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涧集卷三十一

译望鼓山泉流 鼓岭的青林延伸到尽头，半山崖仿佛全化作白烟漂浮。想来昨夜山中下过雨，石头上的寒泉漫漫流淌。荔枝楼【在按察司】深深的大府，号称澄清；一道纲纪维系着，控制八座城。旧时传说宪司官员怜惜这里，夜里在荔枝楼设宴，月已上到三更。题米元晖楚江清晓图 米元晖的笔力全然清劲雄健，两岸青山很像越中。近年以来，六凿山的劫掠将要尽绝，苍茫烟霭中不再有拂晓时的朦胧。江边的村落寂静，荒烟笼罩着林间坞舍，水井和舂臼都完整如故，比《石壕吏》中的景象更加潇洒。进山的人大多避开而过，都钱。禽语自感 鹧鸪行走，叫着“行不得”；杜鹃声声切切，祝告“不如归去”，长久以来可怜这两种鸟最懂人的心。鸟儿早早苦苦眷恋着光明的时日，反而把自己束缚起来。小楼晚眺 远方的客人在秋天苦苦思念家乡，登上小楼远眺时太阳刚刚西斜。忽然惊觉海上疾风吹来，吹乱了邻墙边一架花。白沙【汉代旧名】归舟荡漾着经过树林和芳草，两岸芙蓉花间杂着木犀。最值得记住游踪的地方，是一篙秋水之外的白沙西面。漂泊天涯已久的客人终于能够回家，喜悦随着秋风涌动；八月乘槎的道路已经断绝。这里仿佛是从武陵回船的地方，只是后面的山全被乱云遮住了。泊宿闽清县门 清澈的江水弯曲一段，环抱着城根；今夜孤舟停泊在县衙门前。客心已经处在幽深遥远之处，更何况稀疏的秋雨又打湿了黄昏。小箬 水手横放船桨，躺在江头；三日来顺风鼓帆，欣喜地顺流而下。即使没有带着西施一同前去，烟霭中的山峰也都像女子梳成的发髻，尽是苎萝山的秋色。酬刘宪使仲修严韵 船停在建宁时，书史孔元敬从浙东改任福唐，得到宪使仲修的诗，于是接续他的高韵作诗答谢。孔氏中的中卿，是袭封元措的后代。向来身处海边，走遍全闽之地，看尽烟江和重叠的山岭；山越的行囊不必忧虑，没有什么需要再次携带，今日像班超一样欣喜地得以生还。安岭在北面遮住千里视野，全闽在东面掩映着万重山。江花江草争相含笑，只有一事无成，徒然来往。梦笔山 非凡的禀赋由天赋予，气概自然豪迈。先生的文思如秋涛般涌动，这篇文章却随着年岁而衰盛不定。取用才思，何曾只靠彩色笔毫？题北苑亭柱 羁旅的胸怀孤寂失意，独自登上高台。唯恐被时人笑为没有才能，只有青山最怜惜客人；翠色山屏如画，从四面展开。赠相者雪庭东谷二绝 道人的气质宛如雪山般清洁；看我的眉毛，已经快到九龄之年。最令人高兴的是一生心事美好，又看见黄色的贵气从天庭升起。雪中的稀疏梅花，完全经得住寒冷；功名都在晚年。烦请您为我占卜一下，算定日期早晚，我的孤舟何时从建安出发。全氏的小楼与南山相对，几乎就像摆在书案之间的景物。闲暇时他在楼上设酒宴请我，要求我作诗，于是随口写下三首绝句。民居遍地，几乎没有空闲之处；楼阁高起在重重翠霭之间，楼下市声喧闹。午睡时枕着药炉，抬头便望见青山。远远看见东篱，心中欢喜而悠然。何况它就在风烟咫尺之间，满满劝饮银杯，挽留客人沉醉。夕阳照耀的佳处，鸟儿正飞回巢中。南山的秋色，两相争高。整日彼此相对，不必召唤。一炷龙涎香，满樽美酒，把诗兴撩拨得苦苦难耐。过朱家府【并序】至元廿七年孟冬，我经过朱家府，拜谒太师遗祠，瞻仰礼拜画像，感怀他的德行不能自已，恭敬地留下四首诗，交给林彬的两个孙子，希望后世能够看见我钻研仰慕的心意。诗末说：“晚辈小子、汲郡王恽，整理衣襟，拜百拜书写。” 世人仰慕遗祠，爱屋及乌，并非只因高大乔木的绿荫；我题作“通德”，仍然觉得浅薄。这是文奎所编次的遗墟。沿着濂洛追寻源流，终于达到圣人的功业；四方都受到教化，如同随舞雩之风起舞。只要得到一间屋舍靠近东邻居住，即使饮瓢水、曲肱而眠，快乐也在其中。金声般的遗响已经流传千年，圣人的道统从子孙那里重新发扬。不必前往武夷山水深处，我划船回来，停泊在杏坛旁边。神妙而能化育众人，全在人自身；身穿毳冕、垂下旒旒，以道尊崇、以德施泽，不能因为五世而迁改。青山长久能够看见读书人的子孙。张家滩在建阳县南五里 张家滩下面乱石纵横，船只经过时，船桨与水争着前行；道路险恶崎岖，处处都是同样的情形。溪水的声音为什么苦于不能平静地鸣响？武夷溪口谢诸生来迎 众位生员济济一堂，其中一半穿着深衣；他们鞭打马匹前来迎接，在武夷等候我。大家举酒上前，争相致意，精神气象完全如同去年。望武夷诸山 武夷的山水全都清奇。岩石像龟麟，溪水如玉。望去便使人神清气爽，只可惜没有亲自到山壁间一游，空自想仿效老欧题诗。崇安道中 十月里，山间还不觉得是秋天，青林依旧锁住深幽之境。西风使万物衰老，黄色的云气笼罩稻田，水沟和山涧处处流淌。赠石堂和尚 梅花树下，石堂寺的僧人楚语咻咻，碧眼高鼻，极力称说补陀山神力广大；又说碧丹能治病，百试百验。这位道人来自武夷山，袖中带着价值千金、能使废疾复起的丹药，专心救济别人，从不取报酬；一年中大半时间都在崇安。经过大安岭 我爱山而不知厌倦，进入【字疑】搜寻淡薄的雾气；空蒙的景色使人稍稍流连。仿佛范宽夸耀老笔，在群峰明亮之处露出矾头。大安岭的形势郁然高峻，闽海以东盘曲绵延，青色无尽；来回两次都被烟雨遮暗，竟不容诗笔描写出它的真形。前面有群狐，后面有豺狼；年老的心怀凄惶，岭上的猿声哀切。这一趟行程可以预卜新年顺利；无是无非，平安下岭来。能够从万里之外活着回来，难道是偶然的吗？发出一声长啸，便下了苍翠的山巅。关头若要留下这首诗，请记下我今冬下岭的年份。下岭时人们说，这是走出厄运的一年；我用一杯酒洗涤瘴江上的烟霭。到了紫溪岭下，再回头一望，已经胜过班生到酒泉的情景了。经过稼轩先生墓【在铅山州南十五里阳原山中】，二十七年归自福唐时作 三百钱买酒，便了结了时文大节；知道您是为了致君而来，朝野之间本不该传布歌舞娱乐之语。六宫春意萌动，郁金色的裙子飘动。当秦相时，审察形势却不明，按理说应当因此使炎兴失去长远谋略；您竭力主张备战守边，伸张大义，先生真是诸葛孔明的门徒。遗留下来的文章再三诵读，赞美《美芹十论》；曾蒙睿宗眷顾，孝庙也知晓。黄土不能埋没忠义之气，直到今天，烟草之间还可见盘曲如螭的墓碑。老徽宗北狩，七陵空虚；奉命南来，却看见并非为了自身。是谁让朝廷的谋划徒然坐失？只留下老屋一椽的精舍，带着潮声向东。招提寺里留下的画像，使人看见您的英才；高大的树木在秋风中，过客为之悲哀。即使通历把您的官籍追削殆尽，叠山的文章仍如汉代云台功臣。次韵铅山，赠示州尹杜君 西面连接两广那片荒远之地，东面接着三山水尽之处；欣喜地看见这里宽平而风土优美，铅山如今完全可以和中州相比。我去年冬天经过这里，今年又从这里向北归去。看它的田野和城中居民，比前些日子兴盛了数倍。询问原因，大概是杜侯推行新政所造成的。我高兴地留下这首诗便离去。题寒碧井【在铅山州东五里】寒泉深湛碧绿，石头砌成岩穴；鲸鱼口一般的泉口长久喷涌，水色更加湛蓝。六月里行人正为暑热困苦，一杯水如冰雪和蜜一样甘甜。沙溪道中 马知道驿站将近，赶路迅疾；诗因为山色奇异，反而难以下笔。经过沙溪，什么都忘却了；原野连接天空，令人欣喜的是道路平阔。喜得台报

译弓刀上寒霜逼人，五更刚到，睡意无从驱除。只好疾行；不为残年夸耀老来强健，暂且装作防备，早早赶路。想要进取却很艰难，惭愧自己尸位素餐；临到关键时刻坐视不理，又怎能安心？从今以后渐渐觉得身心舒适，秋水中的蛙声也不属于官场了。下山时风吹衣袖任意飘拂。回望来路，防守处正在青翠的山色间。贪恋紫溪山，路途险峻也没有察觉；寒雾沾湿了远行人的衣服。玉溪登舟 舍弃马鞍而乘木船，在玉溪烟霭中坐听吴歌；船行踏过两舷，向东抵达余杭，向西直到信安，千里路程都在明月照耀的船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千里〕 吃柑 黄柑香气浓郁而成熟，夜里又降了霜。相比辞官归隐，它的滋味更加悠长。经过三衢时正是冬天十月，石塘的林园里记下了初次品尝的滋味。夜里从严州出发 高耸的白塔，经过严州；漫长的清江，水流无尽。惭愧钓台上的月光也分出一份光来，照着远去的回舟。在桐江等待出发 舵师说：“像个小孩子一样，一觉醒来便天亮了，千万不要疏忽。等到从桐庐出发，迟也就是快了；船随潮水退去，快得如同风一般。” 夜过七里滩 不知不觉已经回到山中；我自笑年老做官，步履蹒跚。只怕石坛上的松树和仙鹤讥笑我，所以深夜乘船经过子陵滩。钱塘道中 长路两旁的人家看不见尽头，富阳向东连接杭州。如今不像勾吴当年那样，酒楼里仍旧歌声沸腾。我从闽中向北归来，乘船经过常州、秀州之间，躺着听船夫的歌，觉得其中很有使我心情舒畅的地方。每一句歌唱起头，便有和声应和，连续三次拍击船舷。那些歌词浅陋直白，竟还不如和声的欢快响亮。因此改作十二阕，同时叙述往来传送的艰苦情状，也有刘禹锡《竹枝词》的意思。露水清冷而沾湿草木，苍山碧绿，江水平铺，像白绢一样闪光。半夜里船歌相互应和地响起，尽管施展才力也无济于事，只惊动了击船的木桨。今年秋天，湖泊彼此相通，差遣虽然频繁，出力还容易；险处却要防备，连夜逆流而上，还怕遇到迎头风。两浙人口稠密，不容易安居；稍稍遭遇灾荒，便会流离迁徙。今年实在苦恼，苏州、常州一带土地容易【字疑】，你们谋生也顾不得计算钱财。睡意朦胧，苦役还没有停止。船歌催促着出发，正是五更时分。只吃两碗闷饭，没有盐菜；风雨交加，只有一叶小舟。早晨回来时，摇船令人欣喜；空船上坐着唱吴歌，脚踏两边船舷。船行到淘米墩头，风浪骤起，最怕被吹进太湖的烟波中。中等人家聚集成六七户，终年在浮槎服役。今年洪水淹了田，禾苗尽坏，米也很少，大家争先恐后地请求使者给予差遣。水色山光难以吟咏，却使船夫的欸乃声传入幽深之处。舂陵不做吴地人的事情，却说这是云山间的韶濩之音。岊江滩上的石头艰难难行，听来声调嘈杂而不和谐。不像吴地人的音韵优美，留下的声音全是《竹枝歌》。我在船篷底下睡梦中惊醒，秋江的一句歌才唱完，和声者两次任意应和；再唱起来，听声仍未停止，却不知寒冷的太阳已经升上船窗。江南有许多往来的官员车马，像穿梭一样；因此徭役没有早晚，欸乃之声反而变成了懊恼的歌。道路漫长，江面宽阔，雾气烟霭把一切都遮埋；白天赶路，带着夜色才出发。记得往年做官时，被差遣的官员车马，有时也会到来。江上路途遥远，群峰错落青翠；道路转折，山势回环，远方就是行程。来使一同说：“军情如星火般紧急，不容停留等待。”傍晚潮水上涨。水仙、萱草三咏【并序】我行旅停留在赤城时，两浙宪司的属吏侯仲卿从杭州驾船追赶我四十多里，赶上后在水边拱手站立，传达紫山的意思，又请求我作《水仙》《萱草》诗，便问他另有什么缘故。他说：“没有。”我笑着说：“淡泊而痴心好名，竟有这样的人。”于是写下三首绝句交给他。当时是至元二十七年冬十月二十二日。一叶帆船从海东头归来，烟笼江面、重重山岭带来多少愁绪？展开这幅画便又笑了，世间的名品果然能使人忘忧。绿色的萱草不能独自使人忘忧，江草江蓠总带着愁意。假如花神真正懂得其中情事，一枝金凤花也会低下头来。肌肤像雪，裙子像翠色；凌波微步，袜子踏起尘埃。想在笔端表现钱郎的心意，便再次为陈王写一篇《洛神赋》。远望歌风台 西风残照，照着旧日山河；故国遗留下的高台，回忆起独自经过的情景。四百年帝王威灵归于寂寞，残碑还记着《大风歌》。汉家的丰沛之地，有如周代的邰地；四百年的基业从这里开启。举目已看不见龙虎之气，寒鸦翻飞，落日照在荒台上。奉春侯的一番话，使汉高祖向西进军；百二山河敞开帝京，不像楚人那样没有长远谋略。汉高祖穿锦衣东归称帝，使韩生惊叹。石勒问道图 帝位和名号果然来了，变故却很多。天下没有一处不在战乱之中，养成了豺狼猪狗般的祸害，祸患还来自萧墙之内。再向伊蒲塞问这些还有什么用呢？题范亚父增墓【在徐州城南台头寺下的大冢】鸿门宴上舞剑，却失去了这个机会；项羽重瞳子的成败，事先便可以看出。他猜疑嫉妒，只等范增献玉后才发作；决定向东归去，却已经迟了。单父琴台 诸葛武侯治理蜀地，不可轻易赦免；宓子贱弹琴，足不下堂。风俗已经变迁，很难恢复古制；后世为政，贵在审慎斟酌。

译读佛图澄传 慧眼向前洞察，事情果然有征验。最慈祥的，正是把淫滥的刑罚化解。阿师还想夸示神异，塔上的风铃却须仔细听。雪涨千山图 天地间云气相同，雪自然铺展；千山全都变成玉石般苍白的颜色。雨水的多寡不能像近年来那样到处过多淋漓，有的地方丰沛，有的地方却吝啬【二月二十一日，河南下雨三尺，河北全无】。喜周宰来居 近年来朋友之道被弃如泥土，白发相逢，一见面却像新近结识。乘短车、执麈尾，关说他人，实在很受讥诮；这简直杀了当年那个蔡克儿。筋力已觉衰退，须防饮酒困顿；生涯只求恬淡，也愿诗作精工，只可惜仍有缪误。如今何其幸运，长久处在周郎的顾盼之中。我的朋友向西归去，喜悦是可以想见的吧？晚年心事，终于可以相互追随。早晨租下房舍，长久清谈；还记得当年在西斋同盖一床被子的时光。诸位当年刚刚冠礼、成婚，手执经书一同在鹿庵门下。如今相逢，正有急迫的谋生之事；即使撕裂月亮、撑裂雷霆，也不要再谈论了。严寒的风中连夜出发，雪刚刚飘落。踏雪携壶，敲响夜间的门扉。长久记得孔门中有许多快乐的事情，大家一起披着风袖吟咏而归。泉水使人思归，又有故交同住山中。没有地方可以割草盖屋，只羡慕那些租屋同来筑巢的燕子，整天衔泥修补旧巢。周兄所到之处，都号称善于为官；既能干又清廉，事情却更加艰难。昨天借车回到故乡，袋中空空，只留下一个钱来防身。一别淇南，又过去十年。这次相见，情谊更加亲厚。河山不能阻隔，黄垆之下也【字疑】。屈指一算，同游同守的还有那个人。世态已经翻云覆雨，日趋浇薄；我长久敬爱吾友周兄始终坚持的操守。四十五年如同同一天，世情与心事彼此相知。人生已经七十一岁，衰老的翁者也能享受闲适乐事。任凭西去的时光来到眼前，闭门一同躺卧，听北窗之风。山阳兴致高昂，在云林间痛饮狂歌；四十五年来，总有知音相赏。如今一转眼都已白头，仍共同吟咏故山之诗。柱头化鹤是千年的旧事，松树下怀念故人，不过聚成一抔尘土。把老人的愁怀暂且放下，不要惆怅，先来同醉于酒垆春色。刚刚得到官府俸禄，才能勉强糊口；即使能够居官，又怎奈何年老？暂且借麴生供给日常之需，又何必嫌弃酒家靠近林婆呢？经过郝教授子贞故居三首 曾在云边仰望处士之星，如今竹林间再没有草堂的灵气。唤回三十年前的梦，在酒槽边铺纸书写六经。一句话便抛弃了羽人之冠，长久庆幸先生没有远去不返。往日的隐居之处如今谁来作主？诗囊空挂在百门山。平生所作诗卷多得要用牛腰来捆，身后留下的文章却顿时寂寥。事业和文章本来各有定分，此外的辛苦都只是徒然相互撩拨。回河 往年开动水碾总要超过三个月，到了孟夏中旬才看见稻芽。今年使君先让玉食【字疑】，清明时节把水分给农家。题《胡笳十八拍》图 汉代妇女中，能够传承家学、擅长文章辞赋的，前有班氏，后有文姬。蔡琰不幸遭逢乱世，失身异域而发愤，知道羞耻，并能把这种情怀写成辞章，仅此而已。像她这样的人在东汉，文章清雅而不鄙俗。她的音调凄楚，依琴翻作声律，协和胡笳的节拍；在音律方面曲尽幽微，可以说没有堕失蔡邕的事业。如今观看这幅图，她那情义相牵、不能自我控制的心情，仍可想见于当时。这些歌词其实是唐代刘商所作的，以七言诗相互比较，更加没有疑问。因此在后面题写五首诗，拟取骚人的意思。画完春山，理好素琴。翠色帘幕锁住香气，落花深深。哪里知道其中含有胡笳的怨恨？吹裂关山，也吹碎一寸心。胡笳翻作新曲，太过含情。不说仓皇逃难之事，却重在生义。旧怨尚未平息，新恨层层叠起；雁声刚刚止歇，又传来边地的胡笳声。天地翻覆，困厄了蛇龙；女子柔弱的内心，很少能够始终保全。若不再作其他议论，蔡琰又不知该把扬雄安置在什么地方。在风沙中憔悴了十二年，得以归来后，情义反而更加相互牵连。董郎家的庭院门户虽然依旧，却已经如兰花凋残，白露将至。才智聪慧，又能拿薄命怎么办？但她仍然知道羞耻。眼前悲歌寥落，谁还认识班姬之后的人？能够续写《离骚》，已经是幸事，而且成就很多。跋徽宗画【字疑】格物致知，存心养性，是圣人的功业。老徽宗游心于艺事，描绘青红四灵，以祥瑞装点天下。他又有什么用处呢？不过在君王品评万物之中罢了。牧牛图 垂着缰绳缓缓前行，任性而自在。一挥鞭子，便看见群牛一齐奔走。近来却不像图中的情景，干旱的土块敲打牛蹄，百草都枯萎了。青青的春草铺满郊野原野，牛吃饱回来时不用牵引。哪里比得上人和牛都看不见，只有碧天明月静静地皎洁。绿杨映着堤岸，清晨的风清爽；碧草映着池塘，傍晚雨过天晴。村落近年遭受干旱，损坏了这幅图所描绘的太平景象。两个牧童相互对视，心里在想什么呢？还担心它们挨饿，便赶着牛沿着草地一同回来放牧。百姓没有事情可做时，心思应当放在赶牛使家畜肥壮上。牛吃饱了就耕作，饿了就放牧，年年如此；放出去、收回来，一任自然。不要惊讶两个牧童没有见识，直到今天，牛背上仍是尧天的太平世界。题徽宗画马图 因为喜爱瑶池中喷吐玉龙般麝香烟气的景象，便把它移入画图之中。在宣和殿上称扬祥瑞的时候，却忘记了熙河一带战马立功的艰苦。问雨【六月五日下雨三寸】前些日子西村的雨已经不少，东村却曾没有得到多少滋润。望去西南方云气浓重，因此问问村东，果然有雨吗？自古暑雨多半隔着车辙落下，姑且欣喜这场雨一概使焦枯的土地复苏。干旱土块像火盆一样被牛蹄敲打，且问问秋田，是否已经得到雨水？近日甘霖遍布四周【缺字】隆都在郡城【缺字】

译题武陵图 陶渊明把高远的兴致寄托在渔舟上，流水桃花的故事本来就是空幻。可笑武陵太守狂妄，徒然驾着烟波中的船，在明月里回转。题数学郑斗南诗卷 《洛书》《河图》的数理，启发上天的机密；万物都由其中产生，道理不可违背。却有一句话，烦请说明：为什么贵人如此多，福人却如此少？数理的规模，自从易斋以来便无需烦劳说明；衰弱浅薄之人终究怀有我的心愿。朝廷谋划防备，必须依靠房玄龄、杜如晦；早晚要携手登上泰阶。巢父饮牛图 巢父、许由是真正的隐士，本来就是同类。细论起来，我认为巢父的操守更高。老母牛渴了，哪里还顾得选择？径直牵它避开是非的流水。灵照度丹霞图 众生由于业障种子而无所不至，沉溺在爱欲之海，怎么呼唤也不能回头。面对这种病证，处方只有舍弃一途；不应把真假混同，例如如来。西江万物已经沉入泥沙，还有什么心思去散花？狠厉得像入门便打三十棒，且用一句话了结丹霞。性情安定，情感却会迁移；随着外物而舒展，力量足以刚强制胜，才能见出英才。在金沙滩畔显露风流气骨，恐怕只是偶逢场合来作戏罢了。克制自己，首先要说定力优先；然后从屋漏处检验清净的修养。禅家有多少闲来拈弄的话头，不过是在粪扫堆头寻找悟道的头绪。以和彦正宪使寄来的《周宰诗韵》相和，并且酬答前日见赠的诗篇。纷纷的党派议论到了无可奈何之处，我常常爱慕林宗，才智绰有余裕；金谷园中聚会，交游潘岳也算在其中；平生徒然写下《闲居赋》。自怜处理事情过于迟疑，难道不怕被旁人笑作懦弱吗？我已经看破《南华经》中山木的譬喻，甘愿成为枝干支离、无用的散樗之材。山阳的水竹连接着云庄，真是闲人避世的乡居。杀掉马匹，毁弃车辆，不让他们来访；平地上的风波，反而更加曲折艰险。旧日朋友追寻欢乐，并不嫌次数太多。当时王翰写作，比邻之间彼此防备。到了年老，人人都能够防备，仍然成为离群索居、独自求取安适的人。时势常常违背心愿，真是颠倒错乱。姑且把书籍史册用来度过余年；乐天仁厚，知道防备远患，真是一篇很好的《香山独往》。《佳人倚竹图》。失去通达之路，对青云未能得志的怨恨还不算深；更怕幽深的空谷终日沉暗。天寒时翠袖相依的地方，却正是琴声中与竹子相对的心境。《和干臣诗韵六首》。清江百转，万重山岭，疲倦的鸟儿翩翩飞翔，也难以归去。有客人又来询问近况，却不知道冯道已经老而昏庸了。一场雨后，芭蕉转黄，荔枝鲜红。去年今天，曾在东山设宴。山僧劝酒，宾僚歌唱；醉中乘肩舆，在月下归来。楼阁映照三山景色，清新的气息进入万家帘幕，映衬着荔枝的鲜艳红色。云中美酒芬芳，粳米饭滑润，却都徒然被风烟遮掩；这里正是海边。泉石之间的鸥鸟之盟尚可寻觅，只是老来的情怀怎奈世俗缘分太深？将你的诗细细咀嚼，等着我来唱和；把酒深藏起来，等待你来斟饮。我们这些人从事仕途，想着推行道义，才能刚刚伸展一尺，却已经徒然奔走；不如把心意随着自己的爱好而行。世间人情古今都看得明白。人生两只脚，没有到不了的地方；去年还在天涯，今年已经回到故山。古话说，在家即使贫穷也好；更让我怜爱的是您。恰好从东方归来。再次用《苦斋》的韵作五首诗来自我警戒。剽窃词章，难道还要笑得若无其事吗？何曾经受过防备？醉中达到“三余”的境界，早已把自己置于凡俗之中；既然如此，又有谁能像孟轲那样以圣人自居呢？整天像愚人一样，不要讥笑颜回。先克制自己而后恢复本性，难道是一起生成的吗？从最初的一着开始，一直升到高空之上；盆成括已经死了，才智又有什么用呢？治学必须专一于一念，端庄持守，逐渐达到通融；理义的境界何况正是仁义礼智四端发生的地方，已经具备，并非曾由外界储藏于肝肠之中。濂洛诸儒的问答，篇幅虽还不丰富，却也接近他们；将来彼此酬答，变化无穷，不同于禅林中面壁的人。尖刻地高谈阔论，轻慢圣人而使自己陷入颠倒，内心能够因此变得善良吗？尧的年代、孔门之中，有多少人斋心学习？即使得到任用，也还保存着《论语·问政篇》的精神。四月二十六日，在西溪睡醒。住在城中喧闹狭窄，一到郊外村落，眼界便格外明亮。浓睡醒来，村坞寂静；绿杨深处，传来栗留鸟的声音。《灌园》。倚着锄头防备水患，站在斜阳中。最喜爱春风吹来菜圃的香气。自笑这个老饕必须吃肉才饱，却又想着奇异的客人从蔬菜充盈的腹中出来。《马叹》。脚步轻快地行走，安稳而不扬起尘土。天生的种性来自野马群。昨日经过绿杨亭下的道路，郡中人争相羡慕它身上五花斑纹。从集市买来一匹马，性情驯良。竹节般的耳朵，双耳分列，尾巴秃而青苍。真叫养牛的王武子发笑，即使把铜鬲煮成铁，也难以填饱人的肠胃。《击壤》。高高的旱地土块，大的像盆一样；把它们击打，都使之细碎成尘，顿时觉得【缺】寂静，少阳原野一片平坦，田地整齐。《老子过关图》【韩虬所画】。谈论道理，不要采取坐在井中观看的见识；遇到时机便发挥作用，才能见到真正的诠释。汉家的注措，不过是些糟粕；使天下安宁，已经将近百年。柱下史悄然隐藏光辉，踪迹已经远去。青牛苦苦要走过流沙。想来应当是紫气飘浮在函谷关之后，梦魂缭绕于春风中的巨胜花。《赠武昌相士秋云》。羡慕您的双眼明亮如镜，万事都归于一眼顾盼之中。自笑本来没有食肉者的相貌，徒有虚名，空像豹林一类的种姓。有客人敲门，自号秋云，偶尔谈弄精微的言论。最近真正看透世事的，有无穷无尽乘车戴冠的士人；在急流中退隐的，究竟是什么人呢？品类虽然不同，智慧却想周遍江南江北；道路遥远，大概多半还没有遇到商山岩叟。看破长空，独对万里秋色。《防漆园田氏手泽》。金源朝选拔人才，专门取自科举文章和台阁之士，公卿中有一半是凤麟般的人才。后来人暂且不要轻易讥议，试试看田氏的遗墨，便知其中潜藏的珍宝。《防顾虎头所画谢安东山像》。当年幽居之处，正应衡量天下轻重，却白白让浮泛的议论谈论苍生。将来我当带着两袖东山的风雨，等待与君王一起洗涤甲兵。《防香林先生颠草》。涪翁醉后书写《甘露帖》，笔势与江山争长。雄健【缺】世间【缺】，年后又怎能再得到？香林笔下还保留着涪翁的遗风。我曾喜爱《甘露诗》，草圣的笔势纵横奔放，仿佛击破敌阵。如今观看香林先生的遗墨，得到涪翁笔法的地方很多，有眼力的人应当自己辨识。时在至元元年【缺】。《鲁义姑祠》。【缺】有所思，不要说当时没有义【缺】。

译【缺】间四题。谢太傅谢安。胜负在胸中想来已经明白，又从堂上出奇兵。怡然一笑于棋局之中，并不妨碍东山之隐是故意装作的。周将军。怎么肯向江东之人倾注伯仁的遭遇？茂弘内心嫉恨，原本辜负了恩情。后来眼泪洒在中书省，也只能徒然安慰将军石上的魂魄。高司空高允。独自抗拒皇帝的威严，像震雷闪电般的威势；伯恭坚持正道，面对危难，挺然不屈，不回应前星的教令，只说做人臣的要义是不欺骗。王丞相王猛。当年笑傲自如，与北海先生像螭龙相对而谈、抚虱论事，究竟是为了什么？华阳尚未进入君王的梦中，其中的风云变化只有自己知道。《谒玉泉真像五首》。从前曾读《九山碑》，思慕管仲、诸葛亮那样的胸襟和汉相的规谏。想要执鞭追随，哪里能够做到？只能徘徊在松树下，独自前来。救济世人、安定百姓，五十年以后，古代贤臣的事业也遥不可攀。须知能使太阳出浴、挽回天命的手段，就在丹崖翠岭之间。【缺】伊尹、周公原本都不是庸人。重寻丞相祠堂，回忆往事；多年过去，西山上的柏树依然森森。进门再拜夫人画像，却忘了自己登山的力量已经不能胜任。总有人说书生不熟悉吏事，连米盐等日常事务也没有办法；但适逢时势，仍须试一试。中统元年，事情办成了，朝廷中有一半是年老的儒者。《豫让邀襄子图》。智氏的头颅落到水中，赵襄子随即谨慎躲避，仿佛坠入空中；然而如果图谋伯业，就绝非寻常，报仇合当有高明的谋略，应该在临死以前完成。一句话便使人感激，性命也可以轻弃；即使九死，也要报答恩德，并不是为了名声。千古以来晋阳桥下的流水，不应只是呜咽，而应遗恨事情未能成功。酬答温仲敬赠送樱桃和春笋。四月正是人间樱桃、春笋上市的时候，欣喜地把这两样东西特意赠给我，故家的风味依然美好。只有温郎最了解我的心意。春日睡醒后偶然题写在西墅东轩墙壁上。留恋春色，花影中蝴蝶飞舞；送走林间的歌声和雨声，柳树上的黄莺更爱在幽静中消遣。春愁一点点滴破，听见槽中的水声。题写《玉明村老黄店壁八绝》，壬辰年三月二十五日，葬曲山时作。西山千层叠起，玉棱层层可踏；当年冒雪经过灞陵，破帽也不知风力多大。连夜赶回窗下，伴着读书灯。荒凉的野店，太阳已经偏西；道路进入苏林，草木低伏。还记得鹿庵传授学问的日子，在饐瓜亭上认识了西溪。今年到庙中来的客人纷纷而至，只剩下准备好的黄粱饭和酒樽；白发的旧友全都不见了，穿青衫的多半是他们的子孙。曲山的灵柩昨夜经过，令人肠断，春风中仿佛传来《薤露歌》。同辈人眼中大多显达，只有他一生的心事最为蹉跎。险峻的山岭向南盘曲，像收缩的尾巴；从城东向下俯视坑壕，跛驴也难以通过。过了玉明店，才觉得西山高出百倍。古槐盘绕着巨石，绿色树荫垂落下来。马行人倦，中午奔驰，每次都经过这里。黄翁在旧亭中闲谈，长久陪伴；直到太阳西斜。中阳川辽远，新开的中店屋舍刚刚建成，映照着荆棘丛。四十九年不过一瞬，黄郎如今已经老了，黄翁也已【缺】。筠林中同窗共业的人，还记得当初曾在黄翁旧日的酒垆前同醉。邻家笛声中包含多少遗恨，怎能忍受零落之后只剩晓星孤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三四人〕 《秋日即事》。在临风的轩中孤坐，头发蓬乱；凉意进入檐下花朵，露气凝结。词客感伤秋天，惊觉岁月将尽，半生都辜负了读书灯。题写《嘉山段宜之读书堂图》。山水虽然美好，却因士人的名声和诵读声曾震动草堂之灵。直到今天，在松桂树林中的梦里，仍不知道没有禾粮如何养活百年。《墨梅偶赋》。梅花的天生本色本来有红有黄，洁白如玉、清冷如冰，香气透入骨髓。近来却被世间贪图墨色的文人硬要顺随时俗，装扮成新的妆容。《秋涧集》卷三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秋涧集》卷三十二。元，王恽撰。七言绝句。《咏早梅四首》。早梅传来花香的消息，腊月以前便开放。它在竹林外横斜，映照着野台。我等待着有一林梅花相互慰藉，约你一同前去，你肯来吗？松风亭下，开一樽酒；整天在醉意中徘徊于竹台。沾染着清冷的香气，傍晚才归去；夜深时香气仍然来到枕边。花开花谢，催人衰老；花木本无心，人却自生悲哀。折下一枝握在手中，姑且把春色分一半带进城来。梅花的风韵不同寻常，冰雪刚刚凝结时才开始开放。即使拿它去调和羹汤而没有翠绿的果实，寻常的斧头也不能把它当作灾害。《梦酒张链师》。道人尸解之后，柏树阴下的台上有三尺高的美玉刻像，横卧在绿苔之间。昨夜月照窗前，清幽的梦境分明；醉中谢文前来。题写刘总管宅中的御爱峰。太湖清润，泰山雄伟；金色楼宇中的宣和第一峰，绝似水晶宫里的一堆寒碧美玉，玲珑可爱。《咏梅》。铜器般的颜色涂上黄蜡，仿佛酪酥细腻；香气如薰燃婆律，温暖着老夫的炉火。鼻中闻见许多意味，不必在灯前询问玉奴。一脉阳和之气独自占据根部，满枝金色花蕾锁住春日的温暖。爱花的人虽然老了，情缘仍在；剪断春风，仿佛剪断倩女的魂魄。还爱梅花君子如同爱细君；题诗之后重过去年门前。一年不见春风中的容颜，只怕哭泣的泪痕像蜡痕一样凝滞。梅花开在百花之前，守持苦节、坚贞之心，只能自我怜惜。即使孤根还有余温，玉一般的容颜在世间又为谁而妍丽呢？因为喜爱梅花，它彻骨清冷的香气能有多少呢？姑且含情等待；春风果真有调和羹汤的用途，也不妨碍它的心肠像广平一样。江路吟咏，越发兴致悠长。西湖水面浮动，月色昏黄。清冷的香气本来只是幽人的供养，却白白让疏篱旁的梅花同玉堂相比。每天用两瓶水更换供养；温柔地怜爱幽谷中的梅花，仿佛怜爱佳人。夜来纸帐青灯之下，梦魂绕遍罗浮树下的春天。肌肤如蜡削成，容颜似玉雕成，淡妆始终不合时俗。苦苦吟咏，正有西湖老人在冻天围绕枯枝欣赏岁寒。芳香的花丛百般环绕，我问梅花何时开放？梦中正在仙人萼绿台。请告诉主人，多多准备酒；腊月以前、冬尽以后，约定再次前来。我了解西湖处士的心意，他一生以梅竹为知音。谁知二百多年以后，又见到他的诸孙，像白鹤一样处在树阴之中。偶然题写，记载参政飞卿的话。睡醒时东斋的太阳已经照上窗户。醉后扶头坐起，烧一炷炉香。似乎胜过东华门相府里的生活；【缺】，梦魂缭绕着钟声进入省堂。曲山给我看《古雪诗》，诗中说：“都说丰年瑞雪，丰年瑞雪又怎么样？长安有贫穷的人，作为祥瑞不应该太多。”西山反其意，又唱和《瑞尤多》一绝说：“人们都说丰年瑞雪，然而没有衣服的穷人怎么办？哪里如同正值春天万物发生之际，时雨不误，祥瑞更多。”我仔细思量，古诗虽然这样说，似乎不如少陵所说的无食便想念乐土、无衣便想念南州，只有哀伤而没有怨恨。因此依照原韵续作，借以解嘲：暑雨和严寒，都足以使人怨恨。无私的天地造化，对此又能怎么办？刚刚说降雪呈祥，丰年的雪却恐怕会使我们这些人的怨恨更多。《题竹林七贤诗》【并序】。竹林七贤观如今成为长春别馆。从前诚明张真人曾召集诸位先生题咏，想要刊刻后置于祠下。到了至元辛卯年，链师刘文甫才遵奉命令，来继承过去的志愿，向我求诗，并且记下刻名的始末，题写在石上。总共得到若干首诗，起于王文康公，终于我的拙作。并不是敢于安排先后，只是按照各人所书写的次序罢了。让后来的观览者吟咏诗词、怀念旧事，能够相信那种高尚风操、超绝尘俗的情怀。《秋涧序》。茫茫的筠林，指向旧日栖居之处；在这里避开危机已经多少年？最为可惜的是嵇中散这样的奇才，只能空听鸾鸟般的琴音，在月下归去。谈论玄理，高出万物之上；竹林七贤的风流，也有法度典型。三十年之间，总共五次经过尘世中的容貌，面对草堂之灵，实在惭愧。竹林七贤高卧林下，世人称他们贤能；但看来他们的隐逸放达，并未真正合乎时宜；千古以来归于隐潜之人，读到书法中这一回，便觉得飘然出尘。当年竹林七贤也是七个人，我粗略听过他们的姓名，谁能与他们亲近？山涛、王戎首先出来做官，弹去冠上的尘土而入仕，只怕竹林反倒成了仕进的要津。嵇中散。见识短浅而才力很长，暗中积蓄着祸患的根机；任情放纵，只可惜他后来竟以养生为务。不要因坐谈玄理而获罪；在《秋水篇》中，万物本来都是齐一的。粉饰青黄，不过是木头的灾祸。当年嵇中散，确实是奇才。高尚的风操没有随着鸾鸟的鸣声离去，柳下惠为什么还要来击锻呢？阮步兵。为了口腹之欲并不嫌弃去求取步兵校尉的职位；连虱子藏在裤裆的棉絮里，也实在令人厌恶。何必徒然为广武山头的遗迹感叹，像尺鷃这样的小鸟怎么能与大鹏相比？王司徒。收来两筐财物，便用身体遮掩它们，不应当在佳宾面前感到惭愧。灯前亲手拿着牙筹计算，徒然对着河山谈论隐居。山吏部。自古以来吏部选官便纷乱繁杂，众多人才经过眼前，终于得到甄别任用。若论高雅的胸怀以及对得失的态度，山公在晋代算得上能臣。刘参军。扛着锄头跟在埋葬尸体的人后面，显露出率真本性；平常谈笑之间，也能化解一时的恼怒。竹林七子大多沉湎于酣饮，唯有醉中的天地最使人感到可亲。向散骑。心醉于玄理清谈，除此之外也知道外在形迹自有其限制；内心还有未能忘怀的情感。后来未能通达尧的心意，却偏要拘泥于《南华经》，同道理争辩。阮始平。疏远礼法之后，万事都沉沦了。琴心合于钟律，才算真正知音。圣门谈论音乐，以中和为止境；不像我威，竟流于淫靡的音乐。题范文正公真像。岳阳楼记和梁碑冠绝古今，当时的文章笔墨显现出忠贞诚笃。细细想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如今的读书人中有谁还怀抱这样的心？题《长沙醉草图》。万条龙蛇仿佛落在笔端，满堂都像充满深夜寒冷的风雨。书法家最能通神的地方，正在于重叠手指、悬起笔锋，却毫不觉得艰难。堂堂万里长沙的战阵，曾经与张、颜较量长短。雄信说：“书法家共同遵循的只有一种法则，提起笔锋，应当懂得进入神妙境界的功夫。” 又题谢东山。江东全靠谢家支撑。谢安神情安闲、气量宽宏，面对棋局，悠闲地看待胜负，胸中早已有了定见；既然已经洞察风声，又何必依赖八公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