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涧集卷三十

译题兰氏《三桂堂字说》手卷 当年仰望兰公，如仰泰山北斗；今日开封，也有父亲的遗风。放眼堂下读书之处，离去之后又看三株桂树绽放春日的红花。题玉局公所画竹石图【秋壑家藏】这位老人怀着怎样的心意画出这样的竹子？一枝竹中绽放着锦江的春色；无穷的露叶烟梢之意，散作先生千万化身。《关河形势图》关河险固，形势有百二之强，控制着秦地的门户。满眼斜阳，独自倚楼。设置险要守卫国家，必须崇尚德行。每每听到吴起的说法，便想起魏文侯。秦川如展开的手掌，华山高耸；千古以来的关河，营建得坚固。早晚若能离去，施展济世通达的手段，架起如画的浮桥，锁住惊涛骇浪。醉后压着关楼凭栏而立，一片黄河水流入防山。彼此疆界都寂寞无声，山河徒然锁住闲淡的夕阳。《解鞍图》河流曲折环绕，烧痕中透出青色。万座营帐笼罩在风烟里，护卫着汉家营地。长久记得郊外散军、射猎完毕的情景，画图之上呈现出太平景象。牙帐外风声萧萧，野河正逢春日。羽猎归来，太阳还没有落山。转过来展看这幅画，还记得吗？两年鞍马生涯，经过牛群之间。高空云远，射雕归来。细草铺满平沙，疲倦了便解下马鞍。醉中感到清冷，把这感觉带入梦中。春风吹动着雪，拂过旗竿。题黄闲《飞鞚图》金错装饰的盘陀马络着玉马勒，春风中飞驰的身影掠过瑶池。丹青清楚表现出传胪时的情意，花柳深处的宫中，燕八姨正在其中。年年十月，皇帝临幸温汤。诏令供给辞臣骕骦马。最能看见流云潇洒之处，是津阳清晨苍茫的春色。读唐武后曌纪 秋日花开，并不是灾祸。有瓜却无可摘取，黄台之间锁闭着；办作青蛾含笑，争相指向朝堂。鬼朴来了。[疑]读《狄梁公传》鱼鳖遍及九州，都沾受恩泽；凤池的春色连接着鸾台。破旧的袍子没有沾染狄梁公的鲜血，却只能做成幽囚之地的一堆尘埃。《二马图》扬鬣长鸣，万马都为之失声。哪里肯任由自己闲置而损耗那金制络头？大概是纵马驰向华清宫，飞奔经过宫前御柳的树阴。读《富郑公传》奉诏向东而来，止宿于▯门。[疑]后悔以威势压服，惊动了严明的君主。围炉而坐不合心意，整夜不能合眼。直到六丈之高，才知道那是圣人。[疑]《玉堂闲适图》醉后斜戴乌纱帽，殿影映向东宫；花枝低垂映入酒中，水波泛红，兴致来时，草草写罢《长杨赋》，独自占据高槐，任晚风吹拂。《渊明漉酒图》从气象和笔法来比较这幅图，恐怕是王云的手笔。王云是秦地人，意象多雄伟瑰丽而少有雍容。我曾看过《斩蛟图》和《内殿横吹图》等，所以敢断定这大概是王云的作品。然而近代以来，像王云这样工妙的人，也不可多得。

译云秋涧老人王恽序 床头新酿的酒，滤出来便分清浊；君子与凡人本来就不同。门外的征车，挥手之间已经远去。秋日香气充满篱落，醉卧在西风中。纷纷穿着葛布鞋，杂处着华贵衣冠，什么样的衣冠还值得计较轻重？不如脱下衣冠来滤酒，一杯一杯，时时恢复圣人的清醇。田地里的一粒粮食也不沾嘴，曾经担心春酒辜负了这条头巾。尽管穿着轻纱，全都湿透了，却还胜过憔悴地沾染京城尘土。[疑]云气停聚，时鸟自在从容，长久映在先生醉眼之中。刘宋禅代以来并不只发生一件事，五株杨柳自然沐浴在春风里。蒲轮远道聘请，也算恩典深厚。处士地位虽微，实际上是晋朝之臣。曾经喜爱紫阳的书法，当然不应让它轻易沾染寄奴的尘土。《庄宗横吹图》郭相西征，奏凯而还。阿娇受到宠爱欢悦，镜中交映鸾鸟。却嫌温暖宫殿里的春风太热，玉管横吹，在清晨吹出寒意。霸业艰难，经过百战才开创。为什么还要放纵奢侈之心，沉溺于优伶杂戏？哪里知道两部仙韶乐器，最终都成了君王焚葬的材料。《继周南乐见寄严韵》长庆年间的词人，兴寄深长；当时元稹、白居易才华争相高昂。江山之间正有韩愈那样的潮阳之笔，千古诗坛自然各自成行。不要叹息早晨照镜时鬓发如霜，总说寒花晚节盛开。一等散官增加正七品，三升春酒使人在公堂上沉醉。《茒亭秋月》水天上下相接，月色朦胧；清冷的月光浸润茒亭，夜色苍茫。我想去寻访幽居的隐士，只见满天风露寂静，琴声张扬。概括诸山水的形势为两部分 冀北诸山使水流分为两支：山西的水流向东注入防水，龙门山脊以东，众多山谷汇入幽野，称为桑干河，奔流入海。又作诗来赞美它 职方的引证和依据说来空泛繁多，到底始终没有一个确定的说法。可喜的是九峰真正有眼力，高空之水直下，奔流入中原。寄给马左丞子卿 士达察判托我代为求取先行引荐，我不敢写信。谨以杂乱之言写成两章，姑且代替问候起居，并奉上一笑。治理之道原本有根本，凝聚精力多在凤池春日。近来因拈出《中堂记》来读，满眼都是经国治世之才，其中一半像鲁人那样质朴。自从离开春坊，年岁已经过去五年。往日的心事，总是蹉跎。遥想红药盛开在台阶前，露水沾湿茅屋，心中感慨最多。《学圃亭》崔君隐居守德，年老仍谈论经书；俯仰于天地之间，不过一座草亭。不要把心思放在琐细事务上，正适合烹煮蔬菜、削治芜菁。桔槔上下转动，任凭园丁使用；春韭秋蔬，怎么吃也吃不完。若向邵平亲自问候，瓜田的风味胜过东陵侯。说明务农的几件事，称说周宰抱瓮灌园的故事；汉阴的两件事，若论这种笨拙的办法，空手搏虎，又有什么心思可言？庾郎种下的三畦韭菜已经青了，郑老种的秋瓜也已经结成。吃肉还是吃蔬菜，本来各有命分，不应徒然眷恋五侯鲭。【郑老，指瓜州刺史审。】东邻近接香山里，南浦如今称作处士居处。这样的生计原来并不坏，自己在明月下锄地种梅花。题红叶扇头 故宫的秋色，醉后看起来格外鲜明。红叶沾着露水，吟着风声，夹杂着晚蝉。折下一枝，不让它漂到流水中去，留下来陪伴月中的仙人。深宫无人禁止，水向东流。写成一篇寄托幽情的赋，有谁来酬答？红露布满山野，秋色正好。闲来不要停留，登上建章楼吧。今年火势正盛，若要用它攻取，盼盼的西风便会一扫而空。忽然看见扇头红锦般的颜色，上阳宫的秋意充满吴宫。《雅歌》十五首【并序】《雅歌》，是为丞相武公所作。武公治理河南的第二年，有诏令他到行台上报户籍赋税。当时权臣奉行制命，威势震动朝廷内外，磨牙擦嘴，贪婪地横行吞噬。凡是可以用来中伤群臣的手段，没有不全部施用的。武公因为极其忠于国家，谨慎地把心力献给王室，把众人的责难收为自己的责难，把天下的忧患当作自己的忧患，个人的利害大体上都不顾惜。他大概是想使朝廷上能保存公正宽恕，下面又不失去民心，把这看得最为重要。他的大节就是如此，最终竟能感动皇帝的心，恩宠始终被皇帝记在心中。若不是精诚的忠心贯通日月，又有谁能做到这样呢？所谓面对大事、处于大变之后，才能看出一个人的真正品格和器度。因此追作《雅歌》十五章，希望能够流传这份美德，使后人歌颂它。遥望武公，仿佛神人一般。歌词如下：读书以来，黄卷之中有深厚功力，都体现在平日的日常行为里。早朝退下引车，常常仰慕蔺相如；行伍之间对待士人，每每知道感念蒙恬。阴闭阳开，掌管一切的诸人，怎么会参与到倾危之中？微臣即使有罪，天王圣明也不必担忧，朝廷遥远之处也不知道。身着衮冕，佩戴桓圭，荣登极品之位；一丝一毫的得失，又何必计较？轻视空传马援囊中明珠的故事，诽谤最终会看见汾阳王的忠诚如日光贯天。上天积蓄着雷霆和风，却还没有发动；威势令人不安。沿着水边叹息，鸿雁飞过才看见，知道正是依赖龙庭皇帝。笳鼓声中归来，身穿衮衣。万马萧萧，进入汉地巴蜀；行台向东而下，控制中原。正思念及时的甘霖，必须依靠贤相；哪里只是春风，便能震动虎牙。谗言正在织成贝锦，哀痛地使圣上思虑受到迷惑。若要开启天门，就应使中令之心如太阳一般。刚刚还仰望到赤舄走来。万物形态各异，共同随着造化变化；到了寒岁，都来到老松旁边。它欺凌残破的太古阴崖之雪，这才让人相信贞洁之心越老越坚。仪态可比鸾凰，功劳重如山岳；志向高远而心怀谦小，自古以来便很艰难。平生经营江南事务，事情办成之后，声名和自身都不相干。群鸟飞翔，折断翅膀落入罗网；棘枝上的青蝇竟有这么多，惊讶不已。美玉全都经受禁火三试，周人却坐在那里构陷，唱着百升之歌。强者便凭借势力凌辱人，懦弱者便遭摧残；秋霜之中仍然刚烈，身处外部却低回徘徊。猛将还有扭转乾坤的力量，却又有宦官和奸邪媒合其中。拓展疆土时常忧虑王土狭窄，休息肩负时只想让天下各方都得到安宁。平生眷恋宫阙，丹心不改；风雨又何必伤害秋日的一片叶子。一身承担国家安危已有五十年，老臣胸中的怀抱，如何才能说明始终？正有汾阳王那样的梦想，却不到江湖上乘范蠡的船。长期围困终于攻破蔡州，仁德的声名显著；积蓄粮食、吞并吴地的谋划深远。三十年来分掌一方军政，智慧、名望、功劳和勇武，全都不放在心上。长久记得当年在中堂掌管固守事务之初，仿佛陪同高贵之人行走在通达大道上。百官礼数断绝，真正授官的那一天，门庭冷落，什么事情也没有。钓鱼山下护卫着龙旗，嶓冢江边奏凯而归。一匹马、两个童仆向东而下的那天，路人擦亮眼睛，认出他们身上的征衣。丁亥年门帖子 靠经商谋生的打算，已经痴想着归田；没有力气整理耕作，只能让一家人困顿于风雪之中。这些全都视作闲事，四海丰收富足才是平素的愿望。汴梁故宫寒食 人家卖酒，环绕宫池，争相插起青色酒旗。曲调奏起，围绕着箫鼓的人渐渐增多。寒食将近，先典当一樽酒来换取春衣。《熙春阁》高阁当年频繁举行燕饮和御宴，鼎中香烟未尽，惨淡的兵尘已经到来。三尺高的土台阶、茅屋之下，人们自得其乐，万物自然呈现春意。《倚竹图》锦字挑动香意，翠眉因忧愁而微蹙。一枝修长的竹子，立在湘裙旁。坚定的情意正在冰霜般的操守之中，却未到琴台，已是日暮云深。粉香沾在衣袖上，害怕轻微的寒意；全把幽深的情怀寄托在竹子之间。多半是楚山湘水的怨情，不应徒然等待卖珠人归来。己丑年门帖子

译大郎赴部任职，应当求取《老子传心要》《醉经》二书，完全能够如愿。一家人编写整理典籍有余，青。[疑]韩生日夜不忘，研习《春秋》，陈述儒学熏陶，沉浸于宝训文章；磨砺童孙，使他能够一点点进步。一家之中春意满盈，祥云聚集。题显宗墨竹 抚军【缺】思绪来到湖边，文笔之下呈现秋意；竹子显现根本断绝，仿佛承接华美的栏杆，露水沾染梢头烟雾，竹叶总像龙孙。[疑]《尧民图》太阳出来，渔夫和农夫开始劳作；太阳落山，唱着歌养蚕。穿衣靠耕作，吃饭靠劳动，以天性和谐为乐。细细想来，历法、天象、星辰之外，帝王对人民还有什么功劳呢？己丑五月十五日经过王氏祠堂 两间轩堂中的梅竹足以引发兴亡之感，亲眼见到春山亲手栽种它们。从前来问安却没有见到人，只有翻飞的风叶送来愁绪。两代经营已有长远规划，回头看庭院中的树影参差疏落。回望阿大、中郎，才觉嵇公的德行确实没有断绝。《巢父饮牛图》常常担心浑浊的泥水污染我的牛，特意把它赶来饮用清碧的流水。即使许由已经辞去帝位，面对皇帝的冠冕，最终还是会羞惭。耕田凿井，并不知道劳苦。长久担心想逃避名声却不能逃脱。最喜爱帝尧使天下太平的事业，一犁春雨洒满江边高地。征召任用和禅让传位，我对两者都没有心思；赶牛到碧色山涧边饮水，时常经过水边。若看见后世之人的牛，把这些事情传入山中，只怕还不够幽深。舜接受、尧传授，两人都不曾听闻名利之事。最怜惜老牛力尽已晚，重新来时一鞭便了却东皋的农事。颍水、箕山，格外充满春意。若有人惊讶于许由隐居箕山，那么我所持的操守虽可说是不肯接受尧的禅让，却并不是我们这一类人；桐江江边垂钓的客人，同样有万古不变的清风高节。清明后第二日，到南庄祭扫回来，偶然作诗。寒食节已经过去，秋千还在院子东边。今年春日风光明媚，祭扫回来，欢声笑语很多。乡野老人争相求取我新写的醉笔，于是写下几句，姑且停笔，酒杯也频频相劝。农人说有新的冠帽，大概是要让人知道君侯是我的老亲。送葬挽歌。高高的坟墓隐没在荒草中，白杨树在风里悲鸣，仿佛和鬼魂一起哀号。人生到了这里便彻底结束，一旦倒下化为尘土，哪里还分什么美丑。祖奠的筵席刚撤去，哀号声便响起。举着翣扇、排列仪仗，送灵柩葬入蒿里。先前送葬的人各自回家，只有亡者孤独地躺在黄泉之下。人的一生何其短暂？白发已经很多，人生如骏马奔驰过缝隙间的光阴，实在无可奈何。刚看见春风吹绿了芳草，又担心庭院里的树叶将要离开枝柯。人的性命轻微得如薤上的露水，百年的欢乐又能维持多久？森严的鬼伯若来催促，便相伴一同进入黄泉。哭声交织，惨痛不堪；箫笳声也呜咽。灵车和丧仪排列森严，白色丧服尚在。昨夜高堂之中还温暖如常，今夜却在荒野之中，怎能不令人悲恨？相互执绋，送着华美的灵车；母子恩情深厚，哭声不停。报答恩德的心愿不能消除，埋石立碑更令人悲痛。低垂的天空下，还有愁云密布。方相氏击打着驱鬼的器物，凶魂搅扰着乡里。亲友遍满原野，只知道悲哀地挽歌送行。又有谁知道，谁能长寿终老呢？细君推氏哀辞。精神容貌渐渐衰减，自女儿捐弃世间、因病去世以后，支撑着又过了八年；最使老人悲伤哀悼的是，临死还知道怜惜画义钱。性情姿态贞洁娴静，像伯姬一样恭敬，四十三年如一日。美好的梦境已经空了，幽闭在夜台之中，再也不能相见，只留下悲声在白杨风里回荡。入殓已经三夜，梦见平生往事。明明说先姑已经侍奉着同行去办理丧事，难道还说没有亲属能够悲悼吗？何必改换葬法，过度经营呢。中堂北面的角落挂着残存的丧饰，依恋的情思寄托在子孙奉祀之中；更应当像在世时那样严肃庄敬，怎忍心让他们从早到晚哭临不止。水西原上有一座新坟，三代亲族共同出力帮助建成。一旦梦中随着先母离去，如果她有知，应当会感到安慰，因为我并没有忘情。刚过弥留之际，尚未满十天半月，容貌便突然改变。只过了两朝，宝靥上暗暗留下了岩菊般的痕迹；细画的黛眉如螺已经空了，只见远山般的眉影遥遥隐现。营造修葺贫寒的家屋，如同喜鹊营巢，愿它留存百年；心中追忆夫妻同牢共食的往事，只剩深夜回照溪水的月亮，独自看见她凌波采摘涧边水草。六十岁也难免有夭折之悲，原本约定百年偕老；箱中衣物还留着芬芳，满怀遗憾，却只能空结缨褵，行九十之礼。病中倚在中庐，望着大儿娟娟，心神和眼力已经难以支撑。帐影朦胧，魂衣暗中牵动愁肠。灯前拥髻的情景，至今仍在眼前。【暗用通德悲野田荒草事】去年扶病来到新坟，在水边曲亭中奏乐饮酒，摆设杯盘。今天重来，人却不见了，杏花凋零，柳条仍青。白色棺木已经盖好，铺设着红色的旐旗，往日的物品再难看见。埋葬的美玉渐渐隐没，即使随着仙人的车驾离去，仍会依稀记得梦中归来。将要扶持仲子，使他大概能与嫡子同样成为家中的主事者；修葺贫家务求俭省，生者死者都尽力安排，比较起来没有多少遗憾。只是正因为我的灾厄，才导致最终的凶变。所受恩荣颇为周遍，享有鱼轩和贵禄，饮食也同样沾受石窌田的俸禄；临死最怜惜的，是还来不及相互问候，而年纪已在六十以上并有余年。从容洗涤整理遗下的衣物，足以尽显桃花灼灼般的美好；在四十三年的主妇生活中，端庄地奉祀宗祖，礼仪极为完备。一家人团聚在香火前，坐在庭闱之中。想要谈说平生，气息已经微弱。想到生死，才知道这实在是大事。她回头含笑说道：我先走了。逝去的水碧绿回环，长久安眠之地，画帘间暗暗送来香气；车子空停着，窗前不再有人等待梳妆。感叹遗恨徒然留存，只能把祷告岳神的文书留下。百年之后同穴安葬，本是共同的约定；一场病使她弥留，秋草枯萎低垂，晚年竟成了生死永别，只能期待九泉相见，再谈真正知心的话。缗钱烧成灰而冷却，黄昏已经过去；寒灯闪闪，阁门紧闭。只有今生的人来到梦中，回回含着眼泪辨认离去的魂魄。健壮能干的妇人治理家务，胜过丈夫。您的确同“健”字相合。半生勤勉处理公家事务，家中一粒米也没有劳累我。劝我多喝几杯，以减省文思，却又切切告诫不要过量。酒后辞别翁媪，年老以来只有我和你相依。百年的家门，还要彼此扶持。兰花枯萎，草木凋槁，经不起风吹。一夜之间风把香气吹入殡宫，我拿酒试着浇在桥下的水中，不让遗恨随着水流到湘东。面对饮食时满怀忧愁，曾经一同举案齐眉，如今屋中空留着复魂之物，衣裳又有谁来发送？两行知己的泪水滚滚流下，一同在老年挥洒。荐献蘩草的人已经离去，祭祀考父的堂屋也空了；她对家中事务帮助很多，想来仪态肃穆和美，仿佛在诉说。即使像老庄那样敲盆自解，既然形神已散，又怎能奈何情感深重。早晨捧着壶浆祭奠，面对凄怆的蒿草和香烟；露水打湿衰衣，上面沾着一半泪痕。每每嘱咐儿童不要早早归去，因为水边恐怕还有没有招回的魂魄。要忘怀，没有谁比得上老庄；可是即使把盆敲响，又能知道什么呢？把诗篇委弃在道路尘土中，到了悼亡之时才能自我排遣；情感与文辞相称，正像潘安仁一样。你的灵柩亲自迁葬，关于铭文诔文，我早已在百泉谋划，将刻入美玉。你只须稍稍等待，不必多怀遗憾；不久就能看见贞石立在墓前。长筵上拜贺，诸位姬妾随同出仕；在名邦任职二十年间，秋天来到池台，芳香小径凋谢；春天回到庭院，落花寂静。依照古礼办理，并没有多少困难；含敛、堋藏，泪水潸然。不要惊讶始终没有佛教仪式，我的心只是求得处在有无之间。衣衾、棺椁都没有留下遗憾，亲戚的悲哀也出于至深的真情。四十三年庚子月，在西河原上安葬先祖的坟茔。李早蕃马图。群马奔驰，角力争强；任凭进入郊野，到了竿头也不要再用力争先，须珍惜蹄下三丈的逸势。遥望秋云，计算着铁山的路程。韩愈过蓝关图。潮阳的英气直冲云天，南方荒远之地的瘴气海烟令人愁绝。谁能料到还能活着回来，暗中自有相助；亲自陈述哀痛的表章，也令人怜惜。

译清晨的风吹着雪落在关头，〔疑字〕点缀着行人远去的愁绪。展开画图看尽之后反而更加珍惜，七闽之地向南便是潮州。题赵克敬遗安亭。襄阳庞公的苦节之说，是赵氏留下的谋略；我的心意与他相同，哪里肯羡慕东邻骤然显贵？回头一看，歌舞的画堂已经空了。赵生卓然出众，年轻时便显露才华，立身行事足称“克”字；我敬重他，询问遗安之道。他安然自得地止居，一家人都如鸿鹄，住在高林之中。题张氏致乐堂。在世时以粗茶淡饭尽享余欢，身后还能追思父母，是世人难以做到的。谁能比得上考城的张孝子？直到今天，供奉的器具和盘中饭食仍然洁净。雕刻的椽子和涂丹的楹柱，燕寝中刚刚备好饮食，面前摆着方丈大的席位，身处华美的褥席；一杯酒也比不上慈亲的欢颜，像季路那样负米奉亲，终究惭愧自己贫穷。寿萱亭。葵丘张氏孝顺而无所违逆，终年承欢父母膝下，穿着彩衣进入家门；如今恍惚间亲人已不可见，只剩一帘风月映着淡淡的春光。和风吹拂，棘木刺痛人心；母亲的恩德深厚而无边，悲痛无法报答。不羡慕潘岳乘车游赏、满县花开，只要一枝金凤，便足以忘却忧愁。潘店清晨出发。挥鞭启程，经过瓯闽道路，人们多说这里有险有夷。只要忠义之心能够自信，前路纵有风波，也不必疑惧。仪封。三代以来，逐渐使民众深入懂得道义；抱关守门的，哪一个不是大贤？心中拨开云雾，才得以实现愿望；瞻仰依恋之间，愿意便能解开天意，使振铎之声传扬。睢州道中。乘驿车向北驰行，经过梁孝王的苑囿；垂下马鞭向东走，经过宋襄公的城池。行旅之人把隋堤上的柳枝都折尽了，风卷着枯蓬，追逐着马匹前行。汴堤。近处从汴州开辟夹道，远处连接淮甸，长长的堤岸横卧如虹。若说它便利往来行人，虽然劳民，却也确实有功。宁陵县清晨出发。残灯斜斜照着，孤独的心怀在夜火下吟咏，气息颇为和畅。睡得温暖，不知霜意已重；起身时只见梧桐叶落满庭阶。萧相国庙。海内的防务清明澄澈，纳入帝王的版图。怎忍让饥渴的牛去饮污泥，却不思考世间教化由此衰落。若能订立约束，秦朝的苛法也就可以穷尽了。听奇人谈芒砀山的事情。芒砀山遥远而郁郁苍苍，山口云气相连，绵延十里。两段白蛇如今已经化为石头，直到今天，人们还在传说汉高皇帝的神异。远望砀山县有感。裴、刘起兵反叛，晋阳宫三百年来建立的雄势，一旦被剪除，便没有留下活口。祸乱的根源谁能想到，竟在朱全忠。宿州道中。借酒御寒，宿醉很难醒来；走过几个土堠，才觉得前行容易些。前面到维扬还剩七百里，黄云衰草笼罩着宿州城。楼子店道中。汴沟已经成了荒废灭亡的遗迹，搬运湖石又重新开启了祸乱的根基。宋徽宗、宋钦宗比较起来同患一病，九泉相见也不会彼此喜欢。败坏门户却无计可施，反而再开边衅；搬来万块石头，筑起艮山。天意本来就要使它灭亡，只有遗恨留在两堤秋草之间，衰弱地横卧着。虹县道中经过长直沟。望见绥宁，接连着楚地的云。老婆山远远横亘，沟渠与小河相邻。河流之上是淮东的土地，万顷黄芦荡，看不见一个人。渡江。平生梦寐以求的瓜州渡，今日终于来到；风烟景物都在举目之间。只是遗憾江心风浪险恶，这雄伟的景观大概还少了登临金山的一望。润州甘露寺近来被火焚毁，正在清扫地面。向北遥望，空自回顾那无双的寺院；走入西津，来到天下第一州。江影隔着山峦摇曳，像一匹素练；流云伴着梦境锁住朱楼。题《桃源图》【刘君卿索要此赋】。陶渊明既然自号葛天氏的遗民，流水桃花之处处都是明媚春色；他不过是在笔端闲闲寄托兴致，武陵人不必苦苦纠缠渔郎。我从东边来，连着船只泛游长湖，两鬓如冰霜，身体已经憔悴消瘦。偶然遇到渔郎，心中已经惭愧，更何况反复观看这幅武陵图。浙西各处，武陵溪稍微涉入便幽深难行，道路也容易使人迷失。这才相信避秦之地原来是寄托在陶渊明笔下的传说，使人遗世而又不得不羁留。虎丘寺。谁来怜惜真娘的美好姿态？李白题写的诗还在竹亭中。为了洗涤鹧鸪斑的金丝茶盏，细细烹煮泉水，再与中泠泉比较。姑苏馆夜雨。吴国灭亡，越国称霸；两只蜗牛般的小国争夺疆界，风吹翻江水，遗恨仍未平息。一夜不能入睡，思量往事；姑苏台下，雨声连绵到天明。宿在寒山寺。借宿僧房窗下，夜气清凉；梅花香气细微，烛花明亮。钟声不取唐人的旧例，不来扰人；一觉安睡直到五更。伏生授书图。遗留下来的书籍已经灰冷，散成飞烟。年老的嘴重新宣讲，竟然明白灿然。三种策略最终都从名数之说而来，颍川方寸之地的传说，大概是虚构的。题《醉隐墨竹》。清溪映照着竹子，竹子连到云端；晴日下竹梢柔嫩，醉后写成的墨色清新。只是因为岁寒将至，心事苦闷；淡淡浓浓的暖烟，横陈在画面上。露水沾湿竹梢，风吹竹叶；春日放晴令人欣喜，我醉中挥笔吟咏，卧在竹根旁。想看这竹子的生机旺盛，只见满川烟雨中，半是新生的竹笋。西湖。一湖碧水，三面环山，满眼都是楼台和堰坝。可惜近年荒废已久，花朵失去容色，竹子也失去了生意。飞来峰。西湖已经荒废衰败，没有多少景致了。灵隐、庄严两处仍有幽胜之处；我扶杖登上冷泉亭，直到太阳西斜，还因为这座山而流连。灵隐寺。山间环绕着松竹，烟霞滋润着寺院；寺院倚靠峰峦，地势雄伟。凭栏忽然惊叹，灵鹫山竟然降临人间，真像有仙人所居的宫殿。随即推开僧房的窗户，看罢山景；闲来跟随游人，游遍寺院后回去，买两文钱的干果，步行穿过经洞，把猿猴引来。钱塘。啊！水流虽然不够壮阔，浙江潮却如刀削银色池塘，青碧的堤岸砌得坚牢。三十里长的堤防，不能只作一种用途；既要防护岸路，又要阻挡惊涛。钱塘西岸。市楼相接，远望不出三里；山岭屏障回环，包围着一条河川。清晨人家已经做完饭，竹篱旁香气满溢，青松间烟气碧润。人家的屋舍连接在江岸上，十家中近来有四五家逃散。向老人询问原因，原来是近来军队经过，百姓深受骚扰。富阳县防江楼。山光簇拥，山岭没有尽头；江水浩荡，碧绿的波澜上涨。什么地方的风烟能显出真正的境界？只有在富阳楼上倚着栏杆观看。富阳途中。两浙的风烟汇入富春，眼前的山川形势险峻嶙峋。若不能举杯饮尽江山的青绿，岂不让桐庐那些持竿垂钓的人笑掉大牙。江山如在画中，清丽而雄伟；鱼米之乡，年成丰足。若不是钓坛上的垂钓之客，谁能忘掉这里而去就任三公呢？清晨经过新城黄山镇二首。水边没有断绝的深壑，山也没有明显的山脚。春麦收割之后，秧稻成行；穿过松林小径，〔疑字〕绕过烟霭笼罩的山峦，一段碧色轻纱笼罩着水中美玉。把奥溪引来修成狭长的田畦，浸在隔夜的雾气中；空蒙景色如破墨山水。走在山路上竟不知旅途疲倦，村村都像在画图之间。白峰岭。仪曹苦于厌恶做山中的囚徒，雾障烟屏仿佛永远没有尽头。走过白峰三十里，在桐庐江上又回头眺望。七里滩 桐庐江的水比蓝草还绿，两岸群山聚集着青碧之色；玉簪山向前延伸，离钓台还有几里路，只见两座山峰和奇异的岩石，峭拔参差。大家都惋惜在残年被迁谪到远方，哪里知道上天的意思反而是在怜悯我们？笔端偶尔得到江山的助益，即使空手而回也觉得十分惬意。严州道中 高高盘旋在山顶，下面就是深渊；马蹄长驱直进，实在不容易前行。幽鸟背着人迅速飞去，一声渡口的鼓响，突然穿破江上的烟霭。一丛丛吴地的山峰，暖烟从中升起；峡谷收束江流，江水奔涌而来，清澈见底。斜阳下，船夫催促着船桨前进；要上三处险滩，必须奋力撑船。兰溪县女步道中 豫樟树遮蔽日光，却没有黄叶凋落；竹子经受霜打，反而更加青翠鲜明。要记住江南的景色与众不同：暖烟和晴日，正是冬天的景象。三河道中

译龙丘的风土很像中原；两面的山势分开，百里之间成为河川。白鹭飞过水田，这景象像王维画的桃花溪，也像武陵人乘船所见的景色。龙游道中 道路进入龙游，便看不见山了；纵横交错的田间小路，延伸到縠江边。穿出篱笆的腊笋像长枪一样挺立，夹道的寒花仿佛火焰在燃烧。龙游道中闻雁 为了躲避寒冷，飞来追逐肥美的稻谷和粱米；水路遥远，山岭绵长，结伴而行的已经很少。既然已经是江湖上的远行客，却仍有一双向南飞去。西安道中【衢州属县】西安地荒僻，路途险恶而清寂；有时涉水，有时登山，夜里也不停行。只是近来山贼兴起，大明的关门仍未撤除。紫溪岭 紫溪岭像梯子一样一层层升高，何况还要驱赶瘦马冒雨攀登。颇为可笑的是，这座山遮藏了行人的踪迹，世人竟从未把它列为险峻之山来称说。从前杜止轩告诉我说：“杨西庵是豪侠而机敏、谈笑风趣的杰出人物。世人不知道这一点，我又有什么本领，竟然争负天下滑稽之名呢？为什么杨西庵深厚，而我却浅薄呢？”我说：“分水和紫溪岭也是这样。分水虽然大而平缓容易登临，紫溪虽然小却陡峻难以攀登。如今世人都说大安至险至可怕，而紫溪却几乎无人听闻。这同杜止轩所说的显赫与隐晦，原本没有什么不同。” 车盘岭 时值穷腊，天气多雨，道路转过山顶悬崖，险峻得令人惊惧。只好振作壮心，时时呵斥坐骑，把两程路合并作一程赶行。武夷山【朱文公书院在这里】《紫阳集》中早已记载曾经游览此地，今日乘轻舟经过山的西边；提衣想要拜谒遗祠却没有做到，只能让武夷山在回首中空自远去。建阳道中【二更到县】山溪水流湍急，远远便听见声音。月色昏暗，树林深密，只能任马自行前进。群星收敛光芒，南斗星大半显现，天空似乎令人惊惧；六颗星横斜着。谢朱咏道山长来访【名沂，今为亭山】故县经过兵乱已经废毁不存，考亭却依旧存在。泰山般尊贵的前贤从南方而来，我有幸还能亲近接受教诲，得以见到先生的第四代孙。八仙驿 险滩陡峻，漩涡回旋；船头陡然下冲，船工呼喊着协调动作，歌声在八仙驿旁齐声响起。两岸山色如画，一桨划着清风顺流下建溪。剑浦 两条溪水深湛清澈，剑浦一带正值秋天；张华祠下更加幽深。神兵没有出现，奸臣已经离去，真是连蛟龙也会感到羞惭。李延平道南书院【延平，名侗，晦庵的老师】延平剑跃的传说、蛟龙窟的黯淡以及险滩上的滟滪堆，这两件事听来都只是乡野传闻。来到道南书院，我仍旧深深徘徊。高桐道中 梅花像雪一样洁白，小桃花红艳；道路两旁修长的竹子，像翠色帷幕蒙罩着。折下一枝花拿在手中，蜡梅的香气被吹满迎面而来的马头风。上水船 乱石成堆，湍流仿佛积铁；回旋的深潭像雪沸腾翻滚。船夫伏在半边山崖上，人小得像蚂蚁；百丈险滩令人惊惧，船只正在逆水而上。杈洋 铁喻船篙，纸喻船只。上滩困难，比下滩更难。传声呼喊，放缓船桨，兰桡继续前行；进入杈洋，要格外小心防备。苍峡道中【雨后防云】满岭都是闲云，雨后的天空云气空蒙，稀疏淡薄得难以画出真实形态。苍山巧妙地露出青莲般的颜色，仿佛都穿着轻薄的衣裳，悬挂着法身。苍峡镇雨夜 此地连接吴越，苍峡已平定蛮夷；东南方向还隔着二千乡。因雨夜野宿，梦也做不成，雨声偏偏不断传向客窗。摩天岭 寒云直冲而上，山势高耸，层层险峻到了极点，群山没有能与它相比的。它不只是闽清供人瞻仰的山岭，摩天而立，独占最高的名声。秀才岭 向西登上盘山路，经过卧羊坡的东面，再下降到平川谷口。藤萝仿佛在问：“苍岭的山巅究竟有多高？”行人微微前行，指着说：“已经超过树梢了。” 水口 山路艰难地走过来，仆人和马都疲病了；如今乘两船并行向南而下，颇为安稳缓慢。摇动柔橹，只嫌天色昏黑；追随着渔灯前行，仿佛一路孤独。小箬 冬日的阳光暖透了征衣，温暖的溪流曲折而宽阔，从水口流出。半夜里北风吹来，把月亮吹落；腊月的寒意又随着早潮到来。汤池 说到汤泉，全都同唐庚一脉相承，温暖宜人。它从大地的气息中生成，能够洗涤世间尘垢；根源起初并未被污染，这才相信它本来就是清洁的。甘蔗洲 山色明净，溪水安静，没有一丝尘埃。视野尽头的川原向四面展开。忽然惊讶两岸风浪涌起，船夫说：“这是海潮来了。” 雨中江行望甘蔗洲 两船并行摇荡，船桨声整齐。细雨打在船篷和窗上，两岸景物不断向后退移。望向甘蔗洲，雾气多么迷蒙；平展的江面上，白烟像浓重的涂抹。怀安县 县城依傍曲折的溪流，两道山冈盘绕着青翠；晴日里竹影映着沙岸转折，雪滩在前方延伸。郡城中有许多等候迎接的人，而那些官场仪式全都像梦中的景象。总题 无尽的山岭转入青龙峡，绵延不绝的溪流盘绕着碧玉般的深潭。从西面的镇江到南面的福州，三千里路程大略相同。义门任氏诗【并序】燕云一带的风土雄厚壮盛，所以民俗淳朴厚重，多以孝顺友爱著称。御史蔺君宝臣多次对我谈起：我的家乡有个任著飞卿，喜欢读书，他家的风义尤其显著。到第三代仍同锅吃饭，乡邻受其感化而仰慕，希望得到一篇文字来阐发其中的深意。因此我作了两首诗，用来说明这种美好风尚的由来，同时勉励那种推恩及人、永不竭尽的心意。燕云任氏世代同居，和气熏然，欢乐有余。春天在紫荆树庭院下，绿荫刚刚形成，尚未显得枝叶繁茂。一家人的高尚义行冠绝乡邻，几代相承如同棠棣花；不必学习张公的训诫，兄弟友爱的根本原本就是纯厚的孝心。《秋涧集》卷三十 钦定四库全书 《秋涧集》卷三十一 元代王恽撰写 七言绝句 游福州东禅寺 【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