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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藏景岳全书三十八

卷之二十一明集·杂证谟 噎膈

医藏 · 已译 · 第 185–187 段

噎膈一证,必以忧愁思虑,积劳积郁,或酒色过度,损伤而成。盖忧思过度则气结,气结则施化不行,酒色过度则伤阴,阴伤则精血枯涸,气不行则噎膈病于上,精血枯涸则燥结病于下。且凡人之脏气,胃司受纳,脾主运化,而肾为水火之宅,化生之本,今既食饮停膈不行,或大便燥结不通,岂非运化失职,血脉不通之为病乎?而营运血脉之权,其在上者,非脾而何?其在下者,非肾而何?矧少年少见此证,而惟中衰耗伤者多有之,此其为虚为实,概可知矣。故凡治此者,欲舍根本而言快捷方式,又安望其有成功也。

一、噎膈反胃二证,丹溪谓其名虽不同,病出一体,若乎似矣,然而实有不同也。盖反胃者,食犹能入,入而反出,故曰反胃;噎膈者,隔塞不通,食不能下,故曰噎膈。食入反出者,以阳虚不能化也,可补可温,其治犹易;食不得下者,以气结不能行也,或开或助,治有两难,此其轻重之有不同也。且凡病反胃者多能食,病噎膈者不能食,故噎膈之病,病于胸臆上焦,而反胃之病,则病于中下二焦,此其见证之有不同也。所以反胃之治,多宜益火之源以助化功;噎膈之治,多宜调养心脾以舒结气,此其证候既有不同,故延医亦当分类也。

一、噎膈证,多有便结不通者。《内经》曰:三阳结,谓之膈。张子和曰:三阳者,大肠小肠膀胱也;结谓热结也。小肠热结则血脉燥,大肠热结则不圊,膀胱热结则津液涸,三阳既结,则前后闭涩,下既不通,必反上行,所以噎食不下,纵下而复出,此阳火不下,推而上行也。愚按此说则大不为然。夫结之为义,《内经》原非言热,如本篇曰:阴阳结邪,多阴少阳,曰石水;又《举痛论》曰:思则气结。是岂以结为热耶?且热则流通,寒则凝结,此自阴阳之至理,故凡霜凝冰结,惟寒冽有之,而热则无也,此天道之显然可见者,人身阴阳之理,无非是耳,惟人不能知,所以多误也。矧《内经》之言三阳结者,乃止言小肠膀胱,全与大肠无涉。盖三阳者,太阳也,手太阳小肠也,足太阳膀胱也。小肠属火,膀胱属水,火不化则阳气不行,而传导失职;水不化则阴气不行,而清浊不分,此皆致结之由也。

子和不察,而遂以三阳之结尽言为热,以致后世悉传为火,岂理也哉!然人之病结者,本非一端,盖气能结,血亦能结,阳能结,阴亦能结,余非曰结必皆寒,而全无热也,但阴结阳结证自不同,有不可不辨耳。夫阳结者,热结也,因火盛烁阴,所以干结,此惟表邪传里,及阳明实热者乃有之。然热结者,必有烦渴发热等证,洪大滑实等脉,最易辨也,若下有结闭而上无热证,此阴结耳,安得谓之热耶?盖阴结者,正以命门无火,气不化精,所以凝结于下,而治节不行,此惟内伤血气,败及真阴者乃有之,即噎膈之属是也。夫噎膈之证,人皆知为内伤也,内伤至此,其脏气之健否为何如,而犹云为热,岂必使元阳尽去,而别有生生之道乎?噫!此余之所不解也,不得不辨。

一、噎膈证,古人多认为寒。自刘河间治膈气、噎食用承气三汤,张子和以三阳之结尽论为热,且云人之溢食,初未遽然也,或伤酒食,或胃热欲吐,或冒风欲吐,医者不察本原,投下香、桂、胡椒、丁香之属;设如伤酒、伤食,正可攻逐,岂可言虚,便将热补,素热之人,三阳必结,食必上潮。医氏犹云胃寒不纳,燔针灼艾,三阳转结,岁月弥深,遂成噎膈。余味此言,不能无惑,盖噎膈由于枯槁,本非实热之证,承气三汤尚可用乎?此河间之见,有弗确也。矧酒肉过多者,未必遂成噎膈,而噎膈之病,又岂皆素热之人乎?此子和之见,有未然也。

自后丹溪遂承二子之说,而大辟《局方》之非,谓气之初病,或饮食不谨,或外冒风雨,或内感七情,或食味过浓,偏助阳气,积成膈热,或资禀充实,表密无汗,或性急易怒,肝火上炎,以致津液不行,气为之病,或痞,或痛,或噫腐气,或吞酸,或嘈杂,或膨满,不求原本,便认为寒,遽以辛香燥热之剂,投之数帖,时暂得快,以为神方。浓味仍前不节,七情反复相仍,旧病被劫暂开,浊液易于攒聚,或半月,或一月,前病复作。医者不察,犹执为冷,翻思前药,随手得快,俟久服可以温脾壮胃,消积行气,以冀一旦豁然。

不思胃为水谷之海,清和则能受,脾为消化之器,清和则能运,今反得香热之偏助,劫之而愈,复作复劫,延绵至久而成噎膈,展转深痼,良可哀悯。此丹溪之说也。使后人见之,无不以为至论,即余初年,亦未尝不加饮服,而今则日见其非矣。

译噎膈这一病证,必定是由于忧愁思虑、长期劳累郁积,或者酒色过度,损伤身体而形成。忧愁思虑过度,气机就会结滞;气机结滞,输布转化就不能正常进行。酒色过度则会损伤阴精;阴精受损,精血就会枯竭。气机不能运行,就会在上部形成噎膈;精血枯竭,就会在下部形成燥结。况且人的脏腑之气中,胃主管受纳,脾主管运化,肾是水火所居之处,也是化生的根本。如今既有饮食停留在膈间不能运行,或者大便燥结不通,难道不是运化失职、血脉不通所造成的病吗?至于上部血脉运行的主宰,除了脾还能是什么呢?至于下部血脉运行的主宰,除了肾还能是什么呢?何况年轻人很少见到这种病,而年过中年、身体衰耗受伤的人多有此病;由此可大致知道它究竟属于虚证还是实证了。所以凡是治疗这种病,如果想舍弃根本而只谈求快,又怎么能指望取得成功呢?一、噎膈和反胃这两种病证,丹溪认为它们名称虽不同,但病因病机出于一体,这种说法似乎有道理;然而二者实际上确有不同。反胃是食物还能够进入胃中,进入后又吐出来,所以叫作反胃。噎膈是膈间阻塞不通,食物不能下咽,所以叫作噎膈。食物进入后又吐出,是因为阳虚不能运化,可以补益、温暖,治疗相对容易;食物不能下咽,是因为气机结滞不能运行,有时需要开通,有时需要扶助,治疗有两方面的困难;这就是二者病情轻重不同之处。而且患反胃的人大多还能进食,患噎膈的人则不能进食。所以噎膈的病位多在胸膈、上焦,反胃的病位则在中焦、下焦,这就是两者表现不同之处。因此治疗反胃,多宜补益命门之火的根源,以帮助运化功能。治疗噎膈,多宜调养心脾,以舒解结滞的气机。由于两者证候不同,所以延请医生治疗时也应当分类辨治。一、噎膈证大多有大便结滞不通的情况。《内经》说:三阳经气机结滞,称为膈病。张子和说:三阳是大肠、小肠和膀胱。所谓结,是指热邪结聚。小肠有热邪结聚,血脉就会干燥;大肠有热邪结聚,就不能排便;膀胱有热邪结聚,津液就会枯竭。三阳既然结滞,前后阴就会闭塞不畅;下部既然不通,病邪必然反向上行,所以食物噎住而不能下咽,即使勉强下去也会再次吐出,这是阳火不能下行,反而向上推动的缘故。我认为这种说法很不正确。“结”这个字的含义,《内经》原本并不是专指热邪。例如本篇说:阴阳之气结聚而成邪,阴多阳少,称为石水。《举痛论》又说:思虑会使气机结滞。难道这能把“结”解释成热吗?况且热能使物质流动,寒能使物质凝结,这是阴阳变化的根本道理。所以霜凝、冰结,只有严寒时才会出现,炎热时则不会出现;这是自然规律中明显可见的现象。人体阴阳的道理也无不如此,只是人们不能明白,所以常常发生错误。何况《内经》所说的“三阳结”,只涉及小肠和膀胱,完全没有涉及大肠。所谓三阳,就是太阳经;手太阳是小肠,足太阳是膀胱。小肠属火,膀胱属水;火不能运化,阳气就不能运行,传导功能也会失常。水不能运化,阴气就不能运行,清浊也不能分开;这些都是导致结滞的原因。张子和没有察觉这一点,于是把三阳结滞都解释成热,导致后世全都传说是火邪,这哪里合乎道理呢?然而人患结滞,本来就不止一个原因:气可以结,血也可以结;阳可以结,阴也可以结。我并不是说结滞全都属于寒,而完全没有热证;只是阴结、阳结的证候本来不同,不可不加以辨别。阳结就是热结,是由于火邪旺盛灼伤阴液,所以形成干燥结滞;这种情况只有表邪传入里部,以及阳明实热证才会出现。热结必定有烦躁、口渴、发热等症状,脉象洪大、滑、实等,最容易辨别。如果下部有结闭而上部没有热证,这就是阴结,怎么能说是热呢?阴结是因为命门没有火,气不能化生精气,所以凝结在下部,调节运化功能也不能运行;这只有内伤气血、损败真阴时才会出现,噎膈就属于这一类。噎膈这种病,人人都知道属于内伤。内伤到了这种程度,脏腑之气究竟还强健吗?却还要说是热,难道一定要等到元阳完全消失,才会另外产生生化之道吗?唉!这是我所不能理解的地方,因此不得不加以辨析。一、噎膈证,古人多认为属于寒证。自刘河间治疗膈气、噎食,使用承气三汤以来,张子和把三阳经的结滞都归结为热,并说人发生食物上涌,起初并不是突然形成的:有的是伤酒伤食,有的是胃热想吐,有的是感受风邪而想吐。医生不察明根本原因,便投用木香、桂、胡椒、丁香之类药物。假如是伤酒、伤食,正可用攻下驱逐的方法,怎么能说是虚证,反而立即用温热药补助呢?素体有热的人,三阳经必然结滞,食物也必然向上冲。医生还说是胃寒不能受纳,于是烧针灼艾,结果三阳经的结滞转而加重,日久月深,终于形成噎膈。我反复体会这些话,不能不感到疑惑。噎膈是由于身体枯槁形成的,本来就不是实热证,承气三汤还可以使用吗?这就是刘河间的见解,其中有不确切之处。何况饮酒吃肉过多的人,也未必就会形成噎膈;而噎膈这种病,难道又都是素体有热的人吗?这就是张子和的见解,其中也有不完全正确之处。后来朱丹溪承袭这两家的说法,大力批评《局方》的错误,认为气病初起,可能是饮食不节,可能是外感风雨,可能是内伤七情,也可能是饮食滋味过于浓厚,偏于助长阳气,积久形成膈间之热;或者是禀赋健壮,腠理致密而无汗;或者性情急躁、容易发怒,肝火上炎,以致津液运行不畅,气也因此发生病变,出现痞闷、疼痛、嗳出腐败气味、吞酸、胃中嘈杂或胀满等症状。医生不追究根本,便认为是寒证,立即使用辛香燥热的药物,服几剂后当时暂觉轻快,便以为是神效之方。浓厚的饮食仍像从前一样不节制,七情反复刺激,旧病只是被药物暂时劫开,浊液却更容易聚积起来;有时半个月,有时一个月,原来的病又复发。医生不能察觉这一点,仍然固执地认为是寒证,反复想到前面的药一服就见效,便等待长期服用后能够温暖脾胃、消除积滞、运行气机,希望有一天能够豁然通畅。却没有想到胃是水谷汇聚之处,清和才能受纳;脾是消化食物的器官,清和才能运化。如今反而得到辛香温热药物的偏助,靠强行攻劫而暂愈,复发后又再攻劫,迁延日久而形成噎膈,病情反复加深,成为顽固难治的病,实在令人悲悯。这就是朱丹溪的说法。后人看到这些话,无不认为是至理;即使我年轻时,也未尝不加以信服,而现在却日益看出其中的错误。

何也?试观所叙病原,其有然者,有不然者,顾难缕指而辨也。第以此证而力指为热,能无谬乎?且既云燥热之剂随手得快,则固非无效也,夫燥热已能奏效,岂真火证而燥热能效乎?盖脾土恶湿,故燥之可也,火能生土,故热之亦可也。温燥扶阳,此自脾家正治,而必欲非之,以致后人之疑,似属矫矣。若谓浓味七情,仍前不节,以致愈而复作,此谁之咎也,而亦可归之药误乎?又如脾胃清和,能受能运之说,此实至理,谁不云然,第余之所谓清和者,则与丹溪不同,抑又何也?盖丹溪所言者,惟恐火之盛,余之所言者,惟恐阳之衰,异同若此,人将焉信,请以天人之理证之何如。

夫天人之所同赖者,惟此阳气而已,故经曰:天气清静光明者也;又曰:阳气者,若天与日,失其所则折寿而不彰,故天运当以日光明。由此言之,则六合清和,止此太阳为之用,故阳气胜则温暖光明,而万类咸亨,非清和乎?阴气胜则风霾晦暝,而升沉闭塞,非不清和乎?且春夏万物之盛,非阳盛之化乎?秋冬万物之衰,非阳衰之兆乎?人之所赖以生者,亦惟此耳。故人于饮食,朝入口而午化尽,午入胃而暮化尽,此其中焦之热,亦何异大烹之鼎,必如是者,才是清和,是即平人之常,乃正所为胃气也。使朝食而午不饥,午食而晚不饥,饮食化迟,便是阳亏之候,而矧乎全不能行,全不能化者,医且犹云有火,岂必并此化源尽行扑灭而后可,亦堪嗟矣。

夫天下之理,本无二三,而或者或非,何多朱紫,余每欲言,未尝不知自反,第于最疑处,则不得不呈其丑,又安得轩岐再起,以为我一正哉。尝闻之康节先生曰:欲为天下屠龙手,肯读人间非圣书。其感慨深矣,岂不信然,岂不信然。

卷之二十一明集·杂证谟 噎膈

论治(共七条)

凡治噎膈,大法当以脾肾为主。盖脾主运化,而脾之大络布于胸膈,肾主津液,而肾之气化主乎二阴,故上焦之噎膈,其责在脾;下焦之闭结,其责在肾。治脾者,宜从温养,治肾者,宜从滋润,舍此二法,他无快捷方式矣。然泰交之道,天居地下,故必三阳出土,而后万物由之,可见脾土之母,由下而升。褚侍中曰:外病疗内,上病救下,辨病脏之虚实,通病脏之子母。斯言得矣,不可忽也。

一、治噎膈之法,凡气血俱虚者,宜五福饮及十全大补汤。脾虚于上者,宜四君子汤。

脾虚兼寒者,宜五君子煎。脾肺营虚血燥者,宜生姜汁煎。阴虚于下者,宜左归饮、大营煎。阴中之阳虚者,宜右归饮加当归,或右归丸、八味地黄丸之类,皆治本之法也。

一、噎膈初起,微虚者,宜温胃饮加当归、浓朴。如果痰气不清,上焦多滞者,宜二陈汤加浓朴,或六安煎亦可。如气有不顺,或兼胸腹微痛者,宜加减二陈汤暂解之。凡初觉饮食微有不行,而年不甚衰者,宜速用大健脾丸,或木香人参生姜枳术丸,以调脾气为上策,或芍药枳术丸亦可。

一、噎膈便结者,但察其无火无滞,而止因血燥阴虚者,宜五福饮或大营煎,加酒洗肉苁蓉二三钱同煎服。或以豕膏渐润其下,而以调脾等剂治其上,最为良法。或多服牛羊乳酥之类,以滋其精液,使之渐润,毋欲速也。如果气血未至甚损,而下焦胀闭之甚者,则不得不为暂通,轻则玉烛散、人参利膈丸,或搜风顺气丸,甚则大黄甘草汤,酌宜用之。

一、用温补以治噎膈,人必疑其壅滞,而且嫌迂缓,不知中气败证,此其为甚,使非速救根本,则脾气何由再健?设用温补而噎塞愈甚,则不得不曲为加减,然必须千方百计,务从元气中酌其所宜,庶可保全也。若用补之后,虽或未见功效,但得全无窒碍,便是药病相投。且此病最不易治,既能受补,必须多服,方得渐效,以收全功,不可性急致疑,一暴十寒,以自误也。若急图目前之快,但使行滞开胃,而妄用大黄、芒硝、三棱、莪术、栝蒌、桃仁、滚痰丸之属,非惟不能见效,必致胃气日败,万无生理矣。此徒速其亡,不可不省也。

一、诸家治噎,古法用人参、黄以补元气,御米、粟米以解毒实胃,竹沥以清痰散结,干姜以温中,生姜以去秽,牛、羊乳以养血润液,当归以润燥,用此数者为主治,其余因证而增减之,俱是良法。凡肥胖之人,鲜有噎证,间或有之,宜用二陈加人参、白术之类。

译为什么呢?试观察他所叙述的病因,有些确实如此,有些并非如此,只是很难一一列举辨析罢了。仅凭这种病证就极力断定是热证,难道不会错吗?况且既然说燥热药一服就能见效,那就确实不是完全无效;燥热药既然已经能够奏效,难道真是火证,而燥热药还能有效吗?这是因为脾土厌恶湿,所以可以用燥法;火能够生土,所以也可以用温热法。温暖而燥湿、扶助阳气,本来就是治疗脾病的正当方法,却一定要加以非难,导致后人产生疑惑,似乎有些矫枉过正了。如果说浓厚饮食和七情仍旧不节制,所以病愈后又复发,那么这是谁的过错呢?难道也可以归咎于药物误治吗?再说脾胃清和,就能受纳、能运化,这个说法确实是至理,谁会不这样说呢?只是我所说的清和,与朱丹溪所说的不同,这又是为什么呢?朱丹溪所说的,是唯恐火太盛;我所说的,是唯恐阳气衰弱。二者的不同就在这里。人们将相信哪一种呢?不如用天地与人的道理来加以验证,怎么样?天地与人共同依赖的,只有这种阳气而已,所以《内经》说:天气是清静光明的。又说:阳气就像天和太阳,失去它应有的位置,就会折损寿命而不能显达;所以天的运行,应当以太阳的光明为根本。这样说来,六合之中所以清明和畅,只是由于太阳发挥了作用;因此阳气旺盛,便会温暖明亮,万物都能亨通生长,这难道不是清和吗?阴气旺盛,就会风尘雾霾、昏暗不明,万物的升降运行也闭塞不通,这难道不是不清和吗?况且春夏万物繁盛,不正是阳气旺盛所化生的吗?秋冬万物衰败,不正是阳气衰弱的征兆吗?人赖以生存的,也只有这种阳气罢了。所以人吃的食物,早晨入口到中午就消化完,中午进入胃中到傍晚也消化完。这是因为中焦的热,就像大锅煮食一样;必须这样,才算清和。这就是正常人的常态,也是所谓的胃气。如果早晨吃饭到中午还不饿,中午吃饭到晚上还不饿,饮食消化迟缓,就是阳气亏虚的征象;更何况完全不能运行、完全不能消化,医生却还说是有火,难道一定要把这种消化的根源也一并扑灭才行吗?实在令人叹息。天下的道理本来没有两样,可有人赞成、有人反对,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似是而非的说法?我每次想要发言,都知道应当反省自己;只是遇到最疑惑的地方,又不得不把自己的浅陋见解说出来。又哪里能使岐伯、黄帝再生,替我作一次正确的裁断呢?我曾听康节先生说:想做天下无双的治龙高手,难道肯读人间那些不合圣人之道的书吗?其中的感慨很深,难道不是这样吗?难道不是这样吗?卷二十一·明集·杂证谟·噎膈 论治(共七条) 凡是治疗噎膈,大体上应当以脾、肾为主要着眼点。脾主管运化,而脾的大络分布在胸膈;肾主管津液,而肾的气化作用主司下部的二阴。因此,上焦的噎膈,责任在脾。下焦的闭结,责任在肾。治疗脾病,应当从温暖、调养入手;治疗肾病,应当从滋润入手。除这两种方法之外,没有其他更快捷的方法了。然而,天地交泰的规律是,天处在地下,所以必须等三阳从地下升出,万物才能由此生长;由此可见,脾土这个母体,是从下部向上升发的。褚侍中说:外在的病要从内部治疗,上部的病要从下部救治;辨别病变脏腑的虚实,疏通病变脏腑之间子母的关系。这话说得很有道理,不可忽视。一、治疗噎膈的方法:凡气血都虚的,宜用五福饮和十全大补汤。脾气虚弱在上部的,宜用四君子汤。脾虚并兼有寒的,宜用五君子煎。脾肺营气虚弱、血液燥涩的,宜用生姜汁煎。下部阴虚的,宜用左归饮、大营煎。阴中阳气虚弱的,宜用右归饮加当归,或用右归丸、八味地黄丸之类,这些都是从根本上治疗的方法。一、噎膈初起而虚象不重的,宜用温胃饮加当归、厚朴。如果痰气不清,上焦停滞较多,宜用二陈汤加厚朴,或用六安煎也可以。如果气机不顺,或兼有胸腹轻微疼痛,宜用加减二陈汤暂时解除症状。凡刚开始觉得饮食稍有不下,而年老体衰还不严重的,宜赶快用大健脾丸,或木香人参生姜枳术丸,以调理脾气为上策;用芍药枳术丸也可以。一、噎膈而大便闭结的,只要察明没有火、没有气滞,而只是由于血燥阴虚,宜用五福饮或大营煎,加酒洗肉苁蓉二三钱同煎服。也可以用豕膏逐渐润泽下部,同时用调理脾胃等药物治疗上部,这是最好的方法。或者多服牛乳、羊乳、酥类等,以滋养精液,使其逐渐得到润泽,不要急于求成。如果气血尚未严重亏损,但下焦胀满闭塞得很厉害,就不得不暂时予以疏通;症状较轻的用玉烛散、人参利膈丸,或搜风顺气丸;严重的用大黄甘草汤,应酌情选用。一、用温补法治疗噎膈,人们一定会怀疑它会导致壅滞,而且嫌它见效迟缓,却不知道中气败坏的证候,这是最严重的情况;如果不赶快挽救根本,脾气怎么能够重新健运呢?假如使用温补后噎塞反而加重,就不得不委曲求全地进行加减;但必须想尽各种办法,根据元气状况斟酌适宜的治疗,才有希望保全。如果服用补药后,虽然暂时还没有看到功效,但只要完全没有阻碍不适,就是药物与病情相合。而且这种病最难治疗,既然能够耐受补药,就必须多服,才能逐渐见效并取得全部疗效;不可性情急躁而产生怀疑,时而猛烈服用、时而长期停服,以致自己耽误病情。如果急于谋求眼前的通畅,只想让气机运行、积滞消除、胃口打开,妄用大黄、芒硝、三棱、莪术、栝蒌、桃仁、滚痰丸之类,不但不能见效,必然会使胃气日益败坏,绝没有生机了。这只是加速死亡,不能不对此有所警醒。各家治疗噎膈,古代的方法大致用人参、黄〔原文疑缺一字〕来补益元气,用御米、粟米解毒并充实胃气,用竹沥清化痰液、消散结滞,用干姜温暖中焦,用生姜去除秽浊,用牛乳、羊乳养血润泽津液,用当归润燥;以这几味为主要治疗药物,其余根据证候增减,都是良法。肥胖的人很少患噎膈,偶尔患病,宜用二陈汤加人参、白术之类。

血虚瘦弱之人,用四物合二陈,加桃仁、红花、韭汁、童便、牛羊乳之类。七情郁结而成噎膈者,二陈合香附、抚芎、木香、槟榔、栝蒌、砂仁之类。饮酒人患噎膈,以二陈加黄连、砂仁、砂糖之类。胸膈有热者,加黄连、黄芩、桔梗、栝蒌之类。脾不磨者,加神曲、砂仁、麦芽之类,以助消导。噎膈大便燥结之甚者,必用大黄,或用二陈汤加酒蒸大黄、桃仁以润之,乃急则治标之法也。或用四物汤加桃仁、童便、韭汁,多饮牛羊乳为上策。按古人治噎之法大略已尽于此,虽其中有宜有不宜者,亦并录之,以备采择。

丹溪治法云:用童便、韭汁、竹沥、姜汁、牛羊乳,气虚入四君子,血虚入四物;有痰用二陈,入气血等药中用之。切不可用香燥药,宜薄滋味。

卷之二十一明集·杂证谟 噎膈

噎膈不治证

凡年高患此者多不可治,以血气虚败故也。粪如羊矢者不可治,大肠无血也。吐痰如蟹沫者不可治,脾气败也。腹中疼痛,杂如刀割者不可治,营虚之极,血竭于中也。

卷之二十一明集·杂证谟 噎膈

述古(共五条)

《巢氏病源》曰:阴阳不和则三焦隔绝。三焦隔绝则津液不利,故令气塞不调,是以成噎。此由忧恚所致。忧恚则气结,气结则不宣流,而使噎塞不通也。

张鸡峰云:噎膈是神思间病,惟内观自养者可治。此言深中病情。

严氏云:五膈五噎,由喜怒太过,七情伤于脾胃,郁而生痰,痰与气搏,升而不降,饮食不下。盖留于咽嗌者,则成五噎,结于胃膈者,则为五膈。其病令人胸膈痞闷,呕逆噎塞,妨碍饮食。治法宜调阴阳,化痰下气,阴阳平匀,气顺痰下,则病无由作矣。

刘宗浓曰:夫治此疾也,咽嗌闭塞,胸膈痞闷,似属气滞,然有服耗气药过多,中气不运而致者,当补气而自运。大便燥结如羊屎,似属血热,然服通利药过多,致血液耗竭而愈结者,当补血润血而自行。有因火逆冲上,食不得入,其脉洪大有力而数者,或痰饮阻滞,而脉结涩者,当清痰泄热,其火自降。有因脾胃阳火亦衰,其脉沉细而微者,当以辛香之药温其气,仍以益阴养胃为之主,非如《局方》之惟务燥烈也。若夫不守戒忌浓味、房劳之人,及年高无血者,皆不能疗也。

陈无择《三因方》曰:五膈者,思忧喜怒悲也。五噎者,忧思气劳食也。思膈则中脘多满,噫则醋心,饮食不消,大便不利。忧膈则胸中气结,津液不通,饮食不下,羸瘦短气。

喜膈则五心烦热,口苦生疮,倦甚体痹,胸痛引背,食少入。怒膈则胸膈逆满,噎塞不通,呕则筋急,恶闻食气。悲膈则心腹胀满,咳嗽,气逆,腹中雷鸣,绕脐痛,不能食。忧噎,胸中痞满,气逆时呕,食不下。思噎,心悸喜忘,目视KTKT。气噎,心下痞,噫哕不食,胸背痛,天阴手足冷,不能自温。劳噎,气上膈,胸中塞噎,肢满背痛。食噎,食急多胸中苦痛,不得喘息。

卷之二十一明集·杂证谟 噎膈

灸法

膏肓(百壮,以多为佳)、膻中(七壮)、中脘(七壮)、膈俞(七壮)、心俞(七壮)、天府(七壮)、乳根(七壮)、三里(三七壮)。

卷之二十一明集·杂证谟 噎膈

噎膈论列方

四君子汤(补一)五君子煎(新热六)十全大补汤(补二十)生姜汁煎(补九四)五福饮(新补六)八味地黄丸(补一二一)左归饮(新补二)右归饮(新补三)加减二陈汤(和二)

右归丸(新补四)大营煎(新补十四)人参利膈丸(和一六六)温胃饮(新热五)大健脾丸(和八五)芍药枳术丸(新和十六)四物汤(补八)六安煎(新和二)搜风顺气丸(和三四三)二陈汤(和一)豕膏(新因二九)人参生姜枳术丸(和八二)玉烛散(攻二四)滚痰丸(攻七七)大黄甘草汤(攻十三)

卷之二十一明集·杂证谟 噎膈

论外备用方

神香散(新和二十气膈)五膈散(和一五六)五噎散(和一五九)五膈宽中散(和一五七)十膈散(和一五八)利膈丸(和一六五胸痹)人参利膈丸(和一六六)大七香丸(和一三一寒逆)草豆蔻丸(和一六七酒膈)人参豆蔻汤(和一六一)嘉禾散(和百六十痰气)紫苏子饮(和一六二)补气运脾汤(和一六四中虚气逆)枇杷叶散(和一六三五噎)木香宽中饮(和五五行气)胡椒理中汤(热六胃虚寒)理中汤(热一中寒)

透膈汤(攻三十逐痰滞)青木香丸(攻八六气滞痰逆)

卷之二十一明集·杂证谟 嘈杂

论证

译血虚而形体瘦弱的人,用四物汤合二陈汤,再加桃仁、红花、韭菜汁、童便、牛乳、羊乳之类。因七情郁结而形成噎膈的,可用二陈与香附、抚芎、木香、槟榔、栝蒌、砂仁等同用。饮酒的人患噎膈,用二陈汤加黄连、砂仁、砂糖之类。如果胸膈部有热,可加入黄连、黄芩、桔梗、栝蒌等药。脾胃不能磨化食物的,加神曲、砂仁、麦芽之类,以帮助消化、导滞。噎膈而大便燥结严重的,必须用大黄;或者用二陈汤加酒蒸大黄、桃仁来润下,这是病情紧急时先治标的方法。也可以用四物汤加桃仁、童便、韭菜汁,并多饮牛乳、羊乳,这是上策。考察古人治疗噎膈的方法,大致都已经包括在这里了;其中虽然有适宜的,也有不适宜的,仍一并记录下来,以备选择采用。朱丹溪的治法说:使用童便、韭菜汁、竹沥、生姜汁、牛乳、羊乳;气虚的加入四君子汤,血虚的加入四物汤。有痰的用二陈汤,把它加入补气、补血等药物中使用。绝对不可使用芳香燥烈的药物,饮食应当清淡。卷二十一·明集·杂证谟·噎膈 噎膈不治之证 凡是年纪大而患此病的,多数不能治疗,因为气血已经虚败。大便像羊粪球一样的,不能治疗,这是大肠没有血液滋润。吐出的痰像蟹沫一样的,不能治疗,这是脾气已经败坏。腹中疼痛,杂乱地像刀割一样的,不能治疗,这是营气虚弱到了极点,血液在腹中已经枯竭。卷二十一·明集·杂证谟·噎膈 古代论述(共五条) 《巢氏病源》说:阴阳不调和,三焦就会彼此阻隔。三焦阻隔,津液运行就不利,所以使气机闭塞而不调和,因此形成噎病。这是由忧愁、怨恨所导致的。忧愁、怨恨会使气机结滞,气结就不能宣通流行,从而使咽喉噎塞不通。张鸡峰说:噎膈是精神思虑方面的疾病,只有能够内省调养自己的人才可以治疗。这句话深刻地切中了疾病的情由。严氏说:五膈、五噎,是由于喜、怒等情绪过度,七情损伤脾胃,郁结而生痰,痰与气相互搏结,只能上升而不能下降,饮食因此不能下咽。痰气停留在咽喉的,就形成五噎;结聚在胃和膈间的,就形成五膈。这种病使人胸膈痞闷,呕吐、气逆、噎塞,妨碍饮食。治疗应当调和阴阳、化痰降气;阴阳平衡,气机顺畅、痰液下降,疾病就没有发生的条件了。刘宗厚说:治疗这种病时,咽喉闭塞、胸膈痞闷,看起来像是气滞,但也有服用耗气药过多,导致中气不能运转而形成的,这时应当补气,使中气自行恢复运转。大便燥结得像羊粪,表面看像是血热,但也有因服用通利药过多,导致血液津液耗竭,反而更加结滞的,这时应当补血、润血,使其自行通行。有因火气逆冲向上,食物不能进入,脉象洪大有力而数的;也有因痰饮阻滞,脉象结涩的。应当清化痰饮、泻除热邪,使火气自行下降。有因脾胃的阳火也衰弱,脉象沉细而微的,应当用辛香药物温暖其气,同时仍以滋养阴液、调养胃气为主,不应像《局方》那样只求使用燥烈药物。至于不遵守禁忌、仍贪食浓厚滋味、房事过劳的人,以及年老而没有血液滋养的人,都不能治疗。陈无择《三因方》说:五膈,是思、忧、喜、怒、悲五种情志所致。五噎,是忧、思、气、劳、食五种因素所致。思膈表现为中脘部多有胀满,嗳气时心中泛酸,饮食不能消化,大便不通利。忧膈表现为胸中气机结滞,津液不通,饮食不能下咽,身体消瘦,呼吸短促。喜膈表现为手足心、心胸等五心烦热,口苦并生口疮,疲倦严重、肢体麻痹,胸痛牵引到背部,食物吃得很少。怒膈表现为胸膈气逆胀满,噎塞不通,呕吐时筋脉拘急,厌恶闻到食物的气味。悲膈表现为心腹胀满,咳嗽,气机上逆,腹中雷鸣,脐周疼痛,不能进食。忧噎表现为胸中痞闷胀满,气机上逆,时常呕吐,食物不能下咽。思噎表现为心悸,容易遗忘,眼睛看东西〔原文“KTKT”疑为乱码,具体含义不明〕。气噎表现为心下痞闷,嗳气、呃逆,不能进食,胸背疼痛;天气阴冷时手脚发冷,不能自行温暖。劳噎表现为气向上冲到膈间,胸中堵塞噎闷,四肢胀满,背部疼痛。食噎表现为进食过急时胸中多有苦痛,不能顺畅呼吸。卷二十一·明集·杂证谟·噎膈 灸法 膏肓(灸一百壮,灸得越多越好)、膻中(灸七壮)、中脘(灸七壮)、膈俞(灸七壮)、心俞(灸七壮)、天府(灸七壮)、乳根(灸七壮)、三里(灸二十一壮)。卷二十一·明集·杂证谟·噎膈 噎膈论列方 四君子汤(补一)、五君子煎(新热六)、十全大补汤(补二十)、生姜汁煎(补九四)、五福饮(新补六)、八味地黄丸(补一二一)、左归饮(新补二)、右归饮(新补三)、加减二陈汤(和二)。右归丸(新补四)、大营煎(新补十四)、人参利膈丸(和一六六)、温胃饮(新热五)、大健脾丸(和八五)、芍药枳术丸(新和十六)、四物汤(补八)、六安煎(新和二)、搜风顺气丸(和三四三)、二陈汤(和一)、豕膏(新因二九)、人参生姜枳术丸(和八二)、玉烛散(攻二四)、滚痰丸(攻七七)、大黄甘草汤(攻十三)。卷二十一·明集·杂证谟·噎膈 论外备用方 神香散(新和二十,治疗气膈)、五膈散(和一五六)、五噎散(和一五九)、五膈宽中散(和一五七)、十膈散(和一五八)、利膈丸(和一六五,治疗胸痹)、人参利膈丸(和一六六)、大七香丸(和一三一,治疗寒逆)、草豆蔻丸(和一六七,治疗酒膈)、人参豆蔻汤(和一六一)、嘉禾散(和一六十,治疗痰气)、紫苏子饮(和一六二)、补气运脾汤(和一六四,治疗中虚气逆)、枇杷叶散(和一六三,治疗五噎)、木香宽中饮(和五,行气)、胡椒理中汤(热六,治疗胃虚寒)、理中汤(热一,治疗中寒)。透膈汤(攻三十,用于攻逐痰滞)、青木香丸(攻八六,用于治疗气滞痰逆)。卷第二十一,明集·杂证谟:嘈杂。论述证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