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秋涧集三十九

秋涧集卷三十八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00–205 段

祥露记先母夫人平昔顾恽读书作言辞,喜见于色,曰:“好此,吾殁且无憾。若汝长,仍能办日饭一盂,啖我过于鼎餗,荣矣。”亡后十有四祀,方得廪食于官,而菽水自供之养,曽不少及。第新妇推代中馈劳者,仅六年。风树之慼,其何有涯?故毎读文正范公飨若▯之叹,未尝不抚卷流涕也。甫十年,不幸先君亦捐馆。以治命,建新阡于河西乡。用明年百五日,奉迁二亲藳殡于沁曲▯堂。才开,有二黄蝶飞出其先妣柩,盖珠露凝缀,晶明焕烂,骈罗角结,殆宝幢缨络蒙覆其上。且闻清香袭人,观者异焉。天日照临,移刻乃晞。呜呼!夫人自己酉秋弃养,至是三十祀矣。在窀穸间祥见如此,恐非偶然也。昔人有梦持炬下入祖祢圹中,识者谓光照先世之兆。兹梦也,或有异不异焉?夫野荫之气化为真露,露膏泽也。复聨缀而成文华,意者先妣之徳有幽光而未发耶?不然将泽及子孙,有以文而兴起者耶?开之先庆,固当有在。恽固不得而知也。至元廿一年,嵗在甲申,正月二十有八日,中议大夫山东东西道提刑按察副使男恽百拜泣血追记。

均干堂记财赋者,生民之命,国家之大本也。善理者,古今无防焉。盖盐铁事兴,汉庭诸儒纷纭辨论,竟莫能一。其艰在于不伤财而不害民故也。济南漕长赵侯洎其贰储君天章,过余求扁其公堂之顔,遂题曰「均干」,盖取孟坚志书之辞也。均者,使四民常均,公有余而私不乏;干者,所以齐众度而抑兼并也。二者为义如此,何古人忧后世之心深且重哉?顾諟新政意若在兹,第不自著者,形与迹耳。葢尝思之,其所以经制于一堂之上者,不过以廉自澡,以静内守,而以法外御也。故务虽繁而愈办羡,比常而益増,此自然理也。异时总防民赋,鼓鬻山海,低昂物货之权,佐理军国之用,从容朝珂筹之以防,未必不由主静而法以均干为得计,而以笼络为末防也。未知以为何如?二公唯而退,于是乎书以为记。

游华不注记济南山水可游观者甚富,而华峰、泺源为之冠。余到官八月,湖光山色朝夕与对于庭戸几席间,若无所覩,心有所不在焉。然每以厯居卑湿为念。或有云堰头者,乃自昔潨引诸泉入大清之峻口也。一锸之力,不崇朝可彻,而陆之常欲一往而未遑也。冷灶节得暇,且寛宪使耶律君游邀余暨签书杜君为兹小游,且寻堰头之盟诺焉。逮十有一日,遂自厯下亭登舟,乱大明湖,经防波楼下,出水门入废齐漕渠,所谓小清河者是也。泛滟东行,约里余,运肘而北,水渐弥漫。北济黄台,东连叠径,悉为稻畦莲荡,水村渔舍间错烟际,真画帧也。于是緑萍荡浆,白鸟前导,北望长吟华之风烟,胜赏尽在吾目中矣。是日也,天朗气淑,清风徐来,水平不波,鸣丝歌板,响动林谷,举酒相属,开口而噱。少顷扶掖登岸,相与步入叶阳道观,主人方布几延宾,仆以疾作遽还,二君为愀然也。至于罔获陟连云絶顶,追谪仙之逸驾,呌苍梧之暮云,富览江山以尽防观之美,特闲适余事,初不讶其从违,正恐山灵独回俗驾,造物者有所靳耳。既归伏卧舟中,怦怦焉如宿醒在懐,殊伊郁也。但闻两舷间风水之声,自宫自商,拍拍盈耳,殆魏献子之歌钟,石钟山之水乐也。且念华峰之胜,乐在近郊,因以步里计之,自厯亭北至华阳院下廿里,而逺游水门抵黄台北渚十八里而近,以苇汀渔箔周折湾溆,从城东北阿至舣舟山家,盖且十曲矣。时至元甲申清明前一日也,谨记。

译《祥露记》先母夫人平日看顾我王恽读书、写文章,常喜形于色,说:“你喜爱这个,我死也没有遗憾了。等你长大以后,如果还能每天置办一盂饭给我吃,那就胜过鼎中美食,是我的荣耀。”母亲去世后十四年,我才得到官府供给的廪食,而想以粗茶淡饭奉养她的愿望,竟一点也没有来得及实现。只是新妇代替我承担家中饮食劳作,也才六年。风树之悲,哪里有尽头?所以每次读到范文正公感叹奉养双亲的文章,没有一次不抚卷流泪。刚过十年,不幸先父也去世了。遵照他的遗命,在河西乡修建新墓。第二年百五日,奉迁二亲的遗骨到沁曲玄堂合葬。棺柩刚打开,便有两只黄蝶从先母的棺中飞出;上面大概凝结着珠露,晶莹明亮,灿烂耀眼,成双成列地缠结在一起,几乎像宝幢上的璎珞覆盖在棺上。而且还闻到清香扑人,观看的人都感到奇异。阳光照射下来,过了一会儿才干。唉!夫人自己酉年秋天弃养,至今已经三十年了。在墓穴之中出现这样的祥瑞,恐怕不是偶然。古人曾梦见手持火炬进入祖先墓穴,懂得占验的人说,这是光照先世的征兆。这个梦,或许也有相似之处吧?野外阴气化为真正的露水,露水是滋润之物;又联缀成有文采的形状,莫非是先母的德行有幽微的光辉尚未显发吗?不然,难道将要恩泽及于子孙,使其中有人凭文章而兴起吗?开启墓穴时先出现的庆瑞,本来应当有所预兆。我王恽实在无法知道。至元二十一年,岁在甲申,正月二十八日,中议大夫、山东东西道提刑按察副使、儿子恽百拜泣血追记。《均干堂记》财赋是百姓生存的命脉,也是国家的根本。善于治理财赋的人,古今都没有不同的道理。盐铁事务兴起后,汉朝廷中的儒生纷纷辩论,最终也不能统一意见。困难正在于既不能损害国家财赋,又不能伤害百姓。济南漕长赵侯和他的副职储君天章,经过我这里,请求我为他们公堂题匾,于是题为“均干”,大概取自班孟坚《志书》的文辞。“均”,是使士农工商四民保持平衡,使公家有余而私人不匮乏;“干”,是用来整齐众人的法度、抑制兼并。这两层意义就是如此,古人忧虑后世的心意,为什么深而且重啊?只是观察这项新政的用意,似乎就在这里,只是没有自己明说,表现和痕迹罢了。我曾思考过,他们在一堂之上筹划治理,无非是以廉洁自我洗濯,以宁静守持内心,以法度在外约束。因此事务虽然繁多,却越来越能办理并有余裕;赋税常数相同,却更加增加,这也是自然的道理。将来总管民间赋税,鼓动经营山海资源,掌握物价高低的权力,以辅助军国之用,从容在朝廷上筹划计算,未必不是由于以宁静为主,并以法度使财赋均平而取得良策,把笼络控制作为次要防范。不知二位以为如何?二位答应着退下,于是写成此记。《游华不注记》济南可以游览观赏的山水非常丰富,而华峰、泺源是其中最好的。我到任八个月,湖光山色早晚都映入庭户几席之间;如果竟然视而不见,便是心思不在这里。然而每每因为长期居住在低湿之地而挂念。有时听说有个地方叫堰头,是自古以来引导各泉流入大清河的险口;只要用一锹的力气,不到一天早晨就可以疏通,但陆地上的堰头我总想去而没有空闲。冷灶节得到空暇,宪使耶律君宽邀我和签书杜君作这次小游,也顺便去寻访从前关于堰头的约定。到了十一日,便从历下亭登船,穿过大明湖,经过防波楼下,从水门进入废弃的齐国漕渠,这就是所谓的小清河。船泛着水波向东行驶,大约一里多,转舵向北,水面渐渐开阔。向北经过黄台,向东连接叠径一带,全是稻田和荷塘;水边村落、渔舍错落在烟霭之间,真像一幅画。于是绿萍被船桨荡开,白鸟在前面引路;向北远望华峰的风烟,华山的胜景尽收眼底。这一天,天空晴朗,气候和美,清风徐徐吹来,水面平静无波;丝竹歌板之声响彻林谷,大家举杯相劝,张口大笑。不一会儿,在人搀扶下登岸,一同步入叶阳道观;主人正在摆设几案迎接宾客,我因疾病发作急忙返回,二位因此显得忧伤。至于没有能够登上连云绝顶,追随谪仙的飘逸车驾,向苍梧的暮云呼喊,尽情浏览江山而充分享受观览的乐趣,不过是闲适中的小事,我起初并不介意是否能够做到,只是担心山灵独自拒绝凡俗之人的车驾,造物者另有所吝惜罢了。回来后伏卧在船中,心中怦怦不安,仿佛宿醉未醒,十分郁闷。只听两舷之间风水的声音,像宫调、商调一样自成音律,拍击之声充满耳中,几乎如魏献子的歌钟、石钟山的水乐。又想到华峰的胜景就在近郊,于是按步行里数计算:从历下亭向北到华阳院下二十里,远游的水路从水门到黄台北边的水洲,约十八里;再沿芦苇滩、渔网,曲折经过水湾,从城东北角到停船的山庄,大约转了十个弯。当时是至元甲申年清明前一日,谨记。

春露堂记王氏居安仁西里,有宅一区,湫隘近市,或者谓宜易此而就爽垲,余应之曰:“遗簪之求,圣人有取焉,况先人之敝庐乎?”然嵗深屋老,枝撑欹侧,有不堪托处者,于是谋为新室,不侈不陋,于以藏遗书,閟宗器,节序致严,设裳衣而安寝祭,且将奠吾居。明向晦入,偃息之所。已酉春既落成,遂榜其顔曰“春露”,盖取霜露既降,感时思亲之义也。呜呼!思乎?我将从其重乎?思其重,念吾亲之志也;敬其止,虑夫不克析薪之荷也。昔吾先君思渊子,握瑜懐瑾,经世之志甚逺,恬澹无所营,専事于学,务为无所不闚,要归适用,有为而已。尝曰:“吾年未老,持此而明吾道,行吾志于天下,庶乎开物成务,大有见于世。不然,吾遯则无怍无闷矣。”悲夫!曽不少施,而卒赍志以殁,至为有为者所惜。此不肖所以仰穹罔极,而抱终身之慼也。盖吾亲之去日愈逺,不肖之受年益深,去亲邈则子孙有悠而无宻,受年多则气志渐怠而生不蹶。追其逺,所以厚来者之徳也;重其思,所以勉吾心之述也。传不云乎?“孝也者,继志述事之谓也。”周公善焉,是则为达孝学也。者,学为周孔而已矣。至于履霜濡露,感念嵗时,入室肃焉如覩乎容色之睟,出戸忾然若闻其叹息之音。齐则见其所为飨者,凄怆怵惕,爽动于中,是皆时思之常,君子之所同也。后之嗣服者,登斯堂,读斯文,求予心之所泊,能先其所重而不忘其所常,将见堂构无尽,孝思为不匮矣。至元廿二年十月日记。

熈春阁遗制记梓人钮氏者,向余谈熈春故阁,形胜殊有次第。既而又以界画之言曰:“此阁之大槩也。”构高二百二十有二尺,广四十六步有竒从则如之。虽四隅阙角,其方数纡余于中下,断鼇为柱者五十有二,居中阁位与东西耳构九楹,而中为楹者五,毎楹尺二十有四焉。其耳为楹者各二,共长七丈有二尺。上下作五檐覆压,其檐长二丈五尺,所以蔽亏日月而却风雨也。阁位与平座叠层为四,毎层以古座通借,实为阁位者三,穿明度闇而上。其为梯道凡五折焉。世传阁之经始,有二子掖醉翁过前,将作者曰:“此即阁之制也。”取其成体,故两翼旁构,俯在上层栏槛之下,止一位而已。其有隆有杀,取其缥缈飞动,上下崇卑之序。此阁之形势所以瑰伟特絶之称也。予因念汴自壬辰兵后,故苑芜没,惟熈春一阁岿然独存。昔甞与客三至其上,徙倚周览,虽怅然动麦秀黍离之感,且诧其嶻嶪壮丽,如神营鬼构,洞心骇目,有不可端倪者。至不借井干,不阶峻址,飞翔突起于清霄而矗上,又似夫鼇掀而鳯翥也。予厯考秦汉以来宫殿之制,汉不复于秦,而唐不及于汉,如未央、长乐,曽何得阿房之万一?含元、华清,又奚敢跂两都之规制也?盖天地气衰,国资民力与林林之材不取盈而尺度不足其数故也。然而熈春遗构,亦可为近代之杰观。彼骚人词客虽称述赋咏,极其伟丽,是犹臆説建章,而徒彷像其千门万戸而已,终非梓匠不能知其规模与胜槩之所以然。阁废撤已乆及闻钮氏之说,使觚棱金爵上干云霄而飞舞空际者,尽在吾目中矣。然不文之以言,不足以达逺因作文以遗之。钮氏者,葢世所共称工师之良者也。至元廿三年冬十月记。

译《春露堂记》王氏居住在安仁西里,有一所住宅,低洼狭窄而靠近市场,有人说应当换到地势高爽开阔的地方。我回答说:“连遗落的簪子都要寻找,圣人尚且认为这样可取,何况先人的破旧房屋呢?”然而房屋年深日久,梁柱支撑歪斜,有些地方已经不能托住,于是谋划建造新屋,不奢侈也不简陋,用来收藏遗书,秘藏宗族礼器,按照时节严肃祭祀,陈设衣裳,安置寝祭之所,也将用来安顿我的居处,早晨向明处、傍晚入暗处,是休息安寝的地方。己酉年春天建成后,便题名为“春露”,大概取霜露既降、感时思亲的意义。唉!思念吗?我将把什么看得重要呢?重视这种思念,是为了追念父母的志向;敬慎地安处,是担心自己不能承担起继承先业的责任。从前我的先父思渊子,怀才抱德,治理世务的志向十分远大;他恬淡无求,专心从事学问,务求无所不窥,最终归于实用,只是想有所作为罢了。他曾说:“我年纪还不老,持守这些学问来阐明我的道,在天下实行我的志向,或许可以启发万物、成就事务,在世上大有作为。否则,我退隐也没有惭愧和忧闷。”可悲啊!他一点也没有施展,最终抱着志愿死去,以至于被有作为的人惋惜。这就是我这个不肖之子仰望苍穹而感到恩德无穷、终身怀抱悲痛的原因。因为父母离世的日子越远,不肖之子所享有的年岁越长;离父母越遥远,子孙便会悠久而不亲密;享年越多,气力和志趣便渐渐懈怠,活着却不能奋发。追念久远的先人,是为了厚待后世子孙的德行;加重对父母的思念,是为了勉励自己的心志去继承述行。经书不是说过吗:“孝,就是继承先人的志向、述行先人的事业。”周公做到了这一点,这就是通达的大孝之学。所谓学习,不过是学习周公、孔子罢了。至于踏霜沾露,因时令而感念亲人;进入堂中,肃然如同看见他们温润的容色;走出门外,慨然仿佛听见他们的叹息声。斋戒时看见所供奉的祭品,凄怆惊惧,内心受到震动,这些都是按时思念亲人的常情,是君子共同具有的感情。后来的继承者登上这座堂,读到这篇文章,探求我心所寄托的地方,能够把我所重视的放在首位而不忘平常的礼法,那么将会看到堂屋的营建永无穷尽,孝思也永不枯竭。至元二十二年十月记。《熙春阁遗制记》木匠钮氏曾向我谈论熙春旧阁,说它的形制和胜势很有层次。随后又用界画的术语说:“这就是阁的大体形制。”阁高二百二十二尺,宽四十六步有余,纵深也如此。虽然四角缺去棱角,但它的方形尺寸从中层、下层逐渐曲折伸展;截取大鳌作柱五十二根。居中的阁位和东西两侧的耳房共有九楹,其中中间的楹柱五根,每楹二十四尺;两侧耳房各有楹柱两根,共长七丈二尺。上下建成五重檐相互覆盖,檐长二丈五尺,用来遮蔽日月、挡住风雨。阁位和平座重叠共四层,每层以古座通借,实际作为阁位的有三层,从明处穿过暗处向上。楼梯道路一共有五折。世代相传,阁开始营建时,有两个孩子扶着醉翁经过前面,指着将要建造的地方说:“这就是阁的形制。”取其整体形态,因此两翼的旁构向下俯在上层栏槛以下,只占一层。它有高有低,有隆有杀,取的是缥缈飞动、上下尊卑有序的形态。这座阁的形势之所以被称为瑰伟绝特,原因就在这里。我因而想到,汴京自壬辰年兵乱以后,旧日苑囿荒芜湮没,只有熙春一阁巍然独存。从前我曾和客人三次登上阁顶,徘徊四望;虽然惆怅而生出麦秀黍离的感慨,却又惊叹它高峻壮丽,仿佛神灵营造、鬼神构筑,令人心惊目眩,有不可测度之处。它不借助井干式结构,也不依靠高峻的台基,飞翔般突起于清澄高空,直插而上,又像巨鳌翻身、凤凰展翅。如今我详细考察秦汉以来宫殿的制度,汉代已经不能恢复秦代的规模,唐代又比不上汉代;像未央宫、长乐宫,哪里能有阿房宫的万分之一?含元殿、华清宫,又哪里敢企及两汉都城的规制?大概是天地的元气衰微,国家资财、民众力量以及众多工匠材料都不能取足,尺度也达不到应有的数目。然而熙春阁的遗构,也可以算作近代的杰出景观。那些诗人词客虽然称颂赋咏,把它写得极其壮伟华丽,也仍然只是凭空谈论建章宫,徒然想象它千门万户的形状罢了,终究不是木匠,不能知道它规模和胜景形成的原因。阁楼废弃拆撤已经很久,等听到钮氏的说法后,使那高耸的角棱和金色的爵饰冲上云霄、飞舞在空中的景象,全都呈现在我的眼前。不过,不用文字把它写出来,便不足以传达给后人,因此作文留给钮氏。钮氏大概是世人共同称道的优秀工师。至元二十三年冬十月记。

徴梦记某官真定时梦一老人长身缟衣杖而告曰:「若遇而祖能识之乎?」忆祖妣妙清君平时语恽者,熟视之,为吾大父敦武府君无疑,载拜已,乃跪而请曰:「惟王氏上世尝有显者否?」先祖曰:「今济南陈尧叟祠碑所刻王姓者,即逺祖也。」切识之。时至元庚辰春二月也。恽以是异念之者,无时。后八年戊子二月,韩氏子中西谒济渎,托之为求访,果于司马端明所撰四令祠堂记碑脇得之。元符二年春二月,左中散大夫知军州事拜谒题名,乃陈之外孙王恱名氏。吁,亦异哉【题名云:外孙左中散大夫知军州事王恱奉诏诣灵祠祷雨毕,恭拜堂下,元符二年春二月廿九日也。刻碑之右脇文,即前宋王文简公曽拜参知政事防举正字伯中,系尧佐之婿,其子诲恱举正。坡公所谓「清徳之老」是也。其二子名讳见东坡飞白记】不肖平生凡事,几将至,必警先于寤寐间。如先君将殁,以翠微节度传迓召为御史,人即以刀迎刺于口;断绛阳狱,斛律神自牖来告;待制翰林,有瑶阶参笔、月殿芸香之咏,驰奏行宫【中统二年十二月为都事时事】有雪漠三更、云辎万兵之作,进读东朝;梦紫阁连延、龙马飞翔之异,是皆徴明而不可诬者。故古人论梦有官物之至灵,非但藏往,固能知来。凡天地古今之所有,无一外乎此,而有明晦逺近通塞之间,此人之所以有梦,梦之所以多变也。然有真有象,有精有想,唯精诚感薄,神灵之所告者,乃有占而可征。是梦也,求其所以似,亦涉因想。盖不肖毎以先世旌纪寂寥,念在懐者有年,今先祖昭告如是,此亦理之所必至,所可异而重者。据其梦而得其实于二百载之前,若合符节,此岂只劳于想可致而论耶?又知吾先世神爽虽逺,而昭昭矣。呜呼!既诱其衷,明夫系之有自,所谓阙而有待者,不知复能鉴祐,使遂其初心少。副明灵之精,应乎其或亶然?是垂老之日,即受生之年也。是不可不识。至元廿五年春二月九日记。

透月岩记王子塞向冬蛰不出户者两月,适寒曦回燠,乗休郊防,步过故人子额森伯之居,有竒石俨侍堂背,锐上而丰下,百窍洞达,大者为巗,小者为窦,耸者为岑,络者为脉。复形势之所当出者,又皆人意与防表里,莹洁浑然天成。顾晲之如华峰半圭,高挿云表。余乃百匝摩挲,襟袖霑清。主人因乞名于余,即目之曰「透月巗」。何居?石坚凝笃实,物也。今玲珑秀丽,实而能虚,疏风逗月,回伏景气,如神劖鬼刻,出竒乃尔,诚百中不一见也。主人喜其名佳而物称,明日过门,恳文其状。予告之曰:「昔汝父新中府君,熟其平生乆矣,为人安静,遇礼而用和者也。尝买一石,日与之伍,呼为石友。乃临终曰:『吾国俗近古,不封不树,然我殁当以此石表吾冈西墓田。』何嗜好其笃也如是?因念昔陆绩官郁林,装钜石以越海;郑璠守象江,辇六石以归。秦前人称道笔之简册,非特见其澹僻也,正以二贤操履当莅官行已之际,以亷静为心,由笃实而致辉光之用者,在此而不在彼也。吁!汝父之志,固有慕于昔贤。今汝能箕裘世业,亦亷洁自厉,复辇置竒石,思继静观之乐,因迹以求心,庶能坚其所已至,而厉其所未至者焉,又得一悃愊无华吏矣。不然,将以物为玩,徒成丧志之癖,非予之所敢知也。」于是乎书以贻之。至元廿四年丁亥立春节前三日记。

译《征梦记》某官在真定时梦见一位身材高大的老人,穿着白衣,拄杖告诉他说:“如果你遇见祖先,能够认出他吗?”他想起祖母妙清君平日对王恽说的话,仔细看那老人,确实是我的祖父敦武府君。拜了两拜后,便跪下请求说:“请问王氏上代曾有显贵的人吗?”先祖说:“如今济南陈尧叟祠碑上所刻的王姓人,就是你的远祖。”他牢牢记住了这件事。当时是至元庚辰年春二月。王恽因此对此事感到奇异,始终不能忘怀。八年后,戊子年二月,韩氏子中西去拜谒济渎,托他代为访求,果然在司马端明撰写的四令祠堂记碑侧找到了。元符二年春二月,左中散大夫、知军州事拜谒后题名,原来是陈氏的外孙王悦。啊,也真奇异啊!【题名说:外孙左中散大夫、知军州事王悦奉诏到灵祠祈雨完毕,恭敬地在堂下拜谒,元符二年春二月二十九日。碑右侧所刻文字,是前宋王文简公曾任参知政事、同举正字伯中,他是陈尧佐的女婿;他的儿子诲、悦任举正。苏坡公所说的“清德之老”就是他。他的两个儿子的名讳见于东坡《飞白记》。】我这个不肖之人平生遇到各种事情,往往将要发生时,先在睡梦中得到警示。例如先父将要去世时,因翠微节度传令召我担任御史,人们便拿刀迎面刺来;审理绛阳狱案时,斛律神从窗户来告知;担任翰林待制时,有“瑶阶参笔、月殿芸香”的诗句,飞驰奏报行宫【这是中统二年十二月任都事时的事】;又有“雪漠三更、云辎万兵”的作品,进呈给东朝;梦见紫阁连绵、龙马飞翔的异象,这些都是明显的征兆,不能诬妄。因此古人论梦,认为梦是官物中最灵异的,不仅能够藏纳过去,确实也能知晓未来。凡天地古今所有的事,没有一件超出这个范围,只是有明暗、远近、通塞的差别,这就是人之所以有梦、梦之所以多变的原因。然而梦有真实的,有象征的;有由精诚感应而来,也有由想象产生的。只有精诚感动幽微、神灵有所告示的梦,才有占验而可以验证。这个梦,探求它为何相似,也涉及因想象而成的一面。大概我每每因为先世的旌表记载寥落,怀念在心中已经多年,如今先祖这样明白地告知我,这也是事理必然达到的结果,值得惊异并加以珍重。根据梦境,竟在二百年前的事实中找到了验证,像符节相合,这难道只能说是劳心想象便可以导致的吗?由此又知道我先世的神明魂魄虽然相隔久远,却依然昭然可见。唉!既然触动了我的内心,使我明白家族承继自有根由;所谓空缺而有所等待,不知先祖还能不能鉴察保佑,使我多少实现当初的愿望。使光明的神灵精魄,响应这件事,难道果真如此吗?这是我将近老年之日,也就是受生以来的年岁,应当记住这件事。至元二十五年春二月九日记。《透月岩记》王某在冬天闭门蛰居、两个月不出门,恰逢寒冷的阳光转为温暖,便趁着休闲出郊,步行经过故人子额森伯的住处。那里有一块奇石,仿佛恭敬地侍立在堂屋后面,上部尖锐而下部丰厚,许多孔窍相互贯通;大的叫岩,小的叫窦,高耸的叫岑,连接的叫脉。凡是形势上应当突出的地方,又都兼有人意与自然表里相合,晶莹洁净,浑然天成。我回头看它,像华峰的一半圭玉,高高插入云表。于是我绕着它摩挲百遍,衣襟衣袖都沾染了清润之气。主人便请我为它命名,我当即题作“透月岩”。为什么这样命名呢?石头坚硬凝实,是有形之物;如今却玲珑秀丽,实中能虚,能够疏通风气、引来月光,回旋吞吐景色气象,如同神灵雕凿、鬼神刻画,竟能呈现这样的奇异形态,实在是百块石头中也难见一块。主人喜爱这个名称美好而且同石头相称,第二天到我门前,恳请我写文章描述它。我告诉他说:“从前你的父亲新中府君,我很早就熟悉他的平生。他为人安静,遇事合乎礼而运用和气。曾经买了一块石头,每天同它相处,称它为石友。临终时却说:‘我国的风俗接近古代,不封土也不植树;但我死后,应当用这块石头标志我冈西的墓地。’他对这种爱好的笃定,为什么到了这样的程度?于是想到从前陆绩任郁林太守时,装载巨石渡海而归;郑璠镇守象江时,载运六块石头回去。秦代以前的人称道书写在竹简册页上的文字,不只是因为它们淡泊孤僻,正是因为这两位贤人的操守品行,在任官和立身行事之时,以廉洁宁静为心,由笃实而达到光明功用的原因,就在这里而不在那里。唉!你父亲的志向,本来就有所仰慕于前代贤人。如今你能够继承世业,也以廉洁自我砥砺,又载运安置奇石,想继承清静观赏的乐趣,借石头的形迹来寻求内心,或许能够坚固已经达到的境界,磨炼尚未达到的地方,又会成为一位诚实质朴而不事浮华的官吏。不然,如果把石头当作玩物,只会养成丧失志向的癖好,那就不是我所敢预知的了。”于是写下此文留给他。至元二十四年丁亥立春节前三日记。

林氏酴醿记人之爱其物也,培植顾防之意,必致其曲。物既得养,荣华茂盛之气,而自与人意防理,则或然,我未之察耳。林氏别墅有酴醿一株,自初植至今,特二年于兹。戊子清和节,予杖而来观花,虽未而根节枝叶条达舒畅,盈盈然有不胜其茂宻者,清淑之气有渍窻戸间,若喜其相遇而防之相防也。然所以盛者,种之非常一也,地之气美二也,人力所至而不失其养者三也。一圃之间,异卉殊富,而独致曲于兹者,岂餍彼红紫而特惜其芳之白且洁欤?近以是花置之露堂西序,晨起将启戸,香自隙作阵而出,有袭人鼻观之烈,至于帘栊之萦拂,几席之薰染,着幕而不散者数日。且花之为物,香与色而已。若夫香之清郁,色之孤洁,殿春余而独开于夏初者,其风流蕴借,余品有不得伉且俪者。其为世之珍重而不厌其多者,良以是欤?余幽居日无事,随其隙地,亦以栽种为乐。城中粪壤瓦砾,土之正气悉为秽汚所易,百植而不一生,非独一家比比皆是。木之美者,爱虽笃,力虽至,返得憔悴可怜之色,幸生致枯之叹。是知紫庭之兰不生于枳棘之野,丹崖之木不产于荦确之丘也。必矣。又传曰:“苟得其养,无物不长;苟失其养,无物不消。”是以君子恶居下流,可不惧哉!林君为人气胜者也,凡一事一物之作,不肯碌碌落于人后,必极其精粹而后已。今年七十有二,目明耳聪,强步健啖,壮嵗尝从侍讲徒单公游,教其子读书,致身显达。今也谢其所必为,而安其所已致者,日一防其圃,非特物之为玩,将思其老而纵心,怜夫生发之意,而明其馨香之徳云。秋涧翁喜其如是,既与之欵,因书以为记。时二十五年立夏后十有五日也。

清跸殿记维卫州府太一广福万夀宫伏为宪天述道仁文义武大光孝皇帝赫临之盛易常然丈室大起行殿迩天威而贮宠光焉既落成嗣师萧全祐以其事上闻赐名曰清跸全祐将文诸贞石以传不朽谓臣尝忝属太史于法得书乃具其本末来请臣谨按初上之在潜也思得贤俊以禆至理闻太一四代度师萧辅道▯衍博大则其人也于是以安车来防既至上询所以为治者师以爱民立制润色鸿业用隆至孝者数事为对上喜甚锡之重宝辞不受曰真有道士也赐号中和仁靖真人冠帔尊崇之礼前后有加迨已未春銮辂南驾次牧之野时师仙防已邈上以隠居所在特枉驾来幸周览殿庑间奠享犬室询慰宿昔者久之所以钦挹真风懐思不忘且从五代嗣师居夀之请也及登大宝复降玺书追宠师徳有清而能容老而不曜富文学知变通向朕在潜与之同处何音容乍逺冠履遽遗殊用怅然之叹居夀等以遭际圣明显异家教其临幸之荣又为前代希阔之遇顾惟丈室罔称跃渊思丕御天之构者念兹在兹继承诏住燕之齐宫致有待而未遑焉逮六代度师全祐既主法席首以继述先志为切始克丕建实至元廿三年丙戌嵗冬十一月也桓楹松桷孔曼且硕藻栋文榱龙鸾交暎内拱宸居宸居穆穆中辟应门应门锵锵玉宇开于前方壶翊于后苍官钜竹俨侍左右其宏丽静深宛然帝者之居望云就日奕奕动色于以焚修颂祷仰介万夀无疆之祉其于贮宠渥广敬恭报恩徳而图不朽者亦以勤矣载顾载瞻中外咸若辚辚焉如聴属车之音肃肃焉若覩羽旄之美千古而下焜燿炜煌何啻振碧霞之孤风为郡国之盛事也臣以为自昔圣帝明王崇▯重道以万乗之尊求一言之要者不过体尚▯黙企慕真纯载其清净跻民夀域,扩充无为之化耳。如轩后访道于崆峒,汉文受经于河上,是也。以今方之,越光显有加焉。异时史臣有铺张洪休、扬厉无穷之美者,因迹以求圣皇睿意之所在,其于斯宇亦将有所取焉。至元廿五年戊子歳夏四月廿有五日,谨记。

译《林氏酴醿记》人喜爱某种植物,培植和照料它的心意,必定会做到周全细致。植物得到滋养后,便会显出繁荣茂盛的气象;它与人的心意相互感应,也许确实如此,只是我还没有察觉罢了。林氏别墅有一株酴醿,从最初栽种到现在,才不过两年。戊子年清和节,我拄杖前来观赏花朵;虽然花还没有完全开放,但根节枝叶伸展舒畅,盈盈然有茂密得不可胜数的气势,清美和润的气息浸润在窗户之间,仿佛为彼此相遇而互相喜悦。它所以这样繁盛,一是品种非同寻常,二是土地的气息美好,三是人的力量所能达到而且没有失去养护。一个园圃之中,奇异花卉非常丰富,为什么唯独对这株花格外精心,难道是厌倦那些红紫色的花,而特别爱惜它芳香、洁白的品格吗?近来把这种花放在露堂西边的序厅,早晨起身将要开门时,香气便从缝隙中成阵涌出,袭入人的鼻腔;至于帘栊之间被香气萦绕拂动,几案坐席受到熏染,附着在帷幕上几天都不消散。而且花这种东西,不过是香气和色彩罢了。至于它香气清幽浓郁,颜色孤高洁白,在春末之后、初夏独自开放,它的风流蕴藉,其他花品没有可以匹敌的。它成为世人珍重而且不嫌多的东西,大概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吧?我幽居每日无事,便利用空地,也以栽种植物为乐。城中的粪土、泥壤、瓦砾,使土地的正气全被污秽所替代;种下一百株也没有一株生长,这并非只有一家如此,到处都是这样。美好的树木,即使爱护深厚、用力周到,反而得到憔悴可怜的形态,只能庆幸它活着而感叹它将要枯死。由此可知,紫庭中的兰花不生长在枳棘丛生的荒野,丹崖上的树木不产于崎岖不平的山丘,这是必然的。又有传言说:“如果得到适当的养护,没有什么东西不生长;如果失去适当的养护,没有什么东西不消亡。”所以君子厌恶处在下流之地,难道可以不警惧吗?林君为人意气胜人,凡是做一件事、制作一件物品,都不肯庸碌落在人后,必定做到精美纯粹才停止。今年七十二岁,眼明耳聪,步伐有力,饮食健旺;壮年时曾跟随侍讲徒单公游学,教他的儿子读书,使其后来达到显贵通达。如今辞去那些必做的事务,安于已经达到的境界,每天游观一次他的园圃,不只是把植物当作玩赏之物,也将要思考年老后纵情自适,怜惜万物生发的意趣,并彰明它们芳香的德性。秋涧翁喜欢他这样做,同他交情已深,于是写下此记。时至元二十五年立夏后十五日。《清跸殿记》卫州府太一广福万寿宫恭敬地为宪天述道仁文义武大光孝皇帝显赫莅临之盛事,将原有的丈室改建扩充为大殿,以接近天子的威严并收藏恩宠光辉。工程落成后,嗣师萧全祐把这件事上奏,皇帝赐名为“清跸”。全祐将要把它写在贞石上流传不朽,认为我曾忝列太史,按法应当记载,于是具述事情始末前来请求。我谨按:皇上还在潜邸时,想寻求贤俊来辅助最高的治理,听说太一第四代度师萧辅道弘大渊博,便认为他就是合适的人,于是用安车征召。到来以后,皇上询问治国之道,师以爱护百姓、建立制度、润饰大业、尊崇至孝等数事回答,皇上非常喜悦,赐给他珍贵宝物,他推辞不受,说:“真是一位有道之士。”又赐号中和仁靖真人,并赐冠帔,以尊崇礼遇,前后不断增加。到了己未年春天,皇帝乘车南行,驻跸牧野,当时师已经仙逝。皇帝因为他的隐居之所,特意屈驾前来,周遍观览殿堂廊庑,亲自祭奠,询问慰问往昔之事,停留了很久;这是为了钦敬仰慕真人的清正风范,怀念而不忘,也应了五代嗣师居寿的请求。等到登上大宝,又降下玺书追赠师的德行,说他清正而能包容,年老而不炫耀,富有文学,懂得通达权变;从前我在潜邸时同他相处,如今声音容貌忽然遥远,衣冠也突然遗留,因而格外感到惆怅。居寿等人因为遇到圣明而显异,又把皇帝临幸的荣光视作家族教育的光彩,更是前代少有的遭遇。只是回顾原来的丈室不能相称,皇帝便思考建造宏伟大殿;这件事一直挂在心上,后来下诏让他住在燕京的齐宫,只是有待于时机而尚未办理。到了第六代度师全祐既然主持法席,首先把继承前人遗志作为要务,才终于大规模营建。这是在至元二十三年丙戌冬十一月。高大的楹柱、松木的椽子,又长又大;彩绘的栋梁、雕饰的椽子上龙凤交相辉映;内部朝向宫殿,宫殿庄严肃穆;中间开辟应门,应门声响如玉佩;前面展开如玉的宫宇,后面有方壶相辅;苍色的古柏和巨竹庄严地侍立左右。它宏伟华丽、幽静深邃,宛然是帝王居所。远望它、趋近它、仰望太阳,人人都神采焕发;在这里焚香修持、颂祝祈祷,仰望获得万寿无疆的福祉;至于收藏皇帝的宠爱恩泽,扩大敬意,报答恩德,谋求不朽,也已经十分勤勉。回顾瞻望,内外都安适和顺;车轮滚滚,仿佛听到皇帝属车的声音;仪态肃穆,仿佛看见羽旄的美盛。千百年以后,它光辉灿烂,哪里只是振扬碧霞观孤高的风采,简直是郡国的大事啊!我认为,自古圣帝明王尊崇玄道,以万乘之尊求取一句至理,不过是体察并崇尚玄静,仰慕真纯,承载清净之道。使百姓进入长寿安乐的境域,扩充无为而治的教化罢了。像轩辕黄帝在崆峒山向广成子问道,汉文帝在河上向老子后人受经,就是这样。拿今天的事情来相比,光明显赫还有超过它们的地方。将来史臣如果有人铺陈盛大功业、宣扬无穷美德,也会根据这些遗迹探求圣皇睿智的用意所在;对于这座宫殿,也将有所取法。至元二十五年戊子夏四月二十五日谨记。

重修録事司防壁记治有常处,则视瞻尊而政乃肃,此必然理也。维卫録事司,自辛亥嵗州里复旧,凡百草次,其司事权寓于委巷间,逋舍靡有定所。厥后官易雷氏,私居即为今署,然败屋数间而已,頽垣四达,污潦旁浸,夏不足以辟炎歊,冬不足以御寒冻。公吏勃豀,簿案委积,执事聴理者,安于湫隘,践居尘泥,与鼃黾混殽者,盖有年于兹。逮上郡薛君来莅是职,顾惟若尔,耻狃故习,且有以需焉。治之明嵗,众务举下,安教条审其信而可使,乃与其监额森巴哈司判赵寓,起废易故,将惟新是图,上之府允焉。于是作防事,敞后閤,署佐幕,创架库,下至吏庑门闾,戒饬之石,胥靡之所,莫不毕具。僚友聴决,夏冬为适,安吏曺升降次列有攸叙,中外具瞻,一司为齐肃。其材木之用,取办廪余,而甓石工役等费,愿言趋事,有不期然而然者。经始于丁亥之春,毕工于是冬之季,凡为屋十有八楹。室既成,薛君暨其贰属吏汤瑀踵门来谒,载拜而言曰:「文曜等不敏,猥有营治,固为琐屑,不足以见于后。然恐迤乆为有力者豪据,致虚劳民力,官失恒处,于人心大无所恔。幸宪使惠言记本末于石,将陷置防壁,使观者取重,知改作匪易,不致妄有异议。予以有味哉斯言也!」今之职州县者,丁此繁剧,匪朝伊夕,惴惴焉奔命共事,惟恐其后,故往往翘足瓜代,幸免责而去。今薛君等能以从事余力,改葺斯宇,且虑乆有侵干,可谓临政不苟,重民力,敬王事,心公而虑逺者矣。后之来者,知政由是出,无匪王事,一以公道为心,越前政有光,又何患焉?苟公心不存,徒知居必日葺,以为观美之具,非余之所敢知也。明年戊子夏六月记。

扶疎轩记予构春露堂之明年,循墙种木,思有以蔽于外而奥于内也。又明年,众木郁茂,布柯散叶,隂暎虽防,葱茏可恱。于是题其轩曰「扶疎」。四月维夏,露华湛滋,扶光疏翠,▯▯离离,健晚凉而层出,媚晴霏而自持。鸟交欣而有托,物争妍而见熈我固知吾庐之可爱,过客睠焉而去之,而迟迟。客曰:「今子取陶诗名轩,见于外者如是,其安于静而乐乎中者,不无意于其间,试为我道之。」予乃仰而思,俛而叹曰:「客何见之晚也!」秋涧叟读学四十余年,从事其间,亦尝明其学而行其道于时矣。然方驾而泥盛行,自拘,吾岂恶彼利达,乐此闲且寂也?天道盈虚,时而用舍,安吾所遇,委吾时运而已。尝颂渊明「饥冻虽切,违已交病,心为形役,深愧平生」之语,大有契于余衷,良窃慨慕者焉。况复衰谢不堪世用,有晤言一室,啸傲兹轩之下,乃所便尔。物来即应,客去读书,遇事与心防,辄忻然忘倦。其或抽思杂著,旁搜逺绍,竟日忘返,盖寻常焉。今又厌斁,倦于作为,知饥而食,困而眠,蹒跚其迹,扶疎其心,任衰荣之无定,乐闲身于兹时,骋懐逰目,极夫吾之所好,斯亦适意,壶觞寓兴于草木之意也。客曰:「有是哉!觉吾清兴翛翛横陈于疏风秀樾之间者,且无边际矣。」予廼赓之以歌曰:「庭下之木日惟乔兮,封而植之春生意之浩兮,轩中之人日益耄兮,任喜与愠无所闗于抱兮,天运如此孰敢此咈道兮,伟哉靖节独立物之表兮,今我何人议论安敢到兮,愿为拥篲以备三径之扫可乎?」客笑而去。于是笔以为记。至元戊子秋孟廿有六日书。

译《重修录事司防壁记》治理有固定的处所,那么人们的观瞻就会尊重,政务也会严肃,这是必然的道理。卫州录事司自辛亥年州里的旧制恢复以来,各种事务草创,司事权力寄寓在偏僻小巷之间,借住的房屋没有固定处所。后来官署改归雷氏,便以私人住宅作为如今的官署,但只有几间破屋,颓墙四面,污水积涝从旁浸入;夏天不足以避暑热,冬天不足以御寒冻。官吏争吵,文簿案件堆积,处理听讼的人安于狭小低洼的地方,踩着尘泥而居,和蛙黾混杂在一起,这种情况已经有许多年了。等到郡守薛君来任此职,看到如此情形,便以沿袭旧习为耻,同时也有所等待。治理的第二年,各项事务都得到整顿,安定教条,审察其真实可信而能够施行;于是和监额森巴哈司判赵寓一起,兴修废弃、改换旧制,力图全部更新,上报府署得到许可。于是营建正厅,敞开后阁,设置属官幕府,创设架库;下至吏员廊舍、门闾、警戒告诫的石碑、役夫居处,没有不完备的。僚友处理案件,夏冬都适宜;吏曹上下进退、排列次序各有条理;内外都能观瞻,整个官署整齐肃然。所用木材取自仓廪余材,而砖石和工役等费用,大家乐意趋赴办事,出现了许多并非预先期望却自然形成的事情。工程始于丁亥年春天,到这年冬季末完工,共建房屋十八楹。房屋落成后,薛君和他的副属吏汤瑀登门拜见,拜了两拜说:“我文曜等才智不敏,却冒昧经营修治,固然是琐碎小事,不足以留给后人观看。然而恐怕日久以后被有势力的人豪强占据,导致白白劳费民力,官署失去固定处所,对于人心大为不安。幸亏宪使惠允把事情始末记在石上,镶嵌在墙壁之间,使观看的人有所重视,知道改建并不容易,不至于妄加非议。”我认为这话很有意味!如今任职州县的人,正逢事务繁重,没有一天不是如此,惴惴不安地奔走效命、共同办事,只怕落在后面,所以往往踮足等待交代职务,幸而免除责任便离去。如今薛君等能够利用公务之余的力量,修葺这座官署,并且考虑到日后长期遭到侵扰,可以说是临政不苟且,重视民力,敬奉王事,存有公心而考虑长远的人。后来的人知道政务由这里发出,所做无非王事,一心以公道为原则,那么就能使前任政绩更加有光,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如果公心不存在,只知道官署必须天天修葺,把它作为供人观赏的装饰,那就不是我所敢知道的了。明年戊子夏六月记。《扶疏轩记》我建造春露堂的第二年,沿着墙栽种树木,想借此遮蔽外界,使内部幽深。又过了一年,树木都郁郁茂盛,枝柯铺展,叶子散开;树阴虽然交相覆盖,葱茏的景象却十分可爱。于是给轩题名为“扶疏”。四月正是夏天,露水浓润,阳光穿过疏朗的翠色,树影纷披离落;它们迎接傍晚的凉意,层层显现,又在晴日的云气中自持妩媚。鸟儿欢快地交相飞鸣,有了栖托之处;万物争相展现美态,仿佛都在光明中欣欣向荣。我本来就知道我的房屋可爱,过客也会留恋它而离去迟迟不舍。客人说:“如今您取陶渊明的诗句为轩命名,外在所显现的景象就是这样;您安于宁静、以内心为乐,也一定有寓意,请试着为我说说。”我于是仰头思考,低头叹息说:“客人怎么这么晚才看出来呢!”秋涧老人读书求学四十多年,曾经也在当时阐明自己的学问、实行自己的道。然而正当世俗奔竞、泥于盛行之时,我自我拘束,难道是厌恶那种求利求达,喜爱这里的闲适寂静吗?天道有盈有亏,时运有用有舍;安于自己的遭遇,把一切交给时运罢了。我曾称颂陶渊明“饥饿寒冷虽然急切,违背自己又交相困扰,心灵被形体役使,深深惭愧于平生”的话,和我的内心很有契合,实在暗中感慨仰慕。何况我如今衰老疲惫,不能再为世所用,有人在一室之中与我交谈,在这轩下长啸自得,这正是我的方便。事情来了就应对,客人离去便读书;遇到事情同内心相合,便欣喜而忘记疲倦。有时构思写作杂文,旁搜远绍,整天忘记回去,也是平常的事。如今又厌倦劳作,疲于写作,知道饿了就吃,困了就睡,脚步蹒跚,心境扶疏;任凭衰老和荣耀没有定准,在这个时候享受闲散的生活,舒展胸怀、纵目游观,尽情发挥我所爱好的事,这也算适意,把壶觞寄托在草木之间的情趣上。客人说:“真是这样啊!我觉得自己的清雅兴致在疏风秀树之间自在地铺展开来,也将没有边际了。”我于是续作歌辞说:“庭下的树木日益高大啊,封土栽植后春天生发的意趣浩荡啊;轩中的人日益衰老啊,任凭喜怒都不再牵连于胸怀啊;天运如此,谁敢违逆这道理啊;伟大的靖节先生独立于万物之上啊,如今我是什么人,哪里敢妄加议论啊;愿意为您手持扫帚,准备扫除三条小径,可以吗?”客人笑着离去了。于是写下此文作为记。至元戊子秋季第一个月二十六日书。

万夀宫方丈记夫天下之事,得人则兴,否则萎苶而不振,此必然理也。万夀宫既易,常然丈室起,清跸行殿,越明年,作夏屋于新宫之背,盖所以拱辰居而复师位也。方之旧制,一切充而大之,其传度之位,宾友之筵,渊嘿之室,髙明静深,显敞诚超越矣。既考室,乃以壁记来恳。维太一教兴于金,初始祖垂创,顾虽一事,而本而末皆有次第,其植根丰末,濬源衍派,传无穷于后者,惟恐其不▯且博也。逮重明嗣法,至创灵章,诵仙品,有充类至极者。大定一水漂泛无防,再传而得虚寂,堂宇斋坛刻期而复。贞祐之兵烬为飞烟,四代中和仁静真人披荆榛,掇瓦砾,成难为易,不十年略见完具。其有侈而未廓大者,以俟夫后之肯构者焉。然显仁藏用已胚胎于其中矣。贞常师持守成业,而光扬恢廓之志,规模未竟而夺之遽。今六代纯一师感其如此,思有以大慰先志,裨有俟而未竟,既易而必葺者,八年之间一新而改观,诚可谓继述之善者矣。异时真仙偕来,华表留语曰:「吾之析薪也如是,乃今克荷者若尔。」其至则知欣然顾諟,荡云光于广福,致佑防于王室者,尚有重于此者乎?然修道为教,有体有用,体虽具而用不彰,其为道也亦已微矣。呜呼!嗣音而来者,固当惴惴焉以思道生之本,使更有所进,则拱璧先马未足为先后之光也。至于兴建之方,资用之费,土木之工,主治者防计之事,兹不复云。唐中书令赠尚书右仆射马公祠堂记》予尝道出荏平,顾视俗多濶达,膏壤夷旷,俯仰控卫,兼齐薄鲁,海岱之所镇,浸礼义之所渐摩,宜其钟灵萃秀,笃生异人,有如中令公者,曰山东出相,亶其然乎?仍访公陈迹,得遗祠于里之北,坏垣败屋,大有不称公声华烜赫于葢代者,适去职,不遑显图,略致稽古象贤微意。今年冬,郡从事邑人崔君文恳予书以掲公祠,他日持归将丕崇厥构,有来具瞻,式廓民效,以为东人光,庶防必恭敬止之义,其懐贤乐善,殊有属予心者,就述中令公之出处大致,且寓夫予之所梗槩者焉。唐既刬隋乱,治具毕张,公挺旷迈之资,负诗书之业,寤寐风云,思立谈以取卿相。及遭遇太宗,由布衣论天下事,飞章抗疏,展尽底蕴,一时剑履锵翔,何翅百位?独能婉娈龙姿,宥宻基命,如房杜以佐命,就列先生以机务称贤。至隆贞观文物声明之治,宠受之光,前后有赫,卒全君臣始终相得之分,何其盛哉?然向非中郎何之贤心焉?休休越彦圣而达不违,则公之事业乌得施展经纶如是其至者乎?书称邦之荣懐杌▯,其原实系于此,信哉!故昔之以致泽存心进贤为职者,未尝不眷眷于斯焉。至想见二公风采,欣其余光迈烈厉衰俗而激頽风者,亦已多矣。崔君曰:「有是哉,吾子固当同称大美,大书特书而已也!」

至元二十五年戊子嵗冬十一月谨记

灵应观世音记新乐李氏藏观世音像,盖宋淑徳尹后家物也。李世奉之甚恪,防乱间失所在。一夕见于梦曰:「吾今寓某家犨坞中,可访求以归。」为物色之,获焉。家人疾乞药,尝得丹粒于杯案间,服之者即间。呜呼,其可谓灵也已。释经有曰:「观音大约人罗厄难,持诵防祷,世音以慈悲威力能解脱诸苦,虽悍夫戾妇莫不信然。」吾儒者释之道,初未之学,其善恶感格之理,且以吾之所得者明之。夫万善生于心,而庶徴应于外,又嗜欲将至,有开必先。天之所以福善祸淫者,只是一理,或否屈而伸之也。故一念善则祥风和气即在于是,一念恶则妖星厉鬼亦在于是。彼疾痛率吁而云,闻声应愿济而渡之者,所谓以心感心,不入诸相而气志如神者欤?不然,恐是圣贤立教,使人笃敬速于背恶而向善耳。若孚诚不立,妄意虚想,亦释氏之所恶也。昔有宝菩萨板者,重其道子笔也。今李氏世奉尊像如此,敬其神之灵也。既曰灵,有不敢以一概论者。如东坡外祖父程公,遇蜀乱絶粮困不能归,有僧十六人往见之曰:「我公之邑人也。」各以镪二百贷之,程以是得归,竟不知僧所在。公曰:「此大阿罗汉也。」嵗设大供四,公年九十,凡设四百余供。然坡跋于尾云:「或曰罗汉慈悲深重,急于接物,故多现神变。倘其然乎?是亦自疑而不敢必也。」幸观者莹鉴,画年深,绘色黯昧,笔法极精妙,非近代所可及。李伯母孺人王氏,今年夀九十一,聪明不衰,自少至老供养尤谨,可谓孚诚立而不入诸相者哉。至元己丑嵗五月六日,系先妣夫人靳氏明忌,书二本以荐防福云。

秋涧集卷三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秋涧集卷三十九元 王恽 撰

记

译《万寿宫方丈记》天下的事情,得到人才就会兴盛,否则就会萎靡不振,这是必然的道理。万寿宫改建以后,常然丈室也随之兴起;清道肃静,巡行殿宇。到了第二年,又在新宫后面建造大屋,大概是为了拱卫北辰之位,并恢复师位。与旧制相比,一切都充实并扩大了:传度之位、宾友宴集之处、幽深静默的房室,都高明、清静而深邃,开阔明敞,确实远远超过从前。房屋落成后,便恳请我撰写壁记。太一教兴起于金代,最初由始祖开创;虽然事情只有一端,但根本和末流都有次第,培植根基、疏浚源流、使传承无穷于后世,唯恐不能宏大而广博。到了重明嗣法,创制灵章,诵习仙品,已经达到推类至极的程度。大定年间,洪水漂泛而无所防备;传了两代,才得到虚寂,堂宇、斋坛按期恢复。贞祐年间兵火化为飞烟,四代中和仁静真人披荆斩棘,拾取瓦砾,把艰难的事变得容易,不到十年便大略修复完备。还有些奢侈而未能扩建的地方,只等待后来愿意继承营建的人。然而显扬仁德、收敛功用的基础,已经在其中孕育了。贞常师守成已有的事业,并怀有发扬光大、扩大规制的志向,只是规模尚未完成便突然去世。如今六代纯一师感念这种情形,想办法大大慰藉先人的志愿,补成那些有所等待而未完成、已经改建而必须修葺的部分,八年之间焕然一新,实在可以说是善于继承先业了。将来真仙一同到来,华表留下话说:“我这样劈柴开基,如今能够承担它的,竟然是你这样的人。”等他们到来,便会欣然回顾这里,在广福之地荡漾云光,为王室招致福佑;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吗?然而修道立教,有体也有用;如果本体虽然具备而功用不能彰显,那么这样的道也已经衰微了。唉!后来继承道统而来的人,本来就应当战战兢兢地思考道的根本,使它再有进益;这样一来,即使拱璧和先马,也不足以作为先后的光荣了。至于兴建的方法、资用的费用、土木工程以及主持治理者筹划计算的事情,这里就不再说了。《唐中书令赠尚书右仆射马公祠堂记》我曾经取道荏平,回头看那里民俗多么旷达,土地肥沃而平坦开阔,俯仰之间控制卫地,兼有齐地的浅近和鲁地的厚重,是海岱之间的屏障,也是礼义教化逐渐浸润的地方。这里应该聚集灵秀,深厚地孕育出像中令公这样的人,所谓“山东出宰相”,果真如此吗?于是访求马公的遗迹,在里社北面找到一座遗祠,但断墙破屋,实在与马公声名显赫、光耀一代的地位很不相称。我正好离任,没有时间绘制显扬他的图像,只略微表达一点考稽古迹、效法贤人的心意。今年冬天,郡中从事、邑人崔君文恳请我撰文题写马公祠,日后带回去,将大力崇修祠宇,使后来的人都能瞻仰,扩大百姓效法之心,作为东方人的光荣,或许可以接近“恭敬止于至善”的意义。他怀念贤人、喜爱善行,尤其触动我的心,于是叙述中令公出仕与退处的大概,也寄托我粗略的感想。唐朝削平隋末乱局以后,治理的法度全部建立起来。马公凭借旷达卓异的才资,承担诗书学业,日夜思慕风云际会,希望在片刻谈论之间取得卿相之位。等到遇到太宗,他以平民身份议论天下大事,飞章直陈,尽情发挥自己的见识。一时间朝廷上佩剑着履、往来显赫的人,何止百位?只有他能够委婉地承顺皇帝的威仪,秘密参与谋划国政,像房玄龄、杜如晦那样辅佐创业,又像就列先生那样以机要政务而著称贤能。到了贞观年间文物昌盛、声名显赫的太平政治,他前后受到的宠遇和荣光都很显著,最终完整保全了君臣始终相互契合的情分,这是多么盛大啊!然而,如果不是中郎何之那样的贤者存心辅佐,能够使杰出贤达之士通达而不违,那么马公的事业哪里能够这样充分施展经纶才略呢?书中所说国家的荣耀与怀抱贤才、消除忧患,其根源确实就在这里,真是这样啊!所以过去那些把施恩泽、存厚德、进用贤才作为职责的人,没有不对此念念不忘的。至于想象二位公的风采,欣喜他们遗留下来的光辉和功业能够振作衰败的风俗、激励颓靡的风气,这样的人也已经很多了。崔君说:“确实如此,您本来就应当共同称颂这伟大的美德,大书特书罢了!” 至元二十五年戊子岁冬十一月谨慎记述。《灵应观世音记》新乐李氏收藏着一尊观世音像,据说是宋代淑德尹皇后家中的旧物。李氏世代奉祀它,非常恭敬,后来在兵乱之间失去了踪迹。一天夜里,梦中见它说:“我现在寄居在某家犨坞之中,你可以访求后把我迎回来。”于是按所说去寻找,果然找到了。家人患病来求药,曾在杯案之间得到丹药颗粒,服用的人立即痊愈。唉,这可以说确实灵验了。佛经中说:“观音大士大致能使人免除灾难;持诵经咒、祈祷求助,观世音凭借慈悲威力能够解除各种痛苦,即使强悍的男子和乖戾的妇人也无不信服。”我们儒者对于佛教的道理,起初并未学习;但关于善恶感应的道理,姑且用我所获得的认识来说明。各种善行产生于内心,而众多征兆应验于外;嗜欲将要发生时,必先有征兆。上天用来降福于善人、降祸于淫邪者的,只是同一个道理,有时暂时屈抑,最终也会伸展。因此,一个善念产生,祥风和气便随之而在;一个恶念产生,妖星厉鬼也随之而在。那些有疾病痛苦便总是呼告上天,而神灵听见声音就回应愿望、救济渡脱他们,难道就是所谓“以心感心,不被外在形相所拘,而气志如神”吗?不然,恐怕只是圣贤建立教化,使人笃实恭敬,迅速背弃恶行而趋向善行罢了。如果没有真实的诚信,只是妄想虚构,这也是佛教所厌恶的。从前有一块宝菩萨板,人们看重的是题写它的道士的笔法。如今李氏世代如此奉祀尊像,是敬重其神灵的灵验。既然说它灵验,就不能不加区别地一概而论。比如苏轼的外祖父程公,遇到蜀地战乱,断粮困顿,不能回乡,有十六个僧人前去见他说:“我们是您乡里的百姓。”每人拿出二百缗钱借给他,程公因此得以回去,最终却不知道那些僧人在哪里。程公说:“这是大阿罗汉。”每年设置四次大供,程公活到九十岁,共设置了四百多次供养。然而苏轼在篇末题跋说:“有人说罗汉慈悲深重,急于接济众生,所以常常显现神变。果真如此吗?这也只是自己有所怀疑,不敢断定罢了。”幸而这尊观音像的画面仍然清晰可鉴,只是年代久远,绘色已经暗淡,笔法极其精妙,不是近代作品所能比的。李氏伯母孺人王氏,今年九十一岁,聪慧不衰,从年轻到老年供养尤其谨慎,可以说是诚信确立而不拘泥于外在形相的人了。至元己丑年五月六日,正值先母夫人靳氏的明忌日,书写这两篇文字来荐福。《秋涧集》卷三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秋涧集》卷三十九 元代王恽撰写 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