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涧集卷四十八

译传 《大元故宣武将军千户张君家传》张君姓张，名思忠，字正言，是卢龙永清人。曾祖父衍，祖父德辅，世代务农。金朝一百年来，族属繁衍，居住在一起而不分灶，到今天还因义门而闻名于燕朔之间。父亲名仝，资质沉静纯粹，年轻时立志以研习《易》学来兴家。大元甲子年，大军南下攻略，他以良家子弟身份从军，隶属都元帅史公麾下，以武略才干著称。凡是谋划思考的事情常常与史公契合；等史公镇守真定，他获得专门提拔任用，因功监领左军，充任唐山县事务。后来开府忠武公继承帅府职务，首先任命张仝为镇抚。壬辰年，他以千夫长身份跟随史公攻取河南归德，敌军防守坚固，突然进攻也难以取胜；他鼓起勇气率先登城，又因军铠鲜明奇异而被大帅苏布赫认识。后来论功赏赐时，他把功劳让给好友高信；高信因此得以脱离行伍而显达。随后转战密州西山，百姓躲避兵乱藏在洞窟中，敌军往往放火熏逼他们，张仝向各位主帅进言禁止这种做法，依赖此举得以保全性命的人很多。后来他跟随军队戍守阳夏，开设边地屯田，接受整顿军务、使军队安闲的任务，军队有余力，而民众也爱戴怀念他。后来调镇入邓州，凡是各种创置工作，都由都督史侯打算改易一新，张仝仍按原职担任镇抚。于是招集流散百姓，恢复田地房舍，治理渠道堤堰，整顿屯田守戍，谨慎设置侦察岗哨，所有事务都办理得很有方法。他不声色俱厉，人人都把他看作佛一样的张镇抚，可见他的慈祥。丙辰年春天，他六十一岁，在邓州官舍患病去世，葬在真定县临济里墓地。夫人赵氏在张公死后十九年去世，生了六个儿子，宣武君就是长子。宣武君小时候不喜欢嬉戏，曾在里门聚集玩耍的孩子中，能够威严自重，指挥孩子们如同官府办事，见识者已经称赞他不同寻常。他聪明颖悟，既不与众同类；长大后有谋略，善于骑射。大都督一见到他，和他交谈后认为奇异，命他每天侍奉在幕下，想借此成就他。将近成年时，他承袭父亲的职务；正好江淮有事，风云际会之时，宣武年轻而英气勃发，早晚恭谨听命，无暇睡眠饮食，气势更加严厉，志向更加明晰，事情办理得更加成功。当时军府有一桩疑狱，长期不能决断，命他审讯；他略不施威，便查明奸邪、辨清冤屈，双方供词都被查核清楚。全府都赞赏他的明察。至于修缮城墙、建造楼橹，使号令严明、军容整肃，全军更加雄壮；虽然谋划出自上级，但他对下属所作的增益很多。丞相忠武公上奏，降赐银符，正式授予他都督府镇抚。至元五年，朝廷命令帅臣统率各道军队攻取襄樊，作为从上游势如破竹的行动。宣武君整装列入军队，首先提出驻守白议：“淯水汇入汉水，应当赶快占据要害，筑堡设戍。”这样可以阻止宋人逆流而上，凭借水路资助盗贼；否则他们或许会抢先占据，岂止夺去我们的先机，到那时我们将无可奈何了。”众人采纳了他的意见，分兵驻扎在险要处，宋人的士气因而被挫败。当时粮饷运输不能接续，行省因为张君有谋略又能干，便拟任他为唐州、新野等处提举粮漕使。淯水流经冈阜之间，水浅水深不定，纲运困难。张君于是修筑数道堰坝，平定水势，随即制造江轴车一千多辆，同时加快陆路运输，又设置防戍，断绝道路阻塞，舟车往来便利，军粮于是不再缺乏。樊城小而坚固，是襄阳的屏障。行省商议攻取它，以剪除襄阳的羽翼。张君率先带领勇猛士卒，登上城墙中部后，箭战不停。丞相巴延公赞赏他的勇敢，制止他继续冒进，以劳绩宣授行省都镇抚。他的职掌大略是向上承接大帅的谋略，指示各将；各军有事禀报，必定经由他上达。至于训练、调遣、巡逻等事，也都由他统领办理。当时各军大小四十多个营垒，每翼设置一名镇抚，称为“接手”，每天向都镇抚听受将令；武官佩刀，在云麾将军的指挥下整肃列队，大概就是这样严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两〕 他所受到的倚重，相当于汉代司马、唐代都虞候的职任。张君感念知遇之恩，发誓献身报国。至元十年春二月，襄州攻破，论功上报朝廷，至于弓箭、镠鞍、绣衣等赏赐，也都获得了。第二年秋九月，诏令丞相巴延等水陆并进，在鄂渚渡江，军队驻扎在郢州。宋人用艨艟、斗舰横锁汉水水面，阻扼我军，使其不能前进，便责令张君设法解决。张君察看对岸，发现堡垒北面有一条约三里长的枯河，连接一片湖，湖水汇入汉水，彼此相通。张君高兴地说：“我们的事情办成了。”于是牵引船只从港中一直驶入湖内，船首船尾遮蔽江面，顺流向东，再没有横向阻挡的忧虑了。丞相大为赞赏。当时主帅带着一百多名偏将、裨将和骑兵，巡视郢州险要，天降大雾，不知不觉抵达城垒下；宋军暗中出兵，将他们包围数重，众人相视失色。张君奋力挺槊突击，杀死数十人，才使包围解除。于是他向丞相府进言说：“郢州据汉水为险，东南又有沙阳等城，彼此形成掎角之势，应乘锐气先攻破它们，那么郢州就孤立了。”丞相认为这个计策正确，立即命张君统率精锐兵甲秘密前往，不久便掀土扬石，攻取新城，招降沔阳而归。随后又与各军合力在阳罗堡击破夏贵的军队，清理江道，我军飞渡长江，驻军武昌。当时朝廷考核诸将，开始给他加授散秩；因为功劳最大，授宣武将军。军队向东后，前方被鄱湖的风浪阻挡，张君奋力督率水军，乘浮桥渡过，像这样机敏而奔赴功事的情形很多。宋相贾似道耗尽国力，在丁家洲列阵，堵塞江路，发誓同我军决战。丞相公命张君督率各军作为前阵，张君像鹰飞扬一样振作军威，出入敌军行列之间，指授方略，神情十分从容。交战一两次，宋军便大败，于是攻入建康。丞相阿术随即分兵奔赴瓜步，回军攻打维扬；凡是勇敢而有谋略的人都前往，张君首先入选。丞相公并不派他出战，而命令他统领一军，暂代万夫长，并将此事上报朝廷。两位丞相如此倚重他。任命尚未下达，他终于因劳苦成疾，于这一年夏五月死在金陵军营中，享年三十九岁。丞相公听说后惊愕悲悼，用马鞭击地，发出“贤才已亡，谁来继承”的叹息，派属将祁祐护送他的棺柩回乡。张君为人多须髯，气量宏大，侍奉父母孝顺，以爱护之心抚养诸弟；同人交往有始有终，从不因一句话便把人忘弃。他心中所关怀的是国家，简直忘了自身家庭，就像饥渴之人不能离开饮食。他办事赴功，临机应变，志向和谋虑常常超出人们意料。

译他安抚士卒，与他们同甘共苦，士卒都乐意为他效力，所以燕赵人的刚劲气概所向披靡，他建立的卓越功勋尤其多。最初渡江时，凡是军中俘获而作为礼物献上的士人，张君都替他们寻找亲属，全部资助遣送回去；其中愿意留下来依附他的，事情一安定，也一律放回乡里。夫人房氏，是唐相国梁公的后裔，治家有法，内助得当，与张君的德行相称。先君去世时，她生有四个儿子：长子用道，承袭张君职务；次子用和、用康、用章。女儿四人，都嫁给名门。继室史氏，是太尉忠武公的次女，生女儿寕哥。孙子四人，孙女三人。赞语说：张氏三代居于民间，纯厚的积德已经很久，所以后来发显得特别丰厚。像父亲镇抚那样，张君从田野起身，披荆斩棘，做到偏将、裨将，也已经算显达了；他的施展似乎还没有结束。等到张君遇上时运，奋发显露志向和勇气，投入风云际会之中，可惜功名将要成就时却没有享受到报偿，使他的英姿和丰功留下了郁结而未尽的遗憾。如今嗣侯因攻破靖江、讨伐江西逃亡盗寇等功劳，升任武德将军、行军总管，风姿文雅，在士大夫间声誉远播，格外显赫；大概将要继续扩展遗留下来的巨大恩泽，使世业更加兴盛吧？用道与内弟【阙】交往十分亲密，托我撰写家传，于是我直录其事，其中有所删削取舍，留待学习《春秋》的人来评定。《卢龙赵氏家传》孟倅穆追寻失传的先绪，继承先人的事业，特意恳请太史王恽完整地撰述一篇传记，希望能够追溯河流而远远接续源头，灌溉根本而使枝叶繁茂。我以衰老为由推辞了两次，他的请求反而更加坚定。谨考赵氏得姓，起源于周穆王时期赵造御车有功，周王赐土并赐姓；子孙绵延，历代都有闻名人物。年代久远，谱牒散失，不能完整编排。能够知道的是，唐代时，远祖名少阳，生子简亮；简亮生元遂，做官并迁居燕地，于是成为卢龙人。元遂生子思温，字文美，姿态英武严厉，勇力绝于常人，崇尚意气、任侠好义。五代初年，燕帅刘仁恭赞赏他的才武，叙任为偏将。晋王李存勖前来问罪，思温率领部下挺身迎战，眼睛中箭，被统帅周德威击败。晋王听说他骁勇有义，便释放了他，数次受到晋王指挥任用。后来同梁军在华野交战，他冲入敌阵深处，杀敌不计其数，论功列为第一，加授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尚书左仆射、使持节平州诸军事、平州刺史。神册二年，辽太祖派元帅率大军来攻，城中粮尽援绝，思温审察形势的归向，观察民心的去留，于是归附。太祖一向知道他的才干勇力，可以委以重任，给予特别优厚的宠遇。东征渤海时，命他统率全军，充任都团练使。到达后十多天，他率领十多队敢死之士突击作战，首先登城，自己身受重伤，太祖亲自调制药物给他敷治。武帝即位后，评定他抵抗敌人的功劳，加授检校太保、静军节度使。天显十一年，石晋在并门起义，前来求援，于是命思温出兵，在风宪之间形成掎角之势；敬塘依靠此举得以成功，于是加授特进、检校太尉、中书门下平章事、燕京留守、卢龙军节度使、管内观察处置等使。第二年晋升开府仪同三司，兼侍中，封天水郡开国侯，食邑一千五百户，又赐号协谋静乱翊圣功臣，兼任云、应、朔、奉圣等道采访使。当时战乱之后，民生凋敝尚未恢复，政务只实行宽简之法，调任临海军节度使。会同元年，出使晋国举行册礼后回来，检校太师兼侍中，进封开国公，加食邑五百户。二年春天，有星坠落在庭院，不久染上轻疾，于三月二十日去世，享年五十八岁。皇帝听闻后震惊哀悼，赐祭奠和丧葬财物格外丰厚，追赠太师、卫国公，葬在昌县五华山南面，命集贤大学士张砺为他撰写神道碑铭。赵公侍奉父母孝顺，奉事君上忠诚；出入军阵三十年，大小一百多次战役，功勋显赫，身居将相，人的荣耀几乎达到极点。他贵显而谦逊，始终自我约束，退处时仿佛没有能力做事，理应以功名终身。起初辽太祖去世后，述律氏聪明而残忍，把大将们的妻子全部召来，对她们说：“我如今寡居，你们难道应该有丈夫吗？”又对诸将说：“可以到地下跟随先帝，有过错的人大多要在木叶山墓道中被杀。”赵公后来因事情触犯了述律氏，被送往木叶山；他推辞不去，说：“亲近宠爱没有谁能超过皇后，为什么不去？”有人回答说：“国家有疑难之事，尚未能去。”于是述律氏砍断了他的手腕送去，因而证明赵公无罪而没有杀他。他平素守正不屈，大多如此。原配太原王氏，追赠郑国太夫人；继室清河夫人张氏，阳翟夫人翟氏。儿子十一人：长子延照，永清军节度使、侍卫亲军使，特进、检校太尉、同政事门下平章事、开国公，食邑一千五百户，赐号推忠奉节毅勇功臣【十一世孙两山，北辽东道廉访使，今居▯陵】；次子延祚，燕京留守、检校太师、开国公，食邑一千户【十一世孙朏，肥乡三务使，今居燕；十三世孙天民，辽阳省都都事，今居平滦】；延卿，竭节匡邦保义功臣、大同军节度使、检校太师、开国公，食邑一千户；延构，供奉官、东西班都指挥使。延威，推忠佐命翊赞功臣、保静军节度使、特进、检校太师、开国公，食邑一千户【十一世孙明，如今任两浙运司知事】；延晞，飞龙院使、检校尚书左仆射；延诲，保静军马步军都指挥使；延光，顺义军节度使；延玉，彰国军节度使；延煦，防御使；延绍，同州兵马使；延旭，内库提防。女儿十四人：长女嫁泰安州刺史傅知宝；次女嫁天雄军节度使、检校太尉兼侍中韩巨美；次女嫁弘农杨氏；次女嫁竭诚奉国翊赞功臣、东平军节度使、特进、检校太师兼御史大夫、上柱国、南阳郡赵国公、尚书令、判三司使韩德枢；次女嫁榆州刺史张彦英；次女嫁彭城刘氏；次女嫁左林大将军张美；次女嫁宣徽南院使、天平军节度使、检校太师、同政事门下平章事、判三司韩勣；次女嫁清河张氏；次女嫁博陵崔氏。开府太师、卫国公的第五子特进府君，就是孟倅穆的十二世祖。

译建州永霸县白羊峪有一座乾统七年夫人马氏所立的铭幢。特进府君生二子：主舜，任左千牛卫大将军，生四子；其中匡禹任临海军节度使，生八子；第七子名翰，官至保遂州团练都统使，开始在大兴县别墅安葬；那里就是睿智皇后所赐的田地。翰生三子；相之生五子；第三子洧生六子；第二子公为嗣，兼任管内观察使；一个儿子镕，官至镇国上将军；一个儿子居常，任骠骑卫上将军。七代都承袭辽朝世爵。相之的弟弟进之任永丰库使；尚之生子沿绝；进之有一子渍，任宁昌军节度使，追赠金吾卫上将军。第三子公谨，任龙虎卫上将军、静江军节度使；第四子孟兴祥，贤能多才，在金海陵、世宗两朝任职，凭德望和门第使仕途显赫，官至开府仪同三司、左宣徽使、太子少傅，封申国公、钜鹿郡王，葬在良乡回城刘李里蔡家凹，直到今天仍称作赵大王坟，翰林待制赵摅所撰神道碑在那里。骠骑府君生五子：柄，天资孝友，博学而能守世代规范；挺，精通星历之术，金朝初年任灵台司正郎；机，留心于轩岐医书，医术精良，选任尚医侍，宣宗时官至保宜大夫；梅，善于经营货殖，积累了房屋财产却能施散，贫困者多受其恩惠；兴陵因为外出游猎而住在他家，听说他富有而又好礼，赐给银烛盘二件，使乡里感到荣耀。梅曾监理谢村镇酒务。植字景道，是孟倅穆的曾祖父，姿态清秀端正，有操守，努力学习，无所不窥，擅长作诗。曾考中进士未能如愿，便拂衣离去，改名质隐，在别墅以教授为业。别墅向东约二里，就是金朝修建的春离宫。明昌年间，道陵皇帝经过春水，听到弦歌诵读之声，来到他的斋舍，吟咏门间所题诗句，其中有“折脚铛中烹白荠，打头屋底看青山”。过了很久，召他到行殿，赞赏他的志趣不凡，命他出仕；他坚决推辞说：“臣性情偏僻，喜欢闲逸，志向在长林丰草之间，金镳玉络并不是我所愿意享受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人〕 何况圣明的君主在上，难道能够容许巢父、许由这样的人成为外臣吗？”道陵更加惊异，特意赐给他田地十顷，又终身免除徭役，士人舆论十分称扬。从此不再直呼他的姓名，都称他为“建春征君”；又把他的乡里称为“崇让”，以此表示尊崇显扬。他终于在泰和二年三月乙丑去世，享年八十五岁。配偶李氏，生子玫。司正府君的儿子名侃，字和之，是孟倅穆的伯祖父。仪容高大伟岸，学问见识贯通，尤其擅长音律和礼制。章宗时，凭借门阀子弟身份参加太常礼乐科考试并中选。承安二年，在登歌科考试中列为第一，从此对礼乐更加深入精通，成为专门的学问。积累功劳后由工师副正转任协律郎。贞祐年间迁徙，礼乐散失不全，朝廷命杨礼部云翼、马太博千里详加考定。府君凭借掌故身份得以参与，礼制条文不完备之处、条理不通畅之处，多依靠他的论说来补足缺漏。历任官职，至定远大将军、大乐署直长、权知太庙署事。金朝末年南迁，校量钟律，唯独黄钟受到压抑而不高扬。到了汴京，林钟也同样如此，虽然重新铸造，仍然没有改变。府君私下叹息说：“八音同政治相通，阴阳消长，从这些地方可以预测时政的治乱兴衰；中兴恐怕不能实现了吧？” 后来金朝灭亡，他曾经在市楼饮酒，音乐刚刚奏起，便对认识的人说：“乐曲中有凶狠暴戾的声音，应当除去它。”果然有人因酗酒斗殴而死。他的沉着深思和预先见识就是如此。壬辰年北渡，他隐居乡里，从未有一天忘记自己的旧业。于是把记忆中郊祀礼仪的内容编成《祀典乐志辨》，共三十卷。有人讥讽说：“您所学习的东西，难道不与时代相悖吗？”他回答说：“文治和武功交替使用，是世道的常态。如今正趋向太平，我这是为将来有人访求这些资料而作准备。”听到的人都赞叹他学问深厚而思虑长远。戊戌年，袭封衍圣公，孔元措向朝廷推荐府君，代理大乐丞；他乘驿车遍历四方，搜访前代礼官、乐师以及祭器图籍，为礼乐制作预先准备。中统建元以来，礼制文物兴盛，其中有府君的力量。享年八十一岁，卒于己未年夏四月二十七日。配金吾李氏，生一子守忠。正大年间，考中策论进士，官至承德郎、管勾尚书省承发司。府君先去世；守忠娶王氏、桑氏。孙五人：柔、原、圭、秀、异。曾孙继祖、荣祖、兴祖、显祖等八人。曾孙女十人。玄孙男三人。保宜府君的儿子名璧，字叔寳，是穆的叔祖。他姿态深沉雄健，有才干，涉猎经史，考中武举，官至广威将军。宣宗时任丽妃位奉事，卒于戊午年九月十九日，享年六十五岁。妻子史氏，是丽妃兄长的女儿，生有三个女儿，都已出嫁。族人建春府君的儿子名玫，字文玉，是穆的祖父。他资质长厚，耿介而不随便交游，学问贯通，擅长文章书翰。凭借门第资历调任遵化三司使。改朝换代以后隐居僻处，潜心研究理学，申明家法，勉励子孙以振兴家门为务，自号贻斋居士。享年八十五岁，终于戊辰年三月九日。妻子良乡李氏，母仪妇道，光彩足为内外表率，生子铉，字仲器。铉幼年丧父，借伯父定远君翼的教诲而成长。成年后性情雅淡，喜欢读书，不乐于仕进，精通《易》学，爱好古事，多有巧妙的思虑；音律、占筮等，无不达到精妙境界。太宫开始营造时，钟鼎、祭器、法物和朝廷礼仪，因为先生家学精深，思想细密，罕有匹敌，便命他负责监视。有时他的方术才智上达朝廷，正逢营建新都，便让他占灼吉兆，以奠定国命、成就大业，获赐白金五十锭，重币十袭。宰相想因此授给他官职，他坚辞不受，只是谈论人的荣枯时，虽考察五行盛衰，也一定配合道义，广泛申明劝善戒恶之意。

译名公和朝廷士大夫都赞赏他的学识，前来质疑问难、求取教益的人没有一天间断。他焚香煮茶，询问三代的鼎彝、法书、图籍，传阅观赏，反复论辩，都有凭据。谈到辽、金旧事时，他挥动麈尾，缓缓开口，使听者忘记疲倦。他慈祥和乐的神色，洋溢在眉眼之间，颇有承平遗老的气象。晚年号钝轩，逸皓等贤人赠给他的诗文，不下数百篇。他曾在祖坟旁建亭，作为春秋祭奠之所，承蒙防王文忠公题匾“遗安”，枢相商左山为此作记。他受到名绅如此称许，今年登上期颐之年，身体康宁、生活顺适，寿福还不可限量。娶李氏，生子穆。穆性情纯孝，早年继承家学，擅长篆书、隶书，凭聪敏智慧在士绅间获得声誉，得以任职翰林，出任孟州副职，转任邢台县尹，越级授承务郎，任中山府判官。穆的儿子是遹，祖述、祖廸、祖遵，都是他的祖孙辈，迁居安于戏。赵氏自五代以来至今三百多年，子孙繁衍几近千人，忠诚相传、学业相继，世代成就美德；即使不从事官职的人，学术和品行也在当时十分显著，与韩、刘、马并称燕地四大族。至于比拟唐代的李、郑、崔、卢，正因为开府太师卫国公忠毅奋发、舍身为国，敦厚笃实地培植根本，君子的恩泽流传深远，确实是这样吧？推算延威特进府君第五房，第一代传下一人，第二代传下十二人，第三代传下二十八人，第四代传下四十五人，第五代传下六十四人，第六代传下八十四人，第七代传下九十二人，第八代传到建春府君这一支，人数几乎满百，本支子侄有二十八人。然而遭逢壬辰丧乱，存活的仅有三人罢了。若不是依靠穆寻访、辑录谱牒，后人就无从知道他们祖先的来历和宗族系统的分支。如今又宣扬先人的丰功盛烈，发扬潜藏的德行光辉，记载传述毫无遗漏，使之流传久远而不朽，让赵氏后人有所观感、仰慕，能够牢记祖德而不辱没它，这也是显扬祖先的一项办法。传中说：“慎重办理丧事，追念远祖，百姓的德行就会归于厚重。”又说：“只有孝子能够善于继承父祖的志向，述说他们的事业。”像穆这样，可以说是有志于追念远祖、述说先人事业的人了。大德己亥年秋七月，翰林学士、中奉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王恽撰述。开府仪同三司、中书左丞相、忠武史公家传。丞相史公天泽，他的先祖是燕地永清人，世代因族属繁盛、财力雄厚，被称为农里著姓。曾祖伦，祖父成珪，连续积有纯厚德行；百年来滋润涵养，深沉积聚而没有显露。到了他的父亲尚书府君，秉性正直，读书好学，崇尚气节义理，为一方人所敬服。生有三个儿子，天倪、天安公，天泽是幼子。国朝癸酉年冬十月，太师穆呼哩以王爵统率天兵南下攻略中夏，声势如雷霆震击，所向无前。府君审察兴运的征兆，统一众人的疑虑和去留，率领义军投降军门。王察知他的诚意，数千人因此得以保全生命，仍命府君统领投降者主管漕运。后来跟随王攻打北京，攻下后，以功劳授行部尚书。深厚的根基由此腾达兴盛，千年之业的开端，实在从这里开始。金将武仙以真定投降后，王命史公的兄长天倪充任河北西路兵马都元帅，镇守当地，并让史公先作为副职辅佐他。当时史公二十三岁，身高八尺，声音洪亮如钟，善于骑射，拳勇超过常人。适逢櫜鞬署任帐前总校。第二年乙酉年春，防母夫人北归，武仙不久叛变都帅，天倪遇害。部属王缙、王守道追上史公到燕地，说道：“变乱突然发生，部曲四散逃走，多在近郊；只要现在回军，应该不用招呼便会自行到来。” 史公毅然说：“不共同报国仇，死了也应当前往。”于是倾尽钱囊，换取伏兵，南还谋求报仇。行军到满城，得到很多士兵和战马，余下的兵众也从四面聚集。牙将毛等人便推举史公代理行军事务，派监军李伯祐把情况告诉王，请求发兵助讨。王立即命史公承继兄长职务，又以国将笑乃旱统率三千精兵作为援军，合兵进攻卢奴。武仙的骁将葛铁枪率八名主簿、拥兵万人前来救援，史公撤去包围迎击，奋勇冲在将士前面，洒血驰战，喊声震动大地，人人都能以一当十。葛铁枪胆气被夺，天黑时退守依凭滹水为阻。史公料定他们懈怠归营，敌人必定连夜逃走，果然乘势追击，敌军大败，生擒葛铁枪，缴获他的兵器、军需和储备，军威大振，于是攻下中山，攻略没有止境，进攻赵州，驻军野头。武仙害怕，逃奔西山抱犊砦。当年夏六月，又收复真定。不久，宋将彭义斌暗中与武仙联合，又图谋偷袭夺取真定。史公和国将一起在赞皇抵御他们，截住武仙军队，使其不能前进。彭义斌势力困窘，便退入火炎山据守。主帅向史公询问计策，史公说：“贼兵凭山据守，自陷于险地，这很容易攻破。”于是命监军孙提率五千精锐，史公绕到其后，继而用铁骑践踏进攻，在阵前斩杀彭义斌。从此，史公义勇的名声在燕赵之间显扬。几个月后，武仙暗中收纳一个奸细藏在大历寺，夜里斩断城关作为内应，于是反攻夺回真定城。史公跳出逃走，藁城守帅董俊把全军交给史公，史公又与萨纳台击败、驱走武仙。主帅因百姓反复无常而愤怒，驱赶万人出城，准备杀戮以示威。史公说：“他们都是我们的军民，我的力量不能保全他们；一旦弃去，他们不幸被贼人胁迫，现在杀他们有什么罪？”主帅不听，史公又极力争辩了很久，主帅才醒悟，全部释放了他们。史公于是修缮城墙，整治武备，申明号令，有方略地防守，制定使敌人无法侵犯的计划。年成荒歉，粮食艰难，他把甘苦同众人分享。于是招集流散百姓，抚恤创伤疾病，披荆斩棘，搬运瓦砾，几年之间，官府和民居聚落依次修复。可是高公、抱犊等栅寨是武仙的巢穴，若不立即剪除覆灭，终将留下后患。史公随即攻下它们，武仙败逃而去。后来又攻取相州、卫州。太宗即位，史公入朝觐见。朝廷正在选派三位大帅分统汉地军队，皇上早已听闻史公贤能，诏令他任左路万户，统辖真定、河间、大名、东平、济南。庚寅年冬，史公在汲县包围武仙，大小营垒共十余处。金将哈达率十万军队来援，刚交锋时形势不利，各将乘虚同时败逃，史公却只带一千人绕到敌后，挺刀横击，击败一名都尉所部。

译随后史公又与大军合力进攻，武仙逃走，便又攻取卫州。第二年壬辰，太宗从白波渡河，诏令史公率兵由盟津进攻河南。到达时，睿宗皇帝已经在三峰山击败哈达军，于是命史公攻略京东，史公便招降太康、柘县、瓦冈、睢州，在杨邑追杀守帅庆善努。金主向东逃窜后，又从黄龙冈来袭击我方新卫。史公听闻此事，带轻骑疾驰前往；到达时敌军已经合围，他奋力挥戈冲到城下，向守军韩帅喊道：“你们努力守住，援兵随后就到。”又跃出敌阵，敌人惊骇退却，纷纷溃败。第二天大军到达，内外夹击，把敌军击败，逃到蒲城。史公追击其后，金将巴哈率领的军队尚有八万人，几乎全被我军杀死或俘获。金主乘一叶小船向东逃到归德保身。史公与阶军防守睢阳，同僚萨吉斯想逼近城池、背水扎营，史公说：“如果敌人来犯，我军进退都失去凭借，这难道是驻兵的地方吗？”史公争论未能使他改变，便把此事报告汴京。等他回来，全军已经覆没。围攻蔡州时，在悬瓠北面暗中渡过汝水险要，进出敌垒中血战多日，蔡州军大败，汝水也仿佛因尸体堵塞而不能流动。金朝灭亡，史公回到赵地督军。自乙未年编造户籍之后，政务繁杂、赋税沉重，催征急如星火，百姓凋敝，终于难以办理，有司借贷商人胡子的钱代为缴纳，利息累积达到本金的数倍，称为“羊羔利”。年岁稍久，核验户籍前来征收时，百姓甚至卖掉田产、卖掉妻子儿女；有不能缴纳的，当时兵民还没有分开承担赋役。赋役反复叠加，遇到征兵戍守便急忙办理。一时间朝廷内外纷乱骚扰，几乎无法生活。史公怜悯百姓，前往宫阙一并上奏此事。百姓所欠官府的债务由官府代为偿还，只收一份本金利息，便停止追索。军户则登记中户，征收赋税按照贫富确定数额。皇上全部采纳，告示各路，永远作为定制。到了戊戌、己亥年间，又连年蝗灾、旱灾，只好再次借贷以凑足贡赋数额，积存的银子达到一万三千余铤。史公估量百姓不能再受困，于是先拿出自家财产，继而动用宗族和官吏的财产，均摊偿还，便折毁了债券。监郡蒙古萨里率国兵鄂啰数万人，分散驻扎在州郡之间，营帐所到之处，大多骚扰驿站，砍伐桑树、践踏庄稼，百姓生计凋敝。史公上奏太后，把他们全部迁居岭北，从此军民都松了一口气，田野乡里终于有了生息的乐趣。直到今天，真定的军队、铠甲和民户数量胜过其他郡，是因为史公治理、养护其根本的缘故。国朝自金亡以来，每年都同宋朝交战，史公没有一次不在军中。枣阳之战，城小而坚，主帅因久攻不下而愤怒，命令直接登城。史公率冯、程二位巴图尔【国语说勇士为“巴图尔”】冲在诸将前面登城。太子库楚赞叹他的勇敢，爱惜他的才能，传令呼喊让他停止。史公战斗得更加奋力，终于攻克城池。攻打襄阳时，宋朝用数千艘战船排列在峭石滩，形成掎角之势牵制我军侧翼。太子认为城池不易攻取，可以迅速从水路取胜，命史公前往，并让陈、翟二位校尉作为两翼，驱使勇士乘两艘船直冲上去攻击。宋军气势既已被夺，便夺取长矛冲荡突破；被击翻溺死的有数万人，余众被俘。攻取光化时，又排列绳索，首尾相连，立刻攻陷城池。复州之战，敌军势盛，拥有三千艘斗舰，锁住湖面设置水栅。史公进言说：“水栅一旦攻破，锁链自然会溃散。”于是招募四十名勇士，亲自击鼓向前，水栅被冲毁荡平，毫无残余，复州人害怕而投降。攻打寿春时，史公独自负责一面。宋人认为我军包围线很长，兵力分散，缓急不能相互救应。敌人果然乘夜袭击军营，史公单骑迎战，亲手格杀数人，部下随后赶到，把敌人全部赶入淮水。至于攻取滁州、践踏盱眙、夺取宝应，沿江诸处，一边攻破一边招降的有二十多个地方。虽然各道军队共同作战，但在谋略制胜、打击敌军、建立功勋方面，史公从未不在诸帅之上。到了盟府评定功勋时，他在行伍之间推让功劳，虽有一点长处也不掩盖他人，因此诸将都竭尽智能，士卒乐于拼死效力。评论者说史公有智、信、仁、勇，堂堂正正，具有古代良将的风范。壬子年，史公入朝觐见宪宗，宪宗察知他的忠诚勤勉，特别加以显著优待，于是把卫五城封给史公作为封邑。当今圣上尚在潜邸时，就知道河南困敝，请求分治河南，加以培植，以便日后收拾残【阙】。皇上答应了，便任命史公充任经略使。史公认为黄河以外空虚耗损日久，内部还有像封豕一样贪食的恶势力，外部边寇又日益侵扰，若不大力整顿清除，便无法去除。于是举荐贤能，裁汰冗滥，抑制豪强，均平赋役，赏罚分明，训练农民、鼓励军备，排列堡寨戍守以断绝寇盗冲道，充实屯田仓廪以供给边境军粮。凡是政令中不便于民以及百姓想要而未能得到的，大都改弦更张，立即施行。睢州长杨兴、封丘县主簿董极横行放纵、不守法度，史公揭露他们的恶行，在市中处死，百姓万口称快。第二天，民间便有人为史公画像。不出二三年，在方圆数千里之间，行走田野的百姓安享其乐，出郊行路的百姓不必露宿。观察百姓良善的风俗已经形成并且有教化，再考察军队的士气，便知道士兵怯于私斗而勇于公战；威势施行，恩惠遍布，表面上开张而暗中严肃，内外都得到治理，几乎没有留下后患。河流远方都受到恩泽，卫地也恢复了昔日承平景象。宋人已经在为他的北门举行禳祭了。丁巳年春，诏令左丞相阿勒格尔核查各路财赋。他性情苛刻，罗织罪名，颠倒功劳与罪过，上下官员都受到凌辱。史公凭借勋旧，独自得到宽容，便借机请求说：“经略事务实际上由我主管，是非功过，按理应当由我负责。如今舍弃我而惩罚其他人，我内心怎么能安定？”阿勒格尔愤怒呵斥他离开，史公不为所动，坚决请求了数次，因此有许多人得到庇护而免于罪责。戊午年秋，史公随宪宗西征。第二年夏，驻军合州钓鱼山；秋季发生疫病，正商议回銮。宋将吕文德率一千多艘艨艟，遮蔽嘉陵江前来进犯，交战不利，皇上命史公抵御。史公便把军队分为两翼，横跨江面列阵。吕文德军队到达后，史公截断水流纵兵攻击，焚毁、击沉巨舰数百艘，追击到重庆，三次交战三次取胜，于是收兵返回。第二年庚申年夏六月，即中统元年，皇帝即位，首先询问史公治理国家、安定百姓的方法，史公便详细上疏报告，所陈都是当时急需办理的事务，皇上嘉许并采纳。不久命史公撤回江上军队，任命他为河南等路宣抚使兼江淮诸翼军马经略使。诏书说：史天泽自太祖皇帝命穆呼哩国王开拓汉地以来，你的兄长有辅佐创业的特殊功勋；你又随从朕的父兄，勤劳于国事，文才经略和武略都对国家有功。你安抚河南，百姓感念你的恩惠和爱护；你功劳虽高而内心谦抑，面对险易始终不改。

译第二年夏五月，史公由江淮经略使升任中书右丞相。史公掌握宰衡后，无论大小事务，凡是知道的没有不办理的；但每次进言一定考虑事情的最终结果，每次施行一定考察其中的弊端，不强行做时势不能做到的事，也不禁止百姓必然会犯的行为，顺应时势，通达变化，制定合宜的措施。于是整顿中书省以端正纲纪，分设六部以综合名实，设置抚司以整肃州郡，罢退贪残之吏以简拔贤能，广施恩泽以安定反侧，颁布俸禄品秩以养成廉洁节操，禁止贿赂以断绝侥幸求进之门。又制定行省规条十项，督促整顿政务枢机。宪宗初年，籍没户口剩余百万；到这时，各种被强行占用服役的户口已过半，史公全部上奏归还民籍，以缓解百姓困苦。参与谋划政务时，他处在国相和儒臣之间调和弥合，务必使情理相通，期望事情办成、功业完成，只求恩泽遍及百姓。从此上下彼此信任，皇帝的事业兴盛和谐，中书省不再积压政务。因此中统初年，文教制度清明，逐步达到太平治理，史公的功劳居多。秋九月，随从北征，行军到昔木上，与额埒布格相遇，命沁津为右军、史公为左军，又合并大势进击，北兵溃败逃遁。中统三年春，璮贼暗中勾结宋人，在益都叛乱，皇上命亲王哈必齐统兵讨伐。叛军声势大盛，诏令史公前往察看。听说璮进入并占据济南，史公说：“这是野猪突入竹笠，不能有什么作为。”到达后，他向亲王进言说：“璮多诈而兵士训练有素，不应当同他硬拼，应当用时间困死他。”于是四面围以深沟高垒，使他奔走突围、求援的谋略都无法施展。四月，叛军溃败出降，生擒璮。史公力主在军门前斩杀璮，诛杀同谋者数十余人，其余全部释放遣归，并传檄向东推进，替璮守城的人全都投降。入朝陛见时，史公把功劳全部归给诸将，却以擅自杀人为己弹劾自己。皇上察知他的忠诚，也没有治他的罪。当初皇帝登临殿堂授给他斧钺，交付他专征之权，诸将都听从节制；直到事情完成，他始终没有把诏书拿出来示人。三齐平定后，他首先上奏说军权和民权不能由一家同时掌握，请求从自己家开始实行，史氏子弟当天便都解下官印退职。当初史公任宰相后，就辞去封邑，前后请求三次才获准，他的谦逊谨慎大都如此。至元改元，加授光禄大夫，中书右丞相一职照旧。至元三年，皇太子燕王兼领中书、兼判枢密院，任史公为左丞相、枢密副使，于是商议建立三卫以及让军队寓兵于农的办法，不出二三年，国家仪制和军事实力便蔚然可观。至元六年，朝廷准备攻取襄阳、汉地，诏令史公与驸马呼喇珠前往筹划，赏赐金帛骆驼，非常丰厚。到达那里后，考察险要之处，筑起一座“一”字形城池，联结各处堡寨，储备兵员和粮草，断绝敌军声援，向敌人显示将长期驻守、必定攻取的根基，随后因病返回。第二年，晋升为开府仪同三司、平章军国重事，仍任右丞相。安图传达圣旨说：“中书省、尚书省、枢密院、御史台，有时一个月，有时十天，你可以商议大事，小事不必烦劳你。”至元十年，宋将吕文焕以襄阳归附。圣明天子显然有扫清天下、统一车书的意图。第二年秋，史公与右丞相巴延统率大军，设置行台于荆湖，从襄州水陆并进，向鄂渚渡江。途中史公因病不能前进，皇上听闻后派使者赐葡萄酒慰劳他，并安慰说：“你自朕的祖宗以来，亲自披甲戴胄，跋涉山川，为国效力已经很多了。又是你首先主持南伐，日后功业完成，都是你的力量。不要因为小病阻碍行程，反而忧劳自己，可以暂且北归，好好调养。”史公返回真定，皇上又派他的儿子杠和御医骑马前往探视，并赐人参、糖等物。史公因而附奏说：“臣的大限终有尽头，死不足惜，只请求天兵渡江，把杀戮抢掠作为戒律。”话说完便去世了，丝毫没有谈及家事，享年七十四岁。死讯传来，皇上深受震动和哀悼，派近侍前往致祭，赐白金若干作为丧仪，追赠太尉，谥号忠武，并命文臣撰写制诰、碑文来表彰他的功德。史公忠诚正直，具有大节，出入将相将近五十年；他的开国大功和崇高德行，是四朝的栋梁、百官的师表，几乎是古代所谓的社稷之臣，但平日气貌温和恭谨，仿佛无所作为。到了面对大事、讨论国政、平定大难时，却毅然把天下的重任担在自己身上，专以竭尽忠诚、报效国家、尊奉君主、庇护百姓为心，而且始终以至诚实行。他看待富贵和权势，收敛自持，敬畏而远离，仿佛那将要玷污自己。他善始善终，世人把他比作郭汾阳；而且气量宽宏，见识谋虑明达睿智，又根源于天性纯粹，所以历朝都嘉奖他的忠勤，皇恩厚重重叠，前后赏赐多得无法尽数记录。史公最初升任宰相、诏书下达那天，朝野共同庆贺，但史公府门冷落，仿佛没有什么事情。有个人当面劝说史公应当自行张扬威权，史公便举唐代周墀任宰相的事，问韦澳：“力量微小而责任重大，凭什么能够成功？”韦澳说：“希望相公不要有权。”周墀惊愕，不知这是什么意思。韦澳说：“爵禄、刑罚、赏赐都同天下人共同掌握，哪里还有什么个人的权力？”又说：“我因军旅功劳颇为显著，余下还有什么呢？” “如今受到这样的眷顾倚重，正是因为军国事务纷繁，需要我这个久经历练的老臣在其中沟通翻译，为诸位公卿调和通达罢了。至于宰相之权，我哪里敢当？”那人惊服而退。至于敞开心胸，布行公道，集中众人思虑，广泛采纳忠言益策，用人治家，训诫教育子侄，他又有远超常人的地方。当归德城溃败时，他从刀刃下救出李大节，让他参与幕府谋划；军政事务无论大小，全都交给他办理。参卿王昌龄代史公治理卫地，也听任他安排处置。对于辅佐筹划之事，王守道、纳哈塔、松年四人都以诚心托付，虽是骨肉亲属也不能离间他们，因此真定的治理成效远胜其他郡，四方都以此为规范。北渡以后，许多名士流寓失所，知道史公喜爱贤能、乐于行善，便一同前来依附。像王滹南、元遗山、李敬斋、白枢、判曹南湖、刘房山、段继昌、徒单颙轩等，他为他们筹划生计，以宾客礼节厚待他们。有空闲时便同他们讲论经史，推明治国之道。至于张颐斋、陈之纲、杨西庵、张条山、孙议事，则擢用、荐举、通达仕途，终于显贵。当初武仙杀害都帅以后，史公继承兄长职务。等到兄长的儿子楫长大，史公便上奏朝廷说：“臣当初遭遇家难，勉强承当空缺职位，以洗雪仇耻。”

译“如今侄儿楫等都可以胜任，希望把职务归还给他们，以完成臣长久以来的志愿。”太宗说：“我只听说争夺官职的人多，让出官职的人少，你的这个举动非常值得嘉奖。”于是太宗另行授予官职，随即诏令楫任真定路兵马都总管。后来史公又上奏请求让次侄权充唐邓军万户，自己便因病请求退职说：“臣没有大功报效国家，一家人却占据三个要职，所受恩宠超过常例，臣冒死恳切请求。”皇上说：“你们史家世代忠诚勤勉，对国家有功；一家三职，有什么惭愧和嫌疑？”最终没有准许。宪宗驻跸六盘时，诏令征发百姓为兵，敕使准备任命史公的儿子为统帅。史公说：“我的兄弟三人，大哥的儿子都已经显达，二哥的儿子还没有，幸好先用他。”使者赞叹佩服，最终任命侄子子枢充任新军万户。当初史公总领卫军钧鱼时，有一名边将富察琚隶属于他麾下，天天发牢骚，态度傲慢，使人不满意。史公宽容了他。第二年，浑都海平定，行台上报功劳，丞相府唯独遗漏了富察琚的名字。史公询问原因，有人把过去的事情作为回答。史公说：“听说平定陇右夷乱，他的功劳最多，怎么可以排在后面？”立即命人准备完整文书上报，于是平均给予赏赐。他忘记过失、记取功劳，又是如此。曾经召集子侄们告诫说：“史氏兴起于龙飞之际，蒙受风云际会的恩德；功劳虽然薄浅，如今本人声名显赫，宗族昌盛，这样怎么报答天地的巨大造化和历朝的恩私呢？” “如果能因王事死于边疆，用马革裹尸归葬，是我一向的愿望。你们将来出仕任职，要对所事之主竭尽忠诚，以图报效国家。”又说：“只有孝和义可以使人在世上立身，你们要谨慎遵守这番训诫；如果违背我的话，就同暴君的丘墓一样。”史公四十岁才改变志向读书，特别喜爱《资治通鉴》，真正积年用力，义理精深，事理贯通，所读诵的内容大略都能背诵。至于成败是非，他往往立论出人意表，即使老师和老儒也有未曾详察之处。后来他在朝廷谋划政事、在军帐运筹帷幄，良法美意，融会贯通，落实到行动之中，确实无愧于古人。八个儿子：格，任中书右丞；樟，曾任新军万户；棣，任中山知府；杠，任提刑按察使；杞，曾任卫辉路总管；梓，任澧州路同知；楷，最终任南阳府同知；彬，任御史中丞。孙子十六人。我不肖王恽，冒昧登史公之门多年，又同诸位公子交游，因此听闻史公的言行比较详细；如今他们把家传托付给我，所以勉强撰述。将来太史氏把他的元勋刻入帝王典籍，在凌烟阁画像赞颂，也许可以有所考证。赞说：忠武公处在草创艰难、祸患频仍的时代，因义愤而奋发勇武，收拢离散的士卒，剪除群雄，平定河朔，开创国家、承继家业，使父兄留下的事业光明显耀。他的功勋本已是世间罕有，但一时之间辅佐创业、比肩景同的人也很多。只有忠武公历事四朝，受到的恩遇和眷顾倚重始终没有衰减；又能收敛百战建立的威势，从容处于朝廷，以道义侍奉君主，成为当时贤相，崇高名声和完美节操鲜明独著。福禄终身不绝，庆泽流传后裔，难道是偶然得到的吗？大概是因为功勋和德行兼备，忠诚与智慧两全，君臣之间有感通召应的缘故。若只以遭逢时运、凭借风云际会来评论他，这难道是真正了解忠武公吗？所以推述他一生立身处世的大节，作为后人的法则。《秋涧集》卷四十八。钦定《四库全书》。《秋涧集》卷四十九。元代王恽撰。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