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涧集卷五十八

译诸公都倒穿着鞋出来迎接，异口同声地称誉他。等到他与御史公退居陈地，便相互讲明六经，直接探究圣贤的心学，并落实到自身的实行践履。从此他抛弃浮华，收取真实，文章和议论纯正无杂，完全出于正道，士人舆论都说他得到了斯文命脉的传承。壬辰年返回北方故里，亲自耕种供给自己，筑室并题名“归潜”。戊戌年，诏令考试儒人，先生参加考试，名列西京选拔第一，任山西东路考試官。后来征召他南行防守，拈合公听说他的名声，邀请他到相府，待之如宾友。七年后去世，享年四十八岁。翰林学士王磐为他撰写墓志。娶史氏，是洛阳名门。一女嫁给前监察田芝的儿子文冕。一子景山，最后官至国史院编修官。孙子一人叫兴，同有《神川遁士集》二十二卷、《处言》四十三篇、《归潜志》三卷，流传于世。郁字文季，也是名士。中统元年，开始建立中书省，征召他任左右司都事，出任新河县尹，召回授监察御史。他能写文章，擅长诗文书法，别号“归愚”。六十一岁去世。娶赵氏，是前礼部尚书璜的女儿。有一子景嵓。邺字伯震，有一子景峦。俨字稚昻，是邻的祖先。承安二年考中进士，历任官职至中奉大夫、秘书少监。壬辰年北渡时，因痛惜国家灭亡，投河而死。配偶李氏，封彭城郡夫人。有三个儿子：从禹，字虞卿，考中至大七年辞赋科，官至朝散大夫、同州录判，有一子叫都。从恺，字舜卿，自幼卓异不群，稍长进入乡校，擅长作赋，颇有声名。两次应试不合意，便凭恩荫补官，授武义将军、登封主簿。不久便总核县中事务，使吏曹受到约束，人们不敢因为他是年轻书生而轻视他。元朝初年，人口逐渐聚集，便开始选拔贤能，急于安抚养育百姓。征召府君代理主持韶州事务，继而正式授任宜阳县令。该县经历战乱之后，各项事务草创，任职高低【缺字】；他一下车便详细了解当地的利弊和百姓的忧乐，斟酌后加以改革。凡是征收赋税、派遣差役，必定核验等级，使负担平均。闲暇时就召集县学中的俊秀，讲明礼义，改善美化风俗。执政才一个月，颂扬之声便传遍四方。任期结束后授河南府路经历。他一向精通吏事，谋划宽广周密，处理事务游刃有余，使六房没有积压的事务。公务之余，与紫阳杨大、西庵杨公、九山李子征、薛庸斋、微之在泉石之间饮酒吟咏。中统四年正月二十八日，因病在私宅正寝去世，享年五十五岁。娶张氏，是宣德的名门望族，贞静柔善，自在父母家时就以纯孝著称；嫁给我以后，侍奉公婆恭敬顺从，饮食和服饰用品若不经她亲手办理，便不进献。她在至元二十三年十月二十日去世，享年七十五岁。与丈夫合葬附葬。儿子三人：▯字君美，任平江路匠人提举，至元三十一年十一月因病去世，享年五十五岁；配偶段氏，享年四十九岁。鄗是袁部场管勾邻，才识敏捷，通晓时务，由省掾授承务郎、工部主事，随后升承直郎、顺德路总管府判官，选充监察御史。有两个女儿，长女嫁浑源州王氏，次女嫁应州元帅韩公的孙子。有五个孙子：绍祖，任江浙省宣使；庆祖，任淀山巡检；继祖，名胜童；乞童；从稷，字贤卿，最后任济南路儒学教授。三个儿子叫郇、彬、郛。俣任承奉班祗侯、遂州酒监。有一子从周，字文卿。刘氏先祖的墓地，最初葬在顺圣的耀武关南山；后来把祖坟迁到浑源县东北的黄嵬。卿御史君因世事变故而流离，将先祖坟墓迁到宛丘神川，暂葬洹水；归愚选择墓地葬在燕山，令邻奉着大父中奉公的衣冠以及父母的棺柩，安葬在河南北邙山原，这就是浑源刘氏在洛阳的新墓地。邻又想彰明先人的美德，昭示孝思，谋求不朽，知道我曾向神川先生求学，对他的家世相当了解，便拿着张、陈、李、赵、雷、王诸公的铭志，请我撰述世德碑，冒昧地把我列在后进之中。我年事已高，衰老将至，不能阐发先贤的事业，而且哪里敢在诸位名家之后执笔呢？因此坚决推辞了很久。邻又说：“金朝灭亡时，向北渡河的士人，百人中没有两三人，如今已经消磨殆尽。要想接见那些在文章方面年长而最有名的前辈，没有人能比得上您。如今您若不肯惠然相顾，那么先世的事迹将托付给谁呢？”我不得已，便采集诸公遗留下来的文字，以及自己所见所闻、所知道的事情，分别叙述其大概，并附上铭文。铭文说：汉代朝廷以射策取士，承继贡士的遗风，排斥诸子百家，尊崇董仲舒。唐代文章经历三次变革，后来败落，无法振兴，日益衰微。尊崇昌黎公韩愈，两位公卿才华杰出，无人能够与之相比。考察他们的后代，谁能继承芬芳的踪迹？大名难以再现，气数又奇异地穷尽。金源建立国家，网罗才俊，成为众士之首。只有南山翁的程文，精妙绝伦，冠绝一世，成为当时的宗师；他仰慕韩愈、董仲舒，与他们相同。子孙能够继承家学，考中高等科第，七次考试都显扬声华，凌空而起；古老家族的文献气象浩大，像大风吹过蓬门；卓越的世业，足以充实直言，行为果断，节操和功效都卓异，以自身支撑倾颓的时局。使当时达到太平，即使抱负未能实现而死，留下的名声却宏大。中奉大夫刚强正直，任职于大蓬，生死只以义为准，彰显了我孤独而忠贞的心。子孙昌盛繁衍，作为报答也很丰厚。神川努力学习，深入圣人的心胸，明白义理，贯通大道；若不是文章，又凭什么施展呢？佩戴玉佩琼琚，大振文辞锋芒；道家的学问像深渊河流，防止百川而朝向东方。章甫帽适合越地，可惜没有及时相逢；暗中辅佐同气之人，使祖先的志向更加宏大。穿朱衣、持白简，骑着御史骢马。刘氏为何有这么多贤才？试看推究他们的始终：种德行善，没有超过务农的；立定志向，专心求学，俸禄自然在其中。忠、义、仁、恕，传给后代并不断补益；人事能够尽到，便可看见天理昭明融通。美好的恩泽流向浑水的源头，青翠覆盖南山的峰峦；北邙山原上，新建的陵墓巍然耸立。虽被世事牵累奔波，也没有忘记祖先的封墓。这是金朝百年文宗的后代，路过的人都应恭敬。大元故广威将军屯田万户聂公神道碑铭。

译大元凭借神武之道平定天下，剪除金朝而取得宋地，保卫边塞的一支军队，号称最为勇胜。帅府威严堂堂，在上级节制之下，也由于部曲竭力效命、任用了得当的人才。何况聂氏与蔡国张公从平民起家，乡里情谊相同，凭借风云际会而兴起，世世代代竭尽忠节呢？公名祯，字正卿，世代是定兴沈陶井里人。曾祖和祖父都在乡野，没有出仕。父亲福坚，资质豪迈伟岸，善于骑射。元朝初年，张公组织乡里义兵，在西山东面的流埚修筑栅寨，选拔推举他为百夫长，跟随张公平定河朔，攻取汴、蔡，建立特殊功绩，最后任襄县屯田总管。母亲段夫人，是同里的大户人家，生四个儿子，公为长子。公沉毅果断，少有笑容，说话不作孩童嬉戏。长大后，聪敏好学，有谋略，慷慨而崇尚气节。十七岁时，承袭父亲的职务。张公察觉他有才干武略，便用攻守方略来试问他；他分条作答，滔滔不绝而且胸有成算。张公惊异，不再把他当作从前那个吴下阿蒙。丁未年，他率领本部在杞城、亳阨分功立业，宋人出没，因此断绝了侵扰的祸患。后来攻打泗州，前后因功受赏各有不同。己未年，随世宗皇帝渡江，攻打鄂渚，攻取蝥弧，首先登城攻陷东南城墙。皇帝督战，亲眼见到他的勇敢，便斟酒赐饮并赏赐他，以记载他的功劳。这一年冬天，命他率领一千名士兵到长沙迎接援助大帅乌兰哈达；水陆转战，备尝艰苦，终于抵达汉阳，因此升任总辖，仍佩银符。中统三年，贼人璮叛乱，公代理千夫长，分兵围攻历城，接战时常常先于各路军队，蒙赐镠马以激励士气。璮平定后，便向南攻取荆山。至元六年，正式授千户，改佩金符。这一年朝廷进军襄樊，公在鹿门屯守，十分尽力。至元七年，行台命公率领番汉马步军三千人攻取新兴寨。公说：“敌人兵多又凭借险要，我们是客军而力量不一，只应当迅速袭击，使他们来不及防备，这样才可以成功。”于是交战一次便攻克，斩杀敌人多得不可计数，生擒七十人，赏赐楮币四千缗。至元十二年，分属元帅博啰欢，收取连海、淮安等州；宋朝守将许安抚陈列五百艘战船等待，公率部下直捣其军，许安抚稍稍退却，水陆军乘势进攻，宋军大败，战死和溺水的有十分之七八，全部俘获战船和器械，送到元帅府。上报功劳后，诏令升任武节将军；接着攻下昭信、泗州，阶进宣武将军。当时宋朝已经灭亡，江西、湖广都归附，只有静江凭借险远之地抗拒不降。皇帝认为毫军一向精锐，战必胜、攻必取，命令抽调全军进攻。到达后，贼势猖獗，公率勇士深入，殊死奋战，首先夺取西南城墙，众军跟随进城，攻陷了它。听闻朝廷加授他显武将军、行军总管。桂地虽然平定，但大军过后，各处草寇纷纷窃发，充斥山谷，成为良民的祸害。衡山、茶陵尤其混乱，统帅很熟悉这种情况。公威名显赫，便抽调各翼士兵一千人前往平定。公彻底搜查他们的巢穴，铲除根株；对于受胁迫而被污染的人，晓谕他们回归田亩，于是城乡安定，军队没有侵扰百姓。当地老人牵着马头哭拜说：“若不是公救活我们，我们四县二十多万遗民就没有一个能活下来了。”他平息祸乱，威严与仁爱并用，颇有古代良将的风范。不久，蒙古汉军都帅张侯因为公是名将世家子弟、屡建大功，向朝廷请求再次备任将佐。十七年，随张侯入朝觐见，进拜明威将军、毫军副万户，仍赐锦袍一袭，以表彰他过去的功劳，令他镇守建康，不久调任维扬。十九年，选任江淮都转运使。二十五年，改任广威将军、大都屯田万户。一年之间，区域内全部营建屯田，耕种有法，收获比以前的政绩增加数倍。二十六年，改授右翼万户。田野上旌旗闪耀，有万屯清晨齐声歌唱的欢乐。至元二十六年三月十六日，因病死于任所，享年六十二岁，葬于祖坟。公外表严厉刚毅，内心却宽宏开朗；侍奉父母孝顺，为国效忠，都是出于天性。治理军队，号令严明，部伍整齐；临阵抗敌，挺身而出决定战略，毫不顾惜自己，所以每次作战都有功，声名显赫。闲暇时读书不停止，《左氏传》《通鉴》《战国策》都通晓大义；古人的良法美意、奇计伟谋，他广泛涉猎并融会贯通，大多体现于实际办事之中。正当经营南方时，母亲陈夫人还健在堂上，公于是专心王事，没有闲暇，但思念母亲的心一刻也未曾放下。有一天他内心忽然有所感动，泪水流满面，说：“难道是我的母亲在那里发生了什么事情，而在这里使我有所感应吗？”立即请求回去省亲。等到到达时，太夫人的遗体还没有入殓，公攀着尸体哭号，多次哭得气绝；悲痛她去世后已经无法救活她，却能够完成丧葬大事，乡里人都感叹这是平日孝诚所感召的结果。夫人郭氏，是同县南王里人，温和纯厚、恭敬谨慎，侍奉婆婆，神色言行和进退都和悦顺从，不敢自作主张。年过四十，丈夫显贵、儿子长大，处理家内事务，仍然以婆婆的名义行事。婆婆患病时，早晚侍奉，不稍有懈怠疲倦；煎好的汤药一定自己先尝过才进给婆婆。婆婆去世后，早晚在庐舍中祭祀三年，宗族亲党都称她为孝妇。他对妾媵有恩惠和礼数，完全没有嫉妒。子女共十一人，长子叫惟义，承袭父爵，任右翼屯田万户；次子惟谦，任峡州夷陵尹；惟明，任閤门宣赞舍人；惟孝、惟爵，尚未出仕，都是郭氏所生。其余几个【缺字】尚未取名。女儿四人，都嫁给名门望族。元贞年号建立后的第二年冬十一月，惟义登门请求说：“我没有什么像先人的地方，只能依赖先世遗留下来的恩泽，继承守护家业，早晚战战兢兢，惭愧自己没有光大扬显。只是想把事迹刻在石上，撰写铭文，表彰于神道之门，以图报答万分之一。听说翰林学士先生博学古道，文章通达当代，将相之家都有劳烦您。倘若得到您的铭文，就可以不朽了。”中统建元时，我被征召进入中书省，得以认识蔡国公父子；又在河朔、郎山、鸡水之间任提刑，曾经巡行考察。于是追述惟义过去的事迹，杂次排列其事，并为之系以辞。铭文说：大丈夫树立志向，没有什么比外在的事功更先；何况身处战阵，圣人所谨慎戒惧的正是此事。内心没有根本，外在又凭什么表现出来？扩充我所秉持的常性，才能成就自身的气概。燕南边陲，是聂氏宗族所系之地；奋发追随风雷般的时代，以建立功名。熹侯没有受封，万般志愿便没有实现；把报答留给后人，福禄又何其无穷！威武的广威将军，能够使家业两世昌盛；通晓军事机宜，是蔡国公首先器重的人才；指挥调度，使他展开羽翼；横戈长江，斩杀海中恶敌；万灶同心，奏响雅歌庆祝胜利；长驱攻取静江，举手投足之间便使敌人崩溃。

译铲除草莽中的虫害，使它们不再肆意危害百姓；善恶既已分明，善良的人便有所依靠。吹着胡笳、击着战鼓归来，旌旗扬起光彩；酬报功劳、晋升爵位，受到上天极大的赏赐；高大的门第和宅门，使乡里人感叹，却不知道其中根本的原因早已存在。子曾经说过：质朴而不妨碍事理，笃行孝道而能够推及他人，教化而成为忠义，对臣子和君主都公正无私，生前死后都没有愧怍。巨川腾起波涛，郎峰耸立青翠；一片碑石直插云霄，与千古的光辉相配。大元奉圣州新建永昌观碑铭【并序】奉圣州本是秦代上谷郡的土地，唐代开始设置新州，石晋把它割让贿赂给辽，后来改用今天的名称。金朝灭亡前升为武定军节度使辖地，如今虽然只是州，却处在两都往来的要冲，地位比过去更加重要。云山环抱，河流纵横交汇，树木庄稼茂盛，具有中原清秀淳美的风貌。风俗雄健厚重，乐于施舍、喜好行善，大概是因为燕云一带历来崇尚气节义行。距州治城东南约一里，有一座道观，名叫永昌观。最初的祖师寂然子张志玄隐居修道，世代居住在河东孟门县。他从幼年起便仰慕真道，跟随平水景链师学习全真之学；长大后，对正一法箓也精通。贞祐年间南迁，各处纷乱，他听说长春丘公应聘前往龙庭，便叹息说：“天道在北方，我将远游云朔，希望在那里遇到知己，使道教纲纪更加兴盛。”到达永兴县清乐乡后，喜爱那里山水幽静优美，于是结茅居住，凝神入定，坐忘修炼，志趣深不可测。前来拜访的人都惊异地说：“他心中一定有所领悟，难道会是徒然吗？”从此声名传遍一方，人们每日奉献香火，排列跪拜在庵前。有人来请教时，他必定使人恍然开悟；于是共同选择胜地，在独山中水头找到一块地，开始建造道观。让张师居于上宾之位，题榜为“迎仙”，以此尊显他。师父佩有上清三洞灵章，主持武定一带的道务将近二十年，前后度化的门人很多。只有吴、张、卢三位法师得到他的精要，其中吴法师在师兄弟中最为突出。寂然去世后，葬在观南的化台。吴法师号通玄子，气质相貌魁伟，志向品行诚厚，身体中蕴含妙用，举止都能通达玄妙的机理。寂然师知道他是可以接受道法的人，常勉励他说：“你的举止不同寻常，言论卓异，通晓文辞，懂得医药，恐怕终将像鸾鸟高翔、仙鹤远举，不是草野间的人物。”寂然去世后，他行走于城市之间，有人参拜叩问，他诵答如流。他有诗句说：“一钵千家饭，浑身百衲衣；心如江月朗，情似野云飞。”可见他的胸襟如此洞彻。再加上用符水治病，隐伏的疼痛随即痊愈，众人惊异，便把他看作有道之人。达官豪族都来敬礼，甚至有人只要能远望他的风采便觉得幸运。全境都尊敬信奉他，道缘契合，于是把金朝亡臣刘太监的别墅改作栖真之所。园中有亭台高耸、层层飞檐，是一方的壮观景物；于是改亭为殿，供奉三清的美好容貌。下至斋厨、仓库等，也依次修建完备，题名为“永昌”，与“迎仙”分作上下两院。从此徒众云集，施主之家设醮筵以求冥福，求取符箓和药物以救济灾病的人络绎不绝，从没有空闲的日子。钟磬之声隐约传到市肆之间。永昌琳观成为一方名胜，是道士和俗人归依的地方。后来，通玄仙去世，安神于永昌观南，将后事托付给上足弟子虞法师。虞法师品行业迹修洁，和光同尘，心存济度众生，得到许多药物资助，修补观中遗缺。道观的规制从此开始，终于建造完备；他又推选【缺字】玄门道箓，陪葬在师父身旁。他的弟子崔志善接着增修装饰；崔法师去世后，卢法师带着道箓来主持道观。后来传给门人李道素。道素资质朴实，只怕遮蔽先人的光辉；对内便修建废毁的寮舍，对外则增置田园，早晚斋戒，勤勉地诵经祈祷。他在道流中声望很高，被提升为管内道门事判官，于是惴惴不安地说：“从前几位上师披荆斩棘、拾取瓦砾、铺设深厚的教化根基，耗尽心力。我们这些人怎么能坐享他们的安定成果？只是想刻石记述事迹，使人看见兴建的始末，希望可以流传不朽。”他来请求我撰写碑铭，我因为彼此道路不同，不能相互谋划，坚决推辞了两次；他请求更加坚切，于是我酌取大方之家的事迹以及儒家文献中的记载，按次论述并为之作铭。后世所谓道家，大概就是古代隐居而清洁自守的士人。居住在山岩中、饮用山涧水，穿草衣、吃树木果实，节制欲望以清净内心，修养自身而应对外物，不被轩车官服所束缚，不被荣华利益所惊惧，自在地放任于尘世之外。他们高尚的情怀和悠远的韵致，凌驾烟霞而轻视云月，确实有让人无法企及之处。自汉代以来，处士的素朴隐逸，方士的荒诞夸张，以及飞升炼化的方术、祭醮禳禁的科仪，都归入道家。考察古代事情，这类情况也很多。追逐末流而遗忘根本，衰败发展到宣和年间，已经到了极点。弊病到了极点就会发生变化，于是全真教兴起。它以深沉宁静修养自己，以平和简易推行道行，众人欣然跟随，门徒实在很多。其中特别通达的人，各自相互启发，建立自己的宗派；例如寂然师弟子弘衍博济，在北山推行教化，就是这样。耕田凿井，靠自己的力量生活；施行慈悲、接济他人，希望改善风俗，不知道荒诞幻妄的说法是什么，敦厚纯朴，有古代逸民遗留下来的风范。又能把道法传授给合适的人，使道教得以显扬，这些事情值得记载。定安的白云观由卢法师创建，永兴的道观由张法师创建，它们与永昌观属于同一法脉。铭文说：大道的根本，见于五千言的玄妙经典；慈爱、节俭、不争，清静而顺其自然。言辞固然奋发激越，至高的道理却没有边际。修道而建立教化，便由此而来。全真教的学问，本于深厚的善性；返还纯真、恢复质朴，恢复太古时代的天性。它的源流难道能忘记得鱼忘筌的道理吗？寂然出世，私下承继并学习这套传承。云朔之地民风刚劲，听闻善道便容易改变。以坐忘感化众人，谁能分辨先后？众人倾心信奉，终于兴起宏大的道缘。通玄离开尘世，又得到传承；教化推行于城府之中，重新开设讲法的筵席。一时之间人人景仰，道行翩然，香火之人奔走不绝。先业得到彰明宣扬，燕居之处有房舍，耕种凿井有田地。把这些遗留给后人，根基事业绵延不断。门人继续继承，谨慎恭敬地守持，光大弘扬自有规例。把事迹刻在美玉般的碑石上，使光辉和遗烈流传，直到亿万年。大元故去的正议大夫、浙西道宣慰使、代理工部尚书孙公墓道碑铭（附序）

译云西一带土地雄伟厚重，龙山高峻极远，为这一地区奠定形势；浑河交汇贯通，神川清秀淳美，资助它以水润之利。因此生长在这里的士人，有奇伟宏杰的称誉，而刘氏、雷氏最为突出。然而山川所显的灵气，哪里会间隔古今？更何况河洛是帝王的故乡，并州、汾州有许多攀附而起的臣子，依傍风云、借日月之光而显达呢？至于最初凭才艺使家世显耀，最终挺身竭尽忠诚，成为当时有名的卿相，安享荣华福寿，庆泽流传后代的人，谁能比得上呢？已故宣慰使、工部尚书孙公，就是这样的人。公名公亮，字继明，世代是浑源横山里人。曾祖名伯，祖父名庆文，都勤劳务本，不炫耀自己的显达。父亲名威，为人放达不羁，早年便以建立功名为乐。年轻时有巧妙的构思，学习制作铠甲的手艺，修缮制造坚固严密，在法式规范中创出新意。当太祖皇帝凭神圣武略经营中原时，总揽豪杰，把储备军械作为急务；他便携带自己的技艺前去献纳。皇帝赞赏他能够适应时需，赐名伊克乌兰锡，佩金符，充任诸路甲匠总管。太宗朝随军征讨秦、晋，怜悯百姓遭受屠戮，多次以搜集选用工匠为由进言，依靠此举救活了很多人。显妣杜氏主持内务有纲纪，曾为工匠徒众辩白，洗雪他们被诬陷谋逆的罪名，因此使他们免于死亡。公出生在漠北，十多岁时，总匠君带他入朝觐见。太宗惊异于他的风骨，说：“这个孩子将来一定大有用处。”赐给他御膳，从此得以出入宫禁。长大后，资质英明，擅长多种技艺，慷慨而有大志，熟悉国家典章，通晓翻译语言；所交往的都是一时豪俊，众人也称许他为通才。庚子年承袭父亲的职务，佩银符。定宗朝改佩金符，每年进献的贡课精良，按例赐给锦帛。宪宗特别赏赐貂裘，又命令他继续沿用父亲所获的赐名。世祖皇帝居于潜邸时，皇帝命他每年输送一百副铠甲，其中有的能承受七箭而不被射穿，坚固完整到如此程度。到南征时，果然得到任用。中统改元，授任都总管。皇帝北征，驻扎在苦没敦，公拿出私财置办六十套铠甲献上。皇帝的面容非常喜悦，赐给他银笏【缺字】忠甲【缺字】；命令他统领各路杂色一【缺字】奏【缺字】四十名鳏夫工匠，每年发给衣粮救济其不足【缺字】局中仓廪的供给从此开始。又考察制度，确定程式，制定各路长期通行的法令。公自从承袭职务后，选拔人才【缺字】下，招徕逃亡者、抚恤弱者，拿出私财代替公费【缺字】获得而【缺字】军队兴起【缺字】蒙受赏赐、升迁官阶，可以说尽心尽力办理职守，能够【缺字】。以人的才材和抱负来评论，他就像干将补缀、宝鼎承载车辆，尚未得到充分任用。因此心中郁郁不乐，不能自已。至元改元后，朝廷清明，治理所需的器具和制度都已完备。公上疏直言，应当设置御史台，整肃端正纲纪。虽然一时不能使士人舆论完全认可，士人仍然认为他伟大。至元五年，御史府建立，特别授任监察御史。官职为忠翊校尉，皇帝对大夫塔齐尔公说：“别人我还不认识，像伊克乌兰，我熟知他的忠诚廉洁，应当让他和你共同办事。”当时的官僚都是一时精选的人才；论及熟悉朝廷旧事、洞察各种情状，才气足以应对事务，威望足以震慑豪强奸猾的人，没有谁超过公。他一旦职务与志向相合，便想着明目张胆地办事，直言不讳，以此仰报皇帝的知遇。因此白笔生风，气势凌厉如霜简，每天都在论列政事。当时宿卫和鹰房之人依仗宫禁势力，颇为放纵，在别人无从下手的事情上，公却处理得很出色。例如上都济时门有人强行夺取民物，东安州有人放马、骆驼啃食桑枣，甚至砍伐树木作柴，公都严厉依法惩处。直到豪强畏惧躲避，皇帝听说后以能干称许他。三年考核期满，御史台长官奏称公自从任职以来没有【缺字】私；至于绝【缺字】，其饮风棱铦利，刺督切中，里行无出其右【缺字】当时选拔任用他正是因为这个，应当再任，使他成为新进官员的榜样。后来考察【缺字】作为外任事务【缺字】返回西川的官员，冒领楮币二万多定【缺字】以义为【缺字】役使士兵修建住宅，采柴时遇到老虎【缺字】五十，仍然上奏请求治他的罪。至元十年夏，授予金符。授武德将军、佥山东东西道提刑按察司事。他到任后致力于实际功用，很快显出成效，张扬宪法制度；因此，才干廉正的人一定推荐，奸诈贪婪的人一定依法处置，州郡官员战战兢兢，谨慎奉行约束。揭帘接受众人瞻仰，有使百城风动的声誉。东平路监尹出身贵戚，自以为矜重，监司官到郡中从未与他相见；听说公前来按察，便到境上迎接拜谒。公纠察惩治豪强放纵违法者十多人，始终没有一句话为他们护援。公离任时，他又恢复送行之礼。博德、高唐的老人头顶焚香前来迎接说：“自从设置宪司以来，未曾见过像您这样称职的人；我们得以安居乡里，所受恩赐太多了。”由此可知他的威望显著，官吏百姓都敬畏服从。十二年升任山北辽东道提刑按察副使。辽东土地广阔遥远，各王营帐和诸部族人杂居其中，凭势力相互凌辱；他申明并严厉执行法禁，革除旧日弊病，使豪强收敛，小民的气焰稍稍得以伸展。他分司辽阳时，亲王近侍五人抢劫居民财物，并且殴打他们，有司不敢过问。百姓来告状，他便给这五人戴上刑具，押到大街示众；亲王下令释放他们、赦免罪过，他最终仍然杖杀了他们。滦水宽阔而夹杂砂石，自古没有渡口桥梁；他命人编造荆条笼，装入碎石作柱来建桥。仿照这种方法建成的桥有一百多座，从此辽东右路免除了涉水渡河的痛苦。十三年晋升朝列大夫，十四年春升授中顺大夫、彰德路总管，分佩金虎符。彰德路正当南北交通要冲，防守的民户和物资繁多，自古是河朔名郡；然而政务繁重，是邻近各路的数倍。公熟悉政务体制，才力有余；当王事纷纷集中、诉讼文书交相而来时，他广泛应对、曲尽其当，不失处置时机。平生遇事总有所作为，一旦再次承担治理民社的重任，便详细考察利弊，使实际恩惠施及百姓，亲自向朝廷请求三件事：第一，近年连降大雨，损伤庄稼，百姓多缺粮，请准许免除拖欠税粮九千七百石；第二，各郡输送物资都取道本路，征发车牛越过广平到顺德，往返多出五百里，不仅负担加倍，恐怕民力不能承受，请允许用广平的磁州代替；第三，本路税粮每年运到大名秦家渡，再由唐宋渡口渡过黄河向东南行一百五十里，年末天气寒冷结冰，车夫和役夫都苦不堪言，请允许在唐宋仓交纳。前任借给百姓资财五百多定，用来修建新归附军队的营舍，到这时也由公帑偿付。邢地百姓李闰六曾经杀人，多次审问都不认罪，牵连证人一百多人；移交给公审理后，详细查明实情，他于是认罪伏法，其余人都获释，当时人们称他神明。任期结束后，人们怀念他，甚至刻石颂扬。

译江浙平定后，皇帝告诉中书省说，制造事务重大，应当选拔能干的人主持。至元十六年冬，授正议大夫、浙西道宣慰使，兼行工部事务；登记工匠四十二万人，设立局院七十多所，每年定额制造币帛、缟、弓箭、铠甲等物。十八年，皇帝命左丞相阿喽罕等征伐日本，供应并办理战船和军械，修缮制造得坚固完整，都将这些情况上报。皇帝说：“伊克乌兰，难道会有差错吗？”二十年十月，公入朝，受到皇帝极大的嘉奖和慰谕，皇帝在便殿赐宴。二十二年，授江西等处行工部尚书；上奏请求退休，闲居清苑。每逢风宪官和临民官来请教疑难，他总是告诉他们有益国家、便利百姓的方法。二十四年九月，入朝觐见皇帝；皇帝在殿上念及他是世代旧臣，问：“你今年多大？住在哪里？子孙有几人？”回答完毕，赐给他食物，让他坐在御榻西侧。皇帝派大府卿纳里忽问：“吃饱了吗？”又赐给他鹿羹、白酒，他醉意醺醺地出宫。大德元年，儿子拱任大同总尹，奉父亲和张夫人回归乡里。当时公和夫人年寿都很高，每天与亲友饮宴，乡人以此为荣，把浑源西北的山改名为“昼锦”，有司也用这个名称命名乡里。大德四年正月二十九日，因病死于私宅正寝，享年九十九岁。临终遗嘱告诫子孙：“努力尽忠尽孝，稍微也不要顾及私利。”二月十四日，归葬于浑源州西刘村先祖墓地旁，送葬者数千人，哭声传到数里以外；他一生使人感怀，竟到了如此地步。夫人张氏、梁氏都出自名门。张氏在大德四年秋去世，享年八十四岁。梁氏先于公去世，生三个儿子：拱、资、诚实。长子才能果断而纯孝，努力学习，因工部侍郎升任少中大夫、火同路总管兼府尹、本路诸军奥鲁总管、管内劝农事、擏武略将军、武备寺丞、振忠翊校尉、定海县尹。女儿三人：长女嫁安平县尹赵襄，次女嫁李氏，三女嫁刘氏。孙子四人：谦，袭任世职，官从仕郎、保定等路军器人匠提举；一人早逝；谐，任承直郎、利器库提领；谊，任进义副尉、保定等路军器人匠提举。孙女三人：分别嫁赵氏、王氏，另一人【缺字】。曾孙男一人，名【缺字】头；曾孙女三人：长女嫁李氏，其余【缺字】。公仪表相貌魁伟，器量宽宏，胡须美好，容色庄严严厉；熟习当时文体，翻译语言间或夹杂谈笑，但对于国种贵卿，没有谁能改变他的议论。公在朝廷集议和处理属官事务时，总是端正严谨；奉公办事，言辞情意恳切，丝毫不徇私。他善于设法探查，能够找出小人的根株和藏身之处，像古代有才能的能吏、大夫；至于奉事君上，也是如此。他忠于侍奉双亲，孝顺地交接朋友；即使地位声望显赫，也循循谦让，退处自抑，仿佛没有才能做什么。齐家教子，敦厚笃实而遵循正道，崇尚礼法，又像齐鲁地区质朴守行的人。平生憎恶邪恶，是由义理激发忠心；他的心宽厚而乐于行善，成就美好的事情出于天性纯厚，释放良民和奴婢一百多人。借钱给贫民子弟七万缗，理应三次任职风宪，官位达到正总尹，大力弘扬世代相守的事业。位居六卿之列，刚直而有操守，完全符合士人舆论。忠诚勤劳始终不断，深受皇帝信任，福寿绵长，子孙众多，家门兴盛。虽说是依靠时代际遇，也由于平日操守行为感召而造成这样的结果。可以说才德兼备，功勋声名两全，生死始终都享有哀荣。他的继承人拱拿墓碑文字来请我撰写，于是回忆至元戊辰御史台初建时，公与我一同被选任为御史，在广寒殿拜见世祖皇帝。从那以后一起在松窗下议事，联辔骑御史骢马，彼此以义气相交，十分融洽欢乐。后来又一同在相府任职，到了壬辰年应召北上，又私下在保塞相见，追叙久别之情。当时我们都戴着獬豸冠，如今还在世的只有我们两人。公又夺去了我的仆人，难道我虽已老迈，也能忍住一句话不说吗？事情的大概已经叙述完毕，仍把它系在铭文之后。铭文说：云龙奋飞，西北方天空显现神武之威；承载乾坤的事业由此兴起。群臣纷纷乘车出征，所到之处兵戈相接。孙侯凭借技艺，善于通达权变；蒙赐名号，负责训导徒众，专任函使之职。只是贵重的杆格不能穿透，函器虽有多种样式，公发明犀牛角、犀皮七属之物，光气冲烟而上，令人叹惜而赏识。世代延续风云际会，众人相继轻捷地执掌技艺，进谏请命，使许多人得以保全。臧孙有后代，本来就是理所当然；公挺然生为当世贤者的后嗣，振兴先人遗业，内心更加忠贞。鲲鱼化龙，跃出天池深渊；公戴豸冠执掌法令，位列朝廷前端。宪纲尚未整顿，便进言防止祸患。一夜之间星光运行，朱衣官与白简官相继而来；忠臣激愤，如鹰鹯一般，秋风中奋力搏击，绝不徒然出拳。皇上看重他的刚直，正因为他孤高不群。青齐、辽碣，海岱相连，土地广大、物产众多，绣衣使者的风采在草木萌蘖之间多么翩翩。铲除积弊，摧毁邪奸，使张、赵诸人都不能再在我面前逞强。光耀的金节来到漳水、洹水之间，霜天空阔而清朗，正是春日明媚之时。侯伯居正位，事务繁多；裁断纷杂事务，令龙泉宝剑也为之惊动。治吏只宽缓便会怠慢，过于严猛又会残酷，根本在于实行实际的恩惠，以使百姓苏息。公上奏三件事情：民力疲惫，应减少转运以求便利；免除拖欠的赋税，追还被横征的费用；公府钱财减少，百姓思念他而作颂歌，德化得以宣扬。江浙一带风俗浮巧轻佻，便教导授课，程式课业须由各世代官员共同办理；您这位贤能的长官，又常与诸位长官联手管理工局、染院，劳绩次第得到铨选，岁时供应的物资也因此坚实充足。圣皇眷顾他，称许他的忠诚勤勉；一朝上奏章疏，便突然请求引退，功成身退，名节完整。继承侯爵的亚卿请求外调，出任乡郡牧守；正合他的心意，得以穿锦衣荣养父母，白日里享受显荣，世间罕见的福寿正绵绵延续。丘山渐渐零落，馆舍也废弃停用了；云气在山巅缭绕，时常有白鹿驯行在墓道间，神魂游荡而凄凉断绝，招来后人作诗篇。自古豪杰都夸耀云燕之地，乘时建立功业，谁敢与之并肩？千年之后，酆城宝剑埋在神异的山川中，郁郁紫气直冲斗宿。用什么来验证它呢？美玉上刻有他的英名，也将与这篇铭文一同流传。《秋涧集》卷五十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秋涧集》卷五十九 元代王恽撰 碑 《大元国卫辉路创建三皇庙碑铭》【伏羲、神农、黄帝，过去为医家所奉祀】卫辉的三皇庙，始建于国初。医家一流的人借用城隍祠右边原有的坛屋塑像奉祀，姑且表达每年按时瞻仰的诚意。然而地方狭窄，规制低陋，不足以安置神灵、彰显神威。府监尹达实特穆尔看到这种情形，内心震动，私下想道：“本应尊崇并扩大它，只是时机尚未允许。”恭敬地承接登极诏书，其中规定圣帝明王由守土官吏致祭，庙宇倾塌，官府应当修葺。至大德庚子年夏季第二个月，祠部颁下三皇的礼仪等级，规定春秋两季奉献祭品，大概是以医学为根本来拯救百姓。可是旧建筑不相称，怎能庄严肃穆地举行礼仪，使祭祀典章光明显著呢？侯于是向属官谋划说：“对明诏所规定的事情，应当恭敬奉行；不能妨害、强夺民力，不能徒然役使工匠，也不敢擅自动用公帑。应当首先拿出自己的俸禄作为倡导。”他率领少尹帕克斯巴、判寮高兴仁、推官冯琚共同赞助襄理。下至属吏，医师、筮士都随风而来，纷纷赶来相助。于是察看城北郭外汲署旧址，那里开阔明爽、方正平坦，便在此奠定宽敞的神居，始建于这一年冬季第一个月，至次年夏季最后一个月完工。建成礼殿三大栋，松木椽子，楹柱成行，建筑高敞明丽，仿佛向云迎日，庄严如帝王所居。台门以及医学讲堂、斋室，也依次修建完成。这年秋天，借常规祭祀礼仪安置神位，仪仗祭器严肃齐备，献祭顺利通畅，士人百姓前来观看，无不欢欣赞叹。于是谋划刻石记载此事，传示后世。学正祁伯易拿着事状，请求我撰写修建碑铭。我想到乡里的盛事，难道敢以衰老为辞吗？德行崇高、位居至尊的人，应当留下不朽的声名；恩泽施及万世的人，应当享受天下的祭祀。洪荒初开以来，给百姓造成灾害的事很多。三位圣人相继出现，观察天地万物的形象以教化百姓，创制器物留下规范：画八卦以沟通天地的情理，造文字契券以代替结绳的政令，制作耒耜以资助耕作，制造舟楫以通行不通之处；衣裳、宫室使百姓生活更加丰厚，棺椁、殓葬又防护他们的死亡；交换货物以调剂有无，制造弓箭以威慑强暴。此后百姓才能安居，以粮食为生，悠闲自在地度过一年。孔子在《易经》中系辞，叙述太皞、神农、轩辕氏的功德就是如此。医家学说中所见，说神农氏一天之内尝嚼有毒之物七十多种；轩辕、岐伯的问答，以大道为根本，探究死生的奥秘，所以近代医家姑且以他们为主祀。如果从三位圣人开天立极、使百姓获利并以仁惠施及后世这一点来论说，那么医道不过是其中的一件事罢了。追溯水流以寻求源头，虽出于人心最真挚的感情，但报答根本、返本溯源，正是国家的重要典章。查考历代祭祀等级，说：“皇称帝。”只有唐代曾在京师设置庙宇，其余朝代虽举行祭祀，也限定在故都，三年才祭祀一次而已。我国家扫除欃枪，以清肃华夏；扶正倾危，使四方安立；恢复淳朴，崇尚德行，尊重功业。三年一次的故都祭祀，也曾举行过。到了圣天子临朝，德道与天地生成相配，仁惠包含动植万物，恭敬严肃地奉祀神祠，能够尊奉神主，创办医学，德泽与好生之意相洽。因此有司推广圣明的意旨，使三皇与诸神一同普遍受祭，令祠庙遍布天下。他的敬慎恭奉之典，已经达到极致了吧！守土之臣谨慎奉行，规划有方，不伤财，不役民。还不到一年，便建立起百年难得一见的伟观。侍奉神明、治理百姓，可以说是很有才能了。事情至此，确实应当作铭。铭文说：众多纷繁的万物和百姓，最初诞生时，天地之理本来就统一；七窍刚刚萌发，乾的端绪、坤的边际清楚显露，谁能安排其中的秩序，使之归于和平？聪明诚实，体用广大；三位圣人相继出现，体察天地的情理，裁制事物，成就教化，使百姓安逸安宁，跻身仁寿之境。万世都称颂仁德，谁能超过大道？功业太大，难以尽言，与天地化育同流。知道中正之行，推究根源，报答根本，这是理所应当的。大德之政，遍及幽明；各处都通行祭祀，尊崇隆盛无比。只有守土官吏恭敬奉行，扩建新庙，幽深地安置神灵。圣灵在天，随时升降；云行雨施，万物都得亨通。怎能一面侍奉神明，一面使百姓贫瘠？庄严的礼殿，俨然如神圣的庭院；百姓起初并未参与，官吏却急忙经营。愿皇帝降临，庶几鉴察我们的严肃诚敬。风雨按时顺遂，年年收成丰登；百姓渐渐受到福泽。哪里只是说官吏有才能，不过是谨慎办理岁月之间的事务罢了。于是刻下这篇铭文，侍奉神明、治理百姓的功绩显著可称。煌煌美丽的石碑，永远垂留下颂扬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