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涧集卷六十一

译卫地的属县有个新乡，地处太行山东麓，桑土平衍肥沃，又受到清泉滋润，民俗富庶，自古号称河朔的名县。只是这里物产广盛而诉讼纷繁，交通要冲而事务繁重，所以治理被称为困难。然而百姓饥渴，容易接受饮食，是民心的常情。若能得到合适的人，用办法抚慰安定他们，就会看见百姓像拥戴父母一样拥戴他，像仰望神明一样仰望他，只怕他来得太晚，又怕他离任太快。至元六年，南宫刘君由江淮漕运幕府来到这里主持县政。君姿态干练敏捷，机警灵活，能审察时势、处理适宜，果断裁决事务。上任后，考虑如何使上级交办的事情完成，使百姓得到便利。于是提出条例，明确约束，均平赋役，拒绝请托。凡是驾驭政务过于急迫的，便使之缓和而达到合宜，不追求高远空泛，总是先以自身作标准。县境处在关陕驿路上，驿站转运往来，天天在道路上相望，吏民疲于供应接待。君权衡轻重，安排得当；凡没有名义却来索取的，都据理拒绝。因此，乘隙侵夺牟利的弊害日益收敛。县衙是一县所共同瞻仰的地方，简陋得不能办理事务，也不合整肃从容之道。于是计算材料、准备工匠，改旧为新，增修了十多楹房屋。又重建萧相祠，使吏曹不以自己为卑鄙，从而表达敬仰追慕之意。邵公桥横跨清水之上，年代久远，桥基下陷并被水冲蚀，过桥时战战兢兢，趁空隙大力整修，用斧头砍伐官柳作桥梁。与旧桥相比，既高又牢固，服役的人不知道劳苦，百姓也免除了涉水的困难。至于道路治理，以通畅平快为目标，填塞污水，铲平险峻；徒步和车载都能通行，平坦而无阻。每逢时令便勉励农耕，自己带着干粮，周行田里，从不传呼催促，不使百姓耽误农时。对耕种、养蚕、纺织，进行检查考核，切实关系到百姓自身利益；又用勤俭劝导他们，以孝悌反复教诫，使他们迁善而远离罪过。由此乡里感念，勤于劳作，生计也逐渐繁殖。下至鳏夫寡妇和困苦颠沛之人，也都得到安置。逃亡在外的人听闻此事，渐渐回来恢复产业，所以赋税输纳不再逾期，处理纷繁诉讼也不必等待约束便自然简化。君既然政令能够施行、百姓能够信服，教化怎么可以落后？于是拿出自己的俸禄，整修庙学；屋顶瓦片、台阶砖石破坏的，丹青剥落不鲜明的，都修缮一新。又修葺殿上的黼座，烧制祭器，环绕修筑高墙，外面设置仪门。春秋释菜祭礼，礼仪容貌更加庄严。闲暇时便礼敬师儒，率领僚吏和县中子弟听他们讲说，使人知道应当努力的方向。因此三年之间，公堂没有积留的诉讼，监狱多次空虚。邻县有疑难案件积压未决，上级官府依靠他来作出大判断，由此便可知道本县治理得好不好了。君任期届满离去后，耆老苗仲、牛古麟、慕宾、罗从玉、郭昌祚、席安等人，怀念他平日的爱护，想要设法留下他的事迹。他们来请求我撰文，以流传给后世；我再三推辞不能，仍然阅览他们所提供的事状，依次编写，并且寄托我自己的感受。我曾考察两汉循吏的政绩，他们专心教化，把百姓视为子女，训导开化、施惠养育，唯恐来不及，俨然有三代遗风。他们深入而周遍地惠及百姓，所以所居之处立即发生变化，离去后便被人思念；人们建祠立碑，以表达永远称贤、让道路传扬其意，这不是侥幸，而是理所当然。到了后世，主持地方的人不懂治国之体，苟且简略而贪污，把这些当作常态；能看见的不过是熟悉簿书便自以为能干，装饰虚伪以求名誉，对百姓的忧乐漠不关心，如同秦人看越人的肥瘦。更严重的，趁机加紧催逼，用权势压迫百姓，剥取百姓的财物来滋养自身，倾尽百姓的产业来肥厚家庭，使百姓畏惧他胜过豺虎，憎恨他超过仇敌，告发、攻击、诽谤、诉讼无所不至；按情理和形势说，也确实应当如此。如今刘君以勤奋刚强、干练敏捷的品格，竭力纠正时弊，使功绩显著，吏民如此称颂，可以说是真正能干了，也完全应当为他作铭。铭文说：天下的事情，谁来审核，谁来综合？政令从上面发出，由宰相掌管；事情落实到下面，谁来使它发挥作用？上下相互配合才能成就事务，不是县令又怎么共同完成？即使相距百里，事务也实际而繁杂。这里有社，有百姓，有赋税，有贡品；军队的贫困，百姓的疾苦，期限簿书，风俗诉讼，都由我剖析、我裁决、我承担、我奉行。只有贤能的人，治理才有纲统。千家万户弹奏弦歌，百姓传唱五袴之颂；上达朝廷的政令不至于过分急迫，各项事务日渐安康，四方风气因此振动。增加俸禄、赐予黄金，颁下玺书加以褒扬；这是你的责任和期望，得到适当的人才最为重要。勤勉的刘县尹，亲自以事功为乐，挺身而出，处在衰败的潮流中，却卓然有治理成效。不追求高远空谈，也不陷入苛细琐碎；审察时势，安排适宜，因势利导而使利益增长。百姓的疾苦由我来解除，声誉由实际功绩造成；所以人们怀念他，离去后思念也不衰减，甚至拦住车镫希望挽留，并非愚民敢有非分之想。为什么还要称述他的事迹，使声名流传后世？把它刻在县门之上，永远照耀卫地。《故太一、二代度师先考韩君墓碣铭》（并序） 君名矩，字某。他的先祖是大梁的望族。曾祖父璹，五代时任司谏，以银青荣禄大夫致仕，躲避战乱渡过北方，便入籍成为卫地人。祖父奕，大观末年考中茂才，多次任县职而有声望。父亲渤，金朝初年考中进士，有文才，最终任嘉令。君自幼因疾病未能出仕，性情慈祥；家中原本富有，心里乐于施舍。凡是亲戚旧友贫困，乡里有丧事而不能办理的，他甚至倾尽箱囊来救济他们的急难。有人来道谢说：“这不是您原来的心意啊。”乡里人因此称他为长者。天眷年间，太一始祖真人以神道设教，远近之人都来归向，受箓成为门徒的，每年大约有数千人。君全族清心修持、恭敬守礼，尤其虔诚；奉祀香火，即使寒暑风雨也从不懈怠。不久，君的妻子阎氏因求嗣而祈祷，真人书写朱砂符命她吞下，并说：“你家积善已久，应当生下奇异之人。”孩子出生后，果然相貌奇异，真人看着他说：“将来辅助振兴我教的，就是这个孩子。”刚脱离襁褓，便留在道宫抚养三年；会识字后，七岁便擅长书写。长大以后，仪表秀美伟岸，聪慧悟性超过常人，批答文辞，敏捷得如同声音和回响。他由清虚师主持法席二十多年，关于辅助振兴教门的言论，有充分发挥并达到极致的地方。如今追定仙号为“太一二代嗣教重明真人”。由此看来，韩氏一门积累的德业，本来由来已久；从有这样一个儿子来看，君的德行大概也可以看见了。虽然享年刚过中寿，师父改韩姓为萧姓，但到了能够承担玄门纲常、光大隆盛教门根本的时候，在韩氏宗族中也足以不朽。君去世后，重明亲自把君安葬在四门里祖坟旁边，母亲阎氏也附葬在那里，这是合于礼的。六代度师全祐想到传承后嗣的责任，谦然涉及我这样的微末之人，我将用什么来报答呢？只是这位真人的出身，其潜藏的德行和幽微的光辉，应当表彰出来并刻在铭文上，这样心中或许可以稍稍安慰。于是，他拿刻文来请我的老师某祖妣妙清；君与我属于叔父一辈，按义理不能推辞，于是叙述他的世系，并以铭文系结其后。铭曰：

译行善就会降下祥瑞，长期作恶就会得到祸患；在道理上必然如此，随着感应而来。显赫的韩氏宗族，德行彰显于河卫；福庆流传到君身上，深厚而潜藏，等待显著时机才发扬，于是生出奇异之人。奇异之人是谁？是太一的二代祖师，提挈玄门纲常，如大鹏高飞、凤凰翱翔，福荫及于本宗，使丘陵之地光明兴盛。松柏环绕萧氏园林，山冈相连如接踵而行；神灵来到、仙人游行，仿佛悠然来往。驾着风、乘着云车，一同翻飞、共同驾驭；使纯正的教化追及远方，归于敦厚，并惠及后代。溯流寻源，以表明道法根源；把铭文刻在墓石上，永远光饰四门。太一三代度师先考王君墓表 君姓王，名守谦，字受益，是博州堂邑人。世代以播种为业，积累了丰厚的资产。田地按井田计有九井，桑树按株数计算大约有一万棵，于是成为乡里的大户。然而全家都善良，淡薄世俗滋味，奉道之心急切得如同饥渴。听说太一教用符箓救济、超度世间的灾厄，凡有所在便奔走前往，只怕落在后面。君于是和妻子李氏敬仰真道，不惜远行千里求做门弟子。除去家中每年的费用，其余盈余全部作为本宫的香火供奉。有个儿子叫志冲，就是今天的太一三代度师。师生下来就聪颖早慧，七岁出外从师学习，应答、进退都合乎礼法。到换牙之后，记诵能力很强，喜欢读《老子》《庄子》等书。起初，君在田野里管理农事，中午在田埂下休息，睡梦间仿佛听见呵斥声，看见几个穿青衣的人引导一个童子来到，并且说：‘天仙经过这里，可以暂且避让。’恍惚看去，却什么也没有。正好师拿着壶和饭来送饭，君感到奇异而没有出声，心里自忖这个孩子恐怕终究不是田舍中人。长大后，父兄和他商议婚事，他不答应，说：‘离家入道，才是我的愿望。’于是拜二代师为黄冠弟子，因经书明白、品行修养而受度，列入道士之中。继承法席以后，得到道陵的赏识，特赐号“玄通大师”。君听说后高兴地说：“天仙的异象果然应验了！”又说：“平生奉道，得到这样的实际报答，王氏算是有后代了。”享年七十六岁，在窗下寿终正寝。师父按照礼制把他安葬在本县王庄里祖坟的右侧，母亲李氏附葬在那里。如今度师奉敕定仙号为“体道虚寂真人”。关于这位真人老师的德行和灵验事迹，墓碑上记载得很详细，这里不再说。六代度师全祐嗣教第七年，奉燕京命令，提防张居礼等带着礼物前来拜访，并转达他的意思说：“道家一流虽然崇尚玄默，但太一教法专门以笃厚人伦、辅助世间教化为根本。至于聚族居处，表面上似乎疏远，实际上亲密。师徒处在两者之间，传度授受，确实有父子般的情义。如今三代师真人在宗门中有表墓碑，嗣法也有传记，可以说光荣而显著了。然而天地之间的事物，没有无根而产生的。如今枝末有余荣，而根本却寂然无闻，难道符合厚重人伦、辅助世教的道理吗？”我恭敬拜请，以表文之事相托；幸而宪使没有拒绝我，接受了师父的嘱托，这确实是懂得追本溯源了。于是我答应下来，写了这篇墓表。故真靖大师、卫辉路道教提防张公墓碣铭（并序） 道教有纲纪，要依靠人才才能弘大。像这样上承师真人，下理法务，凭借公的才干供官府任用，从而开创辅助玄门的功业的，难道不就是炼师张公吗？公名善渊，字几道，是赵郡平棘人。生来相貌奇异，长大后言辞流畅而有条理。父亲溥，曾任卫真县酒坊使。当时太一四代祖中和真人任亳州太清宫提防。溥一向仰慕真道，每天侍奉在师父身边，十分欢喜地说：‘我听师父讲道，终于请求行礼成为门弟子。’中和真人品格高远，道行声望重于一世，与他共事的都是公卿贤士。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默，都合乎伦理和思虑。公亲自长期受其熏陶，每天都有所得，与他一同变化，如同及时雨滋润万物。壬辰年，河南发生大战，公与中和真人隔绝了很久。后来听说师父北渡，在赵地停留，便回去奔赴侍奉。师父非常高兴地说：‘奔走来归、亲近依附的人中，我们宗门有人了。’随即命他掌管太清观事务。丙午年夏四月，他随中和真人侍奉太后到帷帐殿，见面后也受到宠爱，奏请授予真定路教门提防之职，仍赐白锦法衣，命他陪同中和真人把锦幡、宝香颁赐给崧高、太华二岳，以祈求福佑。当时卫地祖观在战火之后被焚毁，遍地荒草荆棘，中和真人交给他整治，不到三几年，神庭燕居之所便恢复了旧日面貌。壬子年夏六月，又随中和真人北上朝见岭邸，加号“真靖大师”，改任提防卫辉路道教事务。甲寅年，又奉命随提防礼敬岳渎。癸丑年冬，诏令天下名师赴燕京长春宫修建罗天大醮，公上奏说，五代贞常真人和提防之所以使宗教显赫，推举嗣师、远远超过众人，使道教流传发扬，其中公出力最多。己未年春，皇帝南巡，临幸寿宫；当时公因病不能朝见，皇帝念及旧日恩宠，命近侍前去慰问，又赐御药和葡萄酒给他服用，病便痊愈了。所以中统二年换授宣词中说：‘操守坚贞正直，祭醮精密严谨，随师远赴宫阙朝觐，奉命恭敬祭祀岳渎。既已加赐玄号，应当焕发新的章表，作为道论中的光荣。’公资质清峻，品格贞正，遇事敏捷而善于防御，统率众人严肃而有方法；即使只说一句话，也出人意表，不肯庸庸碌碌混同于常流。平生喜欢读书，对《老子》最有心得，所以立身待人，多取其精微。至于祈祷、禳灾、醮祭，内心严谨，外在明辨，从容有余。两次随中和真人北上，深沉而能预见事物，往返万里，没有不如意的。曾奉命随提防发给各道度牒，鹤驾所经过的地方，按例都有馈赠，公却丝毫不曾私取。他的清廉耿介和远大志向，又是如此。他享年七十岁，在太一宫舍身去世。顺从礼制斋戒沐浴，实际是至元乙亥年正月二十五日。过了三天，陪葬在祖坟旁边。后来八年，六代祖纯一真人想到公对宗门有力量，在玄门人士中十分杰出，不应当湮没于后世，请我为他作铭，以记载墓穴。于是采录他的事迹，并以辞铭系结如下：铭曰：真靖从中和真人受业，开始于中和门下。荆山璞玉虽然美好，制成器物还要经过雕琢。向东渡海、向北渡河，又造就玄门科教。任用如果不是这样的人，道教将会怎样？公总理玄门事务，办成的事情尤其多。龙庭两次召见，往返万里周旋。竹宫中的礼仪都得到整顿，羽衣道士云集。尊崇师父、显扬教法，我的力量大为施展。玄门纲常有张有弛，曲折周全。道教声价有高有低，用权宜手段加以救济。降临人世千尘之中，令人叹惜他的才干贤德。仙游也有期限，道馆惊然失去他。砍石记载他的事迹，使这篇传记更加光大。即使高深之位容易更替，也还应知道他是玄门中最玄妙的人。提防彰德路道教事务寂然子霍君道行碣铭（并序）

译国朝甲辰、乙巳年间，鹿庵先生在共城任教授，我也有幸侍奉在他的几杖旁。当时有一位修习全真学的人，重玄李炼师从相州下来，在卓泉买田，建立栖真别馆。不久，重玄北归，把营建之事交给掌管纲纪的霍君明道。不几年，便建成堂殿、廊庑，焕然一新。泉水两岸，全都种上大竹，浓荫覆盖数百亩。又修筑筠溪亭，招来我们这些弟子，在亭上游逛谈笑。于是卓泉道院远近闻名，列入洞天福地的末位。重玄是创始者，而勤劳出力的确有霍君明道。师名志真，号寂然子，明道是他的字。他的先世出自安阳县秋口农里大族。父亲名泽，曾梦见一个穿麻衣的道士说从天坛来，请求寄宿，父亲答应了。醒来后便生下师。师幼年不喜嬉游，少言少笑。长大后，性情淡泊，不喜欢荣华利禄。二十岁时辞别父母学道。父亲回忆起早年的梦兆，便答应了他的请求。于是他到相州天庆宫，拜重玄子为师。全真家有禁止睡眠的规矩，称为消除阴魔；服劳苦叫作打尘劳，用来折服刚强、骄傲、吝啬的习气。师从事于此，经历三十年寒暑，始终没有畏惧的神色。重玄子察知他是可以承受道法的人，命他主持玄门事务。他志向挺拔，诚实坚定，筹划安排井然有法。后来卜地在苏门建筑道院，便把辅助敦厚教门根基、弘扬宗门传统、使其特立而有所建树的任务交给他。师披荆斩棘，拾取瓦砾，刻苦劳作、节俭饮食，扩充师父的志业；又开垦农田，创制水磨，广泛增加生计，培植教门根本，使远近尊崇礼敬道教的人日益增多。至于斋舍幽深安静，井灶整齐洁净，游人过客都像回到家中一样，并能依赖这里供给。道俗共同推举他，任辉之以威仪自持。师清除杂念，痛下决心澄明自治，致力于端正自己以感化万物；有争讼的人，大都用道理遣散他们，根本不知道官府是怎么回事。道士们敬服，他使一方安定，凝重持守长达二十年。年过耳顺之年，相州百姓一向仰慕他的道誉，请他主持天庆宫。到任后，接受彰德路道教提防之职，共十三年。年高德重，不必发表言论，众人自然受到感化而服从。某年某月某日，他沐浴更衣换冠，无病而逝，享年八十一岁。安葬在安阳县王裕里重玄仙墓旁。师仪表清逸，像山泽间清瘦的隐士；外表朴实而内心敏锐，质朴正直而崇尚义理，简静自持；处事合乎时宜，能和光同尘，待人不受世俗弊病牵制。他训导门徒，言语简约而道理周全，以自身作为法则，可以说是纯而又纯、玄之又玄的人了。门人杜志用早年承受提携教诲，想报答却没有办法，准备刻石作铭以求传之不朽，于是请太一纯一真人李公来托请我撰写。我既然敬重李公，又和师父有旧日交谊。于是叙述他的品行，并以辞铭系结其后。铭曰：道的根本大道，是五千言的玄妙经文；荒诞夸张、寻求隐秘的说法，不是正统传承。天性禀赋贞正朴素，心地善良深厚，只有他完全具备。内心思虑宁静专一，耕田凿井，顺应世间因缘；修养自身以求志向，整治自己的本性。上天没有欲望，观察玄妙就是道的自然。只要崇尚无为，哪里会有不可去的地方？谁能隔开朝市和林泉？像这样的人，即使顺应变化而舍弃形骸，怎么知道他那精纯的元气不会乘着清风成仙呢？门人攀援仰慕，向着云气翩翩而行；在松台刻下铭文。千百年之后，凝然寂静而长存。大师卫辉路道教都提防张公墓碣铭（并序） 师名居祐，字天锡，世代是汲郡人。父亲道用，住在乐善东北坊，以卖茶饮为业。师早年失去父母，哥哥居仁教养得当。刚长大时，他立志要像成年人一样立身处世；然而仰慕玄门，如同饥渴，想找到大宗师作为归依，以满足自己的心愿。壬辰年，天兵攻下河南，当时太一四代度师从柘城北渡，应大将萨济苏的请求，主持新卫昭顺圣后祠。居仁全家尊崇奉事，于是命师做门弟子。过了不久，度师北迁，住在赵地太清宫。因师多年担任童侍，谨慎恭敬从不懈怠，度师很器重他，于是度他成为道士。不久命他掌管道观粮料的出纳，账目详明，节俭而合礼，从来没有一点点差错。度师称赞他的才能。当时卫地祖观在战乱后被焚毁殆尽，度师派提防张善渊到卫地兴复，并请师协助修葺管理，得到同意。师竭尽全力办理，大大小小的工程都亲自带头。后来张善渊随鹤驾北上朝见，营建之事由师独自负责。不到十年，坛殿、斋室，以及下至厨房、浴室、仓库、马厩，都整齐而焕然一新。己酉年春，中和真人回到卫地，看到这些很高兴，认为用对了人。己酉年冬，中和真人升遐，师办理改葬之事，焦劳最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元十九年、七年、廿六年、二月、五日、七日、十九年〕 丁巳年冬，因事被召赴行殿，慰劳后归来，所得衣币格外丰厚。贞常真人回来后，认为师贞正有节操，命他主持宫观事务，后来又升任提举。中统三年，皇帝派使者在寿宫立碑，师再次催办，办事没有超过平日的期限，对国家事务很有光彩。至元十九年，六代纯一真人继任主持法席，认为师道行纯粹、勤谨有功，向朝廷推荐，宣授“凝寂大师”、卫辉路道教都提防。七年之间，道门中人推重佩服，教门声势更加隆盛。二十六年二月五日，得了寒疾，过了两夜，谈笑着去世。入殓时，我前去察看，面色如同活着一样，唉，也真是奇异啊！享年七十二岁。过了七天，提防范全定等把师安葬在四门里祖坟旁边，合乎礼制。师为人和易快乐，没有机心；如果有过错，必须有人指出，他从不害怕改正；否则就像有东西堵在喉咙里一样难受。他先后侍奉三位师父，前后五十多年，护持道教、勤勉服事，始终德行不改。纯一真人因为我是同乡，拿着行状来请我作铭；我于是想起十九年冬天，我寄居大都道宫，正好师与提防彻夜不眠，龛灯炉火相对，摆设酒食谈论旧事，曾谈到万灵坑的事，悲叹世事无常，哀悼死者如此，凄然触动华表，回来后又说起这份感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译所以师每年照例在清明后一天，请求收集酒肴、纸钱等物，按斗计量、用车装载，到墓旁举行祭奠，以安慰故乡和提防张公的魂灵，唯恐自己的心意不够。这对于生者和死者之间，也有追念远祖、归于厚道的意思吧？这些事是值得铭记的。铭曰：太一设立教法，使幽冥与显世相通。凡是所说所做，都必须依靠人才能得到尊崇。啊！张公的德行气度，和融通达，以自身成就，遇到福地，逢上教门兴盛。敦厚啊，如同未经雕琢的朴木；一经发挥，便出自天性的真诚；寂静而不流于世俗，劳苦而建立功业。师父侍奉三代，始终如一。一天舍弃形骸，得到的报偿多么丰厚！祖坟东面，万株柏树葱茏。陪葬在它旁边，如同堂屋有封土。凿刻铭文表彰于石上，永远昭示无穷。故卓行刘先生墓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他又通晓古文奇字，士人多有传习他的学问。凡是经他指授的人，大多学识条理清楚、气骨峥嵘，显然都有所成就。有人惋惜他只求独善其身，不把才能用于世事；然而，他振兴衰微、改善风俗、激励后人的地方已经很多了。太保刘公、左辖张公因为同乡情谊前来周济他，他都推辞说：“我不是那种孤独冷落、暗中向世俗献媚的人。”甚至有人依据礼法希望同他结交，他也不答应。许鲁斋每次谈到邢先生，必定在乡里的门前停车致敬后才离去。壬子年秋天，我才在胙地初次拜见先生，和他在学馆对榻而宿。夜已过半，他忽然起身摇着我说：“我在谈论汉丞相诸葛亮的时候有所领会，可惜不能与他同时代，当有一番说法如此如此。”至元壬午年，我巡视夷仪，前往天贶斋拜访先生，在他的蓬门陋室中留宿，心神融入一片天理，自得其乐。他英气勃发，直到老年也没有衰减。我问先生近来写了什么，他说：“刚写成《四凶辨》和《天府七星挽章》，用来张扬幽深微妙的道理，振发洗濯人的精魂，真是多么壮盛啊！”临别时他握着我的手说：“我已经老了，但斯文还没有丧失，你应当自我勉励，将来要有所作为来继承它。”后来听说他卧病在床，担心缺乏调养，便向朋友询问，才知道先生有个儿子朴早已去世，一个孙女嫁给了康氏；儿媳和孙女都没有侍奉他养病，他最终活到七十八岁。那时是至元丙戌年九月二十二日。他被葬在蓬山西面的山丘上。又过了十五年，晚辈王宁集合乡国人士的意见前来请求说：“先生的学问贯通天地人三才，退居丘园而修养本性，品行可与古人相比，声望又很高；一旦去世，应当为他改定谥号，用来垂示先贤的典范。”我对王宁说：“士人的风气衰败已经很久了，道义受到削损丧失也已经很微弱了，哪里还能得到像先生这样高尚的风操和坚苦的节守呢！”从前孟东野凭诗歌著名，唐代张籍私下为他定谥号为“贞曜”；程伯淳以弘道自任，潞公为他题称“明道”。如今援引这两个先例，用卓异的品行来加以称誉，那么名声和行为就都能显著而确当了。先生的门生、民部尚书戎益将要雕刻石碑来表彰墓地，以图流传不朽。大德三年，岁在己亥，仲冬吉日。翰林学士、中奉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秋涧王恽撰写此表。《秋涧集》卷六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秋涧集》卷六十二。元代王恽撰写。文。《诅蠹鱼文》〔附序〕。王先生在庭院中晒书，风吹动书帙，书页打开，发现有十多只蠹虫在其中悠游。他取书察看，发现有的已经被咬坏，于是写下这篇文章来诅咒它们，也借此抒发我胸中大略的感慨。文辞说：可叹上天生养万物，曾经无论大小都没有遗漏；随着每一种物类而各有一个名称，也各自有它所施展的作用。龙昂首而起、云雾聚集，猛禽搏击而高飞；蜥蜴沿着缝隙爬行而射食蝎子，蚯蚓含着凄切之气而顺应时令。蚂蚁结成队列，雨后安妥；蜘蛛缠绕丝网，随即自得欢喜。至于蛇虺有毒、虎豹凶猛，网、绳和刀刃可以防备它们，人也能够驱逐它们使其远离。那些蠹鱼究竟有什么用呢？应当除掉它们，难道还值得迟疑吗？我本来虽然拙劣，却还没有贫乏到无书可读；何况家中书籍满架。以姚、姒为准则，以周公、孔子为法度，学问广大如波澜无边。我想到披阅书籍应当有次序，就好比草木各有品类等差；一年年翻阅也不能全部周遍，蠹虫便乘着空隙留下祸患。虫卵受到我的湿气而孵化繁育，为什么同类竟这样纷乱繁多？正如深山大泽，是人迹不到的地方，足以使魍魉滋生、龙蛇出没。你们名叫鱼，号称蠹虫，没有鳞片和鱼鳍来保护自己，也不潜入深渊而跃上水洲。你们披着美好景物的虚名，怀藏着蚕食书籍的邪恶企图。天地之间，可以充满你们肚腹的东西多得很。你们去寻找茫茫无边的遗留物，幸好不去伤害人，只是被书籍所憎恶。你们确实觉得黄卷有滋味，能够潜藏其中而吃饱；又羡慕轻薄碧色的身躯，拖着白须悠然自得。竟然不分贤愚，遇到什么书都一定嫉妒破坏。谁说你们没有牙齿？没有牙齿，又凭什么能穿透我的竹简素帛？你们使篆书、籀书的字形纷乱曲折，导致篇章脱落错乱。打开散乱的书帙，将你们扑打消灭；我想到“爱屋及乌”以及“投鼠忌器”这类善于譬喻的道理。采来春天荠菜的纤细叶子，夹杂着芸草的香气，作为细小的书签和注记。恐怕万物有所感应而得到报应，只希望这些小虫一类能够全部除去。曾经稍微用力也不能消灭你们，反而越来越繁殖，数量无穷。你们难道是学道之人吗？咀嚼糟粕却还没有醒悟？难道要在文字之间寄托生死，把精力和思虑凝聚在朝夕之间吗？不然，秦朝李斯之流，表面上以六经为老师和依据，一旦焚烧六经便背叛正道，使百姓变得耳聋眼瞎。他们流传下来的余孽又受到后世变化影响，直到宇宙终结仍然留下恶名。圣人防患于未然，谨慎对待萌芽；坚硬的冰层是在霜上行走逐渐凝成的。如果不把你们安置在适当地方并驱逐出去，恐怕会把书籍咬缺，直到一页也不剩。于是我把书铺在床榻上，摊满庭院，在风中纷乱地摆开牙签书签，趁着秋日阳光猛烈的时候曝晒。既然不能像商汤焚鼠那样把你们撕裂消灭，就借炎热的阳光来治理。希望炽烈的火光流转闪耀，使书籍难以再受到侵害；烧灭这些丑类，使它们无处逃遁，逐一把它们在各处烧成灰烬。失去我身上湿气的所在，便收敛炎光于书房门窗。把竹简书册整理洁净，像周宣王的鼓一样森然排列。牢牢锁闭门户，好像有神灵保护，庆幸书卷展读收卷都没有损伤。大概有遗失的书也得到补全；把书收进屋后，于是感慨万分地追怀古人。那些微小的虫子蛀蚀书籍，尚且能造成这样巨大的危害；唉，奸邪之人在朝廷中，嫉妒忠直之士，遭受排斥和灭亡的祸患又将会怎样呢？呜呼！唉呀！我明白这个道理了！嚚嚚的管叔、蔡叔，是周公的蠹虫，几乎使诽谤在周成王面前成为事实；心怀怨望的子西，是宣父孔子的蠹虫，使教化不能沾及荆楚；臧仓制造谗言，是子舆孟子的蠹虫，使大道不能在东鲁实行；上官大夫嫉妒，是屈原的蠹虫，使屈原在汨罗水边写下《怀沙》；匹夫绛侯周勃、灌婴，是贾谊的蠹虫，使他老死于长沙而只担任太傅；孙弘反复诡诈，是董仲舒的蠹虫，使他的防备之策不能施行于汉武帝；石显、匡衡等人的谗邪，是萧望之、傅玄龄等人的蠹虫，使汉朝的盛运中途受阻；封伦等小人，是魏征的蠹虫，使唐太宗几乎把刑罚当作政务；卢杞奸邪，是颜真卿的蠹虫，最终使颜真卿因赋诗获罪而丧命；虎准、逢吉等人阴险，是裴度的蠹虫，散布讥刺他身穿绯色官服的言语。蠹虫啊，除掉你们不能有丝毫迟疑；即使坚固得像拔山之势，也要把你们拔除；何况有些人得到任用、宠信，反而成为忠直辅弼的蠹虫，挥笔写成文章，我正因此而感到恐惧啊！《祭诸葛丞相乞灵文》。大元至元八年，岁次辛未，九月壬戌朔某日，承事郎、前监察御史、卫州人王某，谨敢明白祭告于汉大丞相忠武侯诸葛公的神灵。唉！世间有些事情，隔着百代仍能彼此感应，是因为共同遵循道义。诸葛公凭借天授的人才资质，奋然而起如云雷发作，排斥功利主义的邪说，阐明刚健正大的本体，驱除压伏群阴，继承兴复汉朝的事业，建立两次偏安的功业，幽深地照察事理。这正是少康复兴夏朝的本心，哪里是战国纵横家的权术所能相比的？由此看来，诸葛公的志向难道只在于与魏、吴鼎足对峙吗？至于开启诚实之心，布行公正之道，顺应权宜制定制度，昭示礼仪法度，治理百姓、训练军队，奖赏善人、贬斥暴戾，这些从君臣大义来说，不过是忠武侯开创和济世事业的余事罢了。难怪魏国人畏惧他如同畏惧猛虎，狐狸逃走，魍魉哀号；他们收起回转的旌旗，感叹城垒之间竟有如此奇才。所以三代以后，巍然成为王者辅佐的，只有您一人而已。像我这样一个平庸之人，哪里敢企望您的清光？然而，洪、蜀郡的功曹杨洪，幕府属吏杨颙，都因一句正确的话而受到表彰擢用，感念您的忠诚规劝而流泪。又如李平、廖立因过错被废黜，您使他们有所怨恨和悔过，却本来并没有把他们远远遗弃。等到蜀地妇女已经剪发成髽髻，痛惜大势已去，悔恨终身要做异族的衣襟之民，便发愤而死。这又可以看出，您不屑于迎合新的教法，正有采摘葑草、菲菜而不嫌弃其根下部分的意思，并不因为下体微贱而成为累赘。至于我王恽，资质腐朽、才疏学浅，有志向却没有实现，年近知命之年，举止常常昏昧而有失操守，在仕途上蹒跚前行，已经好几年了。八月间任行台，才免于因官场谤议而获罪；做了三年御史，也没有能够吐尽胸中的气。如今只能等待大冶匠人的陶铸，任凭自己成为鼠肝虫臂，即使内心耿耿而自信，又还能做什么、到哪里去呢？恐怕活着不能有益于人，死后也不能在世间留下声名。因此我半夜慨然叹息，连睡梦也无暇顾及，便到您的祠下乞求神灵，陈说言辞而跪拜。我公的神灵在天，如日月星辰昭然布列，光明所照必定无所遗漏，哪里会有彼此之分呢？我希望洗去尘垢，叩求您囊中所藏的余智，期望您补益我所不能做到的地方，针砭我顽固鄙陋的毛病，把清明之理赋予我这微小的躯体，使我达到臣子所能达到的极限。只要我有所修为，就会得到神灵的赐福；希望不至于年华随着时光流逝，志意随岁月改变，最终在穷陋居所中悲叹而枯萎，等到迫切的忧怀已经来不及挽回时才后悔。尚飨！《为虎害移泽州山灵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