服出行，笑杀了张公子，又牵引着昭阳宫的赤凤而来。题《黠虏赋》后。防御之策譬喻深远，超过柳州；暗中凭时势欺凌暴虐，究竟应该责怪谁？惠卿尚未死，舒王还在；我悄悄怀着孤独的心情，为国家忧虑。社坛中的城狐虽然细小，不值得费力处置，却一动就令人疑惧；什么时候才能论定报应？就在堂阶之下，免得让这般小人欺凌。豺狼猪狗磨利牙齿，直到显露暴虐残忍的面目，身为戴獬豸冠的官员理应感到惭愧。唉！这些人究竟是什么东西？不必让区区小人这样当面欺侮。《黄荃蜂蝶图》。翅膀上的粉末翻飞着香气，卷曲的触须像铁丝；亭亭的花影构成了一个小小的华胥国。黄荃笔下留下深长的思意，仿佛同齐丘解释的《化书》相通。凤辇随着他远行巡幸而来，隔着花丛远望，使翠嫔的心意断绝。春风从上下吹来却无法扑捉，飞过画栏之后，情意反而更加深长。题刘君用《可庵手卷》。违逆外物而能保全自身，自古未曾听闻；正应当多方迁就，以适应时势、保全自己，却仍然落在娄公之后。须防备唾骂侮辱，洁面也会因恼怒而皱眉。题《乐天不能忘情图》。病来之后，心中的事情转而错乱失意；身外之物还嫌积存得太多。何况春天归去留不住，侍女也无用，只能皱起双眉。乡里道路上马佩相鸣，岁月已经深长。柳枝曲清唱着，伴随长久吟诵。一旦一同随着春风飘散，却正是维摩诘借示有病之心。悲鸣着的络马，不要回头。说起我的情怀，久已厌倦游历。满眼都是清清的伊水，石楼上有明月；拄着藜杖来来往往，也自有一番风流。龙门的八节滩被开凿得平坦，写下的千首新诗贮藏在佛经之中；只因暮年没有什么可做，又把这一桩公案画进丹青。青衫憔悴，仿佛年老的江州司马。被放逐归来，万事都已休止。只有醉中吟诗的兴致还没有减少，又翻作新的《柳枝》曲，写出愁情。春风吹不到这里，獬豸冠上的霜意反而十分温柔；同醉乡一起展开这幅画图，还不禁自笑：鬓发的白丝已经先于乐天了。【我四十二岁时头发就已经大半变白。】题《醉仙图》。瑶池清幽，防世之说只能空自听闻；想象中的仙桃，在尘世之外正值春天。画史仿佛从蓬莱仙岛看见它，丹青把它的形貌完全描摹出来，醉意中的它才是真实的。同样都是高阳旧日的酒徒，醉乡中的真正快乐直达华胥之境。否则即使有嘴也难以言说，何不趁春风一起倒饮一壶？这些人究竟在作什么怪？醉眼昏花，跌落井口，口水滔滔流淌。全是一群胡闹的人，偏要戴上冠巾，装成散漫自在的仙人。题《公堂即事自箴》。两处官署相连，彼此相距不到寻丈；喧闹烦杂之中忽然一片寂静。偶尔有事情发生，还是顺从处理，却又低头惭愧于地，抬头惭愧于天。门上帖子。想不到北里的人富贵得薰天，又怎敢羡慕中朝一日九迁？幸喜见到上旬壬子这一天，希望大家丰足，胜过今年。题杜氏《近仁堂》。庭院中的青草青青，我与万物有什么不同？身体刚刚萌发成形，便要告诫自己不要割除，以此培养内心的仁德。能够像长者一样增长一轩之地的仁厚，使和气充满天地四方。【一作：一旦产生自己的见解，便能通达四方。】我想要达到仁，仁便会来到。主人明白这个道理，长久以来安然相守。两根椽子的简陋住所，中堂后面不要把它看作王孙家的火灶。内心的德性自来就是万善的根本；把这种德性施加到那种事情上，便自然冲和融洽。不必苦苦拘泥于遗留下来的书籍，只要取得平日救济万物的功效。汉代官署中的郎官，实实在在处于要津而不改其志；居处和奉养，能有几个人这样？纯厚的一片仁德，充满慈祥之气，能够同人间共同创造美好的春天。嫂子奔向井边，危急中争相伸手援救；牛因恐惧而发抖，于是免去了衅钟之祸。天理存在于人心之中，曾经间断过吗？赞美你坚持操守，因此能够从容自处。颜子诚恳地把善牢记在心，难道只是归功于美好的名声吗？这种寥落而深远的心意，千年之后又在复兴礼义的名家杜陵那里显现。博爱所成就的功德很多，达到静穆深厚、虚明的境界；仍然要把亲近仁爱作为箴言。请你试着读一读《金华事》，其中有多少临机施惠、利益众生的心意。跋燕肃《牧羊图》。行走时饮用溪水，欣喜雨降下来；归去时鞭影淡淡地掠过夕阳下的山坡。仿佛把群羊密集、数以千角的景象，写成周宣王考察牧业的歌。在东边的高地上整治田地，事情还做得有余裕。荒烟笼罩平远的楚地，树林和村墟散落其间。牧人一向拥有许多羊，只庆幸在蓑衣底下做着秋江之梦，梦见众多鱼儿。题温居士画像。盛大的宴集上宾客满筵，每每防止言谈中失笑；端端有古人的风范。像您这样的老成耆旧，如今还能有几人？又随着秋江的月影一同归于空寂。温太真的风采，动人得可与并门处士相比；流传芳名的确是他的后裔。如今坐在磐石上观看，虽然老成先贤已经远去，典范法式却仍然存在。【自称为晋代温太真的后代。】

译题鲁人张仲和卿《舒啸亭手卷》。蚂蚁的巢穴、蜜蜂的官署，纷纷酝酿着事变；人心没有道路可以抵达清平。悠然自在地笑煞了东皇的宾客，月白风清，而世人却不知道。千山上的秋月照着螺台，两岸清风从万壑中吹来。风把声音吹成半空中飞去的鸾凤；您原本就是不平凡的人才。己卯年清明日杂诗，当时任巡按南京。东风吹净锁窗上的尘土，桃花落尽，另有一番春意。一树青梅的芳香颜色已经衰老，小湖山畔的翠眉仿佛正在皱眉。早衙照例到中午时分散去，隔夜的酒意一直压到太阳西斜。漫步绕过花丛，却看不见春天；闲适的情怀仍同低垂的碧云相连。千门万户都记在心中，行走在瓦砾场里，询问旧日的名称。一片清光中，春夜的月亮照着人，依旧十分明亮。官吏散去，公堂上的太阳已经向西；暮云中的楼阁自然高低错落。哪里飞来了呢喃的燕子？好像是为了新筑的巢穴能够舒适稳妥地栖息。雪意消融，红花翻动，点缀着春日的桃花；花色灿烂，柳条也新鲜。哪里知道春天的事情全无心意，燕子却争着飞来，强作频频的呢喃。我近来向南行来，石济津一带温暖，烟霭清朗，太阳仿佛要烘托出春意。自从进入清明节以来，连续多日春阴沉闷，实在令人难受。汴梁清明。连续多日风沙，今天却放晴。东君有意安排成清明景色，我垂着马鞭，醉醺醺地走进宫城；满腔伤心，却无法用画笔画成。寒食日经过隆德宫。当年这里珍宝聚集，如同陆海一般令人惊骇；今天繁华已经坠入渺茫。春草不随人事变换，依旧分出一片翠色伸入宫墙。题孙郎中《孝友峰》。小小的孔隙被沙土侵蚀，终于形成玲珑的形状，为什么偏偏题作“孝友峰”？长久生长的紫荆树在庭院中，树影仿佛聚集着哀意；上天显明其德，使它显得冲和宽容。馆史开府第宅。石栏前春意寂静，雨水留在台江；汉代殿堂深处，我又独自到来。昔日平泉的门下宾客，对一花一草总是兴起哀情。宫墙。一片残破倾颓的景象横在道路上，危风吹动前面的竹子，想来仍然依依不舍。偶然遇到宫门前的白发老人，指点回顾，才因他的说明得以知道禁宫内的情形。《秋涧集》卷二十七。钦定《四库全书》。《秋涧集》卷二十八。元代王恽撰。七言绝句。故宫遗石。华阳遗留下的宫殿，地上的苔花依然碧绿；无数石头像树林一样矗立。宫殿憔悴崩塌，像云朵倒下；弯月般的姿态仍留存着，同城里人一起度过寒食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石〕 至元十二年蕤宾月前两日，我同贾汉卿游览上方光教寺，拜访相上人却没有遇到。因为贾汉卿往年留下的五首题诗清新婉丽，使烦闷的心胸顿时洒然舒畅。我也把诗留在墙壁之间，仍然采用他的韵脚，给鉴堂看作一笑。深青碧色的亭子高高挺立，正午的影子清凉。我们一同来坐在赞公的禅床上。拖着拐杖要到谁家去？请问山僧究竟有什么忙事？出仕和退隐究竟是什么？内心的温暖与清凉，来到这里才真正是两张禅床。分司之后没有效法张纲埋轮而去，却徒然抱着在悬崖边救火的忙乱心情。古寺僧人凋残，草木深密；宝香仍足以驱散胸中的烦闷。雪窗之外听不到猿声的诗句，幽鸟却仍然惊动了离别之心。【说的是汉卿第二天将北归。】万般事情无端兴起，六根像蚂蚁回旋、蜜蜂争斗一样，苦于纷纷扰扰。闲暇时不要厌烦同僧人对坐谈论，在黄昏中坐在蒲团上直到天色昏暗。花木掩映的禅房，一条小径幽深；平生奇异优美的景致，都爱极力搜寻。进门便得到清凉之境，相信人间六月也能有秋天。闲闲公在至大五年为慈圣两宫重修寺院所作的碑文说：“这座寺院大概建在夷山之地。唐代令狐楚喜爱这里的奇异优美，曾居住在此。塔是唐代新罗僧人智照用海船运来新罗琉璃璧建成的，并以诗记载此事。” 闲人偏爱在寂静中制造忙碌，细细酬和新诗，边走边绕过回廊。老和尚向人夸说这里的水奇异，斟一瓯春露，带来雨花的香气。流杯池。九曲水湾回环，像碧玉围绕；锦绣般的香气吹过水浪，流入龙池。举杯修禊，是宫中旧日的正礼，正好赶上梨花满枝如雪。《太白扪月图》。诗中无敌，酒中称豪；飘泊四海，身穿一领锦袍。千丈高的醉魂无处安放，只有在青山矶上，与高悬的月轮相对。阎次千《秋山图》。我任官五年，在晋州城开山凿石，每天都有定额；展开这幅画图，又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