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涧集卷五十六

译韩君说：“不可以。盗卖粮食的人已经有了主名，百姓起初并不知道，如今按连坐让他们赔偿，已经是无端受害。追取粮价应当按照粮食出仓时的估价核算，否则将有破产而无法承受弊害的人。”上官听从了他，众人得以减轻罪责而脱身。至元二年，征召充任怀孟路从事。四年，选补为中书左三部令史。八年，由考工司转任御史台。有百姓从关陕来，未经有关部门便前来申诉，有人议论不予受理，韩君坚持说：“百姓难道不知道这个规定吗？只是因为御史台地位重要，便借此拒绝他们，那他们将无处控告；即使他们越级，也可以先审理他们的冤屈。”许多事情因此得到解释，他凭才能升任吏部、礼部员外郎。于是建议说：“随朝属吏已经有出职的固定制度之外，各路属吏的资历也应当一并议定，使最公正的标准普遍得到实行。”这件事便施行了。不久，升任奉训大夫，出任瑞州路别驾。很快越级授任奉议大夫、常德路宣课都提举。此前南宋旧税场滥收奇零等名目的税课，种类很多，韩君深知它们造成的扰害，说：“增加财赋有其源头，本来不在这些杂税；如果让到任官吏依法征收，所得已经很多了。”于是六种正额以外的税目一概免除，常德百姓无不称快。等到按照旧例附加征收的数额竟增加了数倍，当时正值夏季，官府征收百姓拖欠的租税，追呼鞭打，急迫如星火。” 韩君到府中与属官商议说：“如今新粮尚未接上旧粮，百姓连糊口都不足，加上积欠已久、数量很多，不是一天之内能够办完的。若急于办理，百姓必定要加倍付息借贷，甚至会卖掉子女。这样一来，只会使富户更加富有，而怨恨归于官府，不只是征收商税会受到妨碍。稍等到秋收以后再征，也不算晚。”因此暂停征收八处。大军经过的道路上百姓受到骚扰极重，而且军队还阻碍恢复秩序、辨明事务，有关官吏噤声不敢过问。韩君到军营陈说此事，主将很高兴，便为之约束军队。市肆因此依靠他而安定。他善于因时应变，输诚济物，类似这样的政绩很多。声名极盛，课绩又为最优，行省和御史台交相上章推荐，入朝授任奉议大夫、中书兵部郎中。不久奉檄检查河运漕粮，返回途中经过濬州刘家渡，因暴病去世，正是至元二十二年乙酉八月七日。享年五十九岁，当年十一月壬午葬于郡城西南亲仁乡康公里的家族墓地，位于庆阳府君墓右侧，与其墓沟合。韩君气志明达善辨，有才干和办事能力，善于任官，喜欢持论，往往见解出人意表。他立身办事，不凭借兄弟的帮助，以跟随别人后面为耻；凭借充沛的气概，力量所能达到的地方必定做到，卓然以才干见用于世，大概是天性如此。起初，韩氏祖籍在北方，后来居住卫地，家计微薄，父亲让他经商，他推辞说：“从政本来就是我的愿望。” 等到显达以后，凡是按身份应当得到的资财，他全都推让出去，一丝一毫也不取，乡里人都认为他有义气。他又善于排解困难、调停纠纷，乐于成人之美；教育儿子读书，只怕他们不能有所成就。配偶孺人梁氏，是元帅瑀的长女。生二子：冲，任从事郎、太平路经历；中，任御史台令史。继承父志治理家业，很能传扬父亲的事业。另有燕、梅童，都是庶出。四个女儿中，已经嫁给名门的有二人，另二人尚未成年。铭文说：上天降生人才，交给世间作为准则。做官以办事奉侍君主，尤其要凭才干来治理。韩卿气概本来浩大，气势于是形貌卓异。他的气志宏阔广大，历任台阁，外表英武，内心刚劲。起初调入相府，乐于实行有益之事，愿意竭尽心力，难道只是为了主持刑罚？那些善良者反而被俘，是极大的耻辱；千里之外来求哀怜，这种情形怎能不值得怜悯？别人以法律申辩，我便替他们据理伸冤，不因与己有嫌隙，最终仍使他们免于屈辱。上天的秩序有功劳便给予禄位，曾经不分内外；由于我的一句话，最公正的标准普遍实行。财赋有许多来源，取用自有体制；连鞋袜之类也去计算，只是徒然扰民而已。只要公正正直，所得就已经很多了。可叹韩卿，凭借刚强自持，年岁未能使志向充分施展，实在令人悲悼。我思念古人，谁能把事业完全成就？谋求不朽之名，也希望能使您稍得慰藉。您的儿子孝顺贤能，仕途正当通达；振奋发扬，必将完全成就您的美德。还留下幽潜的光辉，树碑表彰墓道；请看我的铭诗，永远勉励后代。《平阳程氏先茔碑铭》。南阳府倅程君瑞，是不才的乡里同僚赵公倩的故交，我们因此很早便订交，对他的品行经历了解得相当详细。他为人慷慨爽朗、诚实正直，刚劲挺拔而崇尚义气；遇到事情便坦率谈论，洞见内心，只是伸张自己的志向，至于利害则从不计较防范。因此触犯了众人的议论，与时俗相抵触；然而有见识的人称许他放达不羁。我与程君离合相交二十多年。大德改元那年春天，他从武定任满来京师，我当时有幸任翰林长官，与他举酒叙旧，他英迈的气概仍和往昔一样。后来他来请求说：“我起初作为孤童子入侍，隶属于实喇谋太子帐下；及至侍奉定宗、宪宗时，朝廷远驻朔漠，我多次奉命出使襄汉之间，任互市官。己未年，随侍世祖皇帝飞渡鄂渚，奋力与宋军作战有功，曾被赐予数额不等的银币。皇帝登极后，选我充任备膳夫；车驾巡幸两都、征伐和宴犒时，切割烹调、供应膳食，至今已经三十年。中间因军国大事关系重大，我越过职分直言，触犯权贵宠臣，多次被拘系，几乎遭遇不测。因为言辞气概侃侃正直，事情最终确实没有别的罪过，幸而没有死。朝廷贵臣多称许我志气挺拔不屈，上奏授予忠显校尉、尚食局使。” 又过了七年，积累前后功劳，官至武略将军，出任奉圣州知州，如今调任南阳府同知。我自知只有愚拙的忠诚和朴实正直，再没有别的长处；供奉朝廷，蒙受主管民社的恩宠，品秩居中而竭尽忠诚，谋求报答的心情一天比一天深。无奈年近暮年，岁月飞驰，而追念远祖、返回根本的心情，早晚都十分迫切。我们曾经寄居此地，如今正要开始修建新的墓地，奉安父母的神灵。又想到既已列入仕籍，家族先世的墓域按例应当有碑志，何况东西南北的人，建立表记尤其是迫切的事务，可以让子孙后代继承祭扫，考察世系乡里，继续追念孝道，免得没有旌表记载而留下寂寥的叹息。希望我的老友惠然顾念，赐给这篇铭文，那么程氏便可以不朽了。”我因为与他交情深厚，而且一向欣赏他的气概，于是撰写程氏先代的事迹。程氏世代是平阳府洪洞县李村的农家，曾祖、祖父都失去了姓名，所能知道的是：曾祖生四个儿子，祖父是第三子。金朝末年因劳绩，曾代理本县县令；有个儿子名玉，排行第八，另有弟弟九郎，他们的后代仍然守着祖传的产业。玉就是瑞的父亲。府君慷慨重诺，风义高迈，有无都与众人共同。贞祐年间战乱，他凭武力保全乡里。”

译本朝壬午年，迎接投降的太祖皇帝，跟随攻打凤翔，因奋勇杀敌有功，主管西京工匠，三十九岁时因病去世。夫人曹氏，出自扶风的官宦家族。生五个儿子：实、瑞，即武略君、西京、当僧、午儿。实的儿子怀驴，任庖人，次子名伴驴。武略的儿子名灵童。新墓地选在彰德府汤阴县北面的兰里。实在大德戊戌年某月某日去世。于是我发扬先世潜藏的德行美行，以及武略君志气挺拔、显扬双亲的事迹，为之撰写铭文，使新坟增光，昭示后人。铭辞说：农人守持志向，专心于节俭勤劳；耕田尽力收获，积聚醇厚的气运；积累深厚，种德高远，美好的祥瑞自然显现。用什么来验证？福庆流传给子孙。啊，美好啊！程氏栽培根本，疏浚源流，德泽兴盛；风义超越同辈。由农民而成为士人，在艰难困顿中奋起；连续两代昌盛，得以攀附凤麟。以愚拙忠诚和朴实正直，只奉侍威严的君主；主管御膳，三十多个春秋，名声响彻宫禁，众人都说是忠臣。把他交付民社，奖赏他的劳勋；副车五马，皂盖朱轮，恩宠赏赐极为盛大，使他的双亲显扬。墓道郁然，在羡里北原；松柏与楸树光辉融和，铭文刻在坚贞的美石上。用什么来训诫后人？孝、义、忠、纯，昭示而永不忘；把福泽留给后代。” 《大元故清和妙道广化真人、玄门掌教大宗师尹公道行碑铭》并序。道的根本源出于自然，而道的兴盛或衰败，取决于时代的运势。只是有些事情并非人力所能造成，例如甘河的奇异，在西秦显现；昆仑之气，在东海彰表。如果不是素来具有仙人的禀赋，声价重于一时，谁能辅佐承继它呢？金贞元、正隆年间，重阳王尊师开始倡导全真教法。到了长春丘公应时而出、济度世人，道才大为流行，声名远播，盛大地覆盖海角。至于静涵道体、运转妙用，驾驭仙鹤而独树一帜，远赴万里拜谒龙庭，超然尘世而下，称得上善于继承发扬的人，我清和尹公就是这样的人。师名志平，字太和，是横海华胄。祖父以上，世代凭儒业考取进士，历任郡守的共有七人。因父祖做官游历东莱，便在那里入籍。祖父公直、父亲行谊，都有融和的德性而不炫耀，乐于施舍乡党，以善人著称。师生于金大定己丑年。起初母亲梦见羽仪拥护引导，像仙官前来迎接拜谒；醒来后便生下师，有祥光充满庭院的奇异。长大后，资质聪悟非凡，幽静安定，明白知道前生之事。读书每天能记诵千言，到了成年，遇到一名从关右来的道士，约他一同前往文登举行醮祭，忽然失去踪迹，只看见羽衣道士乘白鼋在空中显现。” 师心神恍惚而感到奇异的机缘，对道的信念更加坚定。后来暗中到洛京访求长生师，父母多次追赶阻止他，甚至把他锁在静室里，但他不久便逃走，寄居在昌邑西庵。道教之人把禁止睡眠称为消除阴魔。他曾坐在树荫下，一夜假寐时，梦见长生师厉声说：“先前祖师来教化你，你还没有觉悟吗？”于是挥刀砍断他的头，剖开他的腹，洗除鄙俗，去掉自满。从此胸中豁然开朗，没有什么再能使他迷惑。父母知道他的志向不可改变，才允许他入道。明昌辛亥年，在栖霞拜长春公为师，正式行弟子礼。过了很久，长春公认为他具有承受道法的资质，便把玄妙全部传授给他说：“我的性灵明净如镜，不受尘垢；应当经常切实磨拭，使我的天性保持澄湛。”从此他每天都有所得。他又向太古请问《易》的根源，向玉阳传习符箓之法，锻炼修习内在精气，声名光彩向外显露，远近之人都尊敬礼拜，门外鞋子满了。潍阳州将完颜龙虎一向仰慕真道，便把亭园奉作庵观，不久赐额为玉清观。师佩带上清大洞符箓，主持齐东地区二十年。长春听说后高兴地说：“我宗门的教法有了托付，如今见到合适的人了。”大元己卯年，太祖圣武皇帝派便宜刘仲禄从宁海昆仑山起召长春；听说师是长春最重要的弟子，便借道潍阳来见他，于是共同宣读诏书。” 在此以前，金、宋互相遣使聘问，长春公坚卧不起；到这时，师请求说：“道将要推行，正可开化世人、度脱众生，现在正是时机。”长春公点头同意，决定北上朝见，选拔道行纯正完备的十八人随行。师作为其中首领，得到皇帝的眷顾日益深厚。玄门之风远播，师辅翼成就教法的功劳很多。癸未年，长春返回燕京，主持太极宫。师平素志趣闲适，退居缙云秋阳观。不久迁居德兴龙阳。长春仙逝后，命师继承主持玄教，便在白云观建造处顺堂，供奉收藏丘公的仙蜕。壬申年四月，太宗车驾南还，师在保州迎接拜谒，皇帝赐座谈论道理，慰劳劝谕了很久。第二天，后妃亲临，向琳宇祝香，赐给道经一藏。从此四方学者汇聚堂下，纷纷前来归依参拜，唯恐落后。师概括道诀教诲他们说：修行的祸害，以饮食、睡眠、女色三种欲望为重。吃得多就睡得多，睡得多便是情欲产生的原因。人人都知道这个道理，却很少有人能做到；若一定要克制它，首先要减少睡眠的欲望，日积月累，清明之气就会充满自身，昏浊之气自然不再产生。能够向上达到道境的人，大多都从这里开始。人只知道顺从心意便快乐，却不明白制服这颗心，才有无穷的真正快乐。” 癸巳年冬十月，在义州通仙观讲说《道经》上下篇，隐微的言辞和深奥的义理，都有很多阐发。等到演说七真成道的根源，更是令人豁然清爽。听到的人都因此洗涤心灵。医巫闾山是燕辽的镇山，深秀雄奇而郁然，必定有宏扬博大教法的真人往来其间。甲午年春，师前往游历。此前瑞气葱郁，封锁不散达十天；到这时天气放晴，众人认为这是山灵预先开启的征兆。师推辞说：“我有什么德行可以承当它呢？终南祖师炼化之地，号称活死人墓，荒芜湮没已经很久，仙柩漂泊寄葬，我早晚想到这里就像身有忧患，内心不安。”己未年春，关辅地区大致平定，师向西游历并谋划营建，又兴复佑德、云台二观，太平、宗圣、太一、华清四宫，用来辅翼祖观。起初经过汾、晋、沁、长一带，杜德康请求设置醮箓方章，便有玄鹤飞翔空中、仙侣离开坛场、及时降雨解除旱灾的事。丙申年秋，奉诏在云中考试经书，度化一千人做道士，使他们祈求上天延长国命，为天下百姓祈福。师的德望已经很高，所到之处风行云集，官吏百姓瞻拜，甚至凶悍无赖之徒也都受到感化而收敛服从。戊戌年，师七十岁，把教门事务交给真常李公。”

译庚子年秋，安葬祖师于白云堂，聚集送葬的有数万人。当时久旱，雨雪积满一尺，众人都说这是孝诚所感致。随后主持祖庵的营建，不久诏令赐额为“十方大重阳万寿宫”。当初大定七年，祖师烧毁自己的庵观而东游，有人惋惜地说：“修行人在后面，我为什么这样急迫呢？”到这时，殿阁廊庑覆盖压连，立柱达千根，前后经历六十年，恰好符合祖师的心意，难道真是冥冥中有定数吗？秋九月，师归还五华旧居。己酉年，赐号清和演道至德真人，赐给金冠锦帔。辛亥年春二月十一日，师沐浴更换衣冠，写下颂词：“观察变化八十三年，清淡寡欲是全真的生活；临行时踏破虚空，开放无边的光明。”落笔后便去世，香气充满房间，三天不散。他在临近死生之际，仍然如此明白透彻。师去世后，化作白马车舆衬护安神。五华那天，终南祖观有一个道士骑白马来，告知清和去世，后来竟不知去了哪里。之后讣告传来，核对日期，才知道那是神游显化。唉，也真是奇异啊！师仪表秀美伟岸，风度凝重，如祥瑞之人、神仙之士，不能攀援接近。然而一旦接近他，便如春风和气，眉宇间洋溢着温厚；他乐于倾尽所得，教诲诱导而不知疲倦，志在专心利济万物，感应没有固定方式。” 例如在潍阳，松柏不用栽种便自行生长；他寄居仙谷时，跟随学习符卦数术的弟子遍布四方，观宇遍满天下。他德行广博、道术尊高，经过教化而使人存神的妙处，无法全部记载；这些都出于至诚感发，没有一丝欺诈自私。难怪他能够传承道统，配列于真人之中；上承长春，下传真常，前后都无愧，可以说是清正而不炫耀，和厚而不流于庸俗，确实善于继承、善于担当，是玄妙之又玄的人了。师平日所居之处，每天都有请求诗颂、教诫的人；他挥笔应答，文辞义理都值得观赏。有《葆光集》《北游录》流传于世。中统建元年间，诚明张公将师的品行功业表奏朝廷，追谥为清和妙道广化真人，制诰中说：“性情如天般开朗，心地坦荡平夷，承接重阳道统的传授，是长春门人中的冠首。”应该赐予褒奖的章表，使其永远光耀仙籍的碑记，始终显明。法孙陈德定，出自延安士族，拜真人门下弟子重阳知宫仇志隆为师，凭修炼精进的余力，祭醮符箓全都通晓学习。在终南居住四十多年，以清洁修养自身，耕作后才进食，居住岩穴之间，妖魔屡次阻扰，德定凭正法神力将它们全部驱除。因此在秦、雍一带声名显著。” 至元二十七年，耀州少尹姚某将此事上报，蒙世宗文武皇帝召到宫阙之下，试验确有灵验，受到玉鼐、貂衣的恩赐。元贞二年，赐号栖玄致道通真法师。三年，宣授秦蜀道教提举。于是登门请求说：“德定自己想，我寄身草野，凭什么能得到这些？大概是远远借助先人的余荫，想要报效并光扬师祖清和公的返真之德。侍郎赵楠已经表彰松台祖庵的复建，实际也掌管此事。如今记载事迹的碑还未能显明建立，这实在是缺憾。提举温某等五人已经备好碑石，幸请翰林长官先生赐下铭文，这也不是只写一篇文章就了事的意思。”我说：“有这样的道理吗？探求源流、报答根本，正是我们儒者的美事。道虽然不同，其中的道理并没有差异。”于是依照他所提供的事迹编次，并为之加写铭文。铭辞说：苍苍的天空啊，由清气构成；从那里俯视大地，仍然幽暗深远。真元之道本来有其实际，却只能勉强称名；要使它完整保存，必须依靠人的弘扬。甘河的感遇，世人已经惊异；教化声势震动，如波涛传到东海深处。七叶莲花泛着光彩，金色莲花英美。至人挺然而出，为世间开启道路。昆仑山高耸，仿佛古代的蓬瀛；长春的再传弟子，德行多么芳香。驾鹤飞行九万里，如大鹏搏击云气；雷雨发动，正达到充盈。替百姓请求天命，以道使天下安宁；维持纲纪，谁来主持？十八位大弟子，光明地开启行程。丘仙微微一笑，忽然登天远行。清和修养精进，纯粹而精微；传授道统，竭力主持盟约。洁身以应万物，谦逊而诚实；拱璧和驷马，都不是用来夸耀自矜的。做事全无私心，取舍万物自有衡量。尹氏楼观，通向青云之路；开演《天元演化玄元经》。使全真教法得以完整保存，于是大为光明。纵说竖说，都在锻炼此身；方寸之心不要让三种祸害侵扰。阴魔大口吞噬，风吹掩灭灯火；嗜欲一旦放纵，比五种兵器更为厉害。折断树木的枝桠，不能再发出多少新芽；昏浊之气，又从哪里产生？志向不分散，精神才能凝聚；大贤大哲，都是由此成就。用它治理国家，就像烹调鲜鱼一样自然。重阳祖庵，功业蓬勃兴盛；终南、太华二山，高峻层叠。玄门之风浩浩荡荡，倾动四海之内。” 竹宫举行醮祭，储积祥瑞；雨水阳光顺遂而降，万物各得其情。赐给百姓五种福分，世道安平；丰盛而复归正道，德性安宁。一朝如猗兰般升入紫庭，仙阶霞帔，光彩晶莹。物质因缘过于繁盛，神灵或许会厌恶；进退合乎正道，是圣人所称许。谷神不会死亡，保存至为灵妙的本性；即使委弃形蜕，也无妨在仙山郊外。琼楼石室，门户不用关闭；神游八方，清风泠泠。道统传承千古，如日月星辰长垂；门人攀援追慕，眼泪鼻涕纵横。令威留下的话，终将得到应验；这里就是华表，铭刻归来之辞。《卫州创建紫极宫碑铭》。这座卫州紫极道宫，是全真师冲虚子房公所创建的。起初，房公在海上拜谒丘尊师，长春观察他的气概志向非同寻常，特别称赞并认为奇异。住了不久，便命房公主持马坊的清真观。到了本朝壬寅年，聊摄赵侯请师住持本郡的玄都宫。于是师向东游历，路过敝邑；汲长赵实陪同林闻师的道术声望当时很高，便在治理城中崇道里空地时，划出纵横各六十步的地方，纵向加倍，奉给师作为玄览别馆，师欣然答应。让他的弟子张志洞等人结茅居住。后来在空地中得到一块石头，上面刻着宋代太宰张邦昌的诗篇，才知道这里是吴越钱氏子孙棣华庵的旧址。师留在博州仅作纪念，便向西返回淇上。当时门外聚满了求见者，师常常因为居所狭小、教化不能施行而忧虑，于是召集弟子告诫说：“我们大方家的宗旨虽然以清虚自然为本，但最重要的是顺应时机、推行教化，难道能容许长期归隐山林，只求洁净自己吗？况且我行遍天下很多地方，还没有比卫州更处于天下中心、民风美好而容易教化的地方；如果不在这里阐扬我的教法，还要到哪里去呢？然而，祈祝延寿、供奉香火、焚修道法的场所，如果不建得十分壮丽，就不足以彰显教门根基，振起道俗瞻仰敬重之心。”

译于是命令门徒孟志玄、赵志朴率众人到商洛采运木材，防备跋涉艰险，经过年岁，所得木材以万计，终于建成宫殿七座。大殿内设置巨大的三清神像，用以显示最高大道的本源。中间建起通明观，供奉玉皇的黼扆，以表达对天帝尊严的敬奉。后来又建七真殿五间，排列仙人的品位，显示玄教的传承。下至祭坛、神龛、斋室、厨房、浴室、马厩、仓库和菜圃，无不一一建置完备。道师一向富有巧思，意志坚定而气力充沛，规划安排、设计构思早已确定，不必等到把宫殿图样画在墙上，便能成为实际施工者的准则；务必要使建筑坚固完整，成为数百年的长久之物。不久道师弃世成仙，临终遗命孟志朴等人说：“如今大功即将完成，不要因为我的存亡而有所间断，应当勉力继续前人的修建，以完成我的志愿。”因此孟志朴等人在三十年间焦心劳思，刻苦操劳，粗茶淡饭，继承实行道师的教诲，始终如同第一天一样。如今彩绘、供帐都焕然一新，金光与五色祥云绚烂夺目，宏伟华丽、深厚幽美，成为一方壮观。工程费用极其浩大，全靠自身力量筹办，起初并没有向外求助，而众人也忘记了劳苦。工程实始于壬子年春，到至元甲申年秋季告成。志朴于是分条叙述道师的事业以及兴建工程的始末，两次登门恭敬地请求我撰文。我认为这是乡里的盛大遗迹，而且我同道师有过清谈交游的雅缘，便勉强为它撰写这篇序文。道师名志起，潍州昌邑人。此人起初学习儒业，后来因异梦而有所觉悟，于是入道。他相貌魁伟奇特，操守清正严峻，通晓古今，擅长篆书籀书，喜欢同名士大夫交游。至于他主持醮祭而获得福应，以及云鹤显现神异之事，在各地惊动世人耳目的事情很多。遗山说，道师外表朴实而内心敏捷，质朴正直而崇尚义理，像是名为墨者而实际具有儒者内涵的人，这大概是确切的评论。他的事业能够取得这样的成就，实在是理所当然。至元戊寅年，志朴以道师的德行向朝廷请封，蒙敕定仙号为“弘直体静真人”。像志朴这样，对道师所应尽的弟子之礼始终都已尽到，只是还因为道师没有亲眼看到道业大成而感到遗憾。我安慰他说：“不是这样。从前真人舍弃清真而游历博地，离开博地后最终在卫地停留。如今道师虽然神游无方，但一定仍然眷恋这里。何况共山一带名山胜境，本来就是小有洞天；如玄元在仙山显化，公和在苏门长啸，海蟾在白鹤留下题辞，仙人的踪迹和神灵的赐予前后相接，见于地方志，也明白地散见于传记之中。将来道师驾驭风气，追随真仙，怎么知道不会经过故山而留下言语，俯视华表而增添怀念，做出像孙、刘那样绝尘而去的举动呢？” 我又作歌诗，详细情况见于道师的碑志，希望把它刻在乐石上，即使绵延千年，也差不多可以让后人有所考察。诗辞如下：道家这一流派，本来以静、清、幽、冥为根本，无踪无形；崇尚慈爱，尊重节俭，以不争为贵，这就是黄老一贯的经典。有时把道术降低为世俗之用，推行祈禳、醮祭，于是因缘神像、设置教法；即使勉强命名为雄楼杰观，争相显得高峻壮丽，也只是如此。啊，先生起于营陵，身材魁伟，德行事业卓著，是玄门中的英杰、至人，却仍然没有免去安守素行。山河两界之间，环绕着金庭，方形花纹的古础排列着巨柱，紫云作为屋盖；青云城中群仙相继统领，片刻之间，天帝灵威自紫微宫落下，罗列为满天星辰。先生施行教化，意旨已经有所验证，谁还会后来疲倦呢？先在这里经营众务，使本道得以振兴，暗中辅助政治，歌颂清宁；大业尚未完成，忽然便升天而去。门人攀援追慕，泪如雨下，年复一年、月复一月地积累，终于大有成就，只可惜他没有长久留在世间，成为宗门盟主。仙宫洞房本来没有门闩，神魂游历八方；清冷的风吹来经过故国，应当稍作停留。紫微极宫的夜气舒展，蓬莱瀛洲追随高逸的车驾，这不是我所能企及的。想来他是为了国家储积祥瑞，使风调雨顺、五谷丰登而无螟虫侵害，使浇薄的风俗洗涤而恢复淳厚诚信。我的诗刻在石上，哪知要经过多少千年，才等来他化作华表归来作铭呢？《秋涧集》卷五十六。钦定《四库全书》。《秋涧集》卷五十七。元代王恽撰。碑。《辉州重修玉虚观碑》。嘉平道士介炼师范君带着礼物来拜见，行礼后请求说：“我们的道观在苏门，只是回头看去狭小简陋；然而年代久远，实在是从前著名的道观。冒昧托请您的文章，使人知道兴建的始末以及道师真住持此观的缘由，用来流传不朽，这是我过去的愿望。如今有幸得到宪使惠临，更使它光彩显赫。按照所具的事状，州城西郭称为草市，城北从广新门出去，走六百步有一座道观，名叫玉虚。考察它创建的根基，大概始于北宋政和年间所建；金大定初年，仍赐予现在的匾额。正殿一座，旁边小殿两座，中间设置三清、四圣、元辰等神像，后面排列神龛，前面开敞，下面直到真官、斋坛、宾客、厨房、仓库等处，都安排得当。应当是太平日久，法事供奉大为兴盛，钟磬和斋鱼的声音隐隐传于山水之间，蔚然成为这里储聚祥瑞的胜地。壬、癸年间战乱之后，日渐荒废衰落。后来清虚弘道真人来主持治理，月殿星坛才逐渐恢复旧貌。不久冷公西归，把道观交给他；通妙严君显奉行师训，恭敬谨慎，于是创办水磨、稻田、褚庄等产业，即使耗尽衣钵资财来供养徒众，也给了他们很大的便利。丙申年冬，严君已经示化，真人志虑弘深，召来最优秀的弟子通真师梁志一，对他说：‘玉虚道场在这里很是微小，如今修缮已经颇为完备，资用如果有了，只是道业若没有人才，弘扬它又怎能长远？’” “况且共山是群贤聚集之地，其中一半是方外的眷属，除了你之外，谁能够洞察玉清的虚静，承接文献之士的顾念交往呢？”于是梁志一答应下来，前来继承主持之职，整治道观，办理焚修。他谨慎守护已有的产业，又使将来的事业日益增加、年年更新。后来又在百泉西岸买了几亩田，修筑致爽亭，收藏经书，种植松竹，称为嘉惠别馆；在一室中会见交谈，间或同儒者、墨者交往，闲暇时便弹琴咏歌，想要吸取蟾房的景气，承接鸾凤的遗音，难道只是同泉石为伴吗？雪斋姚公喜爱这里的幽静胜景，也曾在其间徘徊游览，同道师成为苍烟寂寞中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