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涧集卷六

译南风不能竞胜，兵尘正在两淮鏖战。春燕飞入树林筑巢，我的皇帝明见万里之外，想用德行使军队服从而不必劳师。已经听说荒草蔓延、放眼皆是荒地，如今正在屯田，春天的事业开始于林野。紫髯将军贤能而豪迈，智略往往超过《六韬》。一军驻扎楚地，号称强劲锐利，眼中的强敌没有吕布、曹操那样难对付。今年受命分掌一方军权，镇守邓州边境，旌旗因此改色，天空也显得高远。芙蓉幕府本来就有许多人才，更以厚礼招集英杰。君侯是汉廷所选的经国济世之才，分判与谋划本是余事。白羽扇摇动，发出萧瑟之声；年纪虽经历悲欢，两鬓仍没有白发。像你这样有名的官员不可能逃脱任用，绣花尚未满千金之刀。凤凰忽然告别蓬蒿，此行不要生出冒暑远行的叹息。将军爱才之心深切，得到你岂只是解除郁闷。像钓竿突然掣起东海巨鳌，飞快的文书奔走在铃阁之下。你渐渐要逼近令家绹的声名，秋风中鼓角惊动江涛。军中气氛和洽，饮用楚地美酒；兵家耕战之事，确实有所等待。雷云隐伏着池中蛟龙，一杯汉水如春日葡萄酒。楚人虽勇猛，却轻视秋毫；我知道你在谈笑间便能办理这件事。长江上听那龙骧战船渡江，长江上听那龙骧战船渡江。《长剑行》【为王子初作】老蟾冲破云层，月光照入庭院；清风从西边吹来，吹散幽闭的门窗。北斗星芒寒冷，颜色仿佛可见；太白星闪烁，却没有光辉。晶莹的灯前忽然遇见苍水使者，他给我看宝剑，我又喜悦又惊异。芙蓉匣打开，吐出奇异光彩，分散而出的光辉更加凝萃。这是宝剑的精英：苍龙翻动风云，白日为之震动；秋水背后的露珠，龟鳞般呈青色。过去曾经遇到它，如今才真正爱惜它，觉得我炯炯的双目也因此明亮。用青衫试着拂拭，想拭去胸中的块垒，却难以自平。平生疾恶如仇，肠中仿佛因它的锋芒而生出棱角。我听说刚健之金甲属于五材，经过锻炼铸成；玉龙又以首部最锋利，万物都称道佩带它。宝剑若遇不到合适的人尚且不可，何况任意用于高低贵贱而没有准则？你没看见赵文王失去所爱，日夜徒然扰动曼胡缨吗？朱云伸手请求斩佞臣，反而折断栏槛，招来讪笑和攻击。名剑对于人，无所谓合适不合适；只要使用得法，便如雷霆般威猛。你又没看见周公因管叔、蔡叔诽谤而举兵，最终使四国安宁。圣师在两观诛杀恶人，正大之气贯通日月星辰。于是使千载以后，妖邪的腰肢和乱臣的头颈也为之寒冷如冰。举杯感慨古事，我自惜儒冠突须；可叹我这个未有成就的人，风云之士仰慕蔺相如，长怀四方志向，早已凭文章扬名。你和这把剑不应久困，决开云气，终将看见它升入青天。黄金错环，苍玉佩在身；牵住环、系上佩，到天王面前。殷切祝愿你不要多言：已经发生的罪过不诛，尚未发生的罪过也不要预先诛罚。《杂言喻为彦政失子作》堂上的慈亲，头发已经白如丝，心中所依赖的是那可爱的儿子。他头角峥嵘，才华正开始显露，谁知竟有人挥动如意，把珊瑚枝击碎？不知道夺取与赐予究竟由谁掌握，变化消灭忽然发生，不到十天便已如此。骊龙失去下颔之珠，珠海的洞窟也黯淡了；老人面容惨淡，鹤因失去幼雏而悲鸣，泪眼呼喊。秋天低垂，苍天辽阔；这件事本来与我无关，为什么还要妄说？天地立象如炉，阳春锤炼万物，草木自然荣茂，并不是春天一一改变了它们的青红姿态。秋风萧条，群木脱叶；万物感受秋气而凋零憔悴，也不是行动受到了什么阴险的机关。由此知道天地之间的生死，正如花开花落，大概只是东风吹拂而已。蜂房鱼腹，也各自含有至理。子夏失明，悲伤于天道常理。西家谈因果，蛊惑流俗；东家听见，便张口贪羡。繁衍或疏薄，没有固定的分限。安慰你的心怀，应当取用韩愈的话：父子之情出于天性，东野怎能不悲伤？你正值壮年，情感深厚而悲痛，并不合宜。何况先人的恩泽，像浑浊的水也能澄清并生出涟漪。我的朋友贤良而孝顺，举案齐眉如梁鸿之妻；为了父母捧着檄文，早晚回归侍奉庭闱。我听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将来应当会有歌咏子孙繁盛的诗篇。《涌金游》【并序】我回转马缰，同山有容经过来问我：“游览涌金，快乐吗？”我说：“快乐啊。难道没有诗吗？”我说：“没有。”客人说：“事情快乐，应当由心中感受；心中快乐，又应当寄托在口头。况且兰亭的胜景，直到今天还被人当作美谈，不正是因为它寄托在文章之中吗？”客人告辞后，于是我写下这首长短句来歌咏当时的情景。时在孟夏十四日。晓云拂过山头，山气昏蒙。坐下来，只见万壑烘托着朝阳，丹崖翠壁如画，无法尽收眼底。只觉得诗境足以供我排遣愁怀；新建的灵祠古老而幽秘，透着奇异。上天授予神灵权柄，专享尊崇；年年箫鼓都经过祠下的道路。东风吹十里，杨花正当春。我来到这里，喜爱这山水深处。天气润泽万物，清爽而温和；漫步登上金亭，纵情游览。主人挽留我，饮得金樽大醉；水边水波荡漾，美女很多。来来往往只看见珠翠裙裾，却不知道仙家还有多少奇珍。明珠脱离串线，一颗颗浮出，像真的摩尼宝珠。它们在水波间可以观赏，却不能拾取；云锦翻动，如同玻璃盆中的光彩。书生滋润自身，哪里会羡慕这些；席上正有我家的珍宝。举杯斟水，默默祷告：山灵若有意，请怜惜我这个失意之人。愿你分一些秀色，储藏在我的诗腹中，洗去胸中万斛尘垢。仙官若来相邀，我当然不会拒绝；山鬼暗自发笑，说你没有这个缘分。不然就到修竹旁结庐而居，占据西湖一曲的云烟。月明之夜，在青山之巅舒啸，唤起公和，一同跨上黄鹄。《秦川行》——送张孝先。你是北燕的豪侠，也是南州的游子。去年辞别家乡，到今年八月，霜风已经吹倒了草木。一件貂裘并不是因为没有钱而失去光彩；平生所用的弓剑，不过是余事。面对沧海风云，身居上策；今年丢下儒生的符传，再次进入关中。春光淡荡，迎接你的征鞍。周侯是磊落的天下名士，携带弓箭的你，将要为他周旋。我知道你胸怀黄鹄般的千里之志，此行必将直上青云。向西望长安，只觉白日已近；解下马鞍，多半能赶在清明之前。新丰美酒，一斗价值十千；长乐坡头，杨柳笼罩着烟霭。曲江百花满树，春风中传来怨啼。面对这样的时节，感慨之情怎能不触动乡思？大丈夫难道肯把眼泪洒在离别之间？骅骝遇到通达的道路，足以显出神骏；我不像绕朝那样惭愧，只是缺少黄金马鞭。你没看见吗，古人的功业贵在少壮时建立，不要等到抚髀长叹，悲伤年华流逝。《东方碑帖歌》——谢子初。

译鲁公的笔法雄视天下，东方朔的一篇赞辞也像游龙一样。可叹我喜爱它，却没有力量得到它，梦魂都仿佛飞到平原东方。我虽然不懂书法，却仰慕这种忠义之风。唐朝天宝初年，祸乱的首领是营州的奴虏，群凶一旦兴起，凶恶的气氛连神都也笼罩了。二十四个名郡纷纷倒向盗贼一边。堂堂颜使君，为了国家甘愿捐躯，最终率领七千人众，不让边地的尘垢玷污自己。由此才知道，大节操原本并不因技艺而有差别；胸中的义气盘结不散，往往会在笔墨中抒发出来。何况这位以游艺著称的君子，正是把古人所说的“文字是心灵的图画”付诸实践。先生作书时不知是什么神态，但看见这件宝贵墨迹，他的事业也就可以推知了。书学达到先生这样的境界，可称绝笔；凛然的英名贯穿星辰与太阳。晋、汉的名家书法不知有多少，到了先生面前都暗然失色。难怪眉山公说，这件书法已把能做到的都做尽了；它出于王羲之，又扩大而比拟诸家，连离堆也应当列为第一。像豢氏龙盘曲在古井的波纹中，又像将军虎卧南山的岩石。又如大人垂绅正笏，朝廷廊庙上忠厚端正的气象，全然不需装饰。可叹这样的神品，每每被好事者得到。您家父子贤能，向、歆父子那样的好古之士，如今在词林中传扬。您多年珍藏此物，分赐给我；我拜谢这份厚意，何止价值千两黄金。您的心意如此，实在是把古人当作朋友；我惭愧无以报答，连琼玉与玖玉也没有。歌唱完毕，我放声大笑，自知不自量；还想让您的名声和这件书法一起流传不朽。《墨竹歌》——为共嵓处士持嘉而作。我一生喜爱竹子，也兼爱奇石。手不能作书，却无端形成了这个癖好。回想曾在竹林下与七贤交游，整日摩挲青竹，仿佛对着寒碧。山河一旦阻隔，黄土尘埃淤塞，百般忧愁一齐聚集。得到您这幅画，忽然心情洒然；元气淋漓，画障仿佛还未干。满天空的月露洒在寒塘上，人去之后，山阴一片幽寂。又像湘妃庙前雨过天晴，翠袖纷披，山鬼在哭泣。几竿竹从太古的崖石间迸出，老节虽受霜雪欺凌，却始终不改。它们表现出一片耐寒之心，不同繁华争逐朝夕。东栏牡丹，红得像鹤翎；西沼芙蓉，呈绀珠般的颜色。歌钟声中，倾国美人享受芳年；靠容色侍奉人，又能有几天呢？哪里比得上鸭江居士，诗骨清瘦，亲手种植竹子，甚至忘了吃肉。不必拄杖敲门求人，只要北窗吹来万斛清风就够了。月下看竹，扫视秋影，妙意先在心中生成，再从笔端流出。兴致来时落笔成纸，显出尘俗之外的气象，想学习湖州画竹而不露形迹。唉，湖州已经去世，萧郎也已远去；当今名家只剩下淡泊自守的游士。您没有看见吗？李白、杜甫的文章光耀万丈，一日之间齐名的伟大诗人还有高适。《乞雁歌》。吕东平是纵横江海的游士，像一只鹗鸟盘旋云霄，猛禽凌空而过。起初因机缘相遇，后来又淡然相忘。两只雁跟随而来，叫声格格。它们在台阶下得到食物，缩着颈子睡觉，却苦恼于邻家甘愿喧闹的嘈杂声。两团晴日下的白雪，春天也不会消融。傍晚映在书窗上，生出一片夜色般的洁白。它们整天负责警戒，替代黄耳传信；梦醒时，只见烟江秋水拍岸。主人面对它们，心境更加闲适；想到万物的情状，却又觉得终究受着拘束。家里又厌烦它们吃蚂蚁虫子，于是一夜之间把它们带回山下的泽地。今年春天它们孵卵育雏，众多小雁已经歇息，百日之间便能够飞过。放眼所见尽是青山，映着一群雁在浦岸浮游、卧在沙上，白得胜过云彩。稻谷粮食正适合栖息，秋天尤其美好。有人约我把它们充作厨房里的食物，洁净口腹；但能鸣叫而因此被伤害，是古人所痛惜的。我心里想到它们，便生出隐秘的仁慈。劝您把厨子的刀深藏起来，解开束缚，把它们放回来养护白羽。右军闲适已久，身边没有伴侣；若您肯赠我一只，我们可以一起游赏西溪。秋水深处难以撑篙，江天茫茫，秋风高远。归飞不被暮云阻隔，放它们任意翱翔，我的心也会随之舒展。俯身歌咏双雁同行，仰头送别孤鸿远去。洞庭归来的客人渺无音信，万斛羁愁在座中渐渐老去。旌节零落在瘴海烟雾中，冠盖在都门从早到晚喧闹。我想借此附上一封书信，愿西北的烟尘早日平静如扫。《夏夜，晨起理发》——当时眼病刚刚痊愈。闲居时早早入睡，天一亮又起床，绕树边走边吟咏。残月之下，在邻鸡声里等待东方显出晓色。鸡鸣之后空气清新美好，只是双眼仍被病苦缠绕；两鬓蓬乱，想着天亮后梳理青丝，让头发散满肩头像云一样。千梳还来不及，百梳又何必勤劳？细细地用旧梳子梳开风露，使气息进入秋草般的发根，疏通全身百窍，胜过刚洗过澡一样，使耳目清醒明亮。早晨有苍蝇，傍晚有蚊子，事情随着太阳升起而更加纷乱。清晨有这样的良剂，哪里还羡慕卯时饮一碗松醪？诗在春天写成，因而感谢草堂客，严康养生之论并非虚妄。《衡门行》——送陈长卿。住在简陋的衡门下闲居，享受自己的快乐。甘愿承受同辈的讥笑，把长河般的事业束之高阁，可又怎能解决饥饿呢？谁还有闲暇去议论人情的厚薄？此前行台主持漕运事务，处士们有一半是为了糊口才出仕。长期修筑的大堤留下许多余地，处处使我们这些人荒废生计。可叹啊，陈君为什么这样苦守节操？你是向东而游的客人，也是向西而行的旅人。监河侯的势力已经衰落，剩下的产业只在淇水旁的半间客舍。书生辛苦求学，本想求取功名；一旦得到青衫官服，所得也不过是粗粝食物。风尘雨打，骑着瘦弱的跛驴，每日对着空仓，自己受着羁绊。今年幸而得到解脱，越过大海、挟带山岳而行，起初也并不坏。暮春之初，太阳从东方升起。陈君敲响我的门，剥啄作声，向我长跪，诉说远行之事。上计又必须赶往蓟北，带着五车书，连煮食也难以安排，全家乘舟而行，更加萧索。过去的因缘未必通向亨衢，落脚之处若能谨慎，就应当戒除以前的错误。若按金粟的例子来说自己拙劣，又有谁来像裴、刘那样替人调度？逢到时运，正有利与不利；既然有命运，哪里还用谈什么前因后果？放声长歌，向西北饮下一杯酒；浮云渐渐远去，天空辽阔。东曹如果见到王春官，就说我的出处行藏还和从前一样。这几年奔走，像一只甑落地破碎；回到蕙帐，惭愧得怨恨仙鹤。幸好还有诸位在世上救时济世，我打算手持一竿，寻找可以垂钓的深谷。因为您让我明白，我过去的想法并不正确；送您出门后，我又忍不住大笑。《大雹行》——至元四年五月十五日。

译雷神掠过大地，西山北麓仿佛要有丰隆出现；苍色山谷崩裂云气，遮住落下的红日，乌云猛烈地割断光线，仿佛烛龙腾起双目；黑风驾着海潮，在天外竖立。万骑先声震动林谷，云涛怒卷，暴雨将至，其中夹杂冰丸，足有几千斛。咆哮如杀声，房屋破碎，瓦片飞落；百万神兵从天而下，奋然横击，合阵而来，像昆阳之战一样雄壮！又像马陵道上万弩齐发，箭落如雨；即使没有魏军铠甲，也有斧形、鸡卵般的冰雹。自古以来奇异的形状，没有什么能与此相比。野人的庭院门户变成了绡帐，雾气烟霾涌起，仿佛在与蛟龙相斗；又疑似鲛人、泉客哭泣相别，眼泪洒成珠玉，任意散落。树叶被穿透，鸟儿死去，庭树凄惨；禾苗麦子被打倒，满地惊现赤土。神威收敛，不久便寂然无声；潇潇细雨如合浦珍珠重新相连。我整顿衣冠，变了脸色，站在前廊，只见地上留下无数土坑，每个都深而圆。五行之气对此有所预兆，绝非小小变化；调和天地的职责失当，究竟是谁的过错？又听说这是夏冬时令失常、寒暑错伏所导致，也与坎位所主的调化元气有关。孔子修《春秋》，二百四十二年间，特意记载雨雹，前后总共两次，大抵是因为臣下败坏法度、侵犯君权。何况如今正值朱明盛阳的月份，为什么竟放纵这群邪恶之物专横？历经关隘上诉，九虎震怒；我这样的卑微小臣，本来没有资格进言。只是可怜那些遭灾的农家，寒天耕作，暑天除草，手脚磨成老茧；各种赋役催逼，全部希望寄托在一麦之收上，眼看将要成熟，正流着口水盼望以它充饥，却一到口边便不能食用。可悲啊，这一年该怎样度过？《捕鱼歌》。坞西溪水深到足以没过竹篙，渔户清晨聚集，拖着轻舟。纵横张开渔网，截住两岸水流。挺直的长竿远远搅动，惊起银色的刀鱼。柳荫下水流潜行，深而且密，大鱼小鱼争相逃遁。还要防备合拢渔网，围住深碧的水面；薄薄的鱼笱提起纲绳，只捞拾小鱼，鱼骨挂着，半死半活，张口喘息，实在令人不忍。其间有一条鱼，不是寻常之材：鳞片像黄金，尾巴砂红，本来在孟津水域游居。它在江湖波涛中奔走，因行役而漂荡，中途遭遇厄难；梦中似乎也不得神助，竟跃入船中，有时还竖立起来。渔郎回转船头，急催归去；有好几处金盘正等着鲜鱼。夕阳淡淡，洲渚空旷；回风萧瑟，溪神也仿佛哭泣。既然设置网罟，水却并不深，爱惜万物的君子，应当戒除贪得。古人不让密网进入池塘，按时捕捞，而且鱼必须满一尺。如今的人把古人的道理弃如泥土，竭泽而渔、焚烧山丘，欲望满足才肯罢休。野人在濠梁之间自有乐趣，在泽畔边走边吟，发出三声叹息。《宿仙山朝元观题示》。太行山向北延伸，打开四面关门；川原空旷，风烟聚集。仙山在西面高耸，如猛虎踞伏；石岭在东面环抱，像蛟龙奔腾。道观林木盘曲，占地百余亩；回望、揖拜殿堂寝宫，何等雄伟尊严！仙翁得道成仙的往事恍惚难明，碧霞洞主是玄元之孙，百年以前入朝元宫而去，再没有回来。宝箓的秘密泄露，风雷在阴云中震荡；雷神呵护古老石坛，雨水沿石流下，浸染苍苔痕迹。遥想英姿矫矫的东瀛老人，变化之大如天溟中的鲲鱼。谢公本来是济世之才，谁使他老卧在东山土墩？丰碑配得上蔡邕的笔，拜过遗像，只觉神态庄严而温和。我在夏季交替之时来到这里，树荫遮蔽，万株橘树苍翠，兰荪散发芬芳。我平生本有山林溪壑之癖，厌恶闹市尘霾的昏暗。每次来到福地都喜爱它的萧散清爽，几步之间便仿佛分开了仙界与凡间。山川景气进入胜境，面对羽客，欣喜地开启清酒。夜深后安静躺卧，月亮从东方升起；林影铺在地上，像美玉翻动。天风吹过长空，万籁俱寂；明亮的星辰正当座前，伸手仿佛可以触摸。恍惚间，人间与仙境都奇妙绝伦；月光露水洗涤了清明的心魂。世间尘土高达几千尺，有梦也到不了瑶台边际。人生能有多久，为什么不尽情欢乐？偏偏自己像被套在车辕上的小马一样受束缚，可惜这清美景色不能停留。一声鹧鸪啼叫，林中烟霭被惊开；到了明日，世间事务随着太阳升起，我将坐看蚂蚁般的官府与蜂房般的差役喧闹。《雁门公子行》——赠李仲明万户。雁门山高达千仞，风土雄奇尊严，号称全晋之地。君侯年少，出身纨绔之家，骑肥马、穿轻裘，才俊冠绝当时。自古豪杰多出幽州并州，柳子不必再夸耀。晋人询问我这个困顿之人：我在东鲁做了三年客，青衫满是尘土，两鬓也已斑白。书生没有资格陪伴侯鲭，只能像尺蠖一样泥中盘曲，甘心退缩。如今能够与您一同在幕府中游处，我袖手旁观，看您超越众人。脱落绦笼，不受羁绊，意外显出奇异之才，实在令人难以测度。您强健如豪鹰，迅疾一击，霜羽盘旋云中，猛禽凌空百里。我喜爱您肝胆向人敞开，遇到事情便剖析明白，毫不保留。世人心中塞满荆棘，末节小事也挂在眼里，徒然生出猜疑。大丈夫最可贵的是以气节为主，行义而不亏，实在值得称取。斤斤计较米盐琐事，只会成为束缚，真像抱着官府的俘虏。愿您以李西平为志向，锦鞬世家本来就声名显赫。上天若借此让您建立事业，也不算耽误。鲁客卿眼中的人物，确实是知己；世人议论交往，大多只追逐权势。赠您一片百年不变的心意，意气相投，如泰山般坚固。羡慕您的才气真正英俊卓异，如此郁结的处境哪里能长久？紫禁的烟霞正萦绕，台阁群卿中有一半是同乡。明年声势炽盛，震动北方；腾踏风云的，正是您这样的英才。《赠田生赴监河之召》。田生操守高洁，凌驾于高节之上，三年来奔走于秦、陇之间。日子越久，年岁越长，越觉得世事艰难。中途毁车停步，开始思考长远事业。老朋友依依不舍，监河侯愿意分给一斗水，想借此把你留下。古人有志向，怕的是不能树立起来。即使守关击柝，也不值得羞惭。你没有看见吗，黄河一尺长的鲤鱼，经历风涛，终究会在秋日跃过禹门而变化。《赠孟祝史德卿还燕城》。孟侯洒脱不凡，在清明时代辅佐朝廷、参与祭祀；归来后欣喜地来看我，从囊中取出珊瑚钩掷在案上。海岳英灵仿佛都为之惊动，气象淋漓如甑中蒸腾的元气；星斗的光辉照彻龙渊，其中得到的是奇珍。我起初拿在手中把玩，连叹三声，不知不觉秋风已经吹破屋子。太一真仙命令绮季入朝，向行宫上奏；在宣室瞻望紫气，接受赐福宣告，想必所陈述的正是这些事。不只是碧鸡、金马这样的异迹，朝廷也在殷切期待像董仲舒、贾谊那样的贤才。祝史孟君如今已是伟器，明年声名艳艳，震动北方；馆阁之间风生，惊动一世。于是借此启贺廉行台：国家得到贤才，实在是宰辅的恩惠。

译火轮般的烈日凝在空中，汗水像水洗过一样流淌，我坐在御史台的文书簿册之间。韩君忽然拿出《天马图》，萧萧朔风仿佛从骏马尾部生起。唉，这匹马来自西方极远之地，细看它的一根骨头就值千金。当时开元年间监牧兴盛，赤岸养马成群，仿佛云锦交织。奚官穿着袍服，系着腰带，长着苍色胡须；碧眼之中深藏着九方皋相马的眼力。难道这样的骨相只配被御用吗？转眼之间，它就会站在君王仪仗前接受恩宠。开元年间随驾东封回来，霜蹄踏过长楸之间。骊山的武事已经厌倦而不再讲习，剪鬃刷洗，大概只是供皇帝闲暇观赏。鸾旗绵延百里，来到临潼道路；华清宫殿春风来得早。黄金羁勒，玉华般的鬃毛；皇帝出游，您就像为杨玉环这样的贵人服务的老臣。韩干当时供奉在皇帝属车尘土之中，心思进入星精，夺取上天的巧妙。兴致来时奉诏描摹真龙，使冀北骅骝在画面上一扫而归。古人画马，需要得到神品，骨相奇伟，气韵深沉安稳。将军曹霸是韩干所师法的人，万古丹青中，杜甫曾为他作歌。韩公得到画马之法，确实已经登堂入室；十丈光辉，又有谁能与之比拟？从今以后品评画马，当推雪堂仙人；韦偃、龙眠也只能纷纷退后。可叹我是什么人，不过是奔走于牛马之间；打开画卷作诗，还要自我嘲笑。韩卿早晨骑着御史的青骢马，晚上又能像秋天的隼鸟一样迅疾地击取凡鸟。还请把这件玉麒麟牢牢锁好，提防雷风轰击这部珍秘的画本。《梁秀才惠橙》——梁氏当时正在服丧。您家堂前有两株橙树，是您父亲当年亲手种下的。洞庭湖水波荡漾，霜意遍满树林；摘下橙子送来，慰藉我晴窗下的幽寂。夜堂上张灯，触动了春日饮酒的兴致；脱帽惊呼，恍如回到往昔。双手摩挲，三天仍有香气；感念旧事、怀念故人，眼泪沾湿胸膛。一双橙子如黄金苞蕾般耀眼，露水的香气冷冷落在银杯旁。叫孩子跑去隔墙询问邻家有没有酒，早晚让珍珠般的酒滴入小槽。《三勒浆歌》——有序。唐代宗大历年间，皇帝临幸太学，把三勒浆赐给诸位生员；此后世间便不再听闻这种酒。如今光禄许公又把庵摩诃、毗棃等三种材料酿成浆酒，它的光泽颜色油润，像葡萄酒和桂花酒；味道则温和芬芳、甘甜滑润，含蕴着浑厚而精妙的道理。等到进献给皇帝，得到天颜品尝，皇帝非常喜悦，说不是其他酒品所能相比，于是按时供应内府。我不才，承受了酒浆余沥，便写成歌诗，以表现本朝德泽遍及四方、万物齐集的盛况。许公爱戴君主之心，借汤液醪醴，使圣上的寿命达到无疆的美好境界。金天之气凝聚一体，多么奇异！异样的珍品与材料，显露出芬芳的德性。翠色笼子载着它，跨越万里入贡而来。赤佛堂是西汉的家邑，真是奇异！《三勒》见于图经，只知道它具有灵效，能够治病，哪里知道它在药用之外还藏有精妙道理？琼浆玉液和甘蔗浆，都不是它的对手。是谁把酿造方法从太古流传下来？满瓮春云般的酒气，使天地元化都湿润了。其中至美的味道，真是玄妙之酒；使灵根豁达，是三位有益的朋友。许公得到的酿法仿佛神灵传授，一次酿成天然美酒，正如汉代所重视的重酎。仪狄拍掌称赞，耆伯也为之惊异，五百年来从未有过这样的酒。芹菜之香、背炙之味，本来只是微不足道；把它推广开来，是因为对君主忠诚而且深厚。彤芝伞盖的影子拥着红云。汤网刚刚收起，正是在灵囿之中；月光冷落，露盘如冰。三次咽下芳香温暖的酒，举起大斗痛饮；金壶中酒液荡漾，盛在案上，却不忍进餐。我们这些人有什么功劳，竟能饮用上天赐下的酒？《秋涧集》卷六。钦定《四库全书》。《秋涧集》卷七。元，王恽撰。七言古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