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十五性集·杂证谟 暑证
一、阴暑证,或在于表,或在于里。惟富贵安逸之人多有之。总由恣情任性,不慎风寒所致也。阳暑证,惟辛苦劳役之人多有之。由乎触冒暑热,有势所不容已也。然暑热逼人者,畏而可避,可避则犯之者少;阴寒袭入者,快而莫知,莫知则犯之者多。故凡有病暑者,阳暑不多见,而阴暑居其八九。今之人治暑者,但见发热头痛等证,则必曰此中暑也。而所用无非寒凉,其不达也亦甚矣。
一、伤寒之病,虽同为寒邪,而名有不同也。伤暑之名,虽可同为暑邪,而病有不同也。伤寒之名有不同者,在冬之寒,即谓之正伤寒;在春之温,即谓之温病;在夏之暑,即谓之暑病。是温病、暑病。亦皆伤寒之别名耳。经曰:冬伤于寒,春必温病。又曰:凡病伤寒而成温者,先夏至日者为病温,后夏至日者为病暑,即此谓也。伤暑之病有不同者,其因暑而感寒者,寒则伤形,即伤寒也;因暑而受热者,热则伤气,即伤暑也。是内伤外感,俱有暑病之不同耳。经曰:气盛身寒,得之伤寒;气虚身热,得之伤暑,即此谓也。盖气盛身寒者,谓身受寒邪而气无恙也,故曰伤寒。气虚身热者,谓身冒暑热,而热伤气也,故曰伤暑。此义人多不解,而谓伤寒者必身寒,则于理不通,而大昧经旨矣。
一、夏月盛暑之时,必令身有微汗,此养身之道,最得时宜者也。若必使快然无汗,则未免阴胜于阳,多致疾矣。观之经曰:暑当与汗皆出,勿止。是言暑汗之勿宜止也。又曰:夏暑汗不出者,秋成风疟,是言暑汗不出之为病也。此夏月之汗宜否,盖可知矣。
一、夏月伏阴续论,在前第二卷《传忠录》中。
一、暑有八证:脉虚,自汗,身热,背寒,面垢,烦渴,手足微冷,体重是也。凡治此者,宜调理元气为主,清利次之。
一、中暑死者,不可使得冷,得冷便死。只宜以温暖之物,护其脐中,徐徐治之。
卷之十五性集·杂证谟 暑证
论治(共五条)
一、阴暑证,凡暑月外感风寒,以致阴邪抑遏阳气,而病为发热头痛,肢体拘急酸疼,无汗恶寒,脉紧等症,此即伤寒之属。治以解散为主,宜正柴胡饮、小柴胡汤,或一、二、三、四柴胡饮之类,酌其寒热虚实,随宜用之。若脉见微细,气体虚弱,不可发汗者,但宜补中气,使元气渐充,则寒邪自散,不必攻邪也。或用补中益气汤主之。若邪感于外,而火盛于内,或阳明热甚者,宜柴胡白虎煎之类主之。若寒邪在表未解,而六脉微细,背冷恶寒,或呕恶泄泻,内无热证者,此正伏阴在内,而邪不易解,虽在暑月,亦速宜温中,如理阴煎、理中汤、大温中饮、麻桂饮之类,皆宜速用,不可疑也。亦不可迟也。若邪盛于外而中不甚虚者,或以五积散。以上诸证有不能尽者,俱宜以伤寒门诸法,察而治之。
一、阴暑证,凡内伤生冷,致损胃气,而病为腹痛、泄泻、呕吐者,治宜以温中散寒为主。若初受寒邪,停积未散,而脾气未虚者,先宜以抑扶煎、五德丸之类主之。若胃气微虚者,宜佐关煎、五德丸主之。若胃气再虚者,宜温胃饮、理中汤主之。若吐泻已甚,脾肾兼伤,而痛连小腹二阴,或成痢者,宜胃关煎、理阴煎,或九气丹之类主之。若表中寒邪,内伤主冷,表里俱病者,宜兼治之,以和胃饮加柴胡,或温胃饮加柴胡,或新方诸柴胡饮,察虚实而用之。古方用大顺散为温中之总治,亦何足以尽之也。
一、阳暑以酷热伤人,本为热证,然阳中又有阴阳,此不可不辨。凡暑热中人者,其气必虚,以火能克金而热伤气也。然热者不可不清,虚者不可不补,但阳中之阳者宜兼乎清,如身热,头痛,烦躁,大渴,大汗,脉洪滑,喜冷水,大便干结,小水赤痛之类,皆阳证也。若气不甚虚,而但有火证者,宜白虎汤,或益元散主之。或火盛之甚者,惟玉泉散更妙。若汗出脉虚浮,烦渴有火而少气者,宜白虎加人参汤,或仲景竹叶石膏汤、《宣明》桂苓甘露饮之类主之。若眩晕少气,虽烦渴而火不甚者,宜生脉散主之。以上诸法,用治阳中之阳,皆古法之善者。若虽壮热口渴,而脉虚无力,或重按全无,及神困气促者,此脾胃气虚,元阳不足,假火之证,若误用白虎等剂,其危立至。
译一、阴暑证,有的在表,有的在里。这种病多见于生活富贵安逸的人。总是由于任性放纵、不谨慎防避风寒所致。阳暑证,则多见于辛苦劳作的人。这是由于接触并冒犯暑热,在当时情势下往往无法避免。但暑热逼迫人体时,人能感觉到害怕而加以躲避;能够躲避,犯暑的人就少。阴寒侵入人体时,反而让人感到舒快而不自知;没有察觉,犯寒的人就多。所以凡是患暑病的人,阳暑并不多见,而阴暑占了十之八九。现在治暑病的人,只要看见发热、头痛等证候,就一定说这是中暑。所用的药物又无非寒凉之品,他们的认识和治疗实在太不通达了。一、伤寒这种病,虽然同样都是寒邪所致,但名称并不相同。伤暑这个名称,虽然都可归于暑邪所致,但具体病情也不相同。伤寒有不同的名称:冬季受寒,称为正伤寒。春季受温邪,称为温病。夏季受暑邪,称为暑病。所以温病、暑病。也都只是伤寒的别称罢了。经文说:冬天伤于寒邪,春天必然发生温病。又说:凡是患伤寒而转变成温病的,夏至以前发病的叫温病,夏至以后发病的叫暑病,说的就是这个道理。伤暑的病情之所以不同,是因为因暑而感受寒邪,寒邪损伤形体,这就是伤寒。因暑而受热,热邪损伤正气,这就是伤暑。因此,内伤和外感都各有不同类型的暑病。经文说:气盛而身体发冷,是因伤寒。气虚而身体发热,是因伤暑,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所谓气盛而身寒,是说身体受到寒邪,而正气没有受损,所以称为伤寒。所谓气虚而身热,是说身体遭受暑热,暑热损伤了正气,所以称为伤暑。这个道理很多人不理解,认为伤寒就一定身体发冷;这样理解不合道理,也完全违背了经文的本意。一、夏季暑热最盛时,应当让身体保持微微出汗,这是养生之道,也是最合时宜的做法。如果一定要使身体感到舒快而完全不出汗,就难免阴气胜过阳气,往往会因此生病。从经文所说“暑病应当让汗液一同排出,不要止汗”来看,便可明白这一点。这句话是说,暑病出汗不应当止住。又说:夏天受暑而汗不得出,到了秋天就会形成风疟;这是说暑天不能出汗会导致疾病。由此可知,夏季出汗究竟应不应该,都已经很清楚了。一、关于夏季伏阴的续论,见前面第二卷《传忠录》。一、暑病有八种证候:脉虚、自汗、身体发热、背部发冷、面色污垢、烦躁口渴、手足稍冷、身体沉重。凡治疗这类病,都应以调理元气为主,清热利湿为次。一、中暑而濒死的人,不能让他接触寒凉之物,一旦受冷就会死亡。只宜用温暖的东西护住脐中,缓缓治疗。《景岳全书》第十五卷《性集·杂证谟》:暑证。论述治疗,共五条。一、阴暑证:暑月外感风寒,使阴邪压制阳气,出现发热、头痛、四肢拘急酸痛、无汗、怕冷、脉紧等症状,这属于伤寒。治疗以疏解为主,宜用正柴胡饮、小柴胡汤,或一柴胡饮、二柴胡饮、三柴胡饮、四柴胡饮之类;应根据寒热虚实斟酌,适当选用。如果脉象微细、气力和体质虚弱,不能发汗,只宜补益中气,使元气逐渐充足,那么寒邪自然会散去,不必强行攻邪。也可以用补中益气汤作为主方。如果外有邪气而内有火盛,或者阳明热势很重,宜用柴胡白虎煎之类作为主方。如果表部寒邪尚未解除,同时六脉微细、背部发冷怕寒,或有恶心呕吐、泄泻,而体内没有热证,这是伏阴在内,邪气不容易解除;即使在暑月,也应赶快温暖中焦,如理阴煎、理中汤、大温中饮、麻桂饮之类,都适宜迅速使用,不可犹豫。也不可拖延。如果邪气盛在体表,而中焦并不太虚,也可以用五积散。以上各种证候不可能全部列尽,都应当依据伤寒门中的各种方法,审察病情后治疗。一、阴暑证:因内伤生冷食物,损伤胃气,出现腹痛、泄泻、呕吐,治疗应以温暖中焦、散除寒邪为主。如果刚受寒邪,寒邪停留积聚尚未散去,而脾气还未虚,先宜用抑扶煎、五德丸之类作为主方。如果胃气稍虚,宜用佐关煎、五德丸作为主方。如果胃气更加虚弱,宜用温胃饮、理中汤作为主方。如果呕吐泄泻已经很严重,脾、肾同时受伤,疼痛牵连小腹和前后二阴,或形成痢疾,宜用胃关煎、理阴煎,或九气丹之类作为主方。如果体表有寒邪,体内又因生冷而受伤,表里同时患病,就应兼顾治疗;可用和胃饮加柴胡,或温胃饮加柴胡,或新方中的各种柴胡饮,并根据虚实审察选用。古方把大顺散作为温暖中焦的通治方,但又怎么能概括所有情况呢?一、阳暑因酷热伤人,本来属于热证;但阳暑之中又有阴、阳之分,这一点不可不辨。凡是暑热侵袭人体,正气必然虚弱,因为火能克制肺金,热邪会损伤正气。但有热就不能不清,有虚就不能不补;其中属于阳中之阳的,应兼用清法。如身体发热、头痛、烦躁、大渴、大汗、脉洪滑、喜欢喝冷水、大便干结、小便赤涩疼痛等,都是阳证。如果正气并不太虚而只有火热证候,宜用白虎汤或益元散作为主方。如果火热特别旺盛,用玉泉散更为高明。如果出汗、脉虚浮,烦渴有火而少气,宜用白虎加人参汤,或仲景竹叶石膏汤、《宣明》桂苓甘露饮之类作为主方。如果眩晕少气,虽然烦渴但火势不重,宜用生脉散作为主方。以上各种方法,用来治疗阳中之阳,都是古代治疗方法中较好的。如果虽然高热口渴,但脉虚而无力,或重按时完全摸不到脉,并且精神困倦、呼吸急促,这是脾胃气虚、元阳不足所形成的假火证;若误用白虎汤等药,危险会立即发生。
一、凡中暑热者,人皆知为阳证,而不知阳中有阴也。盖外中热邪,而内亦热者,此表里俱热,方是阳证,治宜清补如前。若内本无热,而因热伤气,但气虚于中者,便有伏阴之象,故凡治暑热之证,最当辨其阴阳虚实。若脉虚无力,或为恶寒背寒,或为呕恶,或为腹痛泄泻,或四肢鼻尖微冷,或不喜凉茶凉水,或息短气促,无力以动之类,皆阳中之阴证也。凡见此类,但当专顾元气,惟宜独参汤,徐徐与之为最妙。若兼微呕恶寒者,宜加煨姜与人参等分主之。再其甚者,则养中煎、理中汤、五君子煎,或五福饮、理阴煎之类,皆当随宜用之。若虚寒之甚,则舍时从证,桂附皆所必用,切不可因暑热之名,而执用寒凉解暑等剂再伐阳气,则变有不可测也。若夏月于盛暑中,过于劳倦,因而中暑者,其劳倦既已伤脾,暑热又以伤气,此本内伤大虚之候,当专以调补为先,然后察其有火无火,或有邪无邪,而兼治如前可也。
一、夏月因暑致病,而医有不知伏阴,误投寒剂,以致吐泻腹痛,或外热内寒,烦躁多渴,状若伤寒。但察其脉微神困,便是阴盛格阳之证,速宜温药以救其内。
一、夏月既伤暑热,复伤生冷,外热内寒者,当专以内寒为主。有滞者,清其滞;无滞者,益其气。但温中理脾,脾气既复,而暑无不退也。
卷之十五性集·杂证谟 暑证
论香薷饮
香薷饮乃夏月通用之药饵,常见富贵之家多有备此。令老少时常服之,用以防暑。而不知人之宜此者少,不宜此者多也。若误用之,必反致疾,何也?盖香薷一物,气香窜而性沉寒。惟其气窜,所以能通达上下,而去菀蒸之湿热。惟其性寒,所以能解渴除烦,而清搏结之火邪。然必果属阳脏,果有火邪,果脾胃气强,肥甘过度,而宜寒畏热者,乃足以当之,且赖其清凉,未必无益。若气本不充,则服之最能损气。火本非实,而服之乃以败阳。凡素禀阴柔,及年质将半,饮食不健,躯体素弱之辈,不知利害而效尤妄用者,未有不反助伏阴,损伤胃气,而致为吐泻腹痛,及阴寒危败等证。若加黄连,其寒尤甚,浓朴破气,均非所宜。用者不可不审。
卷之十五性集·杂证谟 暑证
述古(共六条)
仲景曰:其伤于四时之气皆能为病。冬时严寒,中而即病者,名曰伤寒。不即病者,寒毒藏于肌肤,至春变为温病,至夏变为暑病。暑病者,热极重于温也。是以辛苦之人,春夏多温热病,皆由冬时触寒所致,非时行之气也。凡时行者,春时应暖而复大寒,夏时应大热而反大凉,秋时应凉而反大热,冬时应寒而反大温。此非其时而有其气,是以一岁之中,长幼之病多相似者,此则时行之气也。
曰:太阳中热者,是也。其人汗出恶寒,身热而渴,白虎加人参汤主之。太阳中者,身热疼痛而脉微弱,此亦夏月伤冷水,水行皮中所致也,一物瓜蒂汤吐之。太阳中者,发热恶寒,身重而疼痛,其脉弦细芤迟,小便已,洒洒然毛丛,手足逆冷,小有劳,身即热,口开,前板齿燥。若发汗则恶寒甚,加温针则发热甚,数下之则淋甚。
洁古曰:静而得之为中暑,动而得之为中热。中暑者阴证,中热者阳证。
陈无择曰:暑热喜归心,心中之,使人噎闷,昏不知人。入肝则眩晕顽痹。入脾则昏睡不觉,入肺则喘满痿,入肾则消渴。凡中死者,治之切不可用冷,惟宜温养。
道途中无汤,即以热土熨脐中,仍使更溺其土,取以罨于脐上,概可见矣。凡觉中暑,急嚼生姜一大块,水送下。如已迷闷,嚼大蒜一大瓣,水送下,如不能嚼,水研灌之,立醒。
戴氏曰:夏月卒倒,不省人事,名曰暑风。
王节斋曰:治暑之法,清心利小便最好。暑伤气,宜补真气为要。又有恶寒,或四肢逆冷,甚者迷闷不省,而为霍乱吐痢,痰滞呕逆,腹痛泻痢,此则非暑伤人,乃因暑而自致之病也。以其因暑而得,故亦谓之暑病,治法不同。若吐泻,脉沉微甚者,不可用凉药,可用附子大顺散,或附子理中汤加芍药。若夏月多食冷物,及过饮茶水,致伤脾胃,则吐泻霍乱。故治暑药多宜温脾消食。治湿利小便,医者要识此意。
薛立斋曰:按东垣先生云:暑热之时,无病之人,或避暑热,纳凉于深堂大厦得之者,名曰中暑。其病必头痛恶寒,身形拘急,肢节疼痛,烦热无汗,为房室阴寒之气所遏,使周身阳气不得伸越,以大顺散热药主之。若行人或农夫,于日中劳役得之者,名曰中热,其病必苦头痛,躁热恶热,肌热大渴,汗泄懒动,为天热外伤肺气,以苍术白虎汤凉剂主之。
若人元气不足,用前药不应,宜补中益气汤主之。大抵夏月阳气浮于外,阴气伏于内。若人饮食劳倦,内伤中气,或酷暑劳役,外伤阳气者多患之,法当调补元气为主,而佐以解暑。
译一、凡是中暑热的人,人人都知道是阳证,却不知道阳证之中也有阴证。如果体表受到热邪,体内也有热,这是表里俱热,才是真正的阳证,治疗应像前面所说那样清热兼补益。如果体内本来没有热,只因热邪损伤正气而导致中气虚弱,就会出现伏阴的征象;所以治疗暑热证时,最应辨别阴阳和虚实。如果脉虚无力,或怕冷、背部发冷,或恶心呕吐,或腹痛泄泻,或四肢和鼻尖稍冷,或不喜欢喝凉茶凉水,或呼吸短促、气息急迫、无力活动等,都是阳中之阴证。凡见到这类情况,只应专门顾护元气,最适宜单用独参汤,缓缓服用。如果兼有轻微呕吐、恶寒,宜加入煨姜,与人参等量使用作为主方。如果病情更加严重,养中煎、理中汤、五君子煎,或五福饮、理阴煎之类,都应根据情况适当选用。如果虚寒严重,就应舍弃时令而依据证候,桂枝、附子都是必须使用的药物;切不可因为名为暑热,便拘泥于使用寒凉解暑之剂,再次损伤阳气,否则病情变化将难以预料。如果夏季在酷暑中劳累过度而中暑,劳累已经损伤脾气,暑热又损伤正气,这本来是内伤大虚的证候,应先专门调理补益,然后再观察有火无火、有邪无邪,像前面所说那样兼顾治疗。一、夏季因暑邪致病,医生又不懂伏阴,误用寒凉药物,导致呕吐、泄泻、腹痛,或出现外热内寒、烦躁多渴,症状像伤寒。只要察看其脉象微弱、精神困倦,便是阴盛格阳证,应赶快用温热药物救治体内。一、夏季既受暑热,又受到生冷之物损伤,形成外热内寒时,应当专门以内寒为主要病情。有停滞的,就清除停滞。没有停滞的,就补益正气。只要温暖中焦、调理脾胃,脾气恢复后,暑邪没有不退的。《景岳全书》第十五卷《性集·杂证谟》:暑证。论香薷饮。香薷饮是夏季通常使用的药物,常见富贵人家备有此方。还让老人和孩子经常服用,用来预防暑病。却不知道适合服用它的人少,不适合服用的人多。如果误用,反而一定会导致疾病,这是为什么呢?因为香薷这种药,气味芳香走窜,药性却沉降而寒凉。正因为它的药气走窜,所以能够通达上下,祛除郁积蒸腾的湿热。正因为它的药性寒凉,所以能够解渴除烦,清除纠结聚结的火邪。但必须确实属于阳盛体质,确实有火邪,确实脾胃气强,又过多食用肥甘食物而适宜寒凉、畏惧炎热的人,才足以承受此药;而且依靠它的清凉之性,未必没有益处。如果本来气就不足,服用它最容易损伤气。如果本来并不是实火,服用它就会损伤阳气。凡是平素体质偏阴柔,或年过半百,饮食不佳、身体一向虚弱的人,不明白其中利害而盲目仿效使用的,没有不反而助长潜伏的阴寒、损伤胃气,导致呕吐、腹泻、腹痛,以及阴寒危重败坏等证候的。如果再加黄连,寒性就更加严重;浓朴会损伤气,这些都不适宜。使用的人不能不慎重审察。《景岳全书》卷十五“性集·杂证谟·暑证”。追述古代医论(共六条)。仲景说:凡是受到四时气候侵袭,都能形成疾病。冬天天气严寒,寒邪侵入后立即发病的,叫作伤寒。没有立即发病的,寒毒藏在肌肤之中,到春天就转变为温病,到夏天就转变为暑病。暑病,是热邪达到极点,比温病更重的病。因此,平日劳苦的人,春夏多患温热病,都是冬天感受寒邪所导致的,并不是时令流行之气造成的。所谓时行病,是春天本应温暖却又突然严寒,夏天本应炎热却反而大为凉爽,秋天本应凉爽却反而非常炎热,冬天本应寒冷却反而很温暖。这就是不合时令却出现了相应的气候之气,所以一年之中,老幼所患的疾病大多相似,这就是时行之气。有论说:太阳经中热,就是这种情况。患者出汗、怕冷,身体发热并口渴,主治用白虎加人参汤。太阳经中暑,身体发热疼痛而脉象微弱,这也是夏天受冷水损伤,水邪运行于皮肤之中所造成的,用一物瓜蒂汤使其呕吐以祛除。太阳经中暑,出现发热怕冷、身体沉重疼痛,脉象弦、细、芤、迟;小便后,皮肤阵阵发冷、毛发竖起,手足厥冷;稍微劳动,身体就发热,口张开,前面的门牙干燥。如果发汗,怕冷会更加严重;加用温针,发热会更加严重;多次使用泻下法,小便淋沥不畅会更加严重。洁古说:安静状态下得病的叫中暑,活动劳作时得病的叫中热。中暑属于阴证,中热属于阳证。陈无择说:暑热容易归入心,侵入心中会使人胸膈噎塞烦闷,昏迷而不省人事。暑邪进入肝,会出现眩晕、顽麻痹痛。进入脾,会昏睡不醒;进入肺,会气喘胸满、身体痿弱;进入肾,会出现消渴。凡是中暑而昏死的人,治疗时切不可使用寒凉之物,只适宜温暖调养。在道路途中没有汤药,就用热土熨脐中,再让患者尿在土上,取来覆盖在脐部,这一点完全可以看出治疗应当温暖的道理。凡是察觉中暑,应立即嚼食一大块生姜,用水送下。如果已经昏闷,就嚼食一大瓣大蒜,用水送下;如果不能咀嚼,就把大蒜用水研碎灌服,立即就会苏醒。戴氏说:夏天突然倒下、不省人事,叫作暑风。王节斋说:治疗暑病的方法,以清心、利小便最好。暑邪会损伤气,治疗应以补益真气为要。还有的人出现怕冷,或四肢厥冷,严重时昏闷不省人事,并发生霍乱样的呕吐、腹泻,痰液阻滞、呕吐逆气、腹痛、泻痢;这不是暑邪直接伤人,而是由于暑气诱发了自身的疾病。因为它是由暑气诱发的,所以也称为暑病,但治疗方法不同。如果呕吐腹泻,脉象沉而微弱,尤其严重的,不可使用寒凉药,可用附子大顺散,或用附子理中汤加芍药。如果夏天吃了很多寒凉食物,又过量饮用茶水,损伤了脾胃,就会发生呕吐、腹泻和霍乱。所以治疗暑病的药物,大多适宜温暖脾胃、消导食物。治疗湿邪应当利小便,医生必须懂得这个道理。薛立斋说:据东垣先生说,暑热时节,没有疾病的人为了躲避暑热,到深堂大厦中乘凉而得病的,叫作中暑。这类病一定会头痛怕冷、身体拘急、关节疼痛、烦热而无汗;这是房室中的阴寒之气遏制了阳气,使周身阳气不能舒展外越,应以大顺散这类温热药为主治。如果是行路的人或农夫在日中劳作而得病的,叫作中热;其病必然头痛剧烈、烦躁发热而怕热、肌肤灼热、口渴严重、汗出不止而懒于活动,这是天气炎热从外部损伤肺气,应以苍术白虎汤这类寒凉剂为主治。如果患者元气不足,使用前面的药物无效,应以补中益气汤为主治。总的来说,夏天阳气浮越在外,阴气潜伏在内。如果患者因饮食不节、劳累而内伤中气,或因酷暑中劳作而外伤阳气,大多会患这种病;治疗原则应以调理补益元气为主,并辅以解暑。
若中暑,乃阴寒之证,法当补阳气为主,少佐以解暑。故先哲多用姜、桂、附子之类,此推《内经》舍时从证之良法也。今患暑证殁,而手足指甲或肢体青黯,此皆不究其因,不温补其内,而泛用香薷饮之类所误也。又曰:前证当分别中暑、中,脉虚、脉沉,无汗、有汗,发热、不热,作渴、不渴,或泻、不泻,饮寒、饮热。辨其阴阳虚实,不可泛投寒凉之剂。盖谓夏月伏阴在内,古人用附子大顺散之类,温补阳气,厥有旨哉。何今人之老弱,至夏月患食少体倦,发热作渴,或吐泻腹痛头痛诸证,反服香薷饮,复伤元气,无不招引暑证,以致不起。至若清暑益气汤内用泽泻、苍术、黄柏之类,必审其果有湿热壅滞,方可用之。否则反致亏损其阴,用当审察。
卷之十五性集·杂证谟 暑证
暑证论列方
理中汤(热一)理阴煎(新热三)柴胡白虎煎(新散十二)益元散(寒百十二)玉泉散(新寒十五)竹叶石膏汤(寒五)养中煎(新热四)温胃饮(新热五)四柴胡饮(新散四)
胃关煎(新热九)佐关煎(新热十)大温中饮(新散八)五德丸(新热十八)九气丹(新热二三)五君子煎(新热六)麻桂饮(新散七)香薷饮(和一六九)补中益气汤(补三十)
生脉散(补五六)小柴胡汤(散十九)清暑益气汤(和一六八)白虎汤(寒二)五福饮(新补六)正柴胡饮(新散六)苍术白虎汤(寒二)和胃饮(新和五)一柴胡饮(新散一)白虎加人参汤(寒三)抑扶煎(新热十一)二柴胡饮(新散二)附子大顺散(热七八)五积散(散三九)三柴胡饮(新散三)一物瓜蒂汤(攻百五)《宣明》桂苓甘露饮(寒八)
卷之十五性集·杂证谟 暑证
论外备用方
五物香薷饮(和百七十)十味香薷饮(和一七一)黄连香薷饮(和一七二中热)缩脾饮(和一七三暑毒吐泻)四物地榆散(寒九六昏迷)子和桂苓甘露饮(寒九虚热渴)
卷之十五性集·杂证谟 火证
经义
《天元纪大论》曰:君火以明,相火以位。神在天为风,在地为木。在天为热,在地为火。在天为湿,在地为土。在天为燥,在地为金。在天为寒,在地为水。故在天为气,在地为形,形气相感而化生万物矣。天地者,万物之上下也。左右者,阴阳之道路也。水火者,阴阳之征兆也。金木者,生成之终始也。寒、暑、燥、湿、风、火,天之阴阳也。三阴三阳上奉之。木火土金水火,地之阴阳也,生长化收藏下应之。天以阳生阴长,地以阳杀阴藏。
甲己之岁,土运统之。乙庚之岁,金运统之。丙辛之岁,水运统之。丁壬之岁,木运统之。
戊癸之岁,火运统之。厥阴之上,风气主之。少阴之上,热气主之。太阴之上,湿气主之。
少阳之上,相火主之。阳明之上,燥气主之。太阳之上,寒气主之。所谓本也,是谓六元。
《五营运大论》曰:燥胜则地干,暑胜则地热,风胜则地动,湿胜则地泥,寒胜则地裂,火胜则地固矣。
《六微旨大论》曰:显明之右,君火之位也;君火之右,退行一步,相火治之;复行一步,土气治之;复行一步,金气治之;复行一步,水气治之;复行一步,木气治之;复行一步,君火治之。相火之下,水气承之,君火之下,阴精承之。君位臣则顺,臣位君则逆,所谓二火也。
《至真要大论》曰:少阴司天为热化,在泉为苦化,不司气化,居气为灼化。少阳司天为火化,在泉为苦化,司气为丹化,间气为明化。
《藏气法时论》曰:五行者,金木水火土也。更贵更贱,以知死生,以决成败,而定五脏之气,间甚之时,死生之期也。
《阴阳应象大论》曰:水为阴,火为阳。壮火之气衰,少火之气壮。壮火食气,气食少火。壮火散气,少火生气。
《逆调论》曰:一水不能胜二火,故不能冻栗。病名曰骨痹,是人当挛节也。(详列寒热门)
《解精微论》雷公请问:哭泣之水所从生,涕所从出也?帝曰:水之精为志,火之精为神,水火相感,神志俱悲,是以目之水生也。帝曰:厥则目无所见。夫人厥则阳气并于上,阴气并于下。阳并于上,则火独光也;阴并于下,则足寒,足寒则胀也。夫一水不胜五火,故目盲,是以冲风,泣下而不止。夫风之中目也,阳气内守于精,是火气燔目。故见风则泣下也。有以比之,夫火疾风生乃能雨,此之类也。
《示从容论》曰:二火不胜三水,是以脉乱而无常也。
《宝命全角论》曰:木得金而伐,火得水而灭,土得木而达,金得火而缺,水得土而绝,万物尽然,不可胜竭。
译如果是中暑,就是阴寒证;治疗原则应以补益阳气为主,少量辅以解暑。所以古代先贤多使用姜、桂、附子之类,这正是根据《内经》所说的舍弃时令常规而遵从具体证候的良法。如今有人患暑证死亡,手足指甲或肢体青黑晦暗,这都是没有查究病因、不温补内部阳气,反而笼统使用香薷饮之类药物造成的错误。又说:对于前面所说的证候,应当分别中暑和中热,辨别脉虚和脉沉、无汗和有汗、发热和不发热、口渴和不口渴,以及腹泻和不腹泻、饮用寒水和饮用热水。要辨清阴阳虚实,不可笼统投用寒凉药剂。这是因为夏天阴气潜伏在体内,古人使用附子大顺散之类温补阳气,实在是有道理的。为什么现在老年人和体弱者到了夏天,出现食欲减少、身体疲倦、发热口渴,或呕吐、腹泻、腹痛、头痛等证候,反而服用香薷饮,再次损伤元气,结果无不招致暑证,以至于病重不起呢?至于清暑益气汤中使用泽泻、苍术、黄柏之类药物,必须审察患者确实有湿热壅滞,才可以使用。否则反而会导致阴液亏损,使用时应当仔细审察。《景岳全书》卷十五“性集·杂证谟·暑证”。暑证论述所列方剂。理中汤(热一)、理阴煎(新热三)、柴胡白虎煎(新散十二)、益元散(寒百十二)、玉泉散(新寒十五)、竹叶石膏汤(寒五)、养中煎(新热四)、温胃饮(新热五)、四柴胡饮(新散四)。胃关煎(新热九)、佐关煎(新热十)、大温中饮(新散八)、五德丸(新热十八)、九气丹(新热二三)、五君子煎(新热六)、麻桂饮(新散七)、香薷饮(和一六九)、补中益气汤(补三十)。生脉散(补五六)、小柴胡汤(散十九)、清暑益气汤(和一六八)、白虎汤(寒二)、五福饮(新补六)、正柴胡饮(新散六)、苍术白虎汤(寒二)、和胃饮(新和五)、一柴胡饮(新散一)、白虎加人参汤(寒三)、抑扶煎(新热十一)、二柴胡饮(新散二)、附子大顺散(热七八)、五积散(散三九)、三柴胡饮(新散三)、一物瓜蒂汤(攻百五)、《宣明》桂苓甘露饮(寒八)。《景岳全书》卷十五“性集·杂证谟·暑证”。论述之外备用的方剂。五物香薷饮(和百七十)、十味香薷饮(和一七一)、黄连香薷饮(和一七二,中热)、缩脾饮(和一七三,暑毒吐泻)、四物地榆散(寒九六,昏迷)、子和桂苓甘露饮(寒九,虚热渴)。《景岳全书》卷十五“性集·杂证谟·火证”。经文义理。《天元纪大论》说:君火以光明为作用,相火以守位为作用。神在天表现为风,在地表现为木。在天表现为热,在地表现为火。在天表现为湿,在地表现为土。在天表现为燥,在地表现为金。在天表现为寒,在地表现为水。所以,在天是气,在地是形,形与气相互感应,就化生出万物。天地,就是万物的上下。左右,就是阴阳运行的道路。水火,就是阴阳的征象。金木,就是生成万物的终始。寒、暑、燥、湿、风、火,是天的阴阳之气。三阴三阳在上面承奉它们。木、火、土、金、水、火,是地的阴阳之气;生、长、化、收、藏的变化在下面与之相应。天依靠阳气使万物生发、阴气使万物生长;地依靠阳气使万物肃杀、阴气使万物闭藏。甲己年,由土运统管。乙庚年,由金运统管。丙辛年,由水运统管。丁壬年,由木运统管。戊癸年,由火运统管。厥阴之上的主气是风气。少阴之上的主气是热气。太阴之上的主气是湿气。少阳之上的主气是相火。阳明之上的主气是燥气。太阳之上的主气是寒气。这就是所说的根本,称为六元。《五营运大论》说:燥气胜,就使土地干燥;暑气胜,就使土地炎热;风气胜,就使土地震动;湿气胜,就使土地泥泞;寒气胜,就使土地开裂;火气胜,就使土地坚固。《六微旨大论》说:显明的右方,是君火所主的位置。君火的右方退后一位,由相火主管。再退后一位,由土气主管。再退后一位,由金气主管。再退后一位,由水气主管。再退后一位,由木气主管。再退后一位,又由君火主管。相火之下,由水气承接;君火之下,由阴精承接。君火居于臣位就是顺,臣火居于君位就是逆,这就是所说的二火。《至真要大论》说:少阴司天时表现为热化,在泉时表现为苦化,不主司气化时,居气表现为灼化。少阳司天时表现为火化,在泉时表现为苦化,司气时表现为丹化,间气时表现为明化。《藏气法时论》说:五行就是金、木、水、火、土。五行之气有时尊贵、有时卑贱,由此可以了解疾病的死生,判断成败,确定五脏之气,以及病情缓解或加重的时间和死生的期限。《阴阳应象大论》说:水属阴,火属阳。亢盛的火会使气衰弱,平和的少火会使气强盛。亢盛的火会消耗气,气则滋养少火。亢盛的火会耗散气,少火能够生气。《逆调论》说:一分水气不能胜过两分火气,所以不会出现寒冷战栗。这种病叫作骨痹,患者应当会有关节拘挛。(详细内容见《寒热门》。) 《解精微论》中,雷公请问:哭泣时所流的水是从哪里产生的,眼泪又是从哪里出来的?黄帝说:水的精气是志,火的精气是神;水火相互感应,神和志都悲伤,所以眼睛就产生泪水。黄帝说:发生厥逆时,眼睛就什么也看不见。人发生厥逆时,阳气聚并于上部,阴气聚并于下部。阳气聚并于上,便只有火气在上面炽盛。阴气聚并于下,双足就会寒冷;足冷,就会出现胀满。一分水气不能胜过五分火气,所以会失明;因此受到急风冲击时,眼泪就会流个不停。风邪侵入眼睛时,阳气在内守护精气,这是火气灼伤眼睛。所以一见到风,眼泪就会流下来。可以用一个例子来比拟:猛烈的火遇到大风,才能产生雨;眼睛遇风流泪也是同一类道理。《示从容论》说:两个火不能胜过三个水,所以脉象紊乱而没有常态。《宝命全角论》说:木遇到金就会被砍伐,火遇到水就会熄灭,土得到木就能疏通,金遇到火就会熔损,水遇到土就会断绝,万物都是这样,变化无穷无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