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涧集卷五十七

译传记说：“能够以古人为友并且了解人，梁志一的道术大概可以由此看出来了。” 后来道师因疲劳而结束职事，把后事交给高弟道灿。道灿仪态丰美疏秀，气质爽朗而容貌恭谨，志向承继而根基稳固，守护传承唯恐坠失，因此他的徒众都称赞他有才干。道灿姓张，自幼以童行入道，至今已经三十六年了。他曾考察道家的学说，其中有玉清、玉虚等称号，也如同天有九霄，而神霄是最高的一层。然而把这些冲虚之理运用于道体，究竟在哪里呢？这本来就是老子所说的虚心实腹、守持清修的要旨。大概心不虚，道就无法进入，万物就无法容纳，教法就无法接受，腹中也无法充实。坐禅渐进的功夫，如果疏忽了凝神守存的道理，也许就会熄灭。像道灿这样，正是长久守持道法的人。他主持治理院门，非常尽力。至于接待外界事务、尊崇本宗，确实能够内心虚静而应接万物，以道的精华充实内心吗？这正是师祖梁庸玉汝所成就弟子的宗旨。果真如此，那么他作为后来者的纲纪典范，必定会受到尊重并成为准则，继而形成不朽无穷的传承。我仍为门人作诗，使他们归来时有所瞻望追思，以推究道真的根本。诗辞如下：苍苍的共山岩，桂树相连而高耸；幽远之处寄托我的怀念，仙人远游而去。山空日寒，面对重重山峰令人惆怅；居住宫观而食用谷物，思念之情辗转不安。遥想仙人的仪表，具有玉雪般的质地；红色车子载着花朵，满眼都是一片红色。醉后挥鞭驾驭星辰，金色虬龙蜿蜒；把尘世视若糠秕，居住在阆苑之中。唉，天地如同一座大熔炉，从古到今万物都被熔化无余；世外本来没有别的事物，只剩下人这一类。应当刳除洗涤心中的玄妙观照，归于寂静虚无；服食药饵，节制饮食，也能稍稍减轻疾病。使衰弱的意志坚强，使骨骼强健，延长我的身体寿命；差不多可以得到真正的道理，同师长完全相合。《大元国大都创建天庆寺碑铭》并序。大雄氏的教法，如慈悲的云、智慧的太阳，覆盖照耀无边无际；只有得到适当的人来弘扬，道法才能大为流行，宫观佛像的设置也随之兴盛。我国家平定全燕以后，佛教内典兴隆，因此精美的寺院和名胜佛刹，庄严宝界，金碧辉映相望，具有佛国大乘的气象。只是永泰寺创建于辽代，“弥陀”是“永泰”的别号。大安年间遭兵火焚毁，废弃拆除，不复存在，变成茂草之地五十多年。大元至元壬申年，有僧人雪堂开始来此结庵主持。在此以前，雪堂师承佛法，仍然像洞窟潜修于天德年间那样，以经戒严谨自持，机锋峻拔，在云朔一带声名震动京师。他曾在休息之间，有人把“天庆”这个名称告诉他，说是他所居住的地方，他起初并不明白其中缘故。后来驸马高唐郡王听闻道师的名德，十分喜爱，既然会见并留住，便依靠慈悲之门叩问真理。道师顺着事情为他指示方向，使他每天都有所觉悟；至于因承受责怒而获罪、无罪却遭受苦毒的人，也常因道师一句话而得到许多宽释。后来王请道师住在丰州的法藏院，又赠送锦绣法衣，以此彰显他的奇异。没多久，道师的道行上达朝廷，有诏令各地护持，并命观光大都郡王拿出重金买下这座院子，作为道师接受问道、驻锡的场所；他与弟子只奉行香火、修洁精进而已。至于兴建大道场、扩充无量功德，大概是先行遵循培养并等待时机。到了甲申年冬，皇孙绀麻刺因为道师持诵经咒、保佑安宁，想要开辟静室来安置他。宫府推辞说不可，第二天便拿出钱二千五百缗以及名骠二匹，又命留守段祯、詹事丞张九思就道师所居之处筹备工匠，完成工程，建起三大士正殿、丈室七间大屋，下至门楼、厨房、浴室、宾客居所，大体都完美具备。工程始于乙酉年春，完成于丙戌年秋季仲月。刚开始施工挖地时，发现一口废钟，钟上刻有“天庆”二字，考察后得知大概是辽代所建的年号。梦兆与事实既然相合，便把它作为新寺的名额。于是金光中安置庄严佛像，空中响起沸腾般的佛法之音，诸天来临，双树也仿佛回望顾念，永泰寺废墟余址又恢复成为清凉的佛法胜观。三年以后，奉皇孙之命带着香礼访问江浙名刹，兴建藏经之所；道师冒着风浪跋涉江湖，往返万里，凝神化导，高尚的声望所到之处，人们奔走供养；并且还有金仙显灵、伽蓝神护持的应验，啊，也真是奇异了。总共得到四藏经书，计算有二万八千余卷，分别收藏在大都的开泰寺、天庆寺，汴州、洛阳的惠安寺、法祥寺以及永丰法藏院；仍然把法物交付给它们，使人们不分南北都能畅通地传播玄妙道风。寿圣皇赞美宝贵的帝王传绪，天花纷纷降落，诵唱之声如雷震动，太阳照临，八方供养之门由此开启，这些都是道师筹划的事情，当然应当如此。经书传来后，神灵护卫，号称应基；先前虽然老柏重新繁茂，神松回头指示，也没有比这更好的了，于是有人不远千里前来护持。待制王之纲拿着寺院碑文的事状来请求说：“山僧空疏，没有什么值得相提并论的；但凭着情义和契合，尚且希望宪使垂顾，用铭文赐给我，这样始终的愿望就完成了。”我认为道师喜爱儒学，有器量见识，所交往的都是藩篱大臣、文武豪士；在士大夫之间周旋，无论得意或失意，都能解纷救困，确实取得了实际效果。然而他在这些人之间来去，大概就像云凝聚而风停息一样。我曾在寺中举行雅集，从鹿庵、左山两位大老以下，到野齐、东林，共十九人，创作文章，称道其不凡，当时有人把它比作庐阜莲社。这也将是由于儒者、释者中有特殊才德之人而成就的，难怪他的事业和德行能取得这样的成就，实在可以刻在金石上流传不朽。道师名普仁，字仲山，姓张，雪堂是他的道号。世代是许昌人，父亲世荣，官至丰州司录参军，母亲为夹谷氏。道师出生时便有祥瑞，刚刚换去乳齿便不食荤、不饮酒、持斋。

译他最初在寿峰湛老门下剃发出家，后来在竹林云和尚处受具足戒；等到参见永泰赟公，赟公一见便认为他器量非凡，立即为他印可。至于说他机锋洒脱明快、如冰轮般明净通透、才华出众、光芒腾耀如星辰经纬，正是对他的比喻。赟公一派出自临济宗，往上追溯；道师于是成为慧照的第十九代孙。后来经过镇阳，为他树碑表彰德行，疏浚源流、接续宗派，以彰明尊祖追远的根本，光彩更加显赫。我曾论天下的事情，虽然大小不同，但交际应酬和措施安排，都有本末。就佛教来说，佛法是根本，塔庙是末节。只崇尚末节而遗忘根本，想在道上有所进步，也已经很难了。像道师这样，可以说是持守和运用都有方法，能够审察先后次序的人。于是我随喜赞叹，作偈说：“大道的根本源自上天，万物生长而归于寂静才是本然；扶持它要有方法，才能系连后世的传承。只是圣人的时代日渐远去，其言论渐被湮没，争夺劫掠、矫饰欺诈纷纷出现于眼前。佛乘从西方传来，天竺僧人的慈悲救度之心最为先行；众生迷惑而不知觉悟，沉溺苦海却甘愿流连。人又怎能不用双手去救济？应当把佛法作为船桨，把经书作为船，奉持顶戴以破除黑暗的业障，使火宅般的世间变幻而生出青莲；龙宫绀殿全都前来瞻仰礼拜，具备香火，须要充满黄金之田。阿师振动锡杖来到南海，难道是为了争夺高低显贵吗？从前四万八千首偈颂，如今再次为震旦开启讲经法筵；燕、丰、汴、洛恢复旧日常态，佛界的珠网在秋烟中摇曳；群昧再次获得光明，归向至善，如梦中的日月映照金沙之渊。” “汉人得到经书不过四十卷，还不如这次举动的思虑广大无边。功德圆满、修行成就，道师并不把功劳归于自己，而归功于皇孙，祈求皇孙长寿。八方……”安然以磐石为枕，愿天子万寿。南山坚固，圣明的皇孙神子光彩美丽。城池广大，藩屏和宣化之功都归于此。归来住在丈室，点燃香火静坐，只觉得钟鼓声清越而圆润。从今以后，在娑罗双树之下，知道道师已经澄心入定，修习草鞋禅。《大都路漷州隆禧观碑铭》。漷州距今新都东南约一百里，本是汉代泉州的土地，辽代设置为镇，金代又废镇置县。战乱以后，井邑萧条冷落，只保存了县治；原野平坦，浑河流淌，芳淀映带左右。建元以来，每当春水澄澈融和之时，皇上常常举行羽猎，每年都曾驻跸。百姓看见羽旄仪仗光临，乐于游览宴乐有所依赖，于是人口聚集、市场喧闹，很快便形成兴盛景象。至元十三年，应官民请求，于是升县为州。这里有一座道馆，坐落在城西北角，也因此得到修缮扩建。住持圆素大师刘志实，是许州长葛人，早年秉有美好资质，自幼以童行入道。道师希真刘志永，刘志永就是长春丘公的高弟，又是清虚韩志谷的再传弟子。当初刘志永在大都东郊除去茅草，专心坐忘，凝神清修，十年间不使尘念侵入空寂之境。盘山王栖云的道价当时很高，仰慕他的精修，特意绕道前来拜访，自号麻衣老，八十四岁时安然去世。刘志实在弟子行列中，早晚侍奉，承担辛劳，别人不能忍受的事情，他自己却处之自若。经历寒暑三十年，仍然如同一天。麻衣老见他持守不改，外在形迹虽已尽去而真实本性仍在，认为他可以在此建立事业。刘志永把通真观所属的院庵玉晨庵交给刘志实主持。戊午年间，诚明真人喜爱这里地势佳美、气脉丰厚，嘱咐他增建，以响应将要开创的先兆，工程便由此开始。当时荒地二十多亩，破屋几间，只能遮蔽风雨而已。刘志实于是以和光同尘、朴实感化世人为方法，终于使一乡之人都敬仰他，愿意捐施资财，形成了不期然而然的局面。资助日益增多，功业逐渐聚集，于是建起三清殿，在墙上绘玄圣像，所谓上九位神像居于其中；又绘日月星官、岁德、师圣、岳渎等神像，排列侍立于两旁。云气舒展、霞光灿烂，明亮的色彩耀眼夺目，几乎如同玄妙神像刚刚分判，形貌端倪已经显露。下至举行庄严祭祀有祭坛，静修居住有房室，凡是所需无不具备，共计房屋三十间。每逢岁时供奉清洁祭品，真仙降临，钟磬声隐隐传到空中，实在是迎接祥瑞的别馆，也是当地的壮观。工程完成后，洞明宗师用现在的名称为它题匾。等到玄逸真人张公继承教法，嘉奖刘志实的勤劳，命人刻石来彰明后世，于是请介炼师刘文甫来请求我撰写铭文。我认为诚心建造，工程就容易成功；因旧而更新，难道只是使瞻仰者增加敬意吗？它还因为众人共同成就功业，延长福庆寿命，回报宏大的恩德，使道师的志愿完成，让后来者祈祝严谨修行、福泽降临、杜绝灾祥的根本。这些本来就是应当书写的，于是又用《黄庭经》七言诗体作歌来系述。诗辞如下：道家这一流派，以玄默为怀，称道抱守；持守柔弱，不以自己为尊。居屋而食熟食，彼此相互奉承。鸢鸟飞到高天，鱼儿游在深渊，不如你安息并保全自己的生命。于是因为设置神像，内心自然戒惧；仍然用它来改善风俗，使善良的萌芽更加滋长。漷州在南方，是泉州旧城；玉晨庵在这里，没有经营之物，破屋数间，仅能遮蔽风雨。一旦缔结建成三十间大屋，烟光闪耀，万瓦青翠。正因为有人肯于创建，如今终于有所成就。关键在于扩展师长所传的教法，彰明我的诚心，为国家迎接祥瑞，祈祷上清。皇帝每年驾临，实在是在察看农耕；芳香的春水绵延，彩旗纷纷，游览宴乐。哪里只是歌咏三次丰收，千秋万岁的一切乐事也一同汇聚。道人百拜，请求把这篇铭文题为“隆禧”，借此传播长久的芬芳。在云间难以赏见的地方，仍能听到感通之声，怎么知道不会有成公那样的兴盛呢？《大元故关西军储大使吕公神道碑铭》。竭尽劳瘁来侍奉君上，是忠；坚守志节来保全名节，是贞。忠贞的恩泽流传滋润后人，使功名世代相传、富贵享于一时，而父母却不能享受到，这也是天意。因此圣人留下彰显和褒扬的典制，可以贯通幽明，慰藉生者与死者，这也是孝道的极致、义理的尽头。至于身负卓越奇才，怀抱飞腾的高远志向，从家门中崛起而任侍从，转运粮漕而建立功勋，使台阁借助风云般的旧日门庭，绚丽地佩戴组绶之荣；开始承继故家遗风，最终以美好的声名和声望振兴门阀、继承先祖事业，我在遂城吕氏中看到了这样的人。吕氏世代是燕地边陲的豪族，正逢金朝末年战乱，族谱散失，高祖、曾祖以下的世系，漫漶不清，无法辨明昭穆。公名嗣庆，字昌龄，父亲名祐，在大元任职，由行尚书省掾充任诸路人匠府总管，母亲李氏。公自幼喜欢读书，不跟同伴们嬉戏。成年以后，气度相貌魁伟杰出，学问贯通经史，擅长骑射，长于辞令，希望以奇节伟论显名于世，以落后于人、局促苟且为耻。当时朝廷从远方控制北庭，下诏命龙门刘公元帅、黄公在燕地建立行台，权柄使用颇为专断。公提出十多件关于当时急务以及便利百姓的事情，用来打动二公；二公果然认为他的才识奇异，以国士相待。

译后来二公带他向北觐见，引见给太宗皇帝，推荐他的才能适合时世需要，可以充任供奉。皇上认为他的仪表很出众，收入御帐之下；起初默默无闻。过了不久，他翻译有关国家体制的语言，熟练通晓得如同一向在朝廷任职的人。由此逐渐能够在皇帝面前近侍。公天资聪慧，善于应答周旋，举动常常符合皇帝的心意，从此得到的顾念和待遇很不寻常，出入殿庭，无论寒暑早晚，十年之间谨慎畏惧，从未改变常态。皇上看出他可以任用，命他主持尚食局事务。本朝的大事只有征伐、搜狩、宴飨三项；即使筹划庙堂谋略、制定国家政论，也往往在饮酒宴食之间进行。所以掌管御膳供给、宴饮犒劳，职权比前代更为重要。凡群臣参加宴会，冠帽、佩饰、服色按规定各自一体，不得混杂，称为只孙；必须经皇帝赐给这种服装，才可以参加这类宴会，以此区别臣民之间亲疏贵贱的差别，就像古代命服的制度。公前后得到赐予的只孙锦服有十多袭，宠爱恩遇的隆盛，由此可以看见。己未年，宪宗下诏征伐宋朝，车驾由陇山道经汉中、蜀地直趋合州钓鱼山。大军既然兴动，粮饷运输成为重大事务，朝廷议论推举公适合主持漕运，于是下发玺书和金符，任命他为关西兴利军储大使。公转运粮饷有方法，发放供给均匀一致，士兵没有饥饿困乏的脸色，百姓也减轻了飞挽运输的劳苦，最终因勤劳劳作而得病，于庚申年正月二十四日死在京兆府官舍，享年四十三岁，归葬于隧武西原，和祖父同葬。公资质倜傥而胸怀大志，侍奉君上忠诚，侍奉父母孝顺，交友诚实。入仕时不隐瞒谋略，退处时没有私下议论；古今成败，他心中明白。言辞纵横如波涛，屡屡切中事理；才能优异、器量干练，事情无论多么错综复杂都能处理；体力正强，刚开始经营事业时，认为把利益恩泽施于百姓、使功名显耀于当世，都是可以靠力量取得的。可是有一天渡过浩浩长河，到了河中船桨折断；跋涉漫漫远路，走到半途车子倾覆。士人舆论因此为他叹惜。夫人王氏，出自保定大族，姿态温和恭敬，安静贤淑。公去世那年，她才二十八岁；舅父总匠府君还在堂上，两个儿子正处在童年。她挺立志向发誓，向上侍奉长辈，向下抚育儿女，肩负振兴大宗的责任，于是恭敬奉养舅父舅母。她享年五十八岁，把两个儿子教育成人。长子防，娶金朝名臣、追谥通宪先生梁公的孙女，如今才华英迈，通达熟悉政务，任枢密院幕职经历。次子渊，娶漕运僚属清苑王君的女儿，资质干练敏捷，兄弟如棠棣般相互辉映，任承仕郎、管勾中书承发司。兄弟二人都列名朝廷官籍，考察世代官宦的旧家，并没有失去祖先的旧业，都是由于夫人的节操义行有方法，能够以此扶持他们。姻亲、亲戚和乡里人，至今都称道她的美德，把她作为训诫和示范。女儿一人，嫁给大都郝氏。孙子五人：防的儿子道安，女儿惠鸾；渊的儿子定安、季安、赐安。夫人享年五十一岁，终于大都私宅的正寝。过了三天，附葬于安玄堂，实际是至元八年十一月十六日。防后来担任枢幕长官，俸秩处在中等而地位显贵，有一天同弟弟渊商量说：‘如今我们粗略有所成就，冒昧承受了分担先人事业的责任，难道可以不知道它的由来吗？只因我们的先父抱负很大却没有实现，带着遗恨埋入黄泉；母亲贞洁能干，主持家中事务，得以光大遗业，但她潜藏的德行和遗留的美善，实在担心会湮没。应当请求太史撰写铭文，在神道上立碑，使之装饰松柏坟墓并流示不朽，融会笔墨，发扬幽暗中的光辉；父母无穷的恩德，或许可以由此彰明报答。于是拿不丰厚的文章来请求您。’我想到自己从前任里行时，曾同防的岳父孝可结交；当时防正与我结为姻亲，从此交情和道义一天天深厚。到如今已有三十年，因为旧交和契约，我不能推辞，谨慎地采集其中义烈的话，铭刻下来，以振兴衰败的风气，激励轻薄的世俗。铭文如下：赵北一带以保州为名城，风俗声誉、气质习尚与燕地相连，这两地自古以来多有豪杰，喜好游谈，崇尚气节，把功名看得如拾取芥草。矫矫不凡的吕侯，资质秉承忠贞，以学问辅助，又多才多艺，文武兼备；富饶的邦国中，他的才学如锥子脱出囊中，已经使世人惊异。一朝麒麟来到，仪态显现，进入紫庭侍奉帷幄，立即符合皇帝心意；锦衣分赐，宠遇次数和荣耀都很光明，辅佐君王治理有道，哪里只是掌管烹调而已。皇帝大军南征，如雷如霆；粮食是军队的根本，先为军队开路。转运和漕运，都由你胜任；百姓安定，运输军粮的劳苦减轻，军队也享受均平。以心计筹算，经营筹划；大鹏的远大图谋如海运，九万里才刚刚起程，却一次挫败便不能再起，这是谁使它如此？秦川一带凄惨暗淡，英灵既已来到，却没有随着朝露一同消散，忽然令人泪流满面。内室中的夫人，义烈之心盛美；两个儿子承受福庆，一个如绶带般承继，一个佩缨而文雅；在幕府筹划事务，执掌枢机权衡，显扬父母声名已有成例。圣人经典的义理明白，郎峰在西方高耸，鸡距山在东方倾斜；武隧西原，风水安宁；葬礼又从祖坟，多多承受福祉。虽然元身已经不在，却永远振兴家声。古人所谓福泽不在自身而在子孙，这句话已有验证。怎样验证？请看我所刻的铭文。《大元故昭勇大将军、北京路总管兼本路诸军奥鲁总管王公神道碑铭》。国家正当开创之际，各地豪杰顺应时势效忠归顺，朝廷把世袭侯爵授给他们，层层统领军队、镇守一方；父亲死了儿子继承，兄长去世弟弟接替，沿袭旧路而遵守成规，本来就是如此。等到国家守成而崇尚文治，任用贤能俊杰，实行通调迁转，革除旧习，阐明治理之道，考核特殊功劳。所谓阀阅子弟，保持高贵的姿态，不学习、没有才术，闭口不能有所施展，只是充数领取俸禄的人很多。若论借助父祖的余绪，能够凭卓越才干闻名，承受朝廷的选择任用，蔼然被称为贤良牧守的人又有谁呢？我在孤竹王公身上看到了。公名遵，字成之，世代居住在平州迁安县。祖父名诰，金朝贞祐初年任兴平军节度幕官，代理府事。当大元经营中原时，皇太弟国王奉命率兵出榆关，沿卢龙塞南下，声势如雷电交击，所向无敌。公的父亲审察天命已经眷顾，怜悯百姓陷于涂炭，于是带着二州五县的户籍版图到军门投献。国王嘉奖他的忠诚，首先倡导大义，将此事报告太祖圣武皇帝，蒙授荣禄大夫、兴平路兵马都总管、知兴平府事，不久又赐金虎符，加授左副元帅兼安抚使。

译公的父亲名德明，字才卿，早年继承世袭爵位。当时辽东右部刚刚平定，他安抚养育遗民，承担修治藩篱的职责，光大并继承先人的事业。公从小聪颖，喜欢读书，未满二十岁便入侍藩邸，很快熟悉国家体制，通晓译语。长大后资质深沉坚毅，胸怀高远气概，交往的都是一时豪杰，立志宏大通达，以碌碌无为、跟在人后为耻。戊申年继承父亲职务，仍然佩带金虎符。公恭敬承受先人的政务，早晚忧惧不安，只怕失误败坏；把民事看作难事，不敢忽视轻率。遇到政令不便、时俗未安，就思考而不放下，忧色显露于脸上，一定访察民情、改革更张，直到事理顺当才罢休，从不任性沉溺于游宴。二十年间始终如一，然而人们都说臧孙氏在鲁国后继有人，荣禄大夫的恩泽还没有断绝。辛亥年入朝觐见宪宗，授任本路总管兼万户，使他专管军民事务，这是特别的光荣宠遇。世祖皇帝即位后，把朔方和南方分为十路，开始设置总管府，因为公世代具有贤能才干，授任平泺路总管，换佩金虎符，并且下谕说他应当奉公忘私，才能符合所受委任。至元乙丑年，官制改行，授任怀远大将军、知中山府事；至元三年升为昭勇大将军、彰德路总管；至元六年改任怀远大将军、顺德路总尹；至元九年再次任昭勇大将军，升任太原路总管兼府尹、本路诸军奥鲁总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至元十四年，调任北京路总管兼大定府尹，因病没有赴任。至元二十一年，上表章请求退休，天天同旧交雅士以琴、书、棋、槊相互娱乐，叙说旧日交情，畅抒幽深情怀，显得从容自得。不幸在至元二十五年正月二十七日，死于私宅正寝，享年六十四岁。过了七天，葬在迁安县东石桥西原的祖坟旁边。夫人安氏，是山东东西等路军民安抚使安公的女儿，和柔贞顺，充分具备妇德，如今寿数达到期颐。夫人高氏出自卢龙处士之家，资质贤明，勤于内助，主持家务，筹办公事，也很有功劳。五个儿子：国彦，任蔚州采木提举；国杰，早于公去世；国英，没有做官；国士，早逝；居仁，是高氏所生，任忠翊校尉、汤阴县尹。三个子女，长女嫁宋氏，次女嫁毕氏，三女嫁严氏。三个男孙：不花，永兴……公人品雅正庄重，智虑周密，侍奉君上忠诚，接待下属有礼；善于养育名马，能够辨识鹰隼；衣冠整洁，车马随从闲雅，具有太平时代豪贵人物的风度。人们只知道他的气质、习尚、体貌和颐养达到如此程度，却不知道他任官处理政事时，执法谨严，听讼明察，以公正自处，凛然有不可侵犯的气势，务必要使纲纪树立、号令施行。他治理的地方，府尹和各级监司所理之事，以及工匠和各种不法之徒聚集的地方，公都同他们辨明曲直，折服奸邪强横，丝毫不宽贷。同僚想彼此借势包庇，表示应当并容，便对他说：“我所能做的，就应当这样做；如果因公道而招致私人的怨恨，我也不顾惜。”即使当时彼此不能相容，后来事情终于证明公是正确的，他们内心也都信服了。所到之处兴修庙学，尊敬礼遇师儒，崇尚礼让而抑制豪强，使赋税差役得到办理，聚集百姓、安定风俗；他的作为丰厚诚实而不华饰，不向人炫耀，持守刚强果断，始终如一。因此治理功绩浑厚，没有可以指摘之处，具有古代良吏的风范。中统至元年间，圣明天子振作精神治理政事，以成效责求中书省；当时宰辅都极为老成，选任者都说，如果没有素来选拔人才、督责州郡的逐渐推进，只有师帅得人，皇上的恩泽才能向下宣达，下面的民情才能向上通达，或许德化就会实现，太平也会出现。因此各路总尹都谨慎选择任职者，甚至宁可虚置职位多年，也不肯轻易授予。公的升任恰逢这个时候，因此四次治理名郡，两次增加崇高俸资，都是出于公论所归，最终以职事著称闻名，也足以扬眉高谈，使故家增光，含笑瞑目而无愧于先世。公下葬十年以后，继子居仁想到他的潜在德行和遗留美德，担心终于湮没；听说我不才，却久已忝居太史之职。我曾多次为当代名公贵人撰写铭文，于是他列举上述事状，请求我为其神道立碑。先前王公移镇洹上时，我正退居淇水以西；相州、卫州之间相距不到一百里。等到他任晋阳尹，我又在平水幕府任职，分掌汾、晋两府，因此熟知他的政绩。后来我因迎接之事南来，曾在张少尹昊的馆舍遇见居仁。张少尹同王公是旧日风云际会中的知交，对他的家世和行事谈得很详细。这样看来，今天的叙述，早已有了开端的征兆。我冒昧勉力依次叙述，再以铭辞加以重申。铭曰：辽西一带，汉代右北平自古就是用兵之地，榆关必为争夺之处。北面控制卢龙，横跨右侧的碣石，山海如门户；深沉雄厚的气势郁积，精气直贯斗宿。王公孕育英秀，是当时的英杰。天兵南下，声势如雷霆，众情惶惶，谁敢抵挡？只有先祖奋力效忠守贞，把土地户籍装在箱笼中献出。王师迎接二州，千里之地不受震惊。寒谷突然感到春日阳光降临，风云与景象相互辉映，一同翻腾。世代掌握权柄，总领百姓与军队。一旦继承先人的武功，光耀的后嗣便承接下来。鲲鹏变化，飞向天东之海；天下六合澄清，朝阳升起。修正文治，停止武备，论治理要比拟唐虞；升降官员，考察幽明；废除世袭侯爵，设置郡守；革除因循旧习，以德行谦让自持，凛然声望长久凝聚。汉代二千石的官职，责任足以胜任；政事刑罚顺应时宜，权衡轻重；剖析错综复杂的事务，需要锋利的才干。善待良善，防范奸恶；惩治大罪，纲纪既已振作，道自然宏大兴盛。兴办学校培养人才，使之显扬于世；考核官吏，使他们敬畏，百姓爱戴；风化施行，历代制度得以遵守。四郡都称赞他是善于循良治理的人，才气如赵张，却以追求近在眼前的声名为耻；直到白头，操守始终没有改变。差不多可以说没有辱没先业，荣光传于后世，福寿也将由此而来。正当在方川勤劳工作时，因而得病，这是谁使他如此？活着时住在华美屋舍，死后坟丘高大，子嗣之中只有贤能孝顺者。银钩般的书法刻在翠色碑石上，镌刻我的铭文。茂盛的甘棠树下传播美名，遗民伏地诵读，为之悲伤落泪。应当同征南之人并列。《秋涧集》卷五十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秋涧集》卷五十八。元代王恽撰。碑。《浑源刘氏世德碑铭》并序。金源氏在东海之滨崛起，正值天德年间，疆域刚刚平定，便设置科举选取士人，急于得到贤才，因此文风振兴，人才成批涌现；治理的器具建立，纲纪也没有紊乱。这个国家存在虽已超过一百年，典章文物甚至可以同唐宋盛世相媲美。至于专心立志、努力学习，凭借文艺参加科举，首先打破天荒，夺得众士之首；父子兄弟相继中第，成为名士大夫，担任贤良的牧守；文章品行端正雅正，门第清白高峻，成为金朝第一流人物的，难道不就是浑源刘氏吗？刘氏出自彭城望族，五代时期天下动荡，迁徙播散到北方土地。辽朝末年，远祖名用，居住在弘州顺圣县耀武关，世代以耕种为业。生子翰，赠承德郎，娶张氏，追封彭城郡太君。生子防，字仲谦，就是当今监察御史刘邻的高祖。他开始放下农具，学习进士业；当辽、金改朝换代、战乱纷扰之际，学业也没有一天荒废。天德二年，开始开设科场，公以词赋第一名中选。辽朝把科举看作儒学的最高境界，文体庞杂萎弱，比晚唐五代还要卑下。公振作精神，精研学业，文辞卓然天成，精妙绝伦于当世，一举扫除假借剽窃、牵强拼凑的弊病。后来求学者如孟宗献、赵枢、张景仁、郑子耼，都以他为取法对象。金国一代词赋学问精密切实、人才兴盛，是由于公振兴并开创起来的。他脱去布衣后任右拾遗，转任大城、阳曲、怀仁三县知县，升任大理正，调任平阳府判官、安东节度副使，两次任大理寺官，出任石州刺史，累官至中大夫，六十三岁时卒于任所。翰林学士张景仁为他撰写神道碑。公性情淳厚，见到合乎义理的事情便坚决坚持，待人诚恳友善，诱导扶助后进。他三次担任司法官，审议狱讼以宽恕为主，不向权贵屈服，因此平反了许多案件。他尤其擅长治理百姓，兴利除害，仿佛有嗜好一般；施政安排有条理，简明便利而能够长久实行，离任后人们都思念他。于是画他的形貌供奉，平素又喜爱浑源山水幽静优美的地方，买田居住在那里，晚年号称南山翁。夫人浑源雷氏，是北京转运使雷思的女儿，封彭城郡君。生四个儿子：汲、渭、早年去世的滂、濬。汲字伯深，聪颖过人，早早继承家学，与弟弟渭一同在天德三年考中进士；多次任州县官而有声望，累官至朝散大夫、应奉翰林文字、西京路转运司都勾判官。他一生少有知交，性情不受拘束，仰慕郭林宗、黄叔度的为人。晚年厌倦了出游做官，放浪于山水之间，以遣兴读书为乐，自称“西嵓子”。《述寿藏记》叙述他的事迹已经很详细了。他五十八岁去世，任郓王府文学。文学陈讷为他撰写墓铭，有《西嵓集》流传于世。屏山李之纯为文集作序。他娶曹氏，追封彭城县君。一个儿子叫偘，字稚川，大定十年考中进士，历积资历官至奉直大夫，任丰王府文学兼记室参军。孙子一人，叫从防，字和卿，奉职出身，擅长作诗。曾孙文祖渭，字仲清，年少时喜好学习，能够继承祖业。考中进士后，授承德郎，任秦州陇城寨知寨事，调任隰州军事判官，最后官至朝列大夫、岢岚州刺史，号为【缺字】老人。有一个儿子叫价，任河水泊酒监；叫濬，便是邻的祖先。曾祖博学强记，年轻时在科场中已有声望，后来凭借恩荫入仕，官至安远大将军、饶阳县令，配偶张氏，封彭城县君，生四子：佖、似、俨、俣。佖字稚行，官宣武将军、真定府军资库使，有三个儿子：从善，字泽卿，任彰德府酒监；从臯，字平卿；从契，字礼卿，官武义将军、克胜军副都统。孙子五人：郊，官武义将军；郅等几人，都早逝。似字稚章，孝敬父母、友爱兄弟，出于天性；努力学习，能写文章，使家声得以显扬。他四次参加廷试都没有遇合，后来因恩赐而取得进士资格，授承仕郎，任华州教授；再次出仕，任承直郎，主持沂水县簿务。娶王氏，封彭城郡太君，五十五岁时在家中去世。他遗留下来的文章雄健深厚而简洁古雅，有乃祖的风格。他曾教诫子孙说：“读书做士人，应当首先修养品行，如同丝帛洁白无瑕；将要立身处世，千万谨慎，不要让自己受到污辱。你们佩服并遵守我的话，就不会辱没先人了。”因此，屏山李纯甫在他的墓穴上题表道：“善人刘公之墓。”他作为士大夫的榜样，大概由此可以看出来了。他有一个儿子叫从益，字云卿，从幼年时就已有成人的气度。大安元年考中进士乙科，调任鄯阳丞、长葛簿、陈州防御判官，都有治理政绩；他能够随机应变，谋划处置远远超过常人。升任提举南京路榷货事，因沂水君去世服丧，起复后授监察御史。他有才干而崇尚气节，又以学问作为资助，想使自己的事业显著地闻名于世。有一天，他的职务和志向相合，所谈论的是朝廷纲纪以及时政的利弊，竟然与宰臣辩论得失，因不肯屈服而离职，闲居淮阳，长期与诸生讲明伊洛之学。后来选任叶县县令，到任后便铲除强暴、剔除弊害，豪族恶党都噤声不敢稍有放肆；他请求免除拖欠的租税三万石，使流亡百姓自行归来，人数达到几千；大力兴建孔子庙，既然树立了教化的根本，便召集诸生在其中学习，教化大为推行，考核政绩列为河南第一。不久召入翰林，任应奉，不到一个月便去世，享年四十岁。又过四年，御史【缺字】为他撰写墓志，赵翰林【缺字】秉文刻写墓铭。神道碑和墓志都称赞他见识器度明敏，刚直敢于进言，学问足以辅佐政事，才具足以救济时艰，只是抱负未能实现便去世了，士人舆论为之惋惜。叶县百姓到庙中祭祀他。孔子所说的“遗直”“遗爱”，难道不是接近这种人吗？“蓬门”是他的自号，大概取自南山翁《诚子诗》“元自蓬蒿出门户，莫教门户却蒿蓬”两句。有文集十卷，精粹而丰富，通达而不放纵，和他的为人相似。他的妻子严氏，封彭城县君。有两个儿子：祁、郁。祁字京叔，年少时聪颖奇异，做学问能够自我刻苦激励，号称奇童。二十岁时考中进士，廷试失意，便闭门读书，专心探究深远宏大的学问，涵养磨炼，把心力全部用在古文上，间或写出几篇古赋、杂说。李屏山、赵闲闲、杨吏部、雷御史、王滹南诸公见到后说：“真是奇异的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