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涧集卷三十二

译题家藏顾虎头画《谢安曳杖图》。一局棋刚刚散去，谢安从竹林间拄着棋杖、穿着木屐归来，他的喜悦可想而知。想看看顾虎头没有画出的意味，须等读完此诗，走到门前时才会明白。狮猫。它是哪一年改变形貌，从条支国来到这里的？锦缎般灿烂的长毛间，可以看见两颊的长须。梦中仿佛到了防山，醒来却只见京观和栏杆；花影淡淡，稀疏摇曳。和苦斋见寄严韵。我自知没有才能，只配赋闲居处；薄薄的家业不过有几亩山田和一间破屋。郑重地感佩汉庭杨得意荐举贤才的心意，也希望终于能遇到司马相如那样的人。两首诗寄来，因而触动了我征召入仕的言语。车驾何时早晚能够出山门？苦斋的容颜已经衰落，纷华全都消尽，唯独忠于君主的一念还存在。病中谈论自己的出仕或退隐并不容易，梦里等待诏书，盼望着君王的宫门。回头看自己庸碌无为，因依靠别人而离去，不禁自笑：张仪的舌头竟然还白白保存着。题相士墙壁。三尺长的神铃提在手中，预言万人的命运，什么时候真正能够一律相同？用百钱便把一张谈天说地的嘴糊住。一片风帘垂着，太阳还没有西斜。天地本来同是一气，根本性质是中和；奈何得了人情的六种穿凿呢？帝王之道既已恢复，世间众事不过都是末劫，不必苦苦拘泥于显贵之人多寡。当年占卜隐居之事并不明白，谁能看见四时推移中出仕与退处的细微迹象？从此闭门，终身寂寞；老天似乎厌恶我太过明察时机。乘着星槎远泛，经过斗宿、牛宿的北斗杓，万里归来时，牙齿头发都已凋残。如今又要庸庸碌碌地去攀附权贵，却不知道对清明的朝廷有什么补益。锻炼五行，分判造化；斟酌四柱，区别公卿。只用百钱便赢得一生的生涯，任凭一片风帘随阴晴变化。喜彦祥生还故里。向西行走千里归来，已经五年了。树枝搭成的巢虽然还在，却禁不住寒冷。半生历经考验，何等清廉谨慎？依旧面对春风，只有一盘苜蓿。寄苦斋老友。今年一场病使我衰老龙钟，早晚前进的道路各不相同。羡慕苦斋攀附仕进的心意，秋风中双翅欲要摩触长空。题何链师《又玄堂》。大道难以命名，取“又玄”二字作为堂名，用来显示言语只是捕蹄捉筌的工具。函谷关曾有紫气，经典讲坛前月色照临，如今又见先生一再传承道统。题眼科杜金山卷。白日青天忽然坠入昏暗，人生百年还没有活满，怎能这样度过？用金制的针刀一刮，神光灿烂；这种技艺竞相传诵，都说杜氏最为精妙。心火在上空炽燃，肾水向下濡润；外表肥腴而内里枯涸，已经令人叹息。双眼昏花，在青灯下面，怎忍再像老奴那样读书？【自我戒勉】过王化店。站在王化冈头四面望去，视野开阔；西山吹散了掩埋天地的冻云。东风借来暖意，怜悯衰老之人；满马都沐浴在晴日的光辉中，像晒着背的鲐鱼。《群鼠盗茄图》。吃饱了，便到官仓偷取茄子，贪嗜甘味而不知节制。画面深深浸润着丹青，仿佛可以看见公仪休的用意。画中还绘有红女在园中种蔬菜，以作戒鉴。题《闲闲种德堂记》后。文章转折如脱鞋般轻快，气势开张而节奏顿挫，姿态各不相同，却仍像人的面貌一样，必须能够自成一格。把一家视为最可贵的，我读公的文章也有同样感受【缺】香气、颜色、滋味，而荔枝果实最为美好；推类到极致，必须拿江瑶来作比，这难道是易牙所谓滋味隽永并且理所当然的道理，确实如此吗？这篇文章，这幅翰墨，二者都飘逸俊美；拿来与其他作品试相比，谁能与之并肩？其中一篇赞颂吕温，真是杰作；又开出新的面貌，足以列入凌烟阁。《倦书图》。书法贵在落笔以前凝神构思。想要挥笔却又停住，构想飘然展开。画师如果只把它画成流动的云彩，那么精妙的兴致和天然的机趣，便两样都索然无味了。题《洛神赋图》后。西陵松柏凄凉断绝，声音仿佛将自身也试探其中，却徒然成为情感的寄托。陈王正百无聊赖，流转目光凝望川妃，想要与她以目传情。《屈原卜居图》。出仕、退处和行藏之道，圣人尚且有所不及。却要去听詹尹占卜居处之地；天地如此广大，竟没有容身之处，这正是先生还没有充分见道的地方。若要长久归隐山林，遥远得难以攀登；死又不妨，只是你这一世所难以做到的。偶然相逢便离去，跟从詹尹到八方占卜，历经各地之后，究竟哪里才是安身之处？遂初亭。韦杜城南离京城不过尺五之地，仿佛天眼俯视朝市；即使有林泉，也不必苦苦拘泥。兴公既然谈到丝竹之乐，又何妨解除倒悬之苦？厌恶喧闹而思念寂静，是平常的事情；把隐居看作高尚。像我这样笨拙地做官的人，进退出处若像您一样，本来就不应当如此。西池和东阁之中，也能看见经世治国的才略。若要长久归隐山林，实在怀有高尚的情致；富贵逼迫而来，又能怎么办？闲暇时坐在遂初亭上，斟一樽酒，高声吟咏《采芝歌》。《宋太祖蹴踘图》。画中共六人：正在踢球的是赵普，旁边观看的是太宗、八王、一名道士，以及一名随从。刘向《别录》说：蹴踘是黄帝所创，有人说起源于战国时期；蹴踘体现军队的阵势，用来训练武士，也借此了解他们是否有才能。榻边相距咫尺，却梦见了金陵；想要攻下河东，形势又未能做到。画史传达当日的事情，在丹青图画上可以看见军队兴起。姿态婉美而有龙姿，五位宾客相随；内庭深处共同游玩嬉戏。笔端想要表现无穷的意味，正在一缕香尘将要升起的时候。太平时代朝野日日欢娱，哪里肯效法三郎吹奏碧梧？国家安定之后也不应忘记武备，花间蹴鞠正是雄才大略。《倦书图》。六朝人喜爱画倦书图，唐代闫令也喜爱临摹它，妙处就在于浓淡疏密之间的简约概括。玉堂昨夜醉意沉沉，懒懒地放下笔，不愿替人抄书。仿佛要等到指端残余的力气散尽，才躺下看花影在稀疏的帘子上移动。笔墨如堂堂军阵，直至写到倦书。紫色蕉叶斜倚在暖意中，锦缎毛毯铺陈着。仔细看那三位从容自得的情态，谁知道当日未必没有我这样的人呢？《二美人图》【钱选笔】。春日醉意中，琼枝般的美人心意尚未和谐；行云徒然锁住望仙台。九重宫门并不能隔绝箫声，终于召来长空中的赤凤。【右图为赵飞燕】明月般的玉璧、琼枝般的美人，醉舞时衣裙声清冷。兰花般的舌头说到一半，词臣却说国家灭亡只应归咎于倾城美色。满眼都是胭脂，正如井底的春色。【右图为张丽华】《固陵雪鸪图》。以前代为鉴，可以看到覆车之辙；三韩的风物，使我满怀忧愁。长江边饮马，是年年发生的事情；画笔下的寒禽，能够辨认出来吗？《韩文公重屏图》。熙载在南朝也是宰臣，后来故意狂放，是想保全自身；与其去乞食，不如坐在歌姬院中观看棋局，这样似乎也算是个可亲近的人。身处名教之中，也有足够的快乐，何必一定要以棋和槊来寻欢作乐？晦翁略有贬意，文昌的本意却正是说先生没有著书。张丽华【手托白鹦鹉，自在调弄】。云间三座楼阁绮丽如霞，阁上的仙人便是萼绿华。她的兰花般的舌头不应沉默，词客巧妙地调教鹦鹉，让它随着庭院花枝歌唱。西施。西施作为一个人物，究竟有什么过错？吴国已经荒亡，越国也同样值得忧虑。勾践在春殿中做着一枕梦，怀抱冰一般的寒苦，却变得温柔起来。《孤舟横笛》【王晋卿笔】。秋风吹落树叶，洞庭湖水波横展。笛声吹来时，逸兴格外丰富。笔底景物分明，却含有诗歌之外的意味；武昌南岸，老人正在歌唱。《渊明漉酒图》【赵子昂笔】。床头已经酿好香酒，哪里还须等待压榨？脱下头巾滤酒，实在令人惬意。兴致来时纵情畅饮，没有什么不可以；那些过分的议论，总不是陶公真实的情怀。《雪舟夜话》【刘文甫收藏】。大定、明昌五十年间，当时的文物昌盛，蔚然如光照中天。雪夜蓬舟中的谈话没有多少滋味，党、蔡一流的风流人物却已堕入眼前。

译跋张真人《双头莲》手卷。花朵嫣然，在池面上伸出两枝荷花。花本来无心，一切自然而然。若要和主人谈论远近【缺】香当【缺】爱莲书。《有虞鼓琴》【赵霖笔】。天下有谁能像帝子这样相配？崇和的琴声难道不是还与五弦琴声相同吗？将来百姓的怨愤得到解除、生活富足，本来就是君王端正治道的功劳。送张鹏飞同知两浙漕事。张侯如今又见到了，奔走在云海之间，彼此相望已有四十春。记得在都城分别的地方，细细煮着香饭，烹煮金色的鱼鳞。送司毅夫之任共城。乘着皂盖向东归去，五马相随，荣耀非凡；太行山向南延伸，那里就是共城。春林中布谷鸟应该会不停鸣叫；还穿着青衫，便有竹马儿童前来迎接。司君才华出众，号称能干的官员；骏马般的才能终将陪侍于十二闲马之间。上天仿佛有意优待这一任职，政事办成后便可坐啸青山。中州佳丽之地，百泉山门的太守，有两汉循吏般的风流。请在百泉亭上细细品饮美酒，政务繁忙之余，还请留心铸造并安定这些百姓。题姬义士卷后。掩埋尸体却没有归宿，把责任归于自己；凯风吹拂荆棘，实现了最初的心愿。果断绝交，正是为西华发愤；与刘标相比，其义气似乎更加深厚。题纪伯新詹判《如溪诗意》。通达之人没有滞碍，和溪水一样，遇坎则止，顺流而行，直到人与溪水都忘却彼此。令人羡慕的是胸中潇洒的情意，一道烟景横卧眼前，梦回沧浪。水源不断，甚至生出蛟龙鼍鳄。若论潜藏之灵，一勺水也很多；不要吝惜玉瓶中的酒，在沙滩上醉后闲听《濯缨歌》。题《麻姑坛记》后。麻姑来到蔡经家中，带来麒麟肉干，珍盘中还间杂着奇异花朵。海上仙人多半狡黠奇诡，只给半盂白米，却带走了丹砂。《黄初平牧羊图》。金华春草碧绿而凄迷，牧羊牧到羊亡，事情实在可疑。道人一挥衣袖，岩石便骤然立起；这位道人果然还有这样的神奇本领。题《泰和名臣碑》后。金源王朝从海东一隅开创基业，迅速拥有绵延广大的疆域，也算是宏伟的谋略。最值得称道的是泰和、嘉靖年间，朝廷纲纪全靠文儒维持【据说当时从宰相直到属吏，全都任用进士】。癸巳年二月六日，自得仁甫西归，和李乐斋诗。从行宫早早散朝，马儿哒哒而行，喜意惊动了都城的白板门扉。郑重的小桃花深情有意，特意留着花苞不开放，等待我归来。题《姜诗跃鲤图》。舍旁泉水涌出，双鱼跃起；想到庞姬，孝心实在有余。画史记载她的容貌，并非小小的补益；这幅丹青全像是宗蔚的著述。清泉和故里，两处都已无迹可寻。坡老诗篇写成，竹树间风声吹动。展开画图，增添长久的叹息；丹青对于世间，并不是没有功劳。后两句取自唐代张彦远《画记序》：“绘画，就是悬挂；是把物象用彩色悬挂出来。”所以鼎、钟上刻画图形，便能识别魑魅而知道神灵和奸邪；旗帜、徽章明晰，便能彰明车轨法度而完备国家制度。忠贞与孝行，全都表现在云台；刚烈与功勋，也都登载在麟阁。史传只能叙述他们的事迹，不能画出他们的容貌；赋、颂虽然可以歌咏他们的美德，却不能完备地表现他们的形象。绘画的制度，正是把这些作用兼备起来。陆士衡说：“绘画的兴起，正好比《雅》《颂》的创作。宣示万物，没有比语言更大的；保存形貌，没有比绘画更好的。”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清明这天到南城访友。客居他乡适逢清明，借此排遣郁滞的心情。随着游子出城来，东风仿佛也怜惜绚烂的春光。柳眼虽已青了，却还在一点一点地开放。题《严子陵还山图》【借用原画之意而反其意，癸巳年夏，在防除间作。】富春江上的严子陵不肯起身出仕，最为贤明。星光徒然照耀，帝王之座也显得寒冷。即使把他放回江上去，他也已经应当惭愧，不好意思再见钓鱼台了。题《徽宗退朝图》跋。唐尧、虞舜的道统，不知传给了哪位老师；侍奉林灵素，相信那些妄言三十六宫春日寂寞、玉清宫云上梦中朝见元始天尊的说法。不要空说烟云之上只有九重天，朝拜元始天尊的仙路还碧色遥远。回头一看风雪，到了韩州地方，才醒悟簪缨衣裳原来是服妖。《水车图》。人的一定努力确实能够胜过天意：一辆水车翻水，灌溉高田。汉阴丈人的机巧终究没有力量；长久记得郊居时正逢旱年。题《实鲁公奉使江左图》。【缺字】照着江东的马头，反而看见公的两面旌旗。三十年来和议已经确定，【缺字】当代并非没有功劳。当年主张和战时，楚地已经空虚。一座土丘上长满衰草，埋葬在南【缺字】。画卷中的题咏，确实是名家之笔；人们称赞羡慕，说这是景钟。《孙登长啸图》。先生可以想见，却不能相见吗？秋月照着千山，白鹿台上的长啸声吹入半空，鸾凤也应和；公和先生真是非凡的人才。【缺字】心意不妨让黑发披散，麒麟【缺字】。不幸生逢晋魏之间，先生的出处进退，两方面都难以选择，长期以来知音很少。嵇中散只等着明白说出此事，令人胆寒。《秋江待渡图》。两岸如铁的峡谷夹束着苍茫江水，风浪不停，只有一叶小舟可以通航。历尽险阻仍没有十分稳妥，来到江边将要渡过，却又徘徊不前。《秋江极望图》。天地间的清气充满诗人的胸怀，望入霜色长空，思绪并不迷乱。是谁让画工把它横截开来？一行秋天的影子，是低飞的大雁。《韩生写真图》后。韩郎落笔，画出了凌烟阁功臣的面貌；嘉老铺陈文章，仿佛掌握了造化的权柄。名声之下向来没有虚妄的誉称，李伯时多次因《九歌》而流传。乙亥年夏天，重午日，偶然得到一把扇子，画面与我家乡龙头谷的形胜相似，于是在扇上题写了一首绝句。太行山西北是龙门，扇面上的图画仿佛能防护，使游人的心神清爽。千尺高的绿萝，飞泻的瀑布；放声高歌，还会想起醉饮防风樽的情景。定羌李氏兄弟三人，是李游仙的后裔，一同归依三教，我挥笔为他们作赋。德行积累由来已久，福庆也从自身延伸出来。三位英才一同秀出，定羌李氏之家。从今以后，沮汝、汾西的曲调中；三教堂中，充满兄弟友爱之情。大定、明昌五十年间，一时的文物都称说游仙；想来应是书案前山中的月色，更觉得秋空中皎洁的光彩浑圆。在史院任职时即事。圣德神功浩大有余，竹书的典籍何止十三车？近来观看养士【缺字】。

译开局以来，已经六十天，仓促忙乱，曾不顾念残年之身。一旦把史册写成【缺字】，有谁敢说兼修史书是因为缺少人才。《宋徽宗石榴图》。安石国的红石榴，自汉代以来，经过十年从西域传来，武皇才命人开笔描写。若论绘画丹青的妙处，当是金马门前等待诏命的才士。《显宗墨竹》。论笔墨技艺，起初并不是羡慕显宗；在承华宫主持祭祀，始终从容自若。上天让他享有二十年，暗中赐予培养，风雷之中可见竹笋般的蛟龙。午窗前翻尽显皇的书法，问候寝宫中的皇帝，孝心很有余。梦中来到承华宫栏槛之下，露珠沾湿的竹梢和烟雾笼罩的竹叶都显得疏朗。题《冀州赵节孝侍祖母韩诗卷》。眼前的几个儿子，如芝兰般秀美；堂上的慈亲，已有九十岁而仪态庄重。若拿《陈情论》中侍奉奉养的快乐来相比，赵生的心事胜过犍为。五种福气在您家中自然开启闺门，全都是孝顺慈爱带来的；将来得到旌表时，荣光和观瞻一定高过陈思王燕居的台榭。《野春亭》【为刘仲文作赋】。出仕于清明的朝廷，接交俊彦；闭门闲居，更显得风流。您是绿野堂中的宾客，未必能像素侯那样内心安闲。春意充满青林，花朵充满烟雾和春风，深浓的春光锁在市防之间。都城中有多少豪门的快乐？都比不上刘郎未老而闲适。像闲鹤一样无意飞上扬州，果实成熟难道能胜过万户侯的富贵吗？近来治家尤其有章法，每到五更时分便督促孩子诵读书籍。韦氏、杜氏住在城南，距离天子咫尺；即使千金也不惜用来购买林泉。左山随手拈取春色，一片浮动的光彩锁住翠色烟霭。回忆从前经过门前，得到故人给我看的亭记。文思清新，白头青竹，还有题诗的客人；一笑之间挥笔，便写成《野春》。沙洲头的酒已经喝尽，玉瓶中两缕香气也冷了；牙筹刮过锦囊。漫长白日里闲庭仍有忙事，青衫人不时督促读书郎。《四皓图》。天子用尺一诏书召来四位老翁，他们幽隐在冥冥之中。高兴振起孤高的风骨，少微星并不是闲人。画像仿佛调动了太微前的星宿，功劳最大。人欲横流，实在难以匡正。留侯真是帝王之师；张良雄才大略地笑着将两位老者归还周室的意旨，反而成为商山四皓辅佐汉高祖的羽翼之翁。夜间山谷深处藏着船，还不嫌它幽深；皎洁的松雪映照着高林；闲云终究化作辅佐真龙的雨；只有留侯懂得这种心情。《萧然亭》。澄澈的深渊横在山谷，是东坡的言语；窗前竹子惊动秋意，是太白的辞章。若能使六尘因此清净，就不必烦劳营造华丽的建筑，也不必再写新诗。坡仙随手写下《张园记》，写尽了豪门中隐居与出仕的情怀。出处进退之间，没有什么不可以；最可怜的是贪婪之人进入其中，使商山之名蒙尘。遂州张氏拿出家资修建学舍，僧人镇公来索取诗篇，于是在学舍后面题写。三关控制并连接着险要的边地和尘事，四十年来长满草棘；【原文疑有脱误】并不是为了两庠的灯火之事，而是孜孜不倦地求取义理，终于成就了这个人。《太白独酌图》。九重宫阙的春色使仙桃也沉醉，哪里像江山映照着所赐的袍服？豪气高达千丈，连上天也不管；青山矶上，月轮高悬。李太初《元斋》【当时任濮阳主簿】。一气之中包含万善的根本，那么什么叫善？就是我的仁。无需劳力，剖开藩篱，破除已觉；轩中浩浩荡荡，充满春意。魏提学授【缺字】路胶水令。以菁莪之乐培育人才，是为了求取贤能；在京城十年，掌握学校权柄。今天授予一个官职前往沧海之地，春风吹拂千家万户，听到琴弦般的诵读声。赠给相士梅心。长久叹息跃入冶炉的金属并非祥瑞之物，忽然间求取名声，竟然沉沦不振。万事都不如方寸之心可贵，我喜爱你一开口便谈论人的内心。赠给相士秋岩。天地间的清气充满秋岩，请回头看我，试着谈谈我的出处行藏。早晚我将归隐林下，重新打扫北山中的读书龛。跋单检校吉甫所收藏的江孝卿手书真书、草书二帖。征君名绂，是曹南人。我起初并不认识他，是检校当面让我看见的；这足以嘉许他平日的心意。片刻之间光彩争相映入眼帘，唯独珍爱这些遗墨，因为这才知道什么叫知音。有客迎着风来，惋惜宏图壮志没有实现，奇异的遭遇和谋划有荣有枯。因你而回忆起江君的往事，闲散的意气消磨过来，一点也没有了。读《韩文外集》。韩愈的文章有正当的传本，精密详尽，无可超出。穆修编纂时不应把集外之作混入，集外产生了浮夸荒诞的文字；其中三篇简牍诬说韩公梦见大颠。《瑞鹤诗》。方平的家靠近郁萧台，观察步履而推求祥瑞，自有缘由；从扈山交感之事中取出，谈说胎仙，不只是异香到来。《龙虎堂》【甲午年秋九月二十八日，迎接拜谒，自怀来起，四次经过它的下面】。玉华行殿，在拂晓时开启。向北巡狩、向南巡行，来往于此。长久追念先皇格外看重遗老，玉堂今年有几人前来？【一作：长久追念先皇的恩德，治理之切直达天颜，喜悦使老臣前来。】百神拱卫着宫殿，奔走如风雷；万匹战马如云聚集，驻扎在汉台。今日鼎已铸成，弓剑远去；西风吹来眼泪，悲哀难以承受。观光。弓剑森严，拱卫着重重包围；浩荡的高空中，日月光辉灿烂。先帝的老臣如今还有几人？瞻仰依恋，常常受到诫敕，亲近于天威。三秋时节迎接车驾，奔走到居庸；一路青山被夕阳映得通红。由新店到都城才九十里，坐车骑马，两边的景物都笼罩在暮色中。抱关之人不必惊讶我离去，征衣上满是霜，马鞍上满是月光。只是因为还没有拜见戴冕旒的君王，直到如今睡眠饮食都不能安宁。红云出现的地方，拜谒瑶亭；黑色车盖归来时，已是午夜还在赶路。半醉之中欣喜地乘车，欢快地劝人饮酒；在居庸关下，听见了鸡鸣声。噶布拉川在上都西北七百里之外。董侯承防护卫随从北归，在榆林酒馆相遇，于是谈及今秋大狝的盛况，写下六首绝句来记录此事。罗网遍野，笼罩群山，卷过北方边陲；全都随着汤王、周公之类的威势震慑天威。客卿不要惊诧《长杨赋》，听说今秋是第一等的围猎。诗中歌咏驺虞，射发五只小猪；汉家的围猎合拢，万乘车辆一同出动。料想应当使老上单于退至龙庭，北方山谷和河川都归于寂静。说到这些卓越的功劳。千里阴山上骑兵驰骋，四面八方，不必夸说西伯在渭水边游猎；今年的围猎胜过往年，天狼星一般的野兽整整有四十头。万里之外宣扬威势，所见都是号令施行。君王彰显德行，难道是为了观兵吗？我的诗拟配岐阳石鼓，要同周宣王一起发出颂美之声。今年的大狝，猎尽树林中的秋兽；青兕、黄羊多得以万计，纷纷摇动着嘴。戍边士卒高兴地说：“从这里直到南楼！” 今秋，上天赐予的粮食已经住止；冬粮使万穴皆空，杀气来到苍茫之地。渴了饮马奶，饿了吃肉；西风吹低草木，防备牛羊。《隆福行宫》。诗中所写的山河仰望着皇后的仪仗，她是后妃中的尧舜宋宣仁。从今以后，隆福宫中的宫闱之月，圣寿光辉灿烂一万春。四海之内有坤仪，正好在家中垂帘听政，不必只羡慕瑶华。听说圣善如同先后，从前天皇也曾夸赞她的美德。我的卑微姓名竟蒙平章政事上奏，得以作为词林供奉的旧老臣，细细斟饮金罍中的酒；奉宣劝饮而出，一年之中三次承受新的宠光。题沙门宣公手卷后。海藏龙宫中郁积着紫色烟霞，逢到辰年曾经到了赤乌年间。白发长达千丈，凭什么能够制服它？何必等待韩愈的文章来重说大颠。《秋涧集》卷三十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秋涧集》卷三十三。元代王恽撰。七言绝句。《野庄图》【并序】。承防董公绘制《野庄图》，为求各位贤者题咏；中斋起草序文，认为同人致亨、晦叔所撰的铭文，仿效前贤而过分溢美，恐怕还没有完全说到董公内心的所在。至于士君子的出仕或退隐，本来各有命运，不能用迟速和工拙来评说。然而到了应当推行政道的时候，静静退隐的心意又何尝有片刻不放在心中呢？只是难以自己说出，所以一定要借托外物来表明志向。即使还不能挂冠于神武门、收拾衣裳飞升云霄，比起钟鸣漏尽仍不肯离去的人，也还算贤明了。高兴地写下这首赋诗，起初并没有考虑自己是否不自量力。诗辞如下：午桥吟咏，在平定淮地醉后；商山岭上鸿雁飞翔，安定汉室尚有余力。正担心野庄归隐尚未实现，九重宫阙仍思治理，希望看到新的书信。老笔经过锤炼，诗律精细；熟悉事机，久居官场后情怀疏淡。辋川图上，王摩诘以静退为心，这就是根本。用宝珠换掉手杖头上的斑鸠，徒然看见秋瓜而思念故乡。白发之年相对坐在官舍之中，晚年的心事反而更加优游自在。《辊马图》。从马蹄的姿态可以看出天机；四匹马滚动扬起尘沙，更显得适宜。正像解下袍服随意自在的地方，是退朝时在小斋中盘膝而坐。题钱舜举所画的梨花。香气翻涌，玉笛吹奏，杨贵妃含怨；雨色昏暗，霓裳羽衣曲的乐声凄清而不似往日。钱郎能够驻马观看，面对满庭风光，醉得如同烂泥。水西有千株树喧闹地盛开春花，不要带着雨意夸耀芳美的容貌。防取一枝横在绝壁之处，洗去妆容，仍然是汉宫中的女子。题《厩马图》。前年随从皇帝到长杨宫打猎，偶然混在胡须斑白的骑士中，住在野庄。一牵出三百匹玉华马，老人便流着泪谈起先皇。《三笑图》。元圣开辟天地，万理融会为一。推究本心并不在外，以善为宗旨。后人偏偏要提出彼此不同的论说，三位先生相逢，笑煞我了。题刘道引卷末。家中世代传有《延龄录》的手泽，珍藏着镜李的辞章；吹奏棘心之曲时，亲人已经不在，每次观看都悲痛欲绝，想起《凯风》诗。题《朝元宫刘道人秋声图》。紫极宫深邃，秋日景气萧瑟，窗前竹子引发诗愁。谪仙流传千古的风流诗句，反倒被欧阳公巧妙地偷取了。少年时的心事，在读书台上感到清凉。进入郊野之后，真是痛快！银河悬在空中，人还没有睡。一声秋声，至今还记得从树梢传来。《宁戚叩角图》。漫漫长夜，志向还没有伸展。单薄的衣服虽然破旧，成就霸业的谋略却已崭新。一匡天下的功业已经在望，夷吾辅佐齐桓公而施展激烈事业；宁戚却只能借商歌自我陈说，令人惋惜。觉山寺题示。贞元改年号后，夏四月九日，为奉敕修建司徒巩公墓碑，同朝显贵前来相会。等待诏命期间，有位客人谈到卢师将要游览【缺字】山【缺字】道路险阻，于是折道进入觉山精舍观泉【缺字】景气清爽萧散，便不再留宿，只是遗憾未能留下。山僧泚笔，请我把诗留在墙上，偶然写下这些，记下曾经一同游览的人：太一李宗师、承防董野庄、太学李内翰、东平贾彦载，秋涧老人王恽题。为树立瑶石而刻字，还没有举行奠祭，便拄着藜杖寻访胜景，一路攀登；世间万事，实在难以预料，于是来拜访卢师，进入觉山。是谁削平苍翠高峻的山峰，使它形成悬崖？碧绿的水流直上，映衬着奇妙的高台。静心修行已经全凭瞿昙的钵，石缝中的清泉送来如玉般的水流。山因寺院而胜，寺院依傍泉水。云朵本来无心，景物自然闲适。懒得登上高处，极目远望；滚滚尘土深处，便是人间。《丙吉问牛图》。不要惊叹宣父感慨人才难得；两汉调理元气、治理国家的成就，正可见于这位公卿。后世有几个人能办到这种事？挽救时局，才得到一个姚崇。《右军观鹅图》。两只鹅映入眼帘，伸长脖子走来；我胸中的精妙思绪也仿佛与它们相伴。千年之后，能以空旷心境相交的，只有涪翁懂得这种情怀。又题跋《问牛图》。坐下来谈论治国之理，思考一相的功业。如今机要事务和公文堆积如山，后人即使尖刻议论，也不要轻易评说世事；将来恐怕总会有所不同。闽海道宪司书吏张禧，侍奉母亲以孝顺闻名。本道备具文辞上报朝廷，获准后，便把他所居住的论秀坊改名为纯孝坊。当时张禧的母亲将近百岁，身体健壮如五六十岁的人，众人作诗为她庆贺。以吏员的事业传家，足以令人称说安宁；在炎热的地方享有高寿，仿佛见到徐庭。温婉的容貌还令人回忆起往日相守之处；掌管官府文书，也在宪司任职。奉养双亲、使他们快乐，本来就有许多途径；只要能经常承受父母的欢颜，志愿便没有违背。纯孝二字表彰于门第，四方山川都仿佛被和煦春光所感动。平生以办事爽利著称，凭元康之笔便可俯身取得功名，出力并不困难。偶然来到《南陔》所咏的孝亲之地，见到深深爱护双亲的人，却从不嫌弃卑微的官职。乡里显扬这种异事，已有新书记录；穿着锦衣还乡，喜悦得无心归去。到了建州园林，正值春日美好，乡人拭目相看，迎拜潘舆。一片寸心想报答春晖般的母恩，以俸禄奉养、以荣华使她安乐，正如颍叔供羹。两地月色同明，思念最为迫切；母亲倚门盼望的心事，正如悬旌一般不安。建州人强悍刚劲，崇尚气节；否则便多有轻薄狎昵之人，而文士也很多。乡间如今说：‘张忠孝回来了，就像中林的反哺乌鸦归来一样。’ 《渊明临流赋诗图》。秋水流经门前，有一位仪态美好的先生。他并不是喜欢吟诗，只是观看流水，于是说：天地的运行，难道什么时候曾经停息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