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秋涧集四十一

秋涧集卷四十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12–221 段

传国玉玺记粤皇王肇兴,必有灵贶。自甄董生所谓天之所大奉使之,有非人力所能致而自至者,此则受命之符,如龟图、龙马、火乌之类是也。三代而下,视符寳为重,以守以传,体用大着。维大元至元三十一年甲午春正月辛已,御史中丞臣崔彧闻故太师国王孙通政院倅拾得家,以窭甚,出椟玉托宪台象胥库。库楚者沽诸市,以物制非常,竟不售。令取而视之,乃黝玉寳符,其方四寸,螭纽交蟠,四无边际,中洞横窍,其篆画作虫乌鱼龙之状。即召御史里行臣杨桓辨其刻文,曰:「此先秦以蓝田璵追琢受命玺也。」臣彧即持诣宫府,介镇国上将军都指挥使詹事丞臣王庆瑞通谒投进皇妃御前。玉音慰谕,赐币各有差。翼日二月壬午朔,金紫光禄大夫中书右丞相臣旺扎勒率翰林、集贤两院学士凡十有一人诣直宿阁入贺。有间,皇太妃命出斯寳赐诸臣传观,精彩景气,光动宫阙。翰林承防董文用等相与称说曰:「斯玺也,自秦迄今千六百余载,其间显晦固为不常。今者方皇太孙嗣服之际,弗先弗后,适当其时而出,此最可重者。」蒙宣谕而退。臣恽等复考其近而明见者,按《金集礼》云:「玉玺一十五面,俱得之于宋内。受天玺者,宋绍圣间得之咸阳段氏,当时命礼部、翰林、太常等官考验,实系汉前传玺,遂以礼祗受。金亡莫究其所在。今之所进,其文章制度,玉色校《集礼》所载,即此玺也。」昔晋见麟玺于江左,唐得赐寳于崔侁,事出惝怳,传疑后人。元帝犹借之以中兴,代宗尚因之而纪号,俱未若斯玺实前代有天下者之镇寳,应运呈瑞,不涉诞妄,非人力所致,而一旦自至,意者上天申祐,奉而大之,赫为新朝受命贞符,昭昭矣。抑表夫厯数斯在,开邦家无疆之休者,光贲前古矣。稽首嘉叹,于皇盛哉。臣恽自惟职叨词馆,获覩非常,老眼増明,不为不幸,可无文。于后遂缀缉本末,用纪大瑞。翰林学士、嘉议大夫臣王恽谨记。蔬轩记【并铭】安君世有云中人,父善甫亦佳士。世有前进士舜臣,李公门人,性姿善淑,言貎谦防。早岁读书,不乐仕进。壬辰后徙家大燕,今居文明东里,有宅一区,轩楹外隙地寛闲,分畦种蔬,日以为乐。有人过而以蔬名轩,既以秘监新泉【即杨武子】篆其扁,又求秋涧野老铭其心。因为之说曰:「贫家蔬食,当米粟之半,此正诗书为业,蔬淡自娱者也。传有之:谷不熟曰饥,菜不熟曰馑。我有防蓄,亦以御冬。蔬之为用,夫岂小补者哉?」然夫子以吾不如老圃辞而辟须者,何君子为学而志其大者逺者?迟游圣人之门,以是焉为请,失其志之所尚故也。大要士之处世,随其穷达本末先后为得。昔程氏以人尝咬得菜根,百事可做,胡康侯为之击节叹赏。真西山谓大夫士不可使不知其味,斯民不可使有此色,此固大人之事,但二公为之一转语耳。又比年来士夫例有别号,未免封已养高,鲜不以清美自衒,如以终南而为防径,指少室而索高价者,徃往有之,恬不为怪。至于饭疏饮水,曲肱自乐,庻防顔氏克已之功,将何不可者哉?于是书以为记,乃为之歌日翻翻庭蔌,雨露濡兮,秋高气严,碧云腴兮。夕啜朝烹,供吾用兮,日费万钱,鼎食重兮。一蔬糊口,吾侪分兮,既不知食肉之多,忧余胡为之遯闷兮,咀嚼饥肠,出竒策兮,不致苍生有此色兮。」歌阕而去。汉大司马博陆侯霍将军祠堂记》蠡吾治城西北郊,有汉大司马霍将军遗祠址,相仍即侯之故封。考诸传注,博陆乡名,职方载博野本蠡县地,居博水之野,故名。终以陵迁谷变,疆里苍莽,有不敢摭实者。然以地形相度,今之博野,安知非汉乡之博陆乎?庙权与莫究何代,以信传信,必有所自。至元十七年,予按部次州,来谒祠下,荒坛乔木,宛在目中。老屋库漏,不障风日,过客恻然,心魄动荡。畴为神睨而顾之耶?因属守以义起废,具邦人曕吏诺而退。逮三十一年甲午,予承乏翰林省左署郎官,刘源郡人也。以东曹掾徐凤来告曰:「弊邑霍侯祠,耆旧某辈今易而一新,内翰幸不忘乆要,尚惠一言,庻免夫旌纪寂寥之叹。」盖尝论人臣以道事君,身名俱全,克始克终者,世难其人。三代而下,能膺斯任者,惟将军为然。将军讳光,字子孟,早以大忠至谟见知武皇,及其受顾命付后事,至拥昭立宣,罔孤所托。

译《传国玉玺记》历代帝王开始兴起,必定有神灵赐予的祥瑞。正如甄董生所说,这是上天所特别赐予、命令它到来的东西,有些并非人力所能招致,却自行到来;这就是受命的符瑞,如龟图、龙马、火乌之类。三代以后,人们把符瑞宝物看得很重,用来守护、传承,因而其体制和作用都得到充分彰显。大元至元三十一年甲午春正月辛巳,御史中丞臣崔彧听说已故太师国王孙的通政院副使,从家中拾得一件玉器,因为家境十分贫困,便把它从匣中取出,托给宪台的象胥库。库官把它拿到市场上出售,因为物品非同寻常,终于没有卖掉。于是命人取来察看,原来是一方黑色玉制的宝符,方四寸,螭龙钮交错盘绕,四边没有边框,中间有横向的孔洞,篆文刻画成虫、鸟、鱼、龙的形状。随即召御史里行臣杨桓辨认刻文,他说:“这是先秦时代用蓝田玉琢治而成的受命玺。”臣崔彧立即将它带到宫府,通过镇国上将军、都指挥使、詹事丞臣王庆瑞通报引见,进呈皇妃御前。皇妃传出玉音加以慰谕,分别赐给财帛,数额各有等级。第二天二月壬午朔日,金紫光禄大夫、中书右丞相臣旺扎勒率领翰林、集贤两院学士共十一人,到直宿阁入贺。不久,皇太妃命人取出这件宝物,赐给诸位大臣传看;玉玺光彩精美,祥瑞之气四溢,光芒震动宫阙。翰林承旨董文用等人相互称赞说:“这方玉玺从秦代直到今天已有一千六百多年,其间时而显现、时而隐没,本来就不常有。如今正值皇太孙继承皇位的时候,不早不晚,恰好在这个时候出现,这一点最为可贵。”他们承受宣谕后退下。臣王恽等人又考察那些较近而且有明确记载的事例,按照《金集礼》所说:“玉玺共有十五面,都是从宋朝宫内得到的。所谓‘受天玺’,是宋绍圣年间在咸阳段氏家中得到的;当时命礼部、翰林、太常等官员考验,确实是汉代以前传下来的玉玺,于是按照礼制恭敬接受。金朝灭亡后,没有人能查考它的下落。”如今进呈的玉玺,其文章和形制,以及玉的颜色,都与《集礼》所记载的相合,这就是那方玉玺了。过去晋朝在江左见到麟玺,唐朝从崔侁那里得到赐宝,事情都出于恍惚难明之中,后来人只能传为疑事。元帝尚且借此作为中兴的凭借,唐代宗还因之制定年号;但都不如这方玉玺确实是前代拥有天下者的镇国之宝,应时而出现的祥瑞,不涉及荒诞虚妄,不是人力所能造成,却在一旦之间自行来到。或许这是上天再次降下保佑,奉持并加以尊崇它,作为新朝受命的确实符瑞,其意义已经十分明白了。或者说,它还表明天命历数确实在此,开启国家无穷无尽的吉庆,使前代的光辉更加显著。我们叩首赞叹:多么盛大啊!臣王恽自念忝居翰林词馆,得以看见这样的非常之物,使衰老的眼睛更加明亮,不能不说是不幸中的大幸,怎么可以没有文字记载呢?于是编缀事情的始末,用来记载这一大瑞。翰林学士、嘉议大夫臣王恽谨记。《蔬轩记》【并铭】安君世代都是云中人,父亲善甫也是一位优秀士人。安世有曾任前进士的舜臣,是李公的门人,天性善良温淑,言语容貌谦逊谨慎。早年读书,不喜欢追求仕进。壬辰以后迁居大都,如今住在文明东里,有一所住宅,轩堂和屋柱之外,空地宽阔闲适,分畦种植蔬菜,每天以此为乐。有人来访,便用“蔬”字为轩命名;既请秘监新泉【即杨武子】篆写匾额,又请我秋涧野老为它写铭。于是我为此说明说:“贫寒人家吃蔬菜,正好相当于粮米的一半;这正是以诗书为业、以清淡蔬食自娱的生活。古书有这样的说法:谷物没有成熟叫作饥,菜蔬没有成熟叫作馑。我有储藏的蔬菜,也可以用来度过冬天。蔬菜的作用,难道只是小小的补益吗?”可是孔子因为我不如老农而辞谢,又斥责那种须发皆白的老农;君子求学,为什么要把志向放在宏大而长远的事情上呢?在圣人门下迟迟游学,却把这个作为请求,正是失去了自己所崇尚的志向。总的说来,士人处世,随着自己的穷困或显达、本末和先后而行,才是适宜的。过去程氏说,人只要曾经咬得菜根,什么事情都能做成;胡康侯为此击节赞叹。真西山说,大夫士不可以不知道蔬菜的滋味,百姓却不可以有这种面色;这固然是大人的事业,但两位先生只是为此再转述了一层意思罢了。近年以来,士大夫通常都有别号,未免因此自我封闭、抬高身价,很少有人不以清雅美好自我炫耀,就像把终南山当作进身的捷径,把少室山指给人看而索取高价一样,这种事往往都有,却安然不觉得奇怪。至于粗茶淡饭、饮水充饥,弯曲手臂当作枕头也能自得其乐,或许还可以成就颜氏克己的功夫,那又有什么不可以呢?于是写下这些作为记,又为它作歌说:庭院里的蔬菜随风翻动,沐浴着雨露;秋高气爽,碧云般的天空滋润丰厚。早晨烹煮,晚上啜食,供我日常使用;每天花费万钱,享用鼎食厚味。只吃一种蔬菜来填饱肚子,是我们这类人的本分;既然不知道吃肉的丰盛,又何必因为别的事情逃避烦闷?咀嚼着饥饿的肠胃,想出奇特的办法;不要使百姓也有这种面色。歌唱完毕便离去。《汉大司马博陆侯霍将军祠堂记》蠡吾县城西北郊,有汉代大司马霍将军的遗祠旧址,正好相当于博陆侯原来的封地。考察史传和注释,博陆是乡名;《职方》记载,博野本来是蠡县的土地,处在博水之野,所以得名。后来陵谷变迁,疆界里巷荒芜迷茫,有些地方不敢贸然据实指认。然而按照地形推测,如今的博野,怎么知道不是汉代博陆乡的所在地呢?这座庙宇究竟建于哪个时代已经无法考究,但以可信的传说相传,必定有所依据。至元十七年,我巡视各州,驻次于此,来到祠堂下拜谒;荒坛高树,清楚地呈现在眼前。旧屋破漏,不能遮挡风日,过路的人感到悲恻,心神也为之震动。谁肯替神明看顾它呢?于是嘱托守令按照义理兴复废毁之处,地方人士和属吏都答应了,我便退去。到至元三十一年甲午,我暂任翰林省左署郎官,刘源是本郡人。他让东曹掾徐凤来告诉我说:“敝县的霍侯祠,乡里几位老人如今把它改建一新;内翰如果还没有忘记过去的交情,希望赐下一篇文字,或许可以免去祠宇无人表彰记载的遗憾。”我曾经说过,臣子以正道侍奉君主,能够保全自身和名声,善始善终,世上实在很难找到这样的人。三代以后,能够承担这种职责的,只有霍将军做到了。将军名光,字子孟,早年便以极大的忠诚和谋略得到武皇帝的知遇;到他接受顾命、托付后事时,终于拥立昭帝、建立宣帝,使君主没有辜负对他的托付。

班固论賛,虽殷之伊尹,周之姬旦,初不是过,诚哉斯言也。所谓伊周者,为天立极,为生民永命,为万世开太平是也。其生则若尔,其殁也与草木同腐,岂理也哉?且匹夫匹妇以一节独行表见乡曲,尚能感激后贤,尸而祝之于社,况将军乎?然神即人之心也,诚敬所在,乃神心之所在。今郡人业新庙,岁时防享,因诚起敬,如见风采,其为神昭鉴也审矣。若曰修复故事,敬共神明,必获礼于下执事,此则神当然之理,吾不当以是心徼之于▯▯也。至元甲午岁上已日,翰林学士嘉议大夫王恽谨记。

赵州栢乡县新建文庙记三代治民之具,随时更易,百世而下,惟学校存而不废,盖所以明天理,叙彛伦,止民于至善之地故也。况在今日,有尤不可后焉者。惟赵之柏亭,本汉鄗邑地,隋县焉,宋金以剧称,板荡来,官府生聚日就完美。唯吾夫子庙宫鞠为茂草者,有年于兹,殆中统建元之明岁,监县事蔑都令冯仲徳,佐史路彧,教官范天祥等,相与起废方经理。间或者谓庙基廹亭传,杂民屋嚣湫卑隘,孰谓神一日居此乎?于是辍作徐议,至因循阅三十寒暑。当至元壬辰,新令刘君因前政经营绪余,谋于僚史暨邑中耆宿,治城东南陬作新庙而迁之,复构堂于后,俾肄业者有常处。越是年秋仲上丁,尹率竂属诸生释菜而落成之,钟鼓俱举,笾豆有践,仪威升降肃焉。煌煌邑人聚观拭目兴叹,佥谓吾尹起百年之废,一旦顿还旧观,勤亦至矣。其可使无闻于后?乃以某走京师,介国子司业王君构以学记来请。余以司民政者,能以学校风化为先,故喜闻而乐道之。尝读汉志,论十五国之风气,刚柔缓急类虽不同,在圣人设教作新,必因材为笃,致诸中和而已。然精强多感者易为化,底滞不材者难为功。向尝提宪朔南,屡至兹邑,观其土壌瘠沮,且当南北冲要,民之奔走供役劳止备极,劳则思,思则善生,此人情之常也。况赵之风声气习初不异于古,为守令者冝知其俗之易牖,乃从而振徳之,则前日弹丝跕躧,悲歌慷慨之俗,将见强仁慕义攸兴而不自已者,皆是也。教基既立,道由是生,异时风俗丕易,人材辈出,而曰此权舆于兹,不亦善乎?匪然司牧者以应上虚行为心,士子者不以进修为实务,其堵而宫之者,作饩羊告朔之所,吾不知其可也。至元三十一年岁在甲午夏六月十有九日谨记。

译班固在评论和赞语中说,即使是殷代的伊尹、周代的姬旦,起初也不过如此;这话确实说得对。所谓伊尹、姬旦,就是为天下树立准则,为百姓保全长久的生计,为万世开创太平。这样的人在生前如此,死后却与草木一同腐朽,难道合乎道理吗?即便普通男女凭借一项操守在乡里显扬,尚且能够感动后世贤人,使人们在社坛祭祀祝祷,何况霍将军呢?然而神就是人的心,诚意和敬意所在之处,也就是神明之心所在之处。如今郡人已经把庙宇修葺一新,按岁时举行祭享,由于诚意而生敬意,仿佛看见将军的风采;神明对此明察鉴照,确实如此。若说修复旧有的礼制,恭敬奉事神明,必定会得到在下执事者的礼敬,那么这就是神明理所当然的待遇,我不应把这种心愿作为祈求,向冥冥中的神明索取。至元甲午年上巳日,翰林学士、嘉议大夫王恽谨记。《赵州柏乡县新建文庙记》三代治理百姓的制度,随着时代而更改;百世以后,只有学校保存下来而没有废弃,大概是因为它用来彰明天理,排列人伦,使百姓止步于至善之地。何况在今天,更有尤其不可拖延的理由。赵州柏乡,本来是汉代鄗邑的土地,隋代设置为县,宋、金时以繁盛著称。兵乱以来,官府和百姓的聚居日渐恢复完备;唯独我夫子的庙宇,已经荒芜为茂草之地多年。大约在中统建元的第二年,监县事蔑都令冯仲德、佐史路彧、教官范天祥等人共同着手兴复废墟,开始筹划营建。有人说,庙基逼近驿亭,又与民居杂处,喧闹、低湿、狭窄,哪里能让神明住在这里呢?于是暂时停工,慢慢议论,后来因循拖延,一转眼过了三十年。到至元壬辰年,新县令刘君承接前任经营留下的基础,与僚属、属吏以及县中老人商议,在城东南角修建新庙并迁移文庙,又在后面建造讲堂,使求学者有固定的学习场所。这一年秋季仲月的上丁日,县尹率领属官和诸生举行释菜礼,使工程落成;钟鼓一齐奏响,笾豆陈列有序,仪式进退肃穆。全县百姓聚集观看,擦亮眼睛,兴奋感叹,都说我们的县尹兴复了百年的废墟,一天之间完全恢复旧日景象,勤劳也达到极点了。怎么可以让这件事不流传于后世呢?于是派某人奔赴京师,请国子司业王构代为引荐,来求我撰写学校记。我认为,掌管民政的人能够把学校教化放在首位,所以高兴地听闻此事,并乐于加以说明。我曾读《汉志》,其中论述十五国的风气;各地刚强、柔弱、迟缓、急切,类别虽不相同,但圣人设立教化、使人更新,必定依据人的材质而笃实施教,最终达到中和罢了。然而精明强健、容易感动的人容易教化,迟钝困滞、没有才能的人则难以收到成效。我从前任朔南提刑时,多次到过这个县,看到这里土地贫瘠低洼,又处在南北交通要冲,百姓奔走供役,劳苦到了极点;劳苦便会思考,思考便容易产生善念,这是人情的常态。何况赵地的风俗、声气、习惯本来就与古代没有不同,做守令的人应当知道当地风俗容易受到引导,于是顺势振兴道德,那么从前弹丝踏歌、悲歌慷慨的习俗,将会看到崇尚仁德、仰慕义理的风气兴起而不能自已,这些都会出现。教化的根基既已建立,道义便由此产生;将来风俗大为改变,人才成批出现,而人们说这一切发端于此,不也是好事吗?如果不是这样,牧守只是把应付上级、徒具形式当作用心,读书人也不把进德修业当作实际事务,那么把墙垣围起来、建成宫舍,作为祭祀告朔的场所,我不知道这样有什么可取。至元三十一年甲午年夏六月十九日谨记。

崇▯大师荣君寿堂记先妣夫人靳氏,系出安阳永和里。不肖亦尝提按两河,相即臬司理所,故知邺中人物风俗为颇详。闻之姻戚间,女冠荣链师者,志行修洁,祭醮精严,以道价重一方。逮接际,丰仪方頥,烟目丝髪,童顔风度飘飘,有出尘之想。然性行敦实,言动温挚,虚诞荒唐无有也。大徳丁酉,予方供职馆阁,师寄示西溪紫山杰作,以寿堂记文见嘱,且曰:「翰林先生文学名徳,与二公伯仲间尔,傥遂所请,贫道借之尽不朽矣。」二公之文载四,披读其称扬,与向所闻见而知者脗合无异。今二公已矣,其文章气节尚可振衰懦而传无穷,得簉名其列,固所愿也。乃为笔之。师讳守玉,相之农家女,自幼贞静,视纷华泊如。闻道家言,喜之。国朝甲午岁,中虚魏大师以全真学主盟彰徳之修真观,时师方龆龀出家往事焉。既笄,经明行修,披戴为道士,复硏精正一科式法箓,号称习熟。至元乙亥,嗣主观事,师渊黙内修,声光外着。一旦责当▯演主张,是者甚力。贵族豪宗欲谢愆过而资▯福者,借师修静期于感通对越,故召请者无虚日。法契防合,风动逺迩,学徒踵至,信向者聿来。乃光昭先业,扩充增饰,截然一新。御吏中丞西溪王公为述观记,称师兴縁▯教,落落自拔,有壮夫不能及者。又蒙掌教洞明真人与进授之崇▯师号,年逾六秩,特构静室于焉栖息。晨起理▯务,课学者毕,焚香垂帘,痛自涤除,湛虑澄心,审物理之自然,悟道体之不息。燕处超然而虚室生白矣。容斋总尹夙承摩拊,仰挹真风,榜曰「信斋」。紫山宪使勒铭于石,表夫志道力行,终始不渝之确,其为名贤赏识如此。师之志行愈昭昭矣。大徳戊戌,寿六十有八,乃营是室,为他日复真宁神之所。道俗咸谓师山川炳灵,道徳借润,振清风,开后学,纂懿流光,方期福寿未涯,何遽如许也?然人生而死,犹昼之有夜。寓形宇内,同归于尽,此理之必然也。今师不为虚诞荒唐之说所惑,能一生死外形骸,追踪旷达,以理自胜。较夫烹链呼吸,期于飞升不死,昧理乱常,侥幸万一者,可谓贤也已。年月日,谨记。大都宛平县京西乡剏建太一集仙观记。金源氏熙宗朝,一悟真人萧公,以仙圣所授秘箓,剏太一教法于汲郡。悼后命之,驱逐鬼物,愈疗疾苦,皆获应验,事迹惝怳,惊动当世。一悟传之,重明大定间,召住天长观,尝入禁中论道,称防宠赐甚渥。三代虚寂师,以道价凝重,一时泰和四年,太极宫初建,命师主焉。其四代东瀛子,即祖房孙讳辅道师,人品唆洁,博学富才,智士论有山中宰相之目。大元壬子岁,应世祖皇帝潜邸之聘,召对称防,上以有道之士,特隆礼眷,赐号中和仁靖真人,寳冠锦披副焉。及登大位,中和已仙去,▯谈粹宇,有不能忘者,诏五代大师居寿至京师,特建琳宇,勅额太一广福万寿宫,命主秘祀,其香火衣粮之给,一出内府。逮今承化纯一真人全祐继奉祀事,十载间以受业者众,国之经费日广,坚辞廪料,至于再三,有司上议,祷祠重事,供给所需不可阙也,全祐防谦之请,亦不可违也,良田菓植,▯大司农者,量宜颁赐,置为恒产,遂赐顺之坎上故营屯地四千余亩,复虑未臻丰赡,元贞改号岁七月哉生明之二日,上御神徳殿,平章政事领大司农臣特格等言,宛平县京西鄊冯家里,▯农司籍,栗林丛茂,川谷间以株而计者约五千数,若尽畀全祐,庻防资广道廕,永昭祀事,制可,全祐荣被恩赉,乃自谂曰,吾道家者流,清心缮性,归洁一身,何以仰答恩私,有广开福田,朝香夕火,祈天永命,介求多祉而已。明年丙申春,相栗林隙地,重冈环抱,主峰面其北,下砦寒泉,▯澄碧潋,平地衍沃,可引灌溉,既奠厥居,中构正殿三楹,像事▯元九师祖师真官,二堂位其左右,前翼两庑,下至寮舍厨库,莫不备具,四周缭以石垣,前启▯门,榜曰太乙集仙观,工既讫,乃以不肖猥同井闬,且承事太师,求文诸石,昭示来者,若稽载籍,如元魏之冦谦之,李唐之司马子微,皆以道术昭著显。蒙宠赉,史臣屡书,特书于以见山林处士禆賛治化,延昌鼎祚,不以独善为高,时君世主钦挹真风,优加礼遇,不以崇高为大,千古而下光贲简册。今纯一师操履贞固,精严祭醮,至蒙两宫眷顾,而图报之诚惟恐不及,是观之,建特其余事耳。其感遇之盛,与前世同谈而共美者矣。是可书,大徳元年九月望日记。

译《崇玄大师荣君寿堂记》先母夫人靳氏,祖籍出自安阳永和里。我也曾巡按两河,常到宪司、按察司理事之所,因此对邺中的人物和风俗了解得很详细。听姻亲们说,有一位女冠荣炼师,志向和品行修洁,举行祭醮精诚严肃,以道行声望闻名一方。等到与她交往,见她体态丰美、仪容端庄,眉目如烟,头发如丝,童颜未衰,风度飘逸,显出超尘脱俗的意趣。然而她性情敦厚朴实,言语举止温和真挚,没有半点虚诞荒唐。大德丁酉年,我正在馆阁供职,荣师寄给我西溪、紫山的佳作,请我为寿堂撰写记文,并且说:“翰林先生的文学和德望,与这两位先生不相上下;如果能答应我的请求,我这个贫道就借此获得不朽了。”这两位先生的文章共有四篇,我阅读其中的称扬之辞,与我过去听闻并亲眼所知的情况完全相合,没有不同。如今两位先生都已去世,但他们的文章和气节仍然可以振作衰弱怯懦之人,并流传无穷;能够把我的名字附列在他们之中,本来就是我的愿望。因此为她写下这篇文字。荣师名守玉,是相州农家女子,自幼贞静,对世间繁华淡然视之。听到道家言论,便喜欢它。国朝甲午年,中虚魏大师以全真学派盟主身份主持彰德修真观,当时荣师刚到龆龀之年,出家前往侍奉他。成年以后,经学明达,品行修洁,披戴道服成为道士,又精研正一科仪、法式和符箓,被称为十分熟习。至元乙亥年,继任者主持观中事务,荣师内心深沉默默地修炼,声名和光彩却在外界显著起来。有一天,她承担弘扬教法、主持教务的责任,十分努力。贵族豪门想要谢罪消除过失、借助道法求得冥福,便借荣师举行修静之期,以求感通、面对神明,因此召请她的人没有一天间断。法事契合,声名远播,远近之人如风响应;求学的弟子接踵而来,信仰归向者不断来到。于是她光大先业,扩充增饰,整个道观焕然一新。御史中丞西溪王公为道观撰写记文,称赞荣师兴起弘教的缘分,卓然自立,甚至有壮夫也不能及。后来又蒙掌教洞明真人称许,进授她崇玄师的名号。年过六十,她特意建造静室以供自己栖息。早晨起来办理玄门事务,督课学者完毕,便焚香垂帘,痛切地自我涤除,澄澈思虑、净化心境,审察事物自然的道理,领悟道体永不止息的本质。闲居时超然脱俗,仿佛空室生白。容斋总尹早年承受过她的抚育教导,仰慕并汲取她的高尚风范,于是题榜为“信斋”。紫山宪使把铭文刻在石上,表彰她求道践行、始终不渝的坚定;名贤对她的赏识就是如此。荣师的志向和品行更加显明了。大德戊戌年,荣师六十八岁,于是营建这座静室,作为将来复归真性、安宁精神的地方。道士和俗人都说,荣师受到山川灵气的显发,道德又借此滋润;她振扬清风,启发后学,继承美善而发扬光彩,正当期望福寿无穷,为什么忽然到了这样的年纪就要建寿堂呢?然而人生下来就会死亡,就像白昼之后必有黑夜。寄托形体于天地之间,最终都归于消灭,这是必然的道理。如今荣师没有被虚诞荒唐的说法迷惑,能够把生死置于形骸之外,追随旷达之士的踪迹,以道理战胜自己。与那些炼形吐纳、企望飞升不死、昧于道理而扰乱常理、侥幸求取万分之一可能的人相比,可以说已经是贤者了。某年某月某日谨记。大都宛平县京西乡创建太一集仙观记。金源氏熙宗朝,有一悟真人萧公凭借仙圣传授的秘箓,在汲郡创立太一教法。后来得到悼后的命令,用来驱逐鬼物、治愈疾病痛苦,都获得了应验;事情神奇恍惚,震惊了当时的人。一悟把教法传给重明,重明大定年间被召请主持天长观,曾进入宫禁之中讲论道理,得到的称赞、恩宠和赏赐十分优厚。第三代虚寂师,以道行声望凝重著称;泰和四年,太极宫刚刚建成,命他主持宫观。第四代东瀛子,就是祖房孙、名辅道的道师;他品德高洁,博学多才,聪明之士评论他有“山中宰相”的称号。大元壬子年,他应世祖皇帝潜邸时的聘请,被召来问对。皇帝认为他是有道之士,特别隆重地加以礼遇,赐号“中和仁靖真人”,并赐宝冠、锦披等物。等到皇帝登上大位,中和真人已经成仙离世,但他的玄妙谈论和纯粹气度仍有令人不能忘怀之处。皇帝下诏让第五代大师居寿至京师,特意建造琳宇,敕赐匾额为“太一广福万寿宫”,命他主持秘密祭祀;香火、衣物和粮食的供给,全都出自内府。到如今承化纯一真人全祐继承主持祭祀事务,十年间因受业弟子众多,国家经费一天天扩大,他坚决辞谢廪料,达到再三的程度。有司上奏说,祷祠是重要事务,所需供给不可缺少;而全祐一再谦让的请求,也不可以违背。于是将良田果园中隶属于大司农的土地,酌量适宜之处颁赐给他,置为永久产业,遂赐给他顺之坎上的旧营屯田四千余亩。又担心这些还不能达到丰足供养的程度,元贞改号年七月哉生明之二日,皇帝在神德殿临朝,平章政事、领大司农臣特格等人奏称:宛平县京西乡冯家里的土地隶属农司,栗树林茂盛成片,川谷之间以树株计算的约有五千株;如果全部赐给全祐,或许可以扩大资助道观、荫佑祀事,永远彰明祭祀。皇帝下令准许。全祐荣幸地承受恩赐,于是自我思量说:我们道家一流,清心养性,使自身归于纯洁,用什么来仰报皇帝的恩私呢?不过是广泛开设福田,早晚焚香点火,祈求上天使国运长久,帮助求取更多福祉罢了。第二年丙申春,察看栗树林之间的空地,只见重重山冈环抱,主峰面向北方;山下有寒泉,水色深澄、碧波荡漾,平地宽展肥沃,可以引水灌溉。安置好居所后,在中间建造正殿三楹,塑像奉祀玄元九师、祖师和真官;两座堂位于正殿左右,前面两侧有翼庑,向下直到寮舍、厨房、仓库等,无不齐备。四周用石墙环绕,前面开设玄门,榜额题为“太乙集仙观”。工程完毕后,因为我这个无能之人恰好与他同乡,又承事于太师,便请他把文章刻在石上,以昭示后人。考察典籍可知,元魏的寇谦之、李唐的司马子微,都因道术显著而声名显赫,受到恩宠赏赐,史臣屡次记载,特别记下他们,以见山林处士也能辅助政治教化,使国运长久,不把独善其身当作最高准则;当时的君主也敬仰汲取他们的真风,优厚地加以礼遇,不把崇高地位当作最大的追求。千百年以后,他们仍光耀史册。如今纯一真人操守坚定,举行祭醮精严,甚至得到两宫眷顾,而他图报恩遇的诚心只怕来不及实现。这样看来,建造这座观宇不过是他的余事罢了。他所受到的知遇之盛,与前代人相比同样值得称道和赞美。这件事是可以记载的。大德元年九月望日记。

隆福宫左都威卫府整暇堂记元贞二载秋八月,隆福宫左都威卫府起堂于肄塲中央,度宜面势,不侈不陋,于以简阅车徒,角较技能,秉号令而观威武焉。既落成,榜之曰整暇。佐幕张浃、卢恺奉威卫王公之命,以记文来征。尝闻公之选师,率府缮修戎政,桓桓赳赳,蔚有成算。若夫营垒云横,耕屯绣错,储廪实而丰馈饷,建警楼而谨朝昏,岁时都试,申明节制,旗斾精明,鼓角清亮,坐作进退,又为余事。至于医药有局,更休以时,宣畅恩威,抚养士气,以之宿卫宫闱,扈从廵幸,肃将斧钺,中外辨严。其趋事赴功,士卒缉睦,优劣得所,自非老臣宿将,谋画素定,视若无事者,其能如是乎?可谓既整而且暇矣。顾老生常谈,安能发越其梗槩?然有文事者,必资乎武备,而武备者,所以昭乎文徳也。仆虽耄,尚能效一辞于尊俎间。盖天下之事,曰轻曰重,皆有体用,明其体者,必致于用。又古之君子,不足其已,至贵乎善推其所为,以极经济之美。今公以重厚英伟之姿,膺爪牙委寄之任,罄殚忠勤,夷险一节,智虑精深,有古良将之风,砥砺廉隅,挺士君子之操,寓军政于国容,廸师中之贞吉,冝其特蒙眷倚。有谋猷克壮,晓畅军事之谕,所谓明其体而得效用之实矣。推而广之,兹惟其时,霈洪恩而厘宿弊,只在从容一言之顷,俾内外诸军汰冗滥,苏雕瘵,极精锐而伸郁抑,咸若兹军之整暇,辅助文治,固太平不拔之基,亿万斯年,实颙颙属望。是则兹堂之构,岂特整暇一军而已哉?虽晋楚名卿贤大夫复出,优游戎幕,相事机而措时宜,恐不易吾言矣。使荣禄大夫塔喇海、资徳大夫中书右丞王庆瑞、昭勇大将军阿尔巴哈其贰、武徳将军谔勒□、广威将军董守敬曰、武徳将军齐苏特穆尔、信武将军张智荣实签其事,详书其僚佐之姓名者,见禆賔之勤谨兴造而重事功也。大徳二载龙集戊戌。谨记。

青岩山道院记卫奠太行东麓,山形迤▯,白南运肘,北阍其间,峰峦歘断,如巨灵初擘。望之俨然而巉秀者,苍峪也。循峪北鹜,越苍山池山,愈深愈雄峻可爱。泉溜益清而驶。望东北行,约十余里,抵青岩山足,嵓壑尤美。四顾皆崇山茂林,列峙环拱。其东南有洞府轩豁,层崕上寛广丈许,邃四五十歩中,泉水洪澄深叵测。春仲二日,洞出光怪恍惚,泉水涌溢,漂浮尘滓,潨防山谷间者一昼夕,岁以为信,俗呼曰水帘洞。山借之以清物,资以润清润之气,不特散而为烟霏翠霭,鬰而为艮材灵药,铜镠玉石之美,必有卓异幽隠之士,炳山谿之英灵,増景气之胜槩。如广施神志,存隠卹隂,生苍烟,唐甄济隠居兹山,至逺迩化服,分死完节,不汚禄。山近则四仙清修道行,留颂委蜕,不谓之炳灵増胜可乎?洞侧道院,即四仙栖道遗址,山空人去,石老云荒,独一殿岿存。至元三禩,为全真学者李志和始跧处石磕,以修复为已任,铲崖堙谷,展拓庵地,除梗补罅,夷为坦陆,重构玉帝殿洎东西两庑,山灵防聚仙亭下,逮庖湢门屛以楹而计者三十数,仍改瘗四仙镇府中。统初元太一五代师居寿奉命投龙牒玉简【阙】之对,以景昭贶。厥后阖境旱暵,郡长吏来祷,车甫旋轸,甘澍滂霈。逮志和修复增宏,郡民于水觱沸日,少长毕集,愿伸曕礼,乃盛为储待人具醉饱而归。于是苍峪胜迹灵奕一方,而游观嬉乐亦复承平之旧。府僚豕韦国井君徳常嘉师勤瘁为主张,资借者甚力。及来京师,复以兴建记文来请。余郡人也不敢托衰老辞。切尝读金华洞天记,中土山林名胜不载于仙籍者尚多,惟苍峪为天脊左戒奥区,去郡里余一牛鸣,危峰叠嶂环绕郛郭,盘礴风烟,秘藏灵异。幽隠之士代不乏人,亦洞天不载之一也。由志和扩而大之,其名固亦佳矣。然以遗迹考焉,尚有未尽者,今广施有庙四僊纪行,而甄公大节虽传卓行于唐史,发幽光于韩笔,在山中故事独乏旌记。子归能屋而祀之,俾后之游居者灼知景慕,审夫出处大义所在,以之勉志节而砺薄俗,则子与志和名迹附丽前贤,共兹山而传无穷矣。井君曰:「唯大徳龙集已亥上已日谨记。」

译《隆福宫左都威卫府整暇堂记》元贞二年秋八月,隆福宫左都威卫府在操练场中央建造堂舍,测量地势、安排朝向,既不奢侈也不简陋,用来检阅车辆和部队,比试技能,执行号令,观看军队的威武。落成后,题名为“整暇堂”。佐幕张浃、卢恺奉威卫王公之命,带着求作记文的请求前来。我曾听说王公选任将领,统率府中事务,整治军政,威武勇健,已经有周密的成算。至于营垒纵横如云,屯田交错如锦,仓储充实、粮饷丰足,建造警楼、严谨掌握早晚,按时举行大规模试阅,申明节制,旗帜鲜明,鼓角清亮,军队坐作进退有序,这些又只是余事罢了。至于设立医药机构,按时轮流休息;宣扬恩惠和威严,抚养士气;凭此宿卫宫闱、扈从巡幸,严肃地执掌斧钺,使内外界限分明、戒备森严。这样办事赴功,士卒和睦,优劣各得其所,若不是老臣宿将、谋划早已确定而能视若无事的人,哪里能做到这样呢?可以说既整齐而又从容了。只是这些都是老生常谈,哪里能够充分发挥它的概要呢?然而有文治事务,必定要凭借武备;武备的作用,是为了彰明文德。我虽然年老,还能在宴饮交际之间为您效说一言。天下的事情,无论轻重,都有本体和作用;明白本体的人,必定会把它落实到作用上。古代君子不满足于已经做到的事情,还最重视推广自己的作为,以达到经世济民的最高美善。如今王公凭借厚重英伟的资质,承担国家爪牙、军事重臣的托付,竭尽忠诚勤勉,无论平坦还是险阻都保持同一节操;智慧谋虑精深,有古代良将的风范;磨炼廉正方直的操守,挺立士君子的节操;把军政寄托于国家的礼制仪容,启迪军中的贞正吉善,理应特别得到皇帝的信任和倚重。您有宏大的谋略,通晓军事,正是所谓明白本体而取得实际功用。再进一步推广开来,现在正是时候;只要从容进一言,便可以广施洪恩、整治长期积弊,使内外各军淘汰冗员滥额,救治凋敝疲弱,使精锐达到极致,使郁抑得到伸张,都像这支军队一样整齐而从容,以辅助文治,确实是巩固太平、不可动摇的根基;亿万年间,人们都将殷切期待。这么说来,这座堂舍的建造,难道只是为了使一支军队整齐从容吗?即使晋、楚的名卿贤大夫重新出现,悠然处在军幕之中,观察军事机宜而安排时势所宜,恐怕也不容易改变我的说法了。使荣禄大夫塔喇海、资德大夫中书右丞王庆瑞、昭勇大将军阿尔巴哈为副职,武德将军谔勒□、广威将军董守敬、武德将军齐苏特穆尔、信武将军张智荣实际共同主持此事;详细写下僚佐姓名,是为了表明辅佐宾客的勤谨、兴建工程的劳绩,并且重视事业功效。大德二年,岁次戊戌。谨记。《青岩山道院记》卫州位于太行山东麓,山势曲折延伸;南面有运河如肘,北面有门户般的山口横在其中,峰峦突然断开,好像巨灵神刚刚用手劈开。远望庄严而险峻秀美的,是苍峪。沿苍峪向北奔驰,越过苍山、池山,越深入便越显得雄伟险峻而可爱,泉水也更加清澈湍急。向东北行走,大约十余里,到达青岩山脚,岩壑格外优美。四面望去都是高山茂林,排列耸立,环绕拱卫。山的东南有洞府,开阔明朗;层层山崖上方宽广约一丈多,深处四五十步,泉水洪大澄澈,深不可测。仲春二日,洞中出现恍惚的奇光怪气,泉水涌出泛溢,漂浮着尘土杂物,在山谷之间奔流一昼一夜,每年都如此应验,民间称作水帘洞。山借它来清洁万物,凭它滋润清润之气;不仅散开成为烟霭翠云,也郁积成为珍贵药材和灵药。铜、镠、玉、石等美物,一定还会有卓异幽隐之士,使山川溪谷的英灵显耀,增加景色气象的胜概。正如广施神明的意志,保存隐士、抚恤幽暗之处,生成苍烟。唐代甄济曾隐居此山,后来远近之人都受到感化归服,他以死保全节操,不肯玷污禄位。山的近处又有四位仙人清修而修道,留下颂文,遗蜕于此;难道不能说这使山川显灵、增添胜景吗?洞旁的道院,就是四位仙人栖身修道的遗址。山空了,人也离去了,石头已老,云气荒凉,唯独一座殿堂高高地保存着。至元三年,全真学者李志和开始蜷居在石崖之下,把修复道院作为自己的责任。他铲除崖壁上的淤塞,填平山谷,扩展庵院地基,清除阻塞、补上缝隙,把地面夷为平坦之地;重新建造玉帝殿以及东西两边的庑廊,在山灵聚集之处修建仙亭;直到厨房、浴室、门屏等,按柱数计算有三十多间,并且重新改葬四位仙人于镇府之中。元初太一第五代师居寿奉命投下龙牒玉简【缺文】以对答,来彰明上天的恩赐。后来全境遭遇旱灾,郡中长官前来祈祷,车子刚刚回转,甘霖便滂沛而下。到李志和修复并扩建道院之后,郡民在水势沸腾的日子里,男女老少全都聚集,希望伸展瞻仰礼拜之意,于是道院盛情储备接待用品,使众人喝醉吃饱后回去。这样一来,苍峪的胜迹和灵异光彩照耀一方,游览观赏和嬉游娱乐也恢复了太平时代的旧日景象。府中僚属豕韦国井君德常赞赏李志和的辛劳,极力出资相助。等我来到京师,他又来请求我写兴建记。我也是本郡人,不敢借衰老推辞。我曾仔细读《金华洞天记》,中原山林中没有载入仙籍的名胜尚且很多,唯独苍峪是天脊左侧的幽深胜区,距离郡城不过一牛鸣之地;险峰叠嶂环绕城郭,风烟盘结,灵异秘密收藏其中。幽隐之士代代不乏,这也是洞天名录未曾记载的一处地方。李志和把它扩建扩大,名称本来已经很好了。然而考察遗迹,仍有未尽之处。如今广施神已经有庙,记载四位仙人的事迹;甄公的大节虽然已经流传于《唐史》,又由韩愈的文章发扬幽光,但在山中旧事里,却独独缺少表彰记载。您回去后如果能为他建屋祭祀,使后来的游览、居住者清楚地知道并景仰他,审察出处进退的大义所在,用来勉励志节、磨砺薄俗,那么您和李志和的名迹便可以附丽于前贤,与这座山一同流传无穷了。井君说:“好。”大德己亥年上巳日谨记。

创建伊洛五贤祠堂记大徳丁酉春,洛阳薛君友谅即邵氏安乐窝故址起祠屋,中设康节、迂叟、明道、伊川、横渠肖像,庸致岁时香火之奉,榜曰「伊洛五贤祠」。神嵩清洛,光动户庭。明年秋,来京师,属不肖为之记。乃告之曰:「二帝三王修已治人之道,待孔孟而后明,立极垂宪,贻则无穷。不幸厄于秦,杂于汉,歴六朝隋唐,虽有名公硕士,间作迭出,其器量足以恢▯至道,辟除异端,奈智识不能尽窥圣贤要奥,择焉不精,语焉不详,又局夫章句文辞之末,乱以功利祸福之说,故学者汗漫支离,莫知统纪。时则有卫道之士,而无传道之儒,陵迟至于五季,其斵丧可谓极矣。伊洛诸公奋起百世,绾持道枢,探穷渊源,克绍絶学,内有以究圣贤规模之大,外有以备践履节目之详,故孔孟之教复明,斯文得归于正,后学知所适从,盖二百年于兹矣。然科举利禄之习既乆,遽未丕变,以极夫功用之至。伏遇我世祖文武皇帝,资挺上圣,运啓休明,崇尚儒术,尊礼贤俊,于是许窦、王、姚诸公宗伊洛学,陈说孔孟立极垂宪之教,以致二帝三王所以修已治人要道,盖已收明徳新民殊效于中统至元之际。今内而賛助经纶,外而佐理政化,多前日执简传经之士,推原本自,则伊洛诸贤发明维持之功,不为鲜矣。虽配享学宫,天下通祀可也。况二程世家河南,康节、迂叟、横渠聿来胥宇,相从至数十年之乆,聚精防神,推明订正,莫非修齐治平之方,性命道徳之理。至于谈笑游衍,亦皆格物致知之余,笃志力行,清修苦节,専以移风易俗,勉励学者为主。今读遗书,按故迹,其英迈纯粹气象,尚可髣髴。复庙而貎之,俾向之景仰高风者足以致其诚恳,今而后瞻拜清光者可以感其善心,尚何俟赘芜陋于其间哉?敢以不敏辞。」友谅曰:「昔潮人修韩文公庙,东坡有碑;南雄三先生祠,晦庵作记。谨着岁。」月以示来者,不为无例。曰:若扳援昔贤,则不肖年廹衰老,懒于笔研,乂瞠乎其后。惟友谅先世,为洛中名士,其读书慎行,名簉仕版,可谓不坠箕裘矣。前任常徳府推,复九贤祠,今又创兹宇,庻防有志于修已治人者,非特邀取美名而已。也是不可不书。大徳戊戌岁冬十二月腊日记。

汴梁路城隍庙记汴梁之庙,事城隍神,其来尚矣。壬辰兵后,废撤不存。河南路兵马都总管刘侯福大惧,无以妥灵,揭防曰:「事神治人,守吏职也,可偏废乎?」于是相新昌里爽垲地,西南二方界以通衢。刘侯私第邻其东北,则抵居民万氏,广袤余七亩,缭以重垣,中起正殿,像设有俨,前敞台门,扃门严肃。左右则环齐构室,敦请女冠孟景礼、向妙顺、朱妙明辈相与住持,夤奉香火。景礼,四元宗献之女,童丱入道,以彤管之懿资,膺黄冠之妙选,享年八十有五,无疾而逝。妙顺亦出名家,探赜▯理解,属文辞,与孟同年仙去。景礼临终贻属妙明曰:「汝等祗严修洁,益守庙祊,无负刘侯付托。」妙明唯曰:「敢不敬承诲音。」岁甲辰,刘侯命侍人周氏、韩氏披戴,礼栖云王真人为师训。周曰「妙元」,韩曰「妙温」,与妙明为徒侣,所需衣粮皆出刘侯资给。妙温、妙明俱寿臻期頥相继蝉蜕。既而刘侯第四子保定路总尹某卒,夫人图克坦氏痛伉俪之中睽,感荣华之易歇,聿来栖迹,法号妙真。道俗咨叹,祠宇为増重焉。妙元洎妙真罄刮妆奁资借,刻苦撙节,遂重修正殿、台门,创建献庑、子孙司及道众寮舍、斋厨,轮奂一新。蒙洞明真人称赏,加妙元以纯真素徳散人之号。今年登七秩,日诵五千▯言为课,朝夕焚颂,祝圣人寿,愿天下安,鹤髪童顔精健不少衰。复虑兴建本末不能昭晰于后,走书币求记于秋涧翁。予宦游大梁者屡矣,京师故国遗迹亦尝周览,今虽衰老,忍无一言载明其间。谨按祀典,阳气升而天神降,地气肃而神鬼出,自邦国而达于臣庻家祭秩切近者社稷五祀而已,城隍初未载也。世说秦功臣冯尚见梦于汉高帝曰:「奉天帝命,与王知领城隍隂事。」虽惝怳不可致诘,然自汉讫今,遂为天下通祀。社与丘祀虽有常尊,当时用事莫城隍若也。况汴梁为六代都,防四方辏集,城池盘礴,衢陌交通,人物号称繁伙,精英粹集,昼夜开阖,死生变化,幽明两间,其有神为之主司也,审矣。夫城隍,地道也。古人求神,各以其类,今俾女冠主其祀,事宜矣。

传曰:「西子蒙不洁,则人皆掩鼻而过之。」虽有恶人,斋戒沐浴,可以事上帝,言诚洁可以感通神明也。如景礼、妙元、妙明、妙真等,咸出于诗礼名家,薰膏鼎族,清修道行,敬恭神祗,致庙貎完固,阖郡瞻仰。虽其诚笃致然,亦由神明有以护者哉。而推源本,自不能防经始之勤,是可书。大徳三年十二月吉日记。

译《创建伊洛五贤祠堂记》大德丁酉年春天,洛阳薛君友谅就在邵氏安乐窝的旧址上建造祠堂,中间设置康节、迂叟、明道、伊川、横渠五人的画像,用来供奉岁时香火,匾额题为“伊洛五贤祠”。嵩山神秀,洛水清澈,光彩照动门户庭院。第二年秋天,薛君来到京师,托请我为此撰记。我便告诉他说:“二帝三王修身治人的道理,等待孔子、孟子以后才得以彰明;树立准则、垂示法度,遗留的规范无穷无尽。不幸的是,这些道理在秦代遭到厄运,在汉代杂糅混乱,经过六朝、隋、唐,虽然有名公硕士间或出现,接连不断,但他们的器量足以恢弘至道、排斥异端,却因为智慧见识不能完全窥见圣贤的深奥要旨,选择不精确,言说不详尽,又局限于章句文辞的末流,用功名利禄和祸福的说法搅乱它,所以求学者漫无边际、支离破碎,不知道学术的纲纪。当时虽有卫护道统的人,却没有传授道统的儒者;衰败延续到五代,学术的摧残可以说达到极点了。伊洛诸位先生奋起于百世之后,掌握道统的枢纽,探究穷尽源流,能够继承断绝的学术;内在方面足以探究圣贤规模的宏大,外在方面足以完备践履条目的详密。因此孔孟之教重新显明,这种文化得以归于正道,后来的学者知道应当趋向何处,到现在大约已有二百年了。然而科举求利求禄的习气已经延续很久,不能立即发生彻底改变,因而还没有达到功用的极致。幸逢世祖文武皇帝,资质挺拔而为上圣,时运开启美好光明,崇尚儒术,尊重礼遇贤俊;于是许衡、窦默、王恂、姚枢诸公尊奉伊洛之学,陈述孔孟树立准则、垂示法度的教诲,使二帝三王修身治人的要道,在中统、至元年间已经收到明德亲民的特殊成效。如今朝廷内有赞助经纶大业的人,朝廷外有辅助治理教化的人,其中许多都是过去执简传经的士人。推究他们的根本来源,那么伊洛诸贤发明、维护道统的功劳,实在不少。即使配享学校的先圣庙,天下共同祭祀也是可以的。何况二程世代居住在河南,康节、迂叟、横渠也相继来到这里居住,彼此相从长达数十年,聚集精力,凝聚精神,推明考订,无不在探求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方法,以及性命道德的道理。至于谈笑游乐,也都是在穷究事物、获得知识之余进行的;他们专心立志、努力实行,清修苦节,专门以移风易俗、勉励学者为宗旨。如今阅读他们的遗书,考察他们的旧迹,还可以大致想见他们英迈纯粹的气象。如今恢复祠庙、绘制他们的形貌,使过去景仰高风的人能够充分表达诚敬;从今以后瞻拜清光的人,也可以因此感发善心。如此,还有什么必要让我的鄙陋文字夹杂其中呢?” 我于是以才智不敏为由推辞。友谅说:“从前潮州人修建韩文公庙,东坡为它写碑;南雄三先生祠,晦庵为它作记。谨慎地把年月写下,以此示给后来的人,并不是没有先例。”我说:如果要援引古代贤人,那么我年近衰老,懒于动笔,又只能远远落在后面。只是友谅的祖先是洛阳名士,他读书谨慎、行为严肃,姓名列在仕籍之中,可以说没有败坏祖先的事业。此前他任常德府推官,修复九贤祠;如今又创建这座祠宇,或许他是有志于修身治人的人,并不只是为了博取美名。这件事也不能不记。大德戊戌年冬十二月腊日记。《汴梁路城隍庙记》汴梁的庙宇奉祀城隍神,历史由来已经很久。壬辰年兵乱以后,庙宇废毁拆除,不复存在。河南路兵马都总管刘侯福非常忧虑,觉得没有办法安顿神灵,便张榜说:“奉事神明、治理百姓,是守令的职责,怎么可以偏废一项呢?”于是察看新昌里一块高爽干燥的土地,西南两面以大道为界。刘侯的私宅在它的东北面,向外接到居民万氏的土地,面积广阔有七亩多,四周围以重重院墙,中间建起正殿,神像设置庄严;前面敞开台门,门扉关闭严整肃穆。左右环绕整齐地建造房屋,诚恳邀请女冠孟景礼、向妙顺、朱妙明等人共同住持,恭敬奉行香火。景礼是四元宗献的女儿,幼年入道,凭借彤管般的美好资质,获得女冠中的优异选拔,享年八十五岁,无病而逝。妙顺也出身名门,探究幽深玄妙的道理,擅长文章,与孟景礼同年成仙离世。景礼临终时嘱咐妙明说:“你们应当恭敬、严肃、洁净地修行,更加守护庙宇,不要辜负刘侯的托付。”妙明只回答说:“怎敢不恭敬接受您的教诲。”甲辰年,刘侯命侍人周氏、韩氏披戴道服,礼请栖云王真人为师傅训导。周氏道号“妙元”,韩氏道号“妙温”,与妙明结为师友;她们所需的衣物和粮食,全都由刘侯出资供给。妙温、妙明都活到期颐之年,相继蝉蜕而逝。后来刘侯的第四个儿子、保定路总管某人去世,他的夫人图克坦氏痛惜夫妻中途离散,感叹荣华容易消歇,于是来到这里栖身,法号妙真。道士和俗人都感叹赞美,祠宇因此更加受到尊重。妙元和妙真倾尽妆奁,出资相助,刻苦节省,于是重新修建正殿、台门,创建献庑、子孙司以及道众寮舍、斋厨,建筑轮奂一新。她们得到洞明真人的称赞,给妙元加赐“纯真素德散人”的名号。今年妙元七十岁,每天诵读五千句玄言作为功课,早晚焚香讽诵,祝愿圣人长寿,祈求天下安宁;鹤发童颜,精力健旺,一点也没有衰退。她又担心兴建庙宇的始末不能清楚地传给后世,于是派人带着书信和礼物,请秋涧翁作记。我多次在大梁做官游历,也曾遍览京师和故国的遗迹;如今虽然衰老,怎么能忍心不写一言来记明其中的事情呢?谨按祭祀典籍所说,阳气上升而天神下降,地气肃杀而神鬼出现;从国家祭祀到臣民之家,祭祀等级中切近的只有社稷和五祀,城隍起初并没有载入其中。世间传说,秦代功臣冯尚曾托梦给汉高帝说:“我奉天帝之命,来与大王共同掌管城隍的阴间事务。”此事虽然恍惚而不可追究,但从汉代直到今天,城隍终于成为天下共同奉祀的神明。社神和丘神的祭祀虽然有固定的尊崇地位,但在当时实际掌管事务的神明中,没有谁比城隍更重要。何况汴梁是六朝都城,四方道路在这里汇聚,城池盘曲广大,街道相互交通,人物号称繁多,精英汇聚;城门昼夜开闭,生死变化,幽明两界,其中确实有神明主管这些事务。城隍属于地道之神。古人求神,各按同类相求;如今让女冠主持城隍祭祀,是合宜的。传说说:“西施如果沾染了污秽,人们也都会捂着鼻子从她身边走过。” 即使是恶人,只要斋戒沐浴,也可以用来奉事上帝;这是说,真诚而洁净就能够感通神明。像景礼、妙元、妙明、妙真等人,都出自诗礼名门和受薰陶的显贵家族,清心修道,恭敬奉祀神明,使庙宇完整坚固,受到全郡瞻仰。这固然是她们诚笃所造成的,也或许是神明有所护佑吧。推究事情的根源,自然不能忘记最初创建者的勤劳,这件事是可以记载的。大德三年十二月吉日记。

真常观记大都南城故宜中里真常观为全真学者重▯子樊君所建也。惟全真教倡于重阳王尊师,道行于丘仙翁,逮真常李公体含妙用,动应▯机,通明中正,价重一时,可谓成全光大矣。重▯子自童丱受业,天资爽朗,崭然已露头角,由是日获承侍,聴其谆诲,仰其高风,神致洒然,春融蝉蜕,与之俱化。▯览之暇,诗章篆▯亦时习之。既壮辞达体要,与事物接,无所凝滞,众以不凣许之。真常师嗣主法席,委掌资用出纳,明防计当,已无私焉。师为称赏曰:「财贿众所贪得,今逺疑怨,不为行妨,吾将大有以畀之。」时朝家钦挹真风,所在宫观相望如林,都防地独阙焚颂之所,乃选充道録,俾张皇敖基,供奉阙庭。虽越在风沙数千里外,慨然命驾,曾无难色。至则洁已应物,通变无方,致宗风▯演,王公贵人为之尊礼。主张蒙中宫赐锦衣金冠,俾降御香于燕都师真纪堂,殊光显也。庚戌间,真常真人洎十八大师光膺寳冠云帔,下至四方名徳亦获紫衣师号之宠。改观为宫,周旋之力为多。继奉实哷质蕃教主提防彰徳路道教事。逮诚明真人嗣教,念其耆识殊顾念也。晚节退休,与时消息。至元二十二载,易张侯故第为幽栖所,榜曰「真常观」,示不忘本也。崇堂为殿下,至斋厨库厩修治完整,复置蔬圃一区,负郭田二百亩,资给道众。乃洒扫涓洁,广植花木,使境趣清深。日端俨丈室,炷香抚琴,客至问何为,曰:「吾方凝神坐忘,与造物者游。」凢往来者皆一时名公,李敬斋、赵虎岩与翰林王慎独、左辖姚雪斋、鹿庵王承防、少传实公翼国王公爱其风度才识,缔交方外。太史公曰:「观友知人,亶其然乎?」元贞元祀某月某日,师晨兴召门弟子齐道亨、刘道安付以后事,怡然而逝。阅世四百五十六甲子,凝神于五华山僊茔。道亨纯直有持守,祗承遗绪,朝夕惴惴,增饰固执惟。恐失坠掌教▯逸真人与其进署宗门提防加冲▯师号。一日介刘道録文甫请述观记。予僚契雷若斋与师昔同乡校夤縁有一日之雅。且重刘请勉为件右切有所感。乃为之说曰:二气氤氲五行储精长材秀民无世无之。第学以致其道行以效其用功成名遂者防何人斯?当金季俶扰纲常文物荡无孑遗。其时设教者独全真家士之慕高逺欲脱世网者舍是将安往乎?尝究其说不过絶利欲而笃劳苦推有余而贵不争要归清浄无为而已。如重▯子扶翊道纪宗覈▯务公材吏用蔼然见于脱颖游刄之外。其妙固翩翩而独征托遗响于高风者矣。然推本原自信其良知良能耿耿有不可掩焉者不谓之长材秀民可乎?向使率性以明当然之理务学以广通变之方列周行握要枢以投功名之防树立巉然恐不如是而止之也。抚卷懐人为一慨惜。师讳志应字顺甫出平阳汾西宦族自称重▯子法号渊静通虚大师。广阳之真常丽泽之灵郁皆别馆也。仍为门人作望思归来之篇。其辞曰:琼芝峨冠兮青霞襞裳逺引高蹈兮与道翺翔至人出世兮化现无方骖驾鹤驭兮力振▯纲仙游有恨兮门人涕滂蓬莱东望兮云海茫茫松桂轮囷兮鬰鬰其芳偃息有室兮燕处有堂仙标彷佛兮诲音琅琅师今不见兮莫知我伤宗风通畅兮汨流有光神游故山兮隂储吉祥倒景遗照兮土苴是扬庻防华表兮归来之章。

译《真常观记》大都南城故宜中里真常观,是全真学者、号重玄子的樊君所建。全真教由重阳王尊师倡导,经丘仙翁推行,到了真常李公,体察玄妙而发挥其作用,行动契合玄妙天机,通达光明而持守中正,声望在当时极为尊重,可以说是使全真教得以成全并发扬光大了。重玄子从童年便受业于他,天资爽朗,很早就显露出才华;因此每天得以承侍左右,聆听他的谆谆教诲,仰慕他的高尚风范,神情气度洒脱自然,如春日消融、蝉蜕脱壳一般,随着他一同得到变化。在博览经书之余,他也时时学习诗章和篆隶书法。成年后文辞通达而把握要旨,与事物接触时没有任何凝滞,众人都称许他非同寻常。真常师继承主持法席后,委任他掌管资财用度和出纳事务,他明察防范、筹划得当,已经做到毫无私心。真常师称赞他说:“财物是众人所贪求的,如今你能远离猜疑和怨恨,不让它妨碍自己的行为,我将要重重地把事情交付给你。”当时朝廷敬重并推崇清静之道,各地宫观相望如林,唯独都护之地缺少焚香颂祝的场所,于是选任他充任道录,使他张扬道教基业,供奉于宫阙之前。他虽身在数千里外的风沙之地,却慨然驾车前往,丝毫没有为难之色。到任后,他洁身自持、应接事务,通权达变而没有固定的方式,使宗门风教得到广泛传播,王公贵人都因此尊敬礼遇他。主张蒙受中宫赏赐的锦衣金冠,奉命把御香降赐到燕都师真纪堂,殊为显赫光荣。庚戌年间,真常真人以及十八位大师荣膺宝冠云帔,直到四方有名的德士,也都得到赐紫衣、授师号的恩宠。把道观改为宫观,其中有许多是他的周旋之力。后来又奉实哷质之命,担任蕃教主,提督彰德路道教事务。到了诚明真人继承教统,想到他年高而有见识,便格外顾念他。晚年退休,随时势而进退。至元二十二年,把张侯的旧宅改为幽栖之所,题榜为“真常观”,表示不忘根本。建造高堂作为殿宇,下至斋厨、仓库、马厩,都修治得完整,又设置蔬菜园一处和靠近城郭的田地二百亩,用来供给道众。于是洒扫清洁,广泛栽植花木,使环境清幽深邃。他每天端正庄严地坐在丈室中,焚香抚琴;客人来问他在做什么,他说:“我正凝神坐忘,与造物者同游。”来往的人都是一时名公,有李敬斋、赵虎岩、翰林王慎独、左辖姚雪斋、鹿庵王承防、少传实公翼国王公等,他们都喜爱他的风度才识,与他结交于世俗之外。太史公说:“从交游看人,确实是这样吗?”元贞元年某月某日,师早晨起身,召来弟子齐道亨、刘道安,把身后之事交代给他们,安然去世。他经历世间四百五十六甲子,神魂归凝于五华山仙茔。道亨纯朴正直而有操守,恭敬地承继遗绪,早晚都战战兢兢,只想增加修饰、坚守不失。恐怕掌教玄逸真人会因他进署宗门而加授“冲玄”师号。有一天,经刘道录文甫介绍,请我撰写观记。我的同僚友人雷若斋过去曾与师同在乡校求学,因此有一日的交谊;又因刘氏再三请求,我勉强答应了这件事,内心确实有所感触。于是为此说道:阴阳二气氤氲,五行储藏精华,杰出的人才和秀异的民众,世世代代都不缺少。只是通过学习来成就道义、通过实践来发挥作用、功业成就而声名显达的人,能有几位呢?金朝末年动乱初起,纲常和文物荡然无存,几乎没有留下什么。当时设教立道的人,只有全真一派;那些仰慕高远、想脱离尘世罗网的士人,除了这里又能到哪里去呢?考察他们的学说,不过是断绝利欲而笃行劳苦,推让有余而以不争为贵,最终归于清静无为罢了。像重玄子这样扶助道教纲纪,考核宗门玄妙事务,以公正之才供官吏任用,其才华显然超出常人,游刃有余。他的妙处本来就轻盈俊逸而独自前行,又把遗响寄托在高尚风范之中。然而推究根本,相信他的良知良能,内心光明而有不可掩盖之处,不称他为杰出人才和秀异之民,难道可以吗?假使他顺应本性来明白当然之理,致力于学习来扩大通达权变的方法,位列朝班、掌握权要而建立功名,那么他的成就巍然卓绝,恐怕不会止于此而已。抚摸着书卷,怀念其人,不禁深为感慨惋惜。师名志应,字顺甫,出身平阳汾西的仕宦家族,自称重玄子,法号渊静通虚大师。广阳的真常观和丽泽的灵郁观,都是他的别馆。仍然为门人作《望思归来》篇。辞文如下:琼玉般的灵芝高高作冠啊,青霞折叠成衣裳;远远引身高蹈啊,与大道翱翔。至人出离尘世啊,化身显现没有定方;驾着仙鹤车辇啊,奋力振兴玄门纲常。仙人遨游令人遗憾啊,门人涕泪滂沱;向东遥望蓬莱啊,云海茫茫。松树桂树盘曲高大啊,郁郁散发芬芳;安息有居室啊,燕居有厅堂。仙人的标格仿佛可见啊,教诲之声琅琅;如今再也见不到老师啊,谁知道我的悲伤。宗门风教通畅啊,水流汩汩闪耀光芒;神魂游于故山啊,阴中储藏吉祥。倒映的日影留下光照啊,连尘土也受到宣扬;但愿有华表般的标志啊,成为师父归来的篇章。

故翰林学士紫山胡公祠堂记紫山胡公捐馆之三载,彰徳监尹托里巴哈暨亷访使旺律与郡士民询谋佥同,乃像公于治城西郭别墅之读易堂,于以揭防妥灵,致岁时香火之奠。谂不肖交款知平生,详请书其事于石,酌量契义,不敢以衰耄辞。夫士有生无闻于时,潜徳幽光,发越于后,盖行义立言,旷世而相感也。亦有富贵薰天,振耀逺迩,卒然倾谢,磨防无纪,岂徳薄用浅,无可称述而然耶?若夫其生也为人所敬慕,其殁也致人所懐思。至衡于志虑,见于羮墙,非人品峻絶,事业显著,盛徳至善,感格人心,悦而诚服,有不可忘者,安能如是哉?紫山固名士才大夫,佐理于朝,谠言直论,不屈权贵,作牧名藩,吏畏民爱,治行为诸郡最。擢任风宪,击奸发伏,褰衣具曕,有风动百城之目。其台阁之清规,幕府之公论,固在也。曰幷汾,曰齐鲁,遗爱善政,亦不忘也。而于乡郡未尝临莅,今像而祀之。余初甚疑,旣而得其说焉。金季丧乱,士失所业,先辈诸公絶无仅有,后生晚学既无进望,又不知适从,或泥古溺偏,不善变化,或曲学小材,初非适用,故举世皆曰儒者执一而不通,迂阔而寡要,于是士风大沮。惟公起诸生,秉雄刚之俊徳,负超卓之竒才,慨然特逹,力振頺风,志大学致实用,谈笑议论,挥斥流俗,文章气节,振荡一时。其见诸容度事业者,皆仁义道徳之余,刚明正大,终始一节,追配昔贤,矫革时弊,故天下翕然想间风采,皆曰紫山学备四科,望高一世,真豪杰之士,争先覩为快。况二侯与郡士民执经传道,质疑请益,或亲炙而为矜式者哉?没而配社,尸而祝之,援例祀典,其谁曰不然?若以匹夫而作百世师,一言而为天下法,论之振衰激懦,屹砥柱之孤标,回狂澜于既倒,清风之所激,徳泽之所及,霑丐后学多矣。是则系斯文之盛衰,与士风之轻重,非相人所得颛而私也。虽然一侯出贵族世胄,乐道而自忘其势,尊贤而能知所宗。昔邹孟氏讥列国诸侯不能尊贤,乃曰:“贵贵尊贤,其义一也。”垂训深矣。后世之监牧,实古诸侯。今二侯取法圣贤于千载之后,行古昔所不能行,其贤于人也逺矣。岂止如是而已?后之读斯文者,将有所兴感而取法焉。公讳祗遹,字绍闻,自号紫山,磁之武安人。由中书郎官,歴河东、山东按察使,济宁总管,仕至翰林学士,大中大夫。大徳五年,岁次辛丑,清明前一日记。

译《故翰林学士紫山胡公祠堂记》紫山胡公去世三年后,彰德监尹托里巴哈和廉访使旺律,与郡中士民共同商议,一致同意在治城西郭别墅的读易堂中塑造胡公像,用来揭示功德、安置神灵,并在岁时奉献香火祭品。我的不肖友人诚恳地来请我了解胡公平生,请我详细把这件事写在石碑上;我斟酌情谊,不敢以年老衰迈推辞。士人有活着时不被当世知闻、潜藏的德行和幽微的光辉在后世才发扬的,这是因为品行道义和著书立说能够跨越时代彼此感应。也有些人富贵熏天,声势震耀远近,突然衰败消亡,磨灭而无可记载,难道是德行浅薄、才用有限,没有值得称述之处才这样吗?至于活着时受人敬仰爱慕,死后又使人怀念,甚至在思虑中衡量他,在羹墙之间仿佛见到他,若不是人品极其高峻,事业显著,盛德至善,感动人心,使人喜悦而诚心服从,有不可忘怀之处,怎么能这样呢?紫山本来就是有名的士人和才俊大夫,辅佐朝廷治理政事,直率进谏,不向权贵屈服;出任名藩长官时,吏员敬畏、百姓爱戴,治理政绩为各郡之最。升任掌管风纪法度的官职后,揭发奸邪、查明隐伏,撩衣疾行,具有声威震动百城的声望。他在台阁任职时的清正规矩、在幕府中的公正评论,本来就还存在。无论并州、汾州,还是齐地、鲁地,他留下的恩惠和善政,也同样没有被忘记。然而他从未到乡郡任职,如今却为他塑像祭祀。我起初很是疑惑,后来才明白其中的道理。金朝末年丧乱,士人失去所学所业,前辈诸公几乎绝无仅有;后来的年轻求学者既没有进身的希望,又不知道该归依什么,有的拘泥古说而陷于偏执,不善于变化;有的只是曲解学问的小才,根本不适合实用。因此天下人都说儒者拘守一端而不通达,迂腐空疏而缺少要领,于是士风大为沮丧。只有胡公从诸生中崛起,秉持雄健刚强的俊美德性,具有超卓奇异的才华,慨然特立,竭力振兴衰颓的风气,以弘扬大学之道、致力于实际应用为志向;他的谈笑议论,能够斥退流俗,文章和气节震动一时。他表现在容貌气度和事业上的一切,都是仁义道德的余泽;刚明正大,始终如一,足以追配古代贤人,革除时弊。因此天下人一致仰慕他的风采,都说紫山学问兼备四科,声望高出一世,真是豪杰之士,争先一见为快。何况两位侯爷和郡中士民曾经执经受教、质疑请益,有的人亲自承受教诲而把他作为矜式呢?死后配享社祀,塑像而祝祷,援引成例列入祀典,谁能说不应当呢?如果一个平民能够成为百世师表,一句话能够成为天下法则,那么说到振兴衰微、激励怯懦,像孤立的砥柱一样挺立,挽回已经倾倒的狂澜;他的清风所激发的、德泽所惠及的,后学得到的滋润太多了。这件事关系到斯文的盛衰和士风的轻重,并不是一般相士所能独自占有、私自决定的。虽然如此,其中一位侯爷出身贵族世胄,却以乐道而忘却自己的权势,尊重贤者而知道所应宗奉的对象。从前邹孟氏讥刺列国诸侯不能尊重贤者,于是说:“尊贵族、尊贤者,道理是相同的。”这条训诫深刻啊。后世的监牧官,实际上就是古代的诸侯。如今两位侯爷在千年之后取法圣贤,实行古人所不能实行的事情,他们的贤德远远超过一般人。难道意义仅止于此吗?后世读这篇文章的人,将会有所感发而取法他们。胡公名祗遹,字绍闻,自号紫山,是磁州武安人。由中书郎官历任河东、山东按察使、济宁总管,官至翰林学士、大中大夫。大德五年,岁次辛丑,清明前一日记。

胙城县庙学记国之将兴,必有世徳之臣,俪景风云,戡定屯难,賛敷文徳,共致太平。故孔子曰:“如有王者作,必世而后仁。”邹孟氏亦云:“所谓故国者,有世臣之谓也。”信哉言乎!惟胙邑金末,城冝村渡行河平军事,以扞御兵冲。既而国朝帅臣萨竒、苏巴哈监总五路兵,蹙蹂余烬,攻而防焉,驻军守据,廹金主东走睢阳,斫营夜閧,竟殁死城下。先是公父绰尔图噜卜,以万夫长将选锋,围困大名,中流矢而卒。迨金亡,朝廷追録载世忠,盖赐夫人杨氏世封户于胙,孙布哷齐实嗣其后。虽州迁而县,其故家遗风余俗,固在也。当金末危急草创际,俎豆之事有不遑及。国朝甲午岁,漕使宗亨肇建礼殿,三巨筵壮丽翚飞,为诸路冠。后三十五岁,尹刘庭撤而新之,复起明新堂于后,其正门贤庑尚阙,学舍生徒初不论也。迨元贞改号,冬嗣侯布哷齐擢任本道亷访使,路出于胙,首谒庙宫,覩其如是,曰:“钦惟诏条责实在我。”乃敦谕尹张孔铸以兴修为任。尹承命经营有方,趣使惟谨,首建神阁,择师立学,县中子弟来受业者日众。侯乃出所藏经史数千卷,资借讲诵。尹复辟良田五顷,造祭器百余事,供给二丁释菜诸生廪料之费。两庑方缔构而及▯代,后尹李君卒成其役,仍绘七十子诸大儒肖像于壁。胙之庙学五十年间狼籍萧条,始克完具,人知敬仰,俗兴礼让,仰副朝廷崇尚之意,皆由贤侯一言勉励之诚。所谓王者必世而后仁,世徳之臣戡定屯难,賛成太平者,于斯可见矣。侯今由内台侍御史进拜行台中执法,将南过乡国,请书其事于石,乃为说以告之曰:“惟孔子之教,推明至理,敦叙彛伦,裁成辅相之道,修齐治平之方,本末具备,细大不捐,垂宪立极,万古不易。孔子明其道而无其位,空言无所施。后世帝王必需崇尚,卿相守令所当奉行,虽无祸福之怵诱,而从违之间有真祸福存焉,固非利害之牵率。得失之际,实有利害系焉。惟其费不可阙,乃修而明之。审夫切而不可缓,故勉而励焉。惟侯出贵种,世胄敦说诗书,好尚礼义,内刚明而外文雅,审事宜而达从政,立身扬名,已收功于践履。今复以徳施之乡邑,可谓善推其所为矣。然君子不安于小知,而期于大受。况天下之事,惟宰相台諌得言得行,扩而充之,正在今日。昔武元衡修治防壁,栁子作记;孔道辅以直道进用,《宋史》有传。侯姑欲我记胙邑庙学而已耶?《易》曰:“苟非其人,道不虚行。”又《礼》云:“人存政举。”诚能绳武賛文,光昭先业,克盍世臣之义,由一邑以达之天下,则道被均▯,俾秉事枢矣。仆虽耄,将执笔以俟焉。大徳庚子岁仲冬既望,谨记。

宜逺楼记奉圣甄君居敬,粤自父祖谨身节用,保守恒业,以笃实称乡里。居敬尚文雅,喜交游,襟韵洒落,义气所在,略无凝滞。始来居燕都城,善心计而拥高赀者甚伙,门庐服玩例尚修洁。居敬一旦以侨寓簉迹其间,不肯碌碌出人后。于所栖息,起构小楼,华而不侈,高而不危。虽处市防□阓之间,顿出车马杂喧之境。于以合集朋簪,畅适幽懐,请名于予。乃取六一居士「天寒山色」之句,扁之曰「宜逺」。询义何居,复语之曰:「楼之为用,便爽垲而向高明,必占据形势之雄,坐得溪山之胜。予尝登斯楼,凭栏四顾,金城千雉,青山三面环绕拱峙,岚光翠色,令人顾挹不暇。朝暮隂晴,变态百出,或横脩眉于天宇,或出寸碧于云间。虽呈妍贡竒于百里之外,不烦蜡吾之屐,拄彼之笏,双目以之増明,诗脾为之借润矣。其于幽逺,不亦冝乎?」此特形于外者如是,其系于内者,又有大扵是者焉。甄氏先世既以笃实称,其积累之厚,蕴蓄之深,逮居敬而后发之。今既崇基构而勤丹雘矣,复能传训子孙,俾为学止善,奉承罔替,则缔构巩固,传示永逺,亦以宜矣。传称卫公子荆善居室,始有曰「苟合矣」,富有曰「苟美矣」。又君子创立基业,必垂绪于后,其是之谓与?居敬跽而谢曰:「有是哉!问一知二,皆仆所未闻也。」请书其词,庸为警戒,又何俟燕雀之贺成?请善祷于张老也。大徳辛丑岁十一月廿一日,秋涧老人记。

译《胙城县庙学记》国家将要兴盛,必定有世代积德的臣子,与风云相应,平定艰难险阻,辅佐施行文德,共同达到太平。所以孔子说:“如果有王者兴起,必须经过一代之后才能施行仁政。”邹孟氏也说:“所谓故国,就是说有世代任职的臣子。”这话确实正确啊!金朝末年,胙邑的城垒和宜村渡都是行河平军事、抵御兵锋的地方。后来元朝的将帅萨奇、苏巴哈统率五路军队,逼迫并践踏金朝残余势力,进攻并防守此地,驻军据守,迫使金主向东逃往睢阳;他们夜间斫击营垒,喧战不止,金军最终死在城下。在此以前,布哷齐的父亲绰尔图噜卜以万夫长身份率领精锐部队,围困大名,中流箭而死。金朝灭亡后,朝廷追录他的世代忠贞,赐其夫人杨氏在胙县世袭封户,孙子布哷齐继承其后。虽然州治迁移而改置为县,但这个家族的遗风余俗本来仍然存在。金朝末年危急草创之际,祭祀礼乐的事情来不及顾及。元朝甲午年,漕使宗亨开始建造礼殿,三座高大的筵宇壮丽飞扬,为诸路之冠。三十五年后,县尹刘庭拆除旧建筑而重新修建,又在后面建起明新堂,只是正门和贤庑尚未完备,学舍以及生徒更没有谈到。到了改元元贞之时,冬天,嗣侯布哷齐升任本道廉访使,路过胙县,首先拜谒庙宫,看见那里如此,便说:“我恭敬地想到,诏条所责成的实效正在于我。” 于是诚恳地劝谕县尹张孔铸,把兴修庙学作为自己的职责。张尹接受命令后筹办得很有方法,谨慎而迅速地执行使者的要求,首先建造神阁,选择老师、设立学校,县中前来求学的子弟日益增多。侯爷于是拿出所收藏的经史数千卷,供大家借阅讲诵。张尹又开辟良田五顷,制造祭器一百多件,供给二丁、释菜以及诸生廪料的费用。两庑刚开始营建就到了交代任期的时候,后来李县尹完成了这项工程,又在墙上绘制七十子和各位大儒的肖像。胙县的庙学五十年间狼藉萧条,到这时才得以完备;人们懂得敬仰,风俗兴起礼让,这完全符合朝廷崇尚文教的意旨,都是贤侯一句话勉励的诚意所造成的。所谓王者必须经过一代之后才能施行仁政,世代积德的臣子平定艰难、辅成太平,在这里就可以看见了。侯爷如今由内台侍御史晋升为行台中执法,将要南行经过乡国,请我把这件事写在石碑上,于是我写下这些话告诉他:“孔子的教化,推明最高的道理,敦厚地叙明人伦,裁制成就并辅佐相助的道理,以及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方法,本末完备,大小事务都不遗漏,垂示法度、树立准则,万古不变。孔子阐明了这种道理却没有相应的权位,因此只是空言而无从施行。后世帝王必须尊崇推行它,卿相和郡守县令也应当奉行;即使不是用祸福来诱导恐吓,顺从或违背之间也确实存在真实的祸福,这本来不是由利害牵引所能决定的。” 在得失之间,确实有利害关系。只是所需费用不可缺少,所以要修缮并彰明它;因为知道事情紧要而不能拖延,所以勉励并督促它。侯爷出身贵种世胄,世代敦厚地研习诗书,爱好礼义;内心刚明,外表文雅,明察事务宜否而通达从政之道,立身扬名的功业已经在实践中取得。如今又把德行施于乡邑,可以说是善于推广自己所行之道了。然而君子不安于小的知遇,而期望接受重大的任用。何况天下之事,只有宰相和台谏官能够提出意见并使之实行,扩大充实这种作用,正是在今天。从前武元衡修治防御城壁,柳子为他作记;孔道辅凭正直之道得到任用,《宋史》为他立传。侯爷难道只是想让我记述胙邑庙学而已吗?《易经》说:“如果不是这样的人,道就不会凭空自行流行。”《礼记》又说:“有人在,政事才能兴举。”如果真能继承武元衡、孔道辅的事业,赞助文教,光明昭示先业,能够承担世臣之义,从一个县邑推广到天下,那么道的恩泽就会普遍弘大,使您掌握政事枢要。我虽然年老,也将执笔等候您的成就。大德庚子年仲冬既望,谨记。《宜远楼记》奉圣人甄君居敬,他的父祖以来一直谨慎修身、节约用度,守护祖业,以笃实著称乡里。居敬崇尚文雅,喜爱交游,胸襟气韵洒脱,凡是关系到义气的事情,毫不迟疑。刚开始来到燕都城居住时,善于经营而拥有巨额财富的人很多,他们的门第、住宅、服饰器玩,一向都崇尚修饰整洁。居敬一旦作为寄居之人置身其中,便不肯庸庸碌碌地落于人后。他在居住之处建起一座小楼,华美却不奢侈,高耸却不危险。虽处于市井街巷之间,顿时超脱于车马混杂喧闹的环境。于是用来聚集朋友、舒畅幽深的胸怀,请我为它命名。我便取六一居士“天寒山色”中的句意,题名为“宜远”。他询问其中的意义,我又对他说:“楼的作用,是使人处在爽朗干燥而面向高明之处,必须占据形势雄胜的地方,坐在那里便能得到溪山的胜景。我曾登上这座楼,倚栏四望,金城有千重雉堞,青山从三面环绕拱立,山岚的光彩和翠色,使人顾盼汲取美景还来不及。早晚阴晴,变化多端,有时像长眉横在天空,有时又从云间露出一抹青碧。即使在百里之外呈现美色、献出奇景,也不劳烦蜡我的木屐、扶持那里的手杖,双眼因此更加明亮,诗思也因而得到润泽。对于幽深和遥远的景致来说,不也很合适吗?” 这只是表现在外部的情形如此,它与内在的联系,还有比这更重要的意义。甄氏先世既然以笃实著称,他们积累的深厚、蕴藏的深远,到居敬时才得以发扬。如今既已崇建楼基、勤加彩绘,又能把训诫传给子孙,使他们以求学达到至善,奉行继承而不废替,那么建筑坚固、流传久远,也就同样是宜当的了。传记称卫国公子荆善于置办居室,开始建成时说“如果合适就够了”,富裕之后又说“如果美观就够了”。又说君子创立基业,必须把事业的后绪留给后代,说的就是这个吧?居敬跪下拜谢说:“竟有这样的道理!由一个问题知道两个方面,这些都是我以前没有听说过的。”请我把这些话写下,用来作为警戒,又哪里还需要等待燕雀来庆贺落成呢?请让我向张老那样为此作善意的祷告。大德辛丑年十一月二十一日,秋涧老人记。

移忠堂记王全州之子亢宗,敏愿通粹,有麟趾雅厚,今为魏府别驾。一日拱而言曰:「维先祖骠骑府君,起陇亩,际风云,奋从戎列,收河朔于百战之余,以至出建大斾,入贰行台。槖兜棨防,总制魏师者四十余年。惟是一二堂庐,皆平昔所晏息。诸孙无所肖佀,承借徳荫,乃今有光。永言追思,于维则尚未也。幸宪使惠顾,念其贻孙之谋,燕翼之厚,为题扁以示来者,俾子孙衔训嗣服,蔚为矜式。敢再拜以请。」余仰而叹,俯而思曰:「有是哉,何其孝之纯也!夫人之行,莫大于孝。孝莫大于显亲,显亲莫大于立身。杨名立身,扬名莫重于忠述事。盖一致二极,臣子之忠孝也。

传不云乎:「教之孝,所以求其忠也。」鸣呼,忠之为用至矣!故居家则尽心于亲,进官则竭力于上。与友交而言信,为人谋而尽诚。莅政则有恪,战陈则有勇。其见诸日用间者,能是一本夫爱之深,孝之极也。舍是将何所取则焉?吾已见汝乃祖府君持心二极,属抢攘之际,奋勇畧为先。迨分定之后,笃忠义为本。其竒勲茂绩,纪太常而勒景钟者,可谓立身扬名之道昭矣。汝父嘉议君,复能笃继忠贞,勤劳王事。其振肃台宪,拊循殊方,冠冕于天朝也,行有日矣。岂非由孝而忠,自忠而有立耶?将有炜前光,济厥美者,责不在吾子乎?故题之曰「移忠」,盖取孝于亲则可以移其忠于君之义也。若夫亲安而气愉,家理而官治,友信而谋成,吾子行焉,绰有余裕。尤当勉其所已行,而进其所未至,俾亲显而名益扬,身立而道愈彰,蔓为百世无穷之传可也。异时有登斯堂,读斯文,慕乐昌之风而兴起者,将见为是堂一致二极之本,又何啻王氏之类也哉!」于是乎书。

游东山记至元辛已岁春三月,余按部黎阳。膏澍连朝,明日夏孟丙寅朔,天宇开霁。大伾堆阜,景风明澹,画如也。拉友人宋褀洎诸属吏,囊笔载酒来游兹山。遂自西南骑而陟阻,抵岳祠下。既祝香,歩上中层,至鸿蒙亭址,读刺史边元勲亭记,文甚竒丽。稍北至中项,项势夷衍,即李魏公中帐,盖伾之絶巅也。山形再成峻层,石坛稍东北行,不百歩,隂崕﨑岖,扶掖而下,憩龙窦巅上。少焉降观西阳明洞,记开元间山人李真题名,笔势飘逸,有焦山鹤铭风格。其西龙崕方广天然,而龛上窍极大,盘旋如螺殻然,邃顶而去窅,不知其防何也?意者山泽通气,此正大伾口鼻唅呀吐纳之所,非有异也。宣和以侯爵锡之,不防于妄滥乎?盘礴乆之下山,适灵昌诸君继至,寻前盟也。相与稽首弥勒尊像,其镌志本末,以寺石考之,为高齐所造无疑。左右磨崕题识甚多,得鲁元翰、张浮休赋咏各一。周览既已,与客聨鏕东行,逾大河故渎,入牵城登紫金山,观仙人拖裙石,石水苍色,苔昏雨流,雯华渍裂,诚若▯积状者。其面有元丰、政和题记,黔刻防满,皆竒笔也。遂探白金泉,瞰玉女洞,口旁勒建安人徐闳中泉眼铭,雨藓糢糊,略辨首尾。于是济巅防胜,主人取软脚例,开罇连酌,觞咏才交,幽懐共畅,不知山蹊之迂,登顿之劳也。既而寒日下,悲风来,遥经北麓,穿苍城按观隋唐廪制,未刻入自北门防羣賔于清白堂。酒数行,张郑诸君举觞属予曰:“今日之游乐且有融,盍簪而来,似非偶然。第迁变以来,三山濯濯,等为丘垤,其能极宣城之赏,当子长之游乎?然山以贤称,境縁人胜,如赤壁防岸也,苏子再赋而秀发江山;岘首瘴岭也,羊公一登而名垂宇宙。况兹山也,名载夏书,功存禹迹,闗河大地,形势依然。斯行也,垂槖偕来,秵载而去,幸吾子华之归,为两郡光,且纪苍烟寂寞之。防仍得簉名其间,为他年林下故事,非偶然者,不尔甘逋客回俗驾?防何不为叠嶂攅讥,山灵见谢也耶?

译《移忠堂记》王全州的儿子亢宗,聪敏诚实、通达纯粹,有麟趾般的文雅敦厚,如今任魏府别驾。一天,他拱手说道:“我的先祖骠骑府君,从田野间起身,际会风云,奋身加入军旅,在百战之后收复河朔,以至于出任统帅、入朝辅佐行台。身负槖兜、执掌棨戟,总制魏地军队四十多年。只有这一两处堂屋,是他平日安息的地方。诸位孙辈没有谁能够比拟先祖,只是承受他的德荫,今天才有所光耀。长久追思先祖,我在这方面还远远不够。幸而宪使您惠然光临,念及先祖给子孙留下的谋划和深厚的庇荫,请您题写堂匾来昭示后来的人,使子孙铭记训诫、继承事业,蔚然成为可供仰视取法的典范。我恭敬地拜请您。”我抬头叹息,低头思量,说道:“确实如此,您的孝心多么纯厚啊!人的行为没有比孝更大的,孝没有比显扬亲人更大的,显扬亲人没有比立身更大的。扬名立身,扬名没有比忠实地述行事业更重要。这些归根到底是一致而达到两个极点,正是臣子的忠孝之道。” 《传》中不是说过:“教人孝顺,是为了求得他的忠诚。” 唉,忠的作用太广大了!所以在家居住就对父母尽心,入仕做官就对君上竭力;与朋友交往要讲信用,为别人谋划要尽诚意;处理政事要恭敬谨慎,临阵作战要勇敢。这些表现在日常生活中的事情,能够这样,是因为根本都出于深厚的爱和极致的孝。舍弃这个,还能拿什么作为取法的准则呢?我已经看见您的祖父府君守持忠孝两个极点,在天下纷乱之际,以奋勇和谋略为先;等到局势安定之后,又以笃行忠义为本。他的奇功伟绩,载入太常礼典、刻在景钟之上,可以说立身扬名的道理已经昭然显明了。您的父亲嘉议君,又能笃实地继承忠贞,勤劳于王室事务。他振肃台宪、抚循异方,在朝廷中建立冠冕般的声望,指日可待。这难道不是由孝而忠、由忠而有所建树吗?将来发扬祖先的光辉、成就他们的美德,责任难道不在您身上吗?所以题名为“移忠”,是取孝敬父母便可以把这种忠心转移到侍奉君主之上的意思。至于亲人安适而心情愉快,家庭治理而官府清明,朋友守信而谋划成功,这些您都已经做到了,并且绰绰有余。尤其应当勉励已经做到的事情,推进尚未达到的境界,使亲人更加显达、名声更加发扬,自身立足而道德更加彰明,流传成为百世无穷的事业,这是可以做到的。将来有人登上这座堂,读到这篇文章,仰慕王乐昌的风范而受到激发,那么就会看见这座堂以忠孝一体为根本,又岂止王氏一家如此呢?” 于是写下了这篇记。《游东山记》至元辛已年春三月,我巡视黎阳一带。连日下着及时雨,第二天是夏季第一个月丙寅日的朔日,天空放晴。大伾山高低起伏,和风明净,景色宛如图画。我邀集友人宋褀以及各位属吏,带着笔和酒来游览这座山。于是从西南面骑马攀登险阻,抵达岳祠下面。烧香祝祷完毕,步行登上中层,到了鸿蒙亭旧址,读刺史边元勲的《鸿蒙亭记》,文章十分奇丽。稍向北走到中项,山脊平缓开阔,这里就是李魏公中帐,大概是大伾山的最高峰。山势再次形成陡峻的层次;从石坛稍向东北走,不到一百步,只见阴崖崎岖,于是相互扶持着下行,在龙窦的峰顶休息。过了一会儿,下去观看西边的阳明洞,记载着开元年间山人李真的题名,笔势飘逸,有焦山《鹤铭》的风格。阳明洞西面的龙崖天然方正宽广,石龛上方的孔窍极大,盘旋得像螺壳一样,深入顶部后变得幽暗,不知原文“防”字所指是什么。想来山泽之间气息相通,这正是大伾山口鼻开合吐纳的地方,并没有什么奇异。宣和年间竟把侯爵封号赐给它,难道不是流于妄滥吗?我们在此盘桓很久才下山,恰好灵昌的诸位先生也接踵而来,是来践行前约的。大家一起向弥勒尊像叩拜;考察寺中石碑所记始末,可以确定这尊像无疑是高齐时所造。山崖左右的题刻很多,找到鲁元翰、张浮休各一篇赋咏。遍览完毕,我和宾客们并辔向东走,越过大河的旧河道,进入牵城,登上紫金山,观看仙人拖裙石。石色苍青,苔痕昏暗,雨水流淌,斑纹浸蚀剥裂,确实像原文“▯”字所表示的堆积形状。石面有元丰、政和年间的题记,题刻几乎满了,都是奇异的笔迹。于是探寻白金泉,俯视玉女洞;洞口旁刻着建安人徐闳中的《泉眼铭》,被雨苔模糊遮蔽,只能大略辨认首尾。这样登临山巅探访胜景,主人按照“软脚”的惯例开坛饮酒,接连劝饮;酒觞和吟咏一交相进行,幽深的情怀共同得到畅快,竟忘了山路的曲折和登山下山的劳累。后来寒日西斜,悲风吹来,我们远道经过北麓,穿过苍城,按察观看隋唐时期的粮仓制度;不到一刻钟便从北门进入,在清白堂招待群宾。酒过几巡,张、郑诸位先生举杯劝我说:“今天的游览既快乐又和谐,大家聚集而来,似乎并非偶然。只是自从世事变迁以来,三座山都光秃秃的,等同于土丘,它们还能穷尽宣城的美景、媲美子长的游览吗?然而山因贤人而得名,景境也因人物而增胜,正如赤壁的矶岸一样,苏子两次作赋,便使江山秀美焕发;岘首是瘴气弥漫的山岭,羊公一登临,名声便流传于天地之间。何况这座山的名称记载在《夏书》中,功业又保存着大禹的遗迹,关河大地的形势依然如故。这次出行时,我们空着行囊一同前来,满载而归;幸亏您子华先生归来,为两郡增光,并且为这苍烟寂寞的地方留下记载。或许还能让我们得以列名其中,成为后世山林间的故事,这并非偶然;不然,难道要甘心做逃避尘世的客人,驾车返回俗世吗?难道不正会因重重山岭而受到讥议,使山灵看见而责怪我们吗?”

唐建昌陵石麟记唐昭庆陵在新隆平县南十有三里,使相乡王尹里。其石仪一十八事,俨然具在。内二石麟,身首蹄鬛,一与马同。第题颠有觡突出,肉葳蕤其端,所谓示其武而不用者也。两膊云艳,光拂鬃鬛,尾上揭,类牛而短。虽雨藓模糊,雯华剥裂,而制度精絶可爱。传曰:麟四灵之瑞,麕身牛尾,一角五采,色备王者至仁,则被应而出。又云:视明礼修,则至今刻像列诸陵阙。岂显夫祖宗生有至徳,没备盛饰,以表其仁厚故耶?既而入东南招提,读开元十三年县尉杨晋所撰碑颂,盖知为唐皇祖宣简公懿王陵墓也。仪鳯元年,髙宗追谥尊号宣简曰宣皇帝,陵曰建昌;懿王曰光皇帝,陵曰延光。仍配守卫者三千人,勅象成令专知检校,州刺史岁别一廵其石仪之制,固当追尊崇建,岁作也。寺即总章间立,额曰光业。由是而观,其夤奉之严,守卫之盛,累圣明禋之礼,郊歌时荐之仪,固云极矣。今陵园湮灭,无复所见,有荒烟野田而已。呜呼!盛极则随衰,藏侈则厚发,此必然理也。上世葬之中野,不封不树,何摸金暴骼之有?文质中判,古不能复。然则何为而可?汉之灞陵,其中制乎?至元十九年壬午岁夏六月十九日,秋涧王恽记。汛海小録日本盖倭之别种,恶其名不雅,乃改今号。其国在洋海之东,所属州六十有八,居近日出,故曰日本。国王一姓,宋雍熙初已传六十四世,中多女主,今所立某氏云。大元至元九年,上遣秘监赵良弼通好其国。次对马岛,拒而不纳。十七年已夘冬十一月,我师东伐。明年夏四月,次合浦县西岸,入海东行,约二百里,过拒济岛,又千三三里至吐刺忽苫。倭俗呼岛为苫,又二千七里抵对马岛,又六百里逾一岐岛,又四百里入容甫口西,又二百七十里至三神山。其山峻削,峰环绕海心,望之鬰然为碧芙蓉也。上无杂木,惟梅竹灵药松桧杪罗等树。其俗多徐姓者,自云皆君房之后【君房徐福字】海中诸屿,此▯秀丽,方广十洲记所谓海东北岸扶桑蓬丘瀛州,周方千里者也。又说洋中之物,莫钜于鱼,其背鬛矗然山立,弥亘不尽。所经海波两坼不合者数日。又东行二百里,舣志贺岛下,与日本兵遇。彼大势结阵不动,旋出千人逆战,数十合者凢两月。我师既防转战而前,呼声勇气,海山震荡,所杀获十余万人,擒太宰滕原少卿弟宗资。盖全宋时朝献僧奝然后也。兵仗有弓刀甲而无戈矛,骑兵结束殊精,甲往往以黄金为之,络珠琲者甚众。刀制长极犀锐,洞物而过。但弓以木为之,矢虽长不能逺。人则勇敢视死不畏。自志贺东岸前去太宰府三百里,防则一舍而近。自此皆陆地无事舟楫。若大兵长驱,足成破竹之举。惜哉!志贺西岸不百里有岛曰毗兰,俗呼为髑髅,即我大军连泊遇风处也。时大小船舰多为波浪揃触而碎,惟勾丽船坚得全,遂班师西还。是年八月五日也。往返几十月,省大帅实都副察呼次,李都帅牢山次,宋降将范殿帅文虎总二十三南一十三。隋唐以来出师之盛,未之见也。

秋涧集卷四十

钦定四库全书秋涧集卷四十一元 王恽 撰

序

译《唐建昌陵石麟记》唐昭庆陵在新隆平县南面十三里,使相乡王尹里。石制仪仗共十八件,庄严地完整保存着。其中有两只石麒麟,身体、头部、蹄子、鬃毛,都与马相同;只是额头上有角状突起,顶端肉体丰润,这就是所谓显示威武而不使用武力。两肩上的云纹鲜艳,光彩拂过鬃毛,尾巴向上翘起,形状像牛而较短。虽然被雨苔遮蔽模糊,云纹花饰也剥落开裂,但制度精美绝伦,令人喜爱。传说说:麒麟是四灵中的祥瑞,麋身牛尾,头有一角,身具五彩;颜色齐备、王者达到至仁时,它才应时出现。又说,君主视察明察、礼制修治,麒麟就会来到。如今把它雕刻成像,排列在诸陵阙前,难道是为了彰显祖宗生前具有至高德性,死后又备具盛大装饰,以表明他们仁厚的缘故吗?后来进入东南的寺院,读开元十三年县尉杨晋所撰的碑颂,才知道这是唐皇祖宣简公懿王的陵墓。仪凤元年,高宗追谥尊号:宣简公为宣皇帝,陵名建昌;懿王为光皇帝,陵名延光。又配备守卫三千人,命令专门的官员负责检校,州刺史每年另行巡视一次。按照石制仪仗的制度,本来应当随着追尊而崇建,并年年修作。寺院就是总章年间建立的,匾额题为“光业”。由此看来,这里恭敬奉祀的严密、守卫的盛大、历代圣明君主举行明禋之礼以及郊外按时荐祭的仪式,确实可以说达到极致了。如今陵园已经湮没,再也看不见任何遗迹,只有荒烟野田罢了。唉!盛大到了极点就会转为衰败,埋藏得奢侈就会遭到厚重的发掘,这是必然的道理。上古把人葬在荒野之中,不起坟、不植树,哪里会有摸金掘墓、暴露尸骨的事情呢?文饰与质朴从中世起便分开了,古制再也无法恢复。那么究竟怎样才可以呢?汉代的灞陵,大概合乎其中的制度吧?至元十九年壬午年夏六月十九日,秋涧王恽记。《汛海小录》日本大概是倭人的另一支,因为嫌“倭”这个名称不雅,于是改用现在的国号。它的国家在海洋东面,所属州共有六十八个,居于太阳升起的地方附近,所以称为日本。国王始终是一姓相传,宋雍熙初年已经传到第六十四世,其中有很多女主,如今所立的是某氏。大元至元九年,皇帝派秘监赵良弼出使,与日本通好。他到达对马岛时,日本拒绝接受。至元十七年己卯冬十一月,我军向东征伐。第二年夏四月,抵达合浦县西岸,入海向东航行约二百里,经过拒济岛;又航行一千三百里到达吐刺忽苫。倭人习俗称岛为苫;又航行二千七百里抵达对马岛;又六百里越过一岐岛;又四百里进入容甫口西面;再二百七十里到达三神山。那座山高峻陡削,群峰环绕海心,远望郁然如一朵碧色芙蓉。山上没有杂树,只有梅、竹、灵药、松、桧、杪罗等树木。当地有很多徐姓人,自称都是徐君房的后代【君房是徐福的字】。海中的各个岛屿,这里最为秀丽,方广与《十洲记》所说的海东北岸扶桑、蓬丘、瀛州周围各有千里相似。又说海洋中的生物没有比鱼更大的,有的鱼背上的鳍高高耸立如山,绵延无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三三里〕 所经过的海面连续数日像被劈开一样不能合拢。又向东航行二百里,在志贺岛下停船,遇到日本军队。他们大部队结阵不动,随即派出一千人迎战,交战数十合,共持续了两个月。我军已经击退他们,转战向前,呼声和勇气震动海山,杀获十多万人,擒获太宰藤原少卿的弟弟宗资。据说这是南宋全盛时期朝贡的僧人奝然之后。兵器有弓、刀、铠甲,却没有戈矛;骑兵装备特别精良,铠甲往往用黄金制成,串联珍珠的很多。刀制长而极其锋利,能够洞穿物体。只是弓用木制成,箭虽然长却不能射远。日本人勇敢,视死如归。由志贺东岸向前到太宰府三百里,近处则只有一舍之地。从这里开始全是陆地,不再需要舟船。如果大军长驱直入,完全可以形成势如破竹的攻势。可惜啊!志贺西岸不到一百里有个岛叫毗兰,俗称髑髅岛,就是我大军连船停泊、遇到风暴的地方。当时大小船舰大多被波浪撞击而破碎,只有高丽船坚固得以保全,于是班师向西返回。这一年八月五日。往返共几十个月,省大帅实都、副察呼次,李都帅驻牢山,宋朝降将范殿帅文虎,总领二十三万,其中南方军一十三万。自隋唐以来,出兵规模之盛大,从未见过这样的。《秋涧集》卷四十 《钦定四库全书》《秋涧集》卷四十一 元,王恽撰 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