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涧集卷七十

译天下的事情，无论大小，得到合适的人便会兴盛。郡国的学校，从古到今看似缓慢，实际上却是急务。因为学校是礼仪文教之地，弦歌是风俗教化的根源。你们这个侯国号称以文治国，如今瞻望清净的文庙，却缺少宏大的规制。廊庑低矮简陋，狭窄得仅能容人行拜；宫墙坍塌破败，高度还不到肩膀。我将改换旧制，增加低矮之处；众人希望安置神灵，彰显敬意。使建筑的壮丽映动泮池的水光，使丹青绘饰呈现全新的景象。要真正成就大成殿，必须依靠多方资助。让垂旒佩玉的礼仪恢复，再现从容和谐、正直刚毅的仪态；众人奔走办理事务、赴力成功，也就能得到磊落杰出的人才。贤明的使君已经带头倡导，同僚属官理应共同襄助。不要吝惜挥毫，郑重写下您所许诺的资助。谨此上疏。钜鹿县讲堂募工疏。这里是大陆，确实是古代任地；创建祭祀先圣、行释菜礼的宫室，旧日已有讲明经学的厅堂。年深日久，建筑疏陋，逐渐走向倾危。现在打算修缮增高，务求敦厚风俗教化。大弓长剑等礼仪器物都要备齐，借以防守三纲五常。若没有学校，教化便不能建立；只要稍稍听从一位先生的教诲，就可以形成百室齐歌的局面。谨借重斯文之士，共同完成这件美事。谨此上疏。为周府君立碑募集钱财疏。谨按，重新兴起废弃千年的事业，哪里能抵得上百姓蒙受的利益之恩？面对高大的树木发出感叹，却还没有看见麒麟般的碑碣。故江淮都转运周侯，除暴兴义，恩德深厚地安抚百姓。周公虽然已经去世，德行难道可以放在后面不彰显吗？如今有铭文而不感到惭愧，想流泪却无从凭借，只有凿刻石碑，写成专门的文字，才可以使周公获得不朽。希望略作报答，使美好的声名永远振扬。凡是与我结盟的人，请共同成就这件盛事。谨此上疏。汴梁路相国寺募工疏。汴梁路大相国寺住持僧柴某，恭敬奉行圣旨，修缮前殿。现将募化疏文合并开列如下：谨按，佛寺宫殿盘曲高耸，没有超过相国寺宏大的规制；杰出的楼阁巍然尚存，仍是李唐遗留下来的建筑。浩劫之后，只见浮云黯淡，秋风吹动乔木，令人悲伤。看看二三位残存的僧人，想要修复完整，又有什么力量？幸而承蒙皇帝眷顾，还要依靠人的谋划。何况凡是有生命、有所趋向的人，谁没有一颗向善的心？那些稽首皈依的人，应当体察皇上的心意，倾尽心力乐于施舍；有人打开粮仓捐出钱财，共同使般若的清光焕然一新，恢复天人与众生共同瞻仰的伟大景观。风铃如同说话，声响传布，像潮音一样；天女散花，众位善士前来祝愿圣上长寿。让我们诵读贝叶经的香火，辅佐赞助皇图，永远保持毗卢佛国般的坚固。谨此上疏。请陶教授主持善会疏。我私下认为，选择老师教育子弟，谁没有希望孩子成为千里马的心愿？传授道理、解答疑难，必须借助能够铸造金器的巧手。何况木头若不揉曲，便没有自己变圆的道理；玉石只有经过雕琢，才能成就器物的名声。恭惟主簿先生，经学明达，品行修养深厚，学问广博，才华充足；在儒学馆中一向声望很高，学术渊源远承颙轩。讲论能够深入精一之微妙，文章能够通晓古今变化。只是这些年轻学生，常常瞻仰绛色帷幔中的师仪。冒昧打扰严师，再次整治师席。心志专一，深入传授体用之道；日有所成，月有所进，最切合先后次序。借此诱导扶助，或许可以纠正浮华狂放。所有束修礼物，开列在后面。重修开泰寺大功德疏。谨按，道并不远离人，善事没有比利益众生更重要的。万物兴建自有定数，形势却必须借助英雄豪杰。看那燕山，过去是辽国王府；开泰禅寺就是在那里建立的。自从枢密大臣重修，虽经历两朝增葺，怎能忍受两株娑罗树般的萧条？如果布施色、声、香、味等功德能够圆满，那么上下虚空之中还有什么不能修复？恭惟参政相公，才干足以鞭策计数，义气重在规划作为。禅门中参究我这愚昧的机锋，法脉流传自临济，远远弘扬神通妙力，屡次开启方便法门。庄严已经扩展，清净慈悲得到上天庇佑，证明罗汉托梦。何况这里金粟佛影巍然矗立，古老精舍如同雨花遮蔽天空，如今可以恢复旧日面貌。登坛判教，重新振兴玄妙关门。即使倾尽衣钵，也已经是多余；香积饭若有人送来，福德哪里会感叹不能到来？愿佛如来不断经营经典与寺院，众人同心同德，永远拱卫皇室福祚，为国家拈香祝祷。前进士李舜臣的侄子为儿子求婚募集钱财疏。切按，燕云之地尚且崇尚志气，情谊深厚，重视朋友义气；婚姻及时，正合《诗经》歌咏桃夭的美意。前进士李公舜臣的侄子元德，正在为儿子求婚，纳征的日期已经确定。无奈囊中空虚而羞涩，需要借助豪杰之力救济；或者以米和财物相赠，或者赐给青蚨钱。这样可以延续先人的子嗣，配合两姓的欢乐；如同种玉而得到珪璋，在贫寒之家得到贤惠妻子。哪里只是小小的补助，实在承受了宏大的私恩。儿女婚嫁的债务得以偿还，岂敢说已经实现了尚平的志愿？希望簪缨之家加以体恤，或许可以接续仲郢的遗风。请题写芳名，以彰明金石般的承诺。谨此上疏。铜台阿丑石氏疏。年纪刚过破瓜之年，她在故乡的乐籍中生活了整整四年，如今嫁给李氏，夫妻相处非常欢乐。辛巳年春天，她从良家来到我这里相见，酒席间叙谈，追忆旧日游乐的心事，算来已经二十二年了。如今又将前往沧洲，求我写几句话作为看重她的凭据，于是写下这篇文字交给她。离开故国已经一年，见到相似的人便总是欢喜；改变旧日生活，想到这种心意值得嘉许。铜台石氏，容貌浓艳如霞，发髻如云，盘绾着青丝；在郢中擅长唱白雪之曲，红绛罗帐卷起，显出薛氏窗前的风致；姿容如玉，气质如兰，风姿尖秀，月色纤细。四年的尘土生活匆匆过去，换得几斛珠宝般的财富；后悔曾经错失此身，如今终于遇到美好婚配。回想金沙滩头的旧梦，吹奏碧桃花下的笙。只是自己怜惜度日艰难，免不了还要承担临街卖酒的劳作。试想长乐坊头，雪中仍可说是春风醉里飘香。将来安排老年生活，预先准备药炉和经卷；已经盼望再次来访，向您谢恩。满地流散的钱财，大家都说一生的谋划已经结束；若把钓竿投进水中，难道肯让它空载明月而归吗？谨此上疏。饶州路创建书院疏。前泉州路总管推官朱淮，是故太师徽国文公的嫡孙，如今打算在饶州路选择湖山胜地，创建书院；在书院中建立文公祠堂，教育子弟，奉祀香火；上以祝愿圣上寿命无疆，下以使宗族朋友继承考亭一脉的道统。伏望公卿士大夫乐于听闻并慷慨资助，借助众人力量，实现最初的愿望。谨按，阐明经学、传授道统，深深有赖于后人；图谋报答而建立祠堂，必定要依靠众多士人才能完成。何况我们身处曾孙、玄孙辈，正应承担倡导率先的辛劳。恭惟晦庵先生，学问贯通六经，声名高过诸子；起初讲学，能够继承程颐、程颢、张载学术的余绪；后来成就事业，直入孔子、颜回的深奥境界。先生阐发义理，明亮如日月星辰；去世还不到百年，道统已经大行于四海。凡是进德修业的人，谁没有沾受先生余泽？如今国家尊崇文教，天下理应普遍祭祀。看那余杭名郡，还没有瞻仰先生的道像；清明的光辉将得到修整，新的祠堂香火也将建立，于是选择湖山胜地。计算所需费用非常广大，感叹单凭一己力量难以胜任；请大家略分涓滴般的余力，共同完成这项盛大的经营事业。弦歌不断，哪里敢说家学没有传承？陈列俎豆，或许可以使宗族的风尚不致坠失。倘若肯以金石般的承诺相助，请题写珍贵的芳名。谨此上疏。榜。张氏秋香馆酒榜。

译谨按，三尺紫箫，吹破金台上的月色；一竿青旗，在淇水的春风中飘摇。孝先张君出身豪华之家，长久居住在繁华之地，壮年时习惯于五陵子弟的裘马生活，老年却来寻访中圣之家的风流。向左看是东城，那里有名声芬芳的新馆；虽然借作培育廉洁之地，却已经大力搜寻击破敌人的兵器。让春水流过连床，把秋香美酒储存在百只酒瓮中；与人共同享受最大的快乐，任凭价钱宽松出售。尽情享受翠绿酒罂、银制酒勺的欢乐，是非还有什么关系？听白雪阳春之曲，风月无边，实在不是寻常地方，千万不要等闲错过。任凭高阳公子、宫锦仙人彼此争着佩戴金貂，纷纷摩挲剑佩；把马系在凤凰楼柱上，把缨带挂在日月旗门。白骨已经长满苍苔，古人如今在哪里？流光如逝水，浮世实在令人惊惧。何况百年人生浑然一瞬，能有几次这样的机会？一个月中能开怀饮酒的日子，也没有几天。怎忍心辜负这样的妙理而独自清醒？不要思量死后的无穷之事，且在酒樽前争取眼下的快乐。哪怕春天红雨纷纷，围坐在绣幕之中，风吹而来；对着黄花共同醉倒，像龙山落帽那样快意。痛快倾尽银钱，把酒注入瓦器；任凭枕着曲糵、借酒糟而醉卧。哪怕只掏空杜工部的钱囊，也要扶上山翁的马，前呼后拥，整日如此。约。林评事赏花约。谨按，美好时辰与快乐事情虽说难以同时具备，佳酒美食哪里能独自享用？如今小园中的竹木粗略也有可观之处，故乡的宾客同僚，可以安排一席宴饮。怎么忍心让邵康节独自占尽花时？敢想像王羲之那样共同修禊吗？有人说，花枝羞于插在老人的头上。来日已经不多，这种快乐不要让小辈知道。玉盘洗濯月光，已经麻烦竹林中的厨师；绣鞍聚集花香，暂且让骏马簇拥在花边。定在本月二十八日，就在我的园圃中姑且准备芳香酒樽。伏望群英早早降临。茶约。谨按，欢乐的情怀渐渐减少，哪里还任由杯酒带来的娱乐？老年生活正相宜，恰好有茶香可以供奉。如今准备名贵茶盏，聚集精美香炉；不论分辨旗叶、枪芽，还是选择鹧斑、螺甲，茶香都穿透纸帐；梅花之梦参入老夫鼻观中的禅意。要追随七碗茶的家风，共同消遣整个冬天的日月。不要说清淡之中没有滋味，且从寂静之中忙碌起来。老人的情怀自然更多向着故人，这份快乐不要让小辈知道。我如今首先倡导这个茶会，可以一同寻找沸水声与松风声吗？已经减去十分酒病，每日拖着竹杖长行，携带满袖的香烟。顾念这些见闻思悟，都归于欢乐，谨此相约。修禊约。四时节气中，春天最为和暖，而季春之月又最为盛美，所以古人趁三月三日春光盛时，定为上巳节；但能够亲自参与的人很少。今年这一天恰逢癸巳，又是一重盛事。因此约请二三位知交好友，会集到林氏花圃。有关事项大略具列如下，仍依照真率旧例：每人准备一壶酒、一束花、若干纸币、一只细柳圈；春服以有颜色的衣服为上，其余所需全部约请园主供给。手持兰草，继续吟咏诗篇，安排追随洧水游乐；临水修禊、饮酒赋诗，以恢复兰亭故事。《秋涧集》卷七十。

译钦定《四库全书》。《秋涧集》卷七十一。元代王恽撰。题跋。题蔡中郎隶书之后。科斗书在秦始皇统一天下时还没有完全废弃，后来程邈改变篆书而作隶书，只是为了便于文书书写而删削简化罢了。到了中郎蔡邕，取舍丞相李斯的大篆、小篆，写成八分书，实际上就是秦代的隶书。近来我看见先生在建宁三年所写的《五官功曹掾夏承墓表》，真是奇特的笔迹。它像夏代以金铸成的鼎，形制奇怪诡谲；即使蛇神牛鬼杂乱出现，而衣冠礼乐却已经在其中形成雏形。这就是所谓气势凌驾百代、笔阵堂堂的书法吧？所以书法家评论先生的字，说骨力气势通达，清爽而富有神采，是很恰当的。过去张长史写字，多先观看古代钟鼎和科斗文字，于是楷书法度妙绝天下；否则，就不会有汉、晋以来那种高古的气骨。往年我经过襄国，读宋文贞公的神道碑，看见他的笔画一一含有篆书、隶书和古意，才知道他所说的话确实有根据。后世学者如果真心向往古法，舍弃两汉，还能尊奉谁为宗师呢？至元辛未年中秋前两日，我与相人马才卿在省掾吴萼庆的寓所观看，卫人王某整衣敛袵书写。题《中兴颂》之后。欧阳公说，浯溪的《中兴颂》碑帖年代久远，剥落断裂，字迹多有讹误残缺，只有李西台家所藏的最为完整。我本来应当能够见到它，却因在四方做官求学，来往各地收藏鲁公书法很多，唯独这件一直缺少机会。等到调任平阳，才遇到郜君和之拿出旧家墨刻八轴，大概是浯溪的临摹本。我命儿子孺临摹下来，虽然精气神韵已经逐渐消索，仍差不多可以具备原作的法式。曾听说鲁公一生书写五百多方碑石，他的风骨气韵大都洞然有神，像忠臣正色立于朝廷，使群奸魂魄丧失；又像元气赋予万物形体而各不相同，只是因为人的不同而产生变化罢了。起初泰越人用药丸起死回生，不拘守旧法；在邯郸便称作治疗妇人经带病，在洛阳又称作医治老人，向西进入秦地，又以医治婴儿闻名。因此评论这件碑帖的人说，它宏伟壮大、气势发扬，呈现大唐中兴功德的盛况，哪里是虚言呢？闲闲公偶然把它称作“银钩铁书”，恐怕还没有说尽它的美善。至元十二年乙亥年夏四月六日，卧病时书写于谢帅府第的北轩。题《郎官石柱记》之后【唐尚书左司员外郎陈九言文】。古人称赞长史得到草书圣手不传之妙，哪里知道他的真书在唐代也是一代精绝？这正是所谓先能行走，然后才能善于奔跑。鲁公的书法，学养气势可与天地造化相匹敌；真楷能够得法，大多从鲁公开始。《郎官帖》尤其精妙绝伦，旧刻本在京兆，如今已经亡佚。有人说它沉埋在防事旧址之下，近来我从曹季衡那里得到全文墨本。大概这是丞相寿国高公旧家的遗物。我的老眼因此更加明亮，伏案玩赏，十多天都舍不得放下，真是稀世之宝。十三年春正月人日，题写于西山读易龛。题手临怀素《自叙帖》。世间传说怀素的《自叙帖》有好几个本子。刘御史文季说：“从前我堂祖父河东君所收藏的本子最好。”后面有苏才翁防记说：“前面的纸已经糜烂，我亲自为它装裱，还替它补写，至于不避粗劣，也不以此自惭。”又有杜祁公题说：“狂僧草圣继承张颠，卷后还题有大历年间的字；足以和儒门典籍一同视为至宝，武功家世长久相传。”后面又有山谷用楷书写的释文，这是蔡无可家旧日的藏物。北渡以后，我看过金城韩侯以及秘府所收藏的本子，都没有苏、杜二公的题记，似乎也不是长沙怀素的真迹。至元辛未年秋九月晦日，我拜谒左辖姚公，他拿出太保刘公家收藏的法帖给我看，前面三十三字也写着“子美补亡”。我反复玩味之后，使人临摹，作品的意趣韵味在胸中郁积了好几个月。冬十月甲午日，这天天气格外温暖明丽可爱，趁着笔墨调和锋利，高兴地临写了这一帖。不必顾虑自己的拙劣，只希望能够看见它的典范罢了。监察御史汲郡王某仲谋甫题识。题怀素草书《千字文》后 我看藏真在大历二年于海西寺所写的《千字文》，极有纵横开合的气势。它的笔画有时防还相连，似乎倾斜却又恢复整齐；增添妍丽而不繁琐，减省笔画而意趣充足、形体完备。它像风中的桅樯、阵中的战马，骤然奔来，势不可挡；又像倒冠落佩，狂放得无法控制。至于气势凌越颜过庭，笔势追随张颠，雄伟豪迈、超出法度之外的地方，逐一看去，都是篆书隶书的古文字意趣。这个本子虽是临摹而成，精气固然有损，骨脉却都还存在。所谓“虽然没有老成之人，却还保存着典范”。十一年正月五日，风清日丽，手中桑笔锋利，乘兴学习书法，觉得胸中的烦闷滞塞，忽然从笔端舒展开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