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七须集 伤寒典(上)
黄帝曰:今夫热病者,皆伤寒之类也。又曰:凡病伤寒而成温者,先夏至日为病温,后夏至日为病暑。此皆《内经》之明言也。故凡病温病热而因于外感者,皆本于寒,即今医家皆谓之为伤寒,理宜然也。近或有以温病热病谓非真伤寒者,在未达其义耳。
卷之七须集 伤寒典(上)
初诊伤寒法(三)
凡初诊伤寒者,以其寒从外入,伤于表也。寒邪自外而入,必由浅渐深,故先自皮毛,次入经络,又次入筋骨,而后及于脏腑,则病日甚矣。故凡病伤寒者,初必发热,憎寒无汗,以邪闭皮毛,病在卫也。渐至筋脉拘急,头背骨节疼痛,以邪入经络,病在营也。夫人之卫行脉外,营行脉中,今以寒邪居之,则血气混淆,经络壅滞,故外证若此,此即所谓伤寒证也。自此而渐至呕吐、不食、胀满等证,则由外入内,由经入腑,皆可因证而察其表里矣。若或肌表无热,亦不憎寒,身无疼痛,脉不紧数者,此其邪不在表,病必属里。凡察伤寒,此其法也。
卷之七须集 伤寒典(上)
论脉(四)
伤寒之邪,实无定体,或入阳经气分,则太阳为首,或入阴经精分,则少阴为先。其脉以浮紧而有力无力,可知表之虚实;沉紧而有力无力,可知里之虚实;中而有力无力,可知阴阳之凶吉。
诊之之法,当问证以知其外,察脉以知其内,先病为本,后病为标。能参合脉证,而知缓急先后者,乃为上工。
一、诊法曰:浮脉为在表。故凡脉见浮紧而数者,即表邪也。再加以头项痛,腰脊强等证,此即太阳经病,当求本经轻重而解散之。
一、脉见洪长有力,而外兼阳明证者,即阳明在经之邪也,宜求本经之寒热以散之。
一、脉见弦数,而兼少阳之证者,即少阳经半表半里之病,宜和解而散之。
一、沉脉为在里,病属三阴,详具后六经证辨中。但沉数有力,是即热邪传里也,若表证深入,而内见大满大实,阳邪热结等证,治当从下也。
一、沉紧无力,而外无大热,内无烦渴等病,此阴证也。若或畏寒厥冷,及呕吐、腹痛、泻痢者,此即阴寒直中,治宜温中也。
一、脉大者为病进,大因邪气胜,病日甚也。脉渐缓者为邪退,缓则胃气至,病将愈也。此以大为病进,固其然也,然亦有宜大不宜大者,又当详辨。如脉体本大,再加洪数,此则病进之脉,不可当也。如脉体本小,因服药后而渐见滑大有力者,此自阴转阳,必将汗解,乃为吉兆。盖脉至不鼓者,由气虚而然,无阳岂能作汗也。后论汗条中有按,当并阅之。
仲景《伤寒论》曰:脉有阴阳者,何谓也?曰:凡脉浮大数动滑,皆阳也;沉涩弱弦微,皆阴也。诸脉浮数,而发热恶寒,身痛不欲饮食者,伤寒也。若洒淅恶寒,饮食如常,而痛偏一处者,必血气壅遏不通,成痈脓也。寸口脉浮为在表,沉为在里,数为在腑,迟为在脏。寸关尺三部,浮沉、大小、迟数同等,虽有寒热不解者,此脉阴阳为和平,虽剧必愈。其脉浮而汗出如流珠者,阳气衰也。脉瞥瞥如羹上珠者,阳气微也。脉萦萦如蜘蛛丝者,阳气衰也。脉绵绵如泻漆之绝者,亡其血也。其脉沉者,荣气微也。若脉浮大者,气实血虚也。脉微缓者,为欲愈也。阳脉浮,阴脉弱者,为血虚,血虚则筋急也。脉微弱而恶寒者,此阴阳俱虚,不可更发汗、更吐、更下也。阴证无脉,温之而脉微续者生,暴出者死。阴病见阳脉者生,阳病见阴脉者死。
《论》曰:寸脉微,名曰阳不足,阴气上入于阳中,则洒淅恶寒也。尺脉微,名曰阴不足,阳气下陷入阴中,则发热也。寸口脉微而涩,微者卫气不行,涩者荣气不足。卫气衰,面色黄,荣气不足,面色青。荣为根,卫为叶,荣卫俱微,则根叶枯槁,而寒栗、咳逆、唾腥、吐涎沫也。
《论》曰:紧脉从何而来?曰:假令亡汗若吐,以肺里寒,故令脉紧也。假令咳者,坐饮冷水,故令脉紧也。假令下痢,以胃中虚冷,故令脉紧也。按此言紧者,即弦搏不软之谓,盖单言其紧,而无滑数之意,乃阳明胃气受伤之脉,故主为阴寒之证。若紧而兼数,则必以外邪所致。
译黄帝说:“现在所说的热病,都属于伤寒一类。” 又说:“凡是因伤寒而形成温病的,发生在夏至以前的叫温病,发生在夏至以后叫暑病。” 这些都是《内经》明确说过的话。所以凡是温病、热病而由外感引起的,根本都在于寒邪;如今医家都称之为伤寒,按道理确实如此。近来有人认为温病、热病不是真正的伤寒,只是还没有通晓其中的道理罢了。卷之七 须集 伤寒典(上) 初诊伤寒的方法(三) 凡是初次诊察伤寒,是因为寒邪从外部侵入,先伤及人体表层。寒邪从外面进入人体,必定由浅入深,所以先侵犯皮毛,接着进入经络,再进入筋骨,最后波及脏腑;病情也就一天比一天严重。所以凡患伤寒,起初必然发热、怕冷而无汗,这是因为邪气闭塞皮毛,病在卫分。逐渐出现筋脉拘急、头部、背部、骨节疼痛,这是邪气进入经络,病在营分。人的卫气运行在脉外,营气运行在脉内;现在寒邪停留其中,就会使血气混乱、经络阻滞,所以出现上述体表症状,这就是所谓的伤寒证。从这里逐渐发展到呕吐、不进食、胀满等症状,就是病邪由外入内、由经络进入腑;都可以根据症状来辨察它在表还是在里。如果肌表没有发热,也不怕冷,身体没有疼痛,脉象不紧不数,那么邪气就不在表,病一定属于里证。凡是诊察伤寒,都应当遵循这个方法。卷之七 须集 伤寒典(上) 论脉(四) 伤寒的邪气没有固定的侵入部位:有时进入阳经的气分,就以太阳经为先;有时进入阴经的精分,就以少阴经为先。脉象浮紧而有力或无力,可以知道表证是实还是虚;脉象沉紧而有力或无力,可以知道里证是实还是虚;脉象居中而有力或无力,可以知道阴阳病情的吉凶。诊察的方法,应当通过询问症状来了解外在情况,通过观察脉象来了解内在情况;先出现的病是根本,后出现的病是标表现。能够综合脉象和症状,辨明病情的缓急以及治疗的先后,才是高明的医生。一、诊法说:浮脉表示病在表。所以凡是脉象浮紧而数的,就是表邪。如果又有头项疼痛、腰脊强硬等症状,这就是太阳经病,应当根据本经病邪的轻重来解散邪气。一、脉象洪大而长且有力,同时又有阳明证的,就是阳明经的邪气;应当根据本经的寒热情况来驱散邪气。一、脉象弦而数,同时兼有少阳证的,就是少阳经半表半里的病,应当用和解法驱散邪气。一、沉脉表示病在里,病属于三阴经,详见后文六经证候辨析。但如果脉沉、数而有力,就是热邪传入里;如果表证深入,同时里面出现大满、大实、阳邪热结等症状,治疗应当采用攻下法。一、脉象沉紧而无力,体表没有明显发热,体内也没有烦躁口渴等症状,这是阴证。如果又出现怕冷、四肢厥冷,以及呕吐、腹痛、泄泻痢疾等症状,就是阴寒邪气直接侵入人体,治疗宜温暖中焦。一、脉象大表示病势在进展;脉大是因为邪气胜过正气,所以病情日益加重。脉象逐渐缓和表示邪气在退;脉缓说明胃气恢复,病将要痊愈。把脉大看作病势进展,固然是这样;但也有脉大反而适宜、或脉大并不适宜的情况,还必须详细辨别。例如脉本来就大,又变得洪而数,这就是病势进展的脉象,不能认为是正常现象。例如脉本来很小,服药后逐渐变得滑大而有力,这是病情由阴转阳,必将通过发汗而解除,是吉兆。因为脉来而不鼓动,是气虚造成的;没有阳气,怎么能够发汗呢?后文论述发汗的条文中有按语,应当一并阅读。仲景《伤寒论》说:“脉有阴阳之分,是什么意思呢?” 回答说:“凡是浮、大、数、动、滑的脉,都是阳脉;沉、涩、弱、弦、微的脉,都是阴脉。各种脉象浮而数,同时发热、怕冷、身体疼痛、不想进食的,是伤寒。” 如果怕冷发抖,饮食和平常一样,而疼痛偏在一处,必定是血气壅塞阻滞、不能通行,形成痈脓。寸口脉浮表示病在表,沉表示病在里,数表示病在腑,迟表示病在脏。寸、关、尺三部脉的浮沉、大小、迟数都相等,即使寒热症状不能解除,只要脉象显示阴阳调和,病情即使严重也一定会痊愈。脉浮而汗出如流珠,是阳气衰弱。脉象轻浮,像汤羹表面滚动的水珠,是阳气微弱。脉象缭绕细弱,像蜘蛛丝一样,是阳气衰弱。脉象绵软不绝,像倾泻油漆时将要断绝的细流,是失去了血液。脉象沉,是营气微弱。如果脉浮大,是气分充实而血分虚弱。脉象微弱而缓和,是病将要痊愈。阳脉浮、阴脉弱,是血虚;血虚就会使筋脉拘急。脉象微弱而怕冷,是阴阳都虚,不能再发汗、再催吐或再攻下。阴证患者如果没有脉象,温治后脉象微微恢复,是可以活的;脉象突然出现,反而会死亡。阴病出现阳脉可以生存,阳病出现阴脉则会死亡。《论》说:寸脉微弱,叫作阳气不足;阴气上冲进入阳分,就会怕冷发抖。尺脉微弱,叫作阴气不足;阳气下陷进入阴分,就会发热。寸口脉微而涩,脉微表示卫气运行不畅,脉涩表示营气不足。卫气衰弱,面色发黄;营气不足,面色发青。营气像树根,卫气像枝叶;营卫都微弱,就像根和叶枯槁一样,于是出现寒战、咳嗽气逆、吐出腥味痰液、吐唾沫等症状。《论》说:紧脉是怎样形成的呢?回答说:假如因为没有汗或呕吐,导致肺中有寒,就会使脉象变紧。假如咳嗽,是因为坐卧之间饮用了冷水,所以会使脉象变紧。假如下痢,是因为胃中虚冷,所以会使脉象变紧。按:这里所说的紧,是指脉弦而有力搏动、但不柔软;只是说脉紧,并没有兼有滑数的意思。这是阳明胃气受损的脉象,所以主要见于阴寒证。如果紧脉兼有数脉,就一定是外邪所导致。
愚按:浮为在表,沉为在里,此古今相传之法也。然沉脉亦有表证,此阴实阳虚,寒胜者然也。浮脉亦有里证,此阳实阴虚,水亏者然也。故凡欲察表邪者,不宜单据浮沉,只当以紧数与否为辨,方为的确。盖寒邪在表,脉皆紧数,紧数甚者邪亦甚,紧数微者邪亦微,紧数浮洪有力者,邪在阳分,即阳证也,紧数浮沉无力者,邪在阴分,即阴证也。以紧数之脉而兼见表证者,其为外感无疑,即当治从解散。然内伤之脉,亦有紧数者,但内伤之紧,其来有渐,外感之紧,发于陡然,以此辨之,最为切当。其有似紧非紧,但较之平昔,稍见滑疾而不甚者,亦有外感之证,此其邪之轻者,或以初感而未甚者,亦多见此脉,是又不可不兼证而察之也。若其和缓而全无紧疾之意,则脉虽浮大,自非外邪之证。
按陶节庵曰:夫脉浮当汗,脉沉当下,固其宜也。然其脉虽浮,亦有可下者,谓邪热入腑,大便难也,设使大便不难,岂敢下乎?其脉虽沉,亦有可汗者,谓少阴病,身有热也,设使身不发热,岂敢汗乎?若此之说,可见沉有表,而浮亦有里也。
卷之七须集 伤寒典(上)
风寒辨(五)
凡病伤寒者,本由寒气所伤,而风即寒之帅也。第以风寒分气令,则风主春而东,寒主冬而北;以风寒分微甚,则风属阳而浅,寒属阴而深。然风送寒来,寒随风入,透骨侵肌,本为同气,故凡寒之浅者,即为伤风,风之深者,即为伤寒;而不浅不深,半正半邪之间者,即为疟疾:其有留于经络,而肢体疼痛者,则为风痹。然则伤风也,伤寒也,疟疾、风痹也,皆风寒之所为也。观《灵枢·九宫八风篇》及岁露论所载,俱甚言虚邪贼风之为害,口问篇言风成为寒热,此皆指风为寒邪也。即如冬伤于寒者,宜乎其为伤寒也,若春夏秋三时之感冒,则孰非因寒,亦孰非因风而入之。
故仲景曰:凡伤寒之病,多从风寒得之,始因表中风寒,入里则不消矣,未有温覆而当,不消散者,岂非风寒本为同气乎。《内经》曰:谨候虚风而避之。故圣人日避虚邪之道,如避矢石然,邪弗能害,此之谓也,此杜渐防微之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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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寒三证(六)
夫伤寒为病,盖由冬令严寒,以水冰地裂之时,最多杀厉之气,人触犯之而实时病者,是为正伤寒,此即阴寒直中之证也。然惟流离穷困之世多有之,若时当治平,民安饱暖,则直中之病少见,此伤寒之一也。其有冬时感寒,不即病者,寒毒藏于营卫之间,至春夏时,又遇风寒,则邪气应时而动,故在春则为温病,在夏则为暑病。是以辛苦之人,春夏多温热病者,皆由冬时触寒所伤,故随气传变,本非即病正伤寒之属,所当因其寒热而随证调治之,此伤寒之二也。又有时行之气者,如春时应暖而反寒,夏时应热而反凉,秋时应凉而反热,冬时应寒而反温,此非其时而有其气,是以一岁之中,长幼之病多相似者,是实时行之病,感冒虚风不正之气,随感随发,凡禀弱而不慎起居多劳倦者多犯之,此伤寒之三也。凡此三者,皆伤寒之属,第其病有不同,治有深浅,苟不能辨,则必致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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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经证(七)
太阳经病,头项痛,腰脊强,发热恶寒,身体痛,无汗,脉浮紧。以太阳经脉由脊背连风府,故为此证,此三阳之表也。
阳明经病,为身热,目疼,鼻干,不眠,脉洪而长。以阳明主肌肉,其脉挟鼻络于目,故为此证,此三阳之里也。
少阳经病,为胸胁痛,耳聋,寒热,呕而口苦,咽干目眩,脉弦而数。以少阳之脉循胁肋,终于耳,故为此证。此二阳三阴之间也。由此渐入三阴,故为半表半里之经。
太阴经病,为腹满而吐,食不下,嗌干,手足自温,或自利腹痛不渴,脉沉而细。以太阴之脉布胃中;络于嗌,故为此证。
少阴经病,为舌干口燥,或自利而渴,或欲吐不吐,或引衣蜷卧,心烦,但欲寐,其脉沉。以少阴之脉贯肾络于肺,系舌本,故为此证。
厥阴经病,为烦满囊缩,或气上撞心,心中疼热,消渴,饥而不欲食,食即吐蛔,下之利不止,脉沉而弦。以厥阴之脉循阴器而络于肝,故为此证。
成无己曰:热邪自太阳传至太阴,则腹满而嗌干,未成渴也。传至少阴,则口燥舌干而渴,未成消也。传至厥阴而成消渴者,热甚能消水故也。凡饮水多而小便少者,谓之消渴。肝居下部,而邪居之,则木火相犯,所以邪上撞心。木邪乘土,则脾气受伤,所以饥不欲食,食即吐蛔。脾土既伤,而复下之,则脾气愈虚,所以痢不止。
正阳明腑病者,由表而传里,由经而入腑也。邪气既深,故为潮热自汗,谵语发渴,不恶寒,反恶热,揭去衣被,扬手掷足,或发斑黄狂乱,五六日不大便,脉滑而实。此实热已传于内,乃可下之。若其脉弱无神,或内无痞满实坚等证,又不可妄行攻下。
译我按:浮脉表示病在表,沉脉表示病在里,这是古今相传的诊法。然而沉脉也有表证,这是阴气实、阳气虚、寒邪偏盛所造成的。浮脉也有里证,这是阳气实、阴气虚、水液亏少所造成的。所以凡是要察看表邪,不宜只根据脉的浮沉来判断,而应当以脉是否紧数作为辨别依据,这样才准确。寒邪在表时,脉象都紧而数;紧数越严重,邪气也越重;紧数轻微,邪气也轻微。紧数而浮洪有力,说明邪在阳分,就是阳证;紧数而浮沉都无力,说明邪在阴分,就是阴证。脉有紧数并兼有表证的,毫无疑问是外感病,应当采用解散邪气的方法治疗。然而内伤病的脉也有紧数的;只是内伤所致的紧脉逐渐形成,外感所致的紧脉则突然出现,以此来辨别,最为切合实际。有的脉象似紧而又不完全紧,只是与平时相比稍微滑快,却并不严重,也可能有外感证;这说明邪气较轻,或者刚刚感受外邪、病势尚不重,也常见这种脉象,因此不能不结合症状来观察。如果脉象和缓,完全没有紧急疾速的意味,那么即使脉浮大,也不是外邪所致的病证。按陶节庵说:脉浮应当发汗,脉沉应当攻下,这本来是适宜的。然而脉虽然浮,也有可以攻下的情况,这是邪热进入腑、大便艰难;假如大便并不艰难,怎么敢攻下呢?脉虽然沉,也有可以发汗的情况,这是少阴病而身体发热;假如身体不发热,怎么敢发汗呢?由此可见,沉脉也可能有表证,浮脉也可能有里证。卷之七 须集 伤寒典(上) 风寒辨(五) 凡是患伤寒,本来都是受到寒气侵袭;而风是寒邪的先导。如果按照风寒的气候时令来区分,风主春季而属东方,寒主冬季而属北方;如果按照风寒的轻重来区分,风属阳而病邪较浅,寒属阴而病邪较深。但风送来寒气,寒邪也随着风进入人体,透入骨髓、侵入肌肉,本来属于同一类气。所以寒邪较浅的,就叫伤风;风邪较深的,就叫伤寒;邪气不浅不深,处在正气与邪气相争的一半之间,就叫疟疾;邪气停留在经络而使四肢身体疼痛的,就叫风痹。这样看来,伤风、伤寒、疟疾、风痹,都是风寒邪气造成的。考察《灵枢·九宫八风篇》和《岁露论》的记载,都极力说明虚邪贼风的危害;《口问篇》说风邪可以形成寒热病,这些都是把风作为寒邪来说明的。比如冬天受寒,当然应当形成伤寒;但春、夏、秋三季患感冒,又有哪一种不是由于寒邪,又有哪一种不是借风而侵入人体的呢?所以仲景说:凡是伤寒病,多由风寒引起;起初是表层受到风寒,进入里部后邪气就不会自行消散了。如果温暖覆盖身体就能使邪气恰当地消散,难道不是因为风寒本来就是同一类气吗?《内经》说:要谨慎观察虚邪之风,并避开它。所以圣人每天避开虚邪,就像躲避飞来的箭石一样;这样邪气就不能伤害人体。这说的就是这个道理,也是防患于未然、从细微处预防的办法。卷之七 须集 伤寒典(上) 伤寒三证(六) 伤寒这种病,大概是由于冬季严寒,在河水结冰、土地冻裂的时候,最容易出现凶厉的寒气;人受到这种寒气侵袭而立即发病的,叫正伤寒,这就是阴寒邪气直接侵入人体的证候。不过这种病多见于流离失所、生活困苦的时代;如果社会太平,百姓安定、衣食温饱,那么阴寒邪气直接侵入人体的病就少见。这是伤寒的第一种情况。有的人冬天感受寒邪却没有立即发病,寒毒藏在营卫之间;到了春夏,又遇到风寒,邪气便应时发动,所以春天成为温病,夏天成为暑病。因此,劳苦之人在春夏多患温热病,都是因为冬天受到寒邪侵袭;邪气随着时气传变,这本来不属于立即发病的正伤寒。治疗时应根据所表现的寒热和具体证候分别调治。这是伤寒的第二种情况。还有一种四时流行的异常之气:春天本应温暖却反而寒冷,夏天本应炎热却反而凉爽,秋天本应凉爽却反而炎热,冬天本应寒冷却反而温暖。这是非其时节却出现了相应的气候,因此一年之中老少所患疾病多相似;这就是时行病。人感受虚邪、不正之气后随即发病,凡是禀赋虚弱、又不注意起居、过度劳倦的人,多容易患上。这是伤寒的第三种情况。以上三种都属于伤寒,只是病情各不相同,治疗有深浅之别;如果不能辨别清楚,就一定会误治而伤害病人。卷之七 须集 伤寒典(上) 六经证(七) 太阳经病,表现为头痛、项痛,腰脊强硬,发热怕冷,身体疼痛,无汗,脉浮紧。因为太阳经脉沿脊背上行,连接风府穴,所以出现这些证候;太阳经是三阳经的表层。阳明经病,表现为身体发热、眼睛疼痛、鼻腔干燥、不能入睡,脉洪大而长。因为阳明经主管肌肉,其经脉夹着鼻子上行并联络眼部,所以出现这些证候;阳明经是三阳经的里层。少阳经病,表现为胸胁疼痛、耳聋、寒热往来,呕吐而口苦,咽干、眼花眩晕,脉弦而数。因为少阳经脉沿着胁肋分布,末端到达耳部,所以出现这些证候。少阳处在阳明与太阴、少阴之间。病邪从这里逐渐进入三阴经,所以少阳是处于半表半里的经脉。太阴经病,表现为腹部胀满并呕吐,吃不下东西,咽喉干燥,手足自行温暖;或者腹泻、腹痛而不口渴,脉沉而细。因为太阴经脉分布在胃中,并联络咽喉,所以出现这些证候。少阴经病,表现为舌干口燥;或者自行腹泻而口渴;或者想吐却吐不出来;或者牵拉衣被蜷曲而卧;心中烦躁,只想睡觉,脉沉。因为少阴经脉贯通肾脏,联络肺脏,并连接舌根,所以出现这些证候。厥阴经病,表现为烦躁、胸腹胀满、阴囊收缩;或者气向上冲撞心脏,心中疼痛发热;消渴,容易饥饿却不想吃东西,吃下食物就吐出蛔虫;使用泻下法后腹泻不止,脉沉而弦。因为厥阴经脉循行经过生殖器,联络肝脏,所以出现这些证候。成无己说:热邪从太阳经传到太阴经,就会腹部胀满、咽喉干燥,但还没有形成口渴。传到少阴经,就会口燥舌干并口渴,但还没有形成消渴。传到厥阴经而形成消渴,是因为热邪炽盛,能够消耗水液。凡是饮水很多而小便很少的,称为消渴。肝位于人体下部,病邪居于肝中,就会形成木火相互侵犯,因此邪气向上冲撞心脏。肝木之邪乘袭脾土,脾气因此受损,所以虽然饥饿却不想吃东西,吃下食物就吐蛔虫。脾土已经受损,又反复使用泻下法,脾气就更加虚弱,所以腹泻不止。正阳明腑病,是病邪由表传入里,由经脉进入腑中的病变。病邪已经深入,所以出现潮热、自汗、胡言乱语、口渴,不怕冷,反而怕热,揭去衣被,扬手踢脚;有的出现斑疹、发黄、狂乱,五六天不大便,脉滑而实。这是实热已经传入体内,才可以使用泻下法。如果脉象虚弱、没有神气,或体内没有痞满、坚硬、充实等证候,就不能妄用攻下法。
仲景曰:尺寸俱浮者,太阳受病也,当一二日发。尺寸俱长者,阳明受病也,当二三日发。尺寸俱弦者,少阳受病也,当三四日发。此三阳皆受病,未入于腑者,可汗而已。尺寸俱沉细者,太阴受病也,当四五日发。尺寸俱沉者,少阴受病也,当五六日发。尺寸俱微缓者,厥阴受病也,当六七日发。此三阴俱受病,已入于腑者,可下而已。
成无己注曰:三阳受邪,为病在表,法当汗解,然三阳亦有便入腑者,入腑则宜下,故云未入于腑者,可汗而已。三阴受邪,为病在里,于法当下,然三阴亦有在经者,在经则宜汗,故云已入于腑者,可下而已。
太阳证似少阴者,以其发热恶寒,而脉反沉也。少阴证似太阳者,以其恶寒脉沉,而反发热也。仲景曰:太阳病,发热头痛,脉反沉,身体疼痛,若不瘥者,当救其里,宜四逆汤。少阴病,始得之,反发热,脉沉者,宜麻黄附子细辛汤。
按此二证,谓病在太阳,其脉当浮,而反沉者,因正气衰弱,里虚而然,故当用四逆汤,此里虚不得不救也。病在少阴,证当无热,而反热者,因寒邪在表,犹未传里,故当用麻黄附子细辛汤,此表邪不得不散也。此二证者,均属脉沉发热,但其有头疼,故为太阳病,无头疼,故为少阴病。
第在少阴而反发热者,以表邪浮浅,可以汗解,其反犹轻;在太阳而反脉沉者,以正气衰微,难施汗下,其反为重。由此观之,可见阳经有当温里者,故以生附配干姜,补中自有散意;阴经有当发表者,故以熟附配麻黄,发中亦有补焉。此仲景求本之治,其他从可知矣。
卷之七须集 伤寒典(上)
传经辨(八附合病并病义)
伤寒传变,不可以日数为拘,亦不可以次序为拘。如《内经》言一日太阳,二日阳明,三日少阳之类,盖言传经之大概,非谓凡患伤寒者,必皆如此也。盖寒邪中人,本无定体,观陶节庵曰:风寒之国中人也无常,或入于阴,或入于阳,非但始太阳、终厥阴也。或自太阳始,日传一经,六日至厥阴,邪气衰不传而愈者,亦有不罢再传者,或有间经而傅者,或有传至二三经而止者,或有始终只在一经者,或有越经而传者,或有自少阳、阳明而入者,或有初入太阳,不作郁热,便入少阴而成真阴证者。所以凡治伤寒,不可拘泥,但见太阳证,便治太阳,但见少阴证,便治少阴,但见少阳、阳明证,便治少阳、阳明,此活法也。又有合病、并病之证。曰合病者,两经或三经齐病,不传者为合病。并病者,一经先病未尽,又过一经者,为并病。所以有太阳阳明合病,有太阳少阳合病,有阳明少阳合病,有三阳合病。三阳若与三阴合病,即是两感,所以三阴无合并例也。即仲景亦曰:日数虽多,但见表证而脉浮紧者,犹宜汗之;日数虽少,但见里证而脉沉实者,犹宜下之,诚为不易之论。故不可执定日数,谓一二日宜发表,三四日宜和解,五六日即宜下,若或不知通变,因致误人者多矣。故必真知其表邪未解,则当汗之,真知其胃邪已实,方可下之,真知其阴寒邪胜,自宜温之,真知其邪实正虚,客主不敌,必须补之。但能因机察变,原始要终而纤悉无遗者,方是活人高手。
仲景曰:伤寒一日,太阳受之,脉若静者为不传;颇欲吐,若躁烦,脉数急者,为传也。伤寒六七日,无大热,其人躁烦者,此为阳去入阴故也。伤寒二三日,阳明、少阳证不见者,为不传也。伤寒三日,三阳为尽,三阴当受邪,其人反能食而不呕,此为三阴不受邪也。
卷之七须集 伤寒典(上)
阳证阴证辨(九)
凡治伤寒,须先辨阳证阴证。若病自三阳不能解散,而传入三阴,则寒郁为热,因成阳证。盖其初病,必发热头痛,脉浮紧,无汗,以渐而深,乃入阴经。此邪自阳分传来,愈深则愈热,虽在阴经,亦阳证也。其脉必沉实有力,其证必烦热炽盛,此当攻里,或消或下,随宜而用。若内不有热,安得谓之阳证乎?若初起本无发热头痛等证,原不由阳经所传,而径入阴分者,其证或厥冷,或呕吐,或腹痛泻利,或畏寒不渴,或脉来沉弱无力,此皆元阳元气之不足,乃为真正阴证。经曰:发热恶寒发于阳,无热恶寒发于阴。此以传经不传经而论阴阳也。阴阳之治,又当辨其虚实如下:一、治伤寒,凡阳证宜凉宜泻,阴证宜补宜温,此大法也。第以经脏言阴阳,则阴中本有阳证,此传经之热邪也。以脉证言阴阳,则阳中最多阴证,此似阳之虚邪也。惟阴中之阳者易辨,而阳中之阴者为难知耳。如发热狂躁,口渴心烦,喜冷,饮水无度,大便硬,小便赤,喉痛口疮,声粗气急,脉来滑实有力者,此真阳证也。其有身虽热,而脉来微弱无力者,此虽外证似阳,实非阳证。
译仲景说:寸脉、尺脉都浮,是太阳经受病,通常在一两天发病。寸脉、尺脉都长,是阳明经受病,通常在二三天发病。寸脉、尺脉都弦,是少阳经受病,通常在三四天发病。这三阳经都已受病,但病邪尚未进入腑中,可以只用发汗法治疗。寸脉、尺脉都沉细,是太阴经受病,通常在四五天发病。寸脉、尺脉都沉,是少阴经受病,通常在五六天发病。寸脉、尺脉都微弱而缓,是厥阴经受病,通常在六七天发病。这三阴经都已受病,且病邪已经进入腑中,可以只用泻下法治疗。成无己注说:三阳经受邪,病在表,按常法应当发汗解除;但三阳经也有病邪直接进入腑中的情况,进入腑中就应当泻下,所以说尚未入腑的,可以发汗。三阴经受邪,病在里,按常法应当泻下;但三阴经也有病在经脉的情况,病在经脉就应当发汗,所以说已经入腑的,可以泻下。太阳证类似少阴证,是因为发热怕冷,而脉象反而沉。少阴证类似太阳证,是因为怕冷、脉沉,却反而发热。仲景说:太阳病,发热、头痛,脉象反而沉,身体疼痛;如果不能痊愈,应当救治里虚,宜用四逆汤。少阴病,刚开始发病,反而发热,脉沉,宜用麻黄附子细辛汤。考察这两种证候,病在太阳经,脉本应浮而反沉,是因为正气衰弱、里气虚所致,所以应当使用四逆汤;这是里虚,不得不救治。病在少阴经,按证候本应没有发热却反而发热,是因为寒邪还在表,尚未传入里,所以应当使用麻黄附子细辛汤;这是表邪,不得不予以发散。这两种证候都属于脉沉发热,但有头痛的就是太阳病,没有头痛的就是少阴病。少阴病却反而发热,是因为表邪浅浮,可以用发汗法解除,病情反常但较轻;太阳病却反而脉沉,是因为正气衰弱,难以使用发汗或泻下法,病情反常而且较重。由此看来,阳经病也有应当温补里的情况,所以用生附子配干姜,补益中焦之中自然包含发散之意;阴经病也有应当发散表邪的情况,所以用熟附子配麻黄,发散之中也包含补益作用。这就是仲景探求病本的治法,其他情况也可以由此推知。卷之七须集 伤寒典(上) 传经辨(八,附合病、并病的含义) 伤寒病的传变,不能拘泥于固定的天数,也不能拘泥于固定的先后次序。例如《内经》所说第一日为太阳、第二日为阳明、第三日为少阳等,只是说明传经的大概,并不是说所有患伤寒的人都必然如此。寒邪侵入人体,本来就没有固定的部位和路径。陶节庵说:风寒侵入人体没有一定规律,有时进入阴分,有时进入阳分,并不只是开始于太阳、结束于厥阴。有的从太阳经开始,每天传一经,六天传到厥阴,因邪气衰退而不再传变并痊愈;也有病势未止而再次传变的;有的隔过一经传变;有的传到二经、三经便停止;有的始终只在一经;有的越过经脉次序传变;有的从少阳、阳明经进入;有的起初进入太阳经,却没有形成郁热,便进入少阴而成为真正的阴证。所以治疗伤寒不能拘泥于固定规律,只要见到太阳证就治疗太阳,见到少阴证就治疗少阴,见到少阳、阳明证就治疗少阳、阳明,这才是灵活的治法。此外,还有合病和并病的证候。所谓合病,是两经或三经同时发病,而且不再传变。所谓并病,是一经先发病而病邪尚未完全消退,又传到另一经。因此有太阳、阳明合病,有太阳、少阳合病,有阳明、少阳合病,也有三阳合病。三阳经如果与三阴经同时发病,就是两感,所以三阴经没有合病、并病的例子。仲景也说:发病天数虽然很多,只要见到表证而脉浮紧,仍然应当发汗;发病天数虽然很少,只要见到里证而脉沉实,仍然应当泻下,这确实是不可改变的正确论断。所以不能拘泥于固定天数,认为一两天应当发表,三四天应当和解,五六天就应当泻下;如果不知道灵活变通,因而误治病人的情况就会很多。因此,必须确实知道表邪尚未解除,才应当发汗;确实知道胃中邪气已经结实,才可以泻下;确实知道阴寒邪气占优势,就应当温治;确实知道邪气实而正气虚、邪正双方力量悬殊,就必须补益正气。只有能够根据病机观察变化,了解疾病的起始和结局,细微之处都不遗漏,才是善于救治病人的高手。仲景说:伤寒第一天,太阳经受邪,脉象如果安静平和,就是病邪没有传变;如果很想呕吐,或者烦躁不安,脉数而急,就是病邪已经传变。伤寒六七天,没有明显高热,病人却烦躁不安,这是阳气离去而进入阴分的缘故。伤寒二三天,若没有出现阳明、少阳证,就是病邪没有传变。伤寒三天,三阳经的病程已经结束,三阴经本应受邪;病人反而能够进食而不呕吐,这是三阴经没有受到邪气侵袭。卷之七须集 伤寒典(上) 阳证阴证辨(九) 凡是治疗伤寒,必须先辨别是阳证还是阴证。如果病邪在三阳经不能解除,传入三阴经,就会因寒邪郁滞而化热,形成阳证。这种病初起时,必然发热、头痛,脉浮紧、无汗,病邪逐渐深入,最终进入阴经。这是邪气从阳分传来,传得越深,热势越重;即使病在阴经,也仍然属于阳证。脉象必定沉实有力,证候必定烦热炽盛,这时应当攻治里邪,可以采用消散或泻下的方法,依具体情况选用。如果体内没有热,怎么能称为阳证呢?如果病初起本来就没有发热、头痛等证候,原本也不是从阳经传来,而是直接进入阴分,那么可能出现四肢厥冷、呕吐、腹痛腹泻,或者怕冷而不口渴,或者脉沉弱无力;这些都是元阳、元气不足,属于真正的阴证。经典说:发热又怕冷,是病发于阳;没有发热而怕冷,是病发于阴。这是根据病邪是否传经来讨论阴阳。治疗阴证、阳证,还应当进一步辨别虚实:一、治疗伤寒,凡阳证宜用寒凉、泻下之法,阴证宜用补益、温热之法,这是总的原则。但若从经脉、脏腑来谈阴阳,阴分之中本来也有阳证,那是传经而来的热邪。若从脉象、证候来谈阴阳,阳分之中却常有阴证,那是外表像阳证而实为虚弱的邪证。阴分中的阳证容易辨别,而阳分中的阴证却难以察知。例如发热、狂躁、口渴、心烦、喜欢寒凉,饮水没有节制,大便坚硬,小便发红,喉咙疼痛、口舌生疮,声音粗重、呼吸急促,脉滑实有力,这是真正的阳证。有的人身体虽然发热,但脉象微弱无力,这种情况虽然外在表现像阳证,实际上并不是阳证。
观陶节庵曰:凡发热面赤烦躁,揭去衣被,唇口赤裂,言语善恶不避亲疏,虚狂假斑,脉大者,人皆不识,认作阳证,殊不知阴证不分热与不热,须凭脉下药、至为切当。不问脉之浮沉、大小,但指下无力,重按全无,便是阴脉,不可与凉药,服之必死,急与五积散,通解表里之寒,甚者必须加姜附以温之。又曰:病自阳分传入三阴者,俱是脉沉,妙在指下有力无力中分,有力者为阳,为实为热,无力者为阴,为虚为寒,此节庵出人之见也。然以余观之,大都似阳非阳之证,不必谓其外热、烦躁、微渴、戴阳之类,即皆为阴证也,但见其元阳不足,而气虚于中,虽有外热,即假热耳,设用清凉消耗,则中气愈败,中气既败,则邪气愈强,其能生乎?故凡遇此等证候,必当先其所急。人知所急在病,而不知所急在命,元气忽去,疾如绝弦,呼吸变生,挽无及矣。治例另列后卷。
一、伤寒纲领,惟阴阳为最,此而有误,必致杀人。然有纯阳证,有纯阴证,是当定见分治也。又有阴阳相半证,如寒之即阴胜,热之即阳胜,或今日见阴,而明日见阳者有之,今日见阳,而明日变阴者亦有之,其在常人最多此证,盘珠胶柱,惟明哲者之能辨也。然以阴变阳者多吉,以阳变阴者多凶,是又不可不察。
凡病患开目喜明,欲见人,多谈者属阳;闭目喜暗,不欲见人,懒言者属阴。
《论》曰:夫阳盛阴虚,汗之则死,下之则愈;阳虚阴盛,汗之则愈,下之则死。又曰:桂枝下咽,阳盛则毙,承气入胃,阴盛以亡。按:此阴阳二字,乃以寒热为言也。阳盛阴虚,言内热有余,而外寒不甚也。夫邪必入腑,然后作热,热实于内,即阳盛也,故再用温热以汗之,则死矣。
阳虚阴盛,言寒邪有余,而蓄热未深也。夫邪中于表,必因风寒,寒束于外,即阴盛也,故妄用沉寒以下之,则死矣。所以阳盛者用桂枝则毙,阴盛者用承气则亡。
卷之七须集 伤寒典(上)
三阳阳明证(十)
仲景曰:病有太阳阳明,有正阳阳明,有少阳阳明,何谓也?答曰:太阳阳明者,脾约是也。
正阳阳明者,胃家实也。少阳阳明者,发汗、利小便,胃中躁烦实,大便难是也。问曰:何缘得阳明病?答曰:太阳病发汗,若下,若利小便,此亡津液,胃中干燥,因转属阳明,内实,大便难,此名阳明也。问曰:阳明病外证云何?答曰:身热汗自出,不恶寒反恶热也。
按:此三阳阳明之证,皆自经传腑,胃家之实证也。曰太阳阳明者,邪自太阳传入于胃,其名脾约,以其小便数,大便硬也。正阳阳明者,邪自阳明本经传入于腑,而邪实于胃也。少阳阳明者,邪自少阳传入于胃也。胃为腑者,犹府库之府,府之为言聚也。以胃本属土,为万物所归,邪入于胃,则无所复传,郁而为热,此由耗亡津液,胃中干燥,或三阳热邪不解,自经而腑,热结所成,故邪入阳明胃腑者,谓之实邪。土气为邪,旺于未申,所以日晡潮热者,属阳明也。《论》曰:潮热者实也,是为可下之证。又曰:潮热者,此外欲解也,可攻其里焉。又曰:其热不潮,不可与承气。此潮热属胃可知也。然潮热虽为可攻,若脉浮而紧,或小便难,大便溏,身热无汗,此热邪未全入腑,犹属表证,仍当和解。若邪热在表而妄攻之,则祸不旋踵矣。
成无己曰:胃为水谷之海,主养四傍,故四傍有病,皆能传入于胃,入胃则更不复传。如太阳病传之入胃,则不更传阳明;阳明病传之入胃,则不更传少阳;少阳病传之入胃,则不更传三阴也。
卷之七须集 伤寒典(上)
两感(十一)
病两感于寒者,一日则太阳与少阴表里俱病,凡头痛发热恶寒者邪在表,口干而渴者邪在里。
二日则阳明与太阴表里俱病,身热目痛、鼻干不眠者邪在表,腹满不欲食者邪在里。三日则少阳与厥阴表里俱病,耳聋胁痛、寒热而呕者邪在表,烦满、囊缩而厥、水浆不入邪在里。凡两感者,或三日,或六日,营卫不行,脏腑不通,昏不知人,胃气乃尽,故当死也。若此两感,虽为危证,然不忍坐视,其于拯溺救焚之计所不可免,但当细察其证,亦自有缓急可辨。若三阳之头痛身热,耳聋胁痛,恶寒而呕,此在表者,不得不解于外。其三阴之腹满口渴,囊缩谵语,此在里者,不得不和其中。若其邪自外入,而外甚于里者,必当以外为主治,而兼调其内。若其邪因虚袭,而元气不支者,速宜单顾根本,不可攻邪,但使元阳不败,则强敌亦将自解,其庶几乎有,可望也。此证变态非常,故不可凿言方治。
译陶节庵说:凡是发热、面红、烦躁,揭去衣被,嘴唇和口腔红肿破裂,说话不避亲疏,出现虚假的狂乱和斑疹,脉大的人,人人都不能识别,误认为阳证;却不知道阴证不论发热还是不发热,都必须依据脉象用药,这才最为恰当。不论脉象浮沉、大小,只要指下按到脉时无力,重按便完全感觉不到,就是阴脉,不能给予寒凉药,服用后必死;应立即给予五积散,以通解表里寒邪,病情严重的还必须加姜、附以温阳。他又说:病邪从阳分传入三阴经,脉象都沉,关键在于凭指下有力还是无力来区分;有力的是阳证,属实、属热;无力的是阴证,属虚、属寒。这是节庵高明而超出常人的见解。但依我看来,大多似阳而非阳的证候,不必认为凡有外热、烦躁、轻微口渴、戴阳等表现,就都是阴证;只要看到元阳不足、中气虚弱,即使有外在发热,也只是虚假的热。假如使用清凉、消耗之药,中气就会更加败坏;中气一败,邪气就会更强,病人还能活下来吗?所以遇到这类证候,必须先处理最紧急的问题。人们只知道紧急之处在疾病,却不知道紧急之处在于性命;元气突然离散,病势快如琴弦断裂,呼吸之间就会发生变化,再想挽救也来不及了。具体治法另列在后面的卷中。一、伤寒的总纲,最重要的就是辨别阴阳;阴阳辨错,必然导致杀人。但有纯阳证,也有纯阴证,这应当明确辨认后分别治疗。还有阴阳各半的证候,例如遇寒则阴证表现加重,遇热则阳证表现加重;或者今天见阴证,明天见阳证;也有今天见阳证,明天转为阴证。这种情况在普通病人中最为多见,若拘泥固执,就无法辨别,只有明智通达的人才能识别。不过,阴证转为阳证的多半吉利,阳证转为阴证的多半凶险,这一点也不能不察。凡是病人睁眼喜欢明亮,想见人,喜欢多说话的,属于阳证;闭眼喜欢昏暗,不想见人,懒于说话的,属于阴证。《论》说:阳气旺盛、阴气虚弱,发汗就会死亡,泻下反而会痊愈;阳气虚弱、阴气旺盛,发汗就会痊愈,泻下就会死亡。又说:桂枝汤服下后,如果阳气旺盛就会死亡;承气汤进入胃中,如果阴气旺盛就会死亡。按:这里所说的阴阳二字,是以寒热而言。阳盛阴虚,是说体内热邪有余,而体表寒邪不重。邪气必定进入腑中,随后才形成热;热邪充实于体内,就是阳盛,所以再次使用温热药发汗,就会死亡。阳虚阴盛,是说寒邪有余,而积蓄的热邪还没有深入。邪气侵袭体表,必然由于风寒;寒邪束缚在体外,就是阴盛,所以妄用性寒沉降的药物泻下,就会死亡。因此,阳盛时使用桂枝就会死亡,阴盛时使用承气汤就会死亡。卷之七须集 伤寒典(上) 三阳阳明证(十) 仲景说:阳明病有太阳阳明、正阳阳明、少阳阳明,是什么意思?回答说:太阳阳明,就是脾约证。正阳阳明,就是胃腑实证。少阳阳明,就是发汗、利小便后,胃中因津液受损而躁烦、邪气结实,大便困难。问:因为什么会得阳明病?回答说:太阳病发汗,或者使用泻下法,或者利小便,都会耗损津液,使胃中干燥,于是转为阳明病;胃肠内部结实,大便困难,这就叫阳明病。问:阳明病的外在证候是什么?回答说:身体发热,汗液自行流出,不怕冷,反而怕热。按语:这三种阳明证,都是病邪从经脉传入腑中的胃家实证。所谓太阳阳明,是病邪从太阳经传入胃腑,称为脾约,因为小便次数多,大便干硬。所谓正阳阳明,是病邪从阳明本经传入腑中,病邪壅实于胃。所谓少阳阳明,是病邪从少阳经传入胃腑。胃之所以称为腑,就像府库的“府”一样;“府”就是聚集的意思。胃本属土,是万物归聚之处。病邪进入胃中,就不再向其他经传变,郁积便化为热。这是由于津液被耗损,胃中干燥;或者三阳经的热邪不能解除,从经脉传入腑中,因热邪结聚而形成。因此,病邪进入阳明胃腑,称为实邪。土气所化的病邪在未、申时最旺,所以午后出现潮热,属于阳明证。《伤寒论》说:潮热是里实的表现,属于可以使用攻下法的证候。又说:出现潮热,说明表邪将要解除,可以攻治里证。又说:如果发热没有潮热规律,就不能服用承气汤。由此可知,这种潮热属于胃腑。不过,潮热虽然可以攻治,如果脉浮而紧,或小便不畅、大便稀溏,身体发热而无汗,说明热邪还没有完全进入腑中,仍属表证,仍应采用和解法。如果邪热还在表而错误地使用攻下法,灾祸很快就会发生。成无己说:胃是水谷汇聚之海,主管滋养全身,所以身体各处有病,都可能传入胃中;一旦进入胃中,就不会再向其他经传变。例如太阳病传入胃中,就不会再传入阳明;阳明病传入胃中,就不会再传入少阳;少阳病传入胃中,就不会再传入三阴经。卷七·须集·伤寒典(上) 两感(十一) 患两感寒邪的病,第一天太阳与少阴表里两经同时发病。头痛、发热、恶寒,是邪在表;口干、口渴,是邪在里。第二天阳明与太阴表里两经同时发病。身体发热、眼睛疼痛、鼻腔干燥、不能安睡,是邪在表;腹部胀满、不想吃东西,是邪在里。第三天少阳与厥阴表里两经同时发病。耳聋、胁肋疼痛、寒热交替、呕吐,是邪在表;烦躁胀满、阴囊收缩、手足厥冷、不能饮水进食,是邪在里。凡是两感病,有的三天,有的六天,营卫运行不畅,脏腑闭塞不通,神志昏乱而不认识人,胃气也耗尽了,所以应当死亡。这种两感病虽然是危重证候,但也不能忍心坐视不救;对于这种救治危急病证的办法,不能完全放弃。不过应当仔细审察证候,其中也有缓急之别。如果出现三阳经的头痛、身体发热,耳聋、胁肋疼痛,恶寒、呕吐等症状,属于表证,就不能不从外表解除病邪。如果出现三阴经的腹部胀满、口渴、阴囊收缩、谵语等症状,属于里证,就不能不调和里部。如果病邪从外部侵入,而且表证重于里证,就应当以治疗表证为主,同时兼顾调理内部。如果病邪乘虚侵袭,而元气不能支撑,就应当赶快单独顾护根本,不可攻邪;只要元阳不衰败,强大的病邪也会自行解除,这样或许还有希望。这种证候变化异常,所以不能拘泥于固定的方剂和治法。
按:门人钱祯曰:两感者,本表里之同病,似若皆以外感为言也,而实有未必尽然者,正以外内俱伤,便是两感。今见有少阴先溃于内,而太阳继之于外者,即纵情肆欲之两感也。太阴受伤于里,而阳明重感于表者,即劳倦竭力,饮食不调之两感也。厥阴气逆于脏,少阳复病于腑者,即七情不慎,疲筋败血之两感也。人知两感为伤寒,而不知伤寒之两感,内外俱困,病斯剧矣。但伤有重轻,医有知不知,则死生系之。或谓两感证之不多见者,盖亦见之不广,而义有未达耳。其于治法,亦在乎知其由而救其本也。此言最切此病,诚发人之未发,深足指迷,不可不录。
卷之七须集 伤寒典(上)
表里辨(十二)
阳邪在表则表热,阴邪在表则表寒。阳邪在里则里热,阴邪在里则里寒。邪在半表半里之间而无定处,则往来寒热。邪在表则心腹不满,邪在里则心腹胀痛。邪在表则呻吟不安,邪在里则躁烦闷乱。邪在表则能食,邪在里则不能食。不欲食者,邪在于表里之间,未至于不能食也。邪在表则不烦不呕,邪在里则烦满而呕。凡初见心烦喜呕,及胸膈渐生痞闷者,邪在表方传里也,不可攻下。凡病本在表,外证悉具,而脉反沉微者,以元阳不足,不能外达也,但当救里,以助阳散寒为上策。前卷传忠录中有辨,当互阅之。
卷之七须集 伤寒典(上)
寒热辨(十三)
邪气在表发热者,表热里不热也,宜温散之。邪气在里发热者,里热甚而达于外也,宜清之。
阳不足,则阴气上入阳中而为恶寒,阴胜则寒也,宜温之。阴不足,则阳气陷入阴中而为发热,阳胜则热也,宜清之。
寒热往来者,阴阳相争,阴胜则寒,阳胜则热也。盖热为阳,寒为阴,表为阳,里为阴,邪之客于表者为寒,邪与阳相争则为寒栗;邪之传于里者为热,邪与阴相争则为热躁;其邪在半表半里之间者,外与阳争则为寒,内与阴争则为热,或表或里,或出或入,是以寒热往来,此半表里之证也。故凡寒胜者必多寒,热胜者必多热,但审其寒热之势,则可知邪气之浅深也。
经曰:阳微则恶寒,阴弱则发热。
仲景曰:发热恶寒者,发于阳也。无热恶寒者,发于阴也。
卷之七须集 伤寒典(上)
论汗(十四)
仲景《论》曰:寸口脉浮而紧,浮则为风,紧则为寒,风则伤卫,寒则伤荣,荣卫俱病,骨节烦疼,当发其汗也。
曰:三阳皆受病,未入于府者,可汗而已。详见前六经证中。
曰:太阳病,脉浮紧,无汗发热,身疼痛,八九日不解,表证仍在者,此当发其汗。按此一证,虽以太阳经为言,然阳明、少阳日久不解者,亦仍当汗散,但太阳为三阳之表,而主通身之外证,故特举太阳为言也。
曰:太阳病,头痛发热,身疼腰痛,骨节疼痛,恶风无汗而喘者,麻黄汤主之。
曰:脉浮而数者,可发汗,宜麻黄汤主之。
曰:太阳与阳明合病,喘而胸满者,邪在表也,不可下,宜麻黄汤主之。
曰:阳明病,脉浮,无汗而喘者,发汗则愈,宜麻黄汤主之。
曰,太阳病,项背强几几,无汗恶风者,宜葛根汤主之。
曰:太阳与阳明合病者,必自下痢,葛根汤主之。
曰:太阳中风,脉浮紧,发热恶寒,身疼痛,不汗出而烦躁者,大青龙汤主之。
曰:太阳病,发热汗出,恶风脉缓者,名为中风。太阳病,头痛发热,汗出恶风者,桂枝汤主之。
曰:太阳病,外证未解,脉浮弱者,当以汗解,宜桂枝汤。
曰:太阳病,脉迟,汗出多,微恶寒者,表证未解也,可发汗,宜桂枝汤。
曰:病如疟状,日晡所发热者,属阳明也。脉浮虚者,当发汗,宜桂枝汤。
曰:太阴病,脉浮者,可发汗,宜桂枝汤。
曰:厥阴证,有下痢,腹胀满,身体疼痛者,先温其里,乃攻其表,温里四逆汤,攻表桂枝汤。
曰:下痢后,身疼痛,清便自调者,急当救表,宜桂枝汤发汗。按此以身疼痛者为表证,故当散之。
曰:伤寒发汗解,半日许复烦,脉浮数者,可更发汗,宜桂枝汤主之。
曰:少阴病,始得之,反发热,脉沉者,麻黄附子细辛汤主之。按:此证脉虽沉而身反热者,正乃阴经之表证也,故宜用此温散。
曰:太阳病不解,转入少阳,胁下硬满,干呕不能食,往来寒热,脉沉紧者,与小柴胡汤。
曰:呕而发热者,小柴胡汤主之。
曰:阳明病,发潮热,大便溏,小便自可,胸胁满者,小柴胡汤主之。
曰:阴证不得有汗,今头汗出,故知非少阴也,可与小柴胡汤。
曰:二阳并病,太阳初得病时,发其汗,汗出不彻,因转属阳明,续自微汗出,不恶寒。若太阳病证不罢者,不可下,下之为逆,如此可小发汗。
译按语:门人钱祯说:两感本来是表里两经同时患病,似乎都在说外感病,但实际上未必全是这样;只要内外同时受损,就是两感。现在所见有少阴先在内部溃败,随后太阳在外部发病的情况,这就是纵情放欲造成的两感。太阴在里受伤,而阳明又在表受邪,这就是劳累过度、竭尽体力以及饮食失调造成的两感。厥阴之气在脏腑中逆乱,少阳又在腑中发病,这就是不节制七情、筋脉疲败、血液受损造成的两感。人们只知道两感属于伤寒,却不知道伤寒发生两感时,内外都受到困扰,病情就会更加严重。只是损伤有轻有重,医生有懂得与不懂得之分,人的死生就取决于此。有人说两感证不常见,大概也是因为见识不广,对其中的道理还没有真正理解。至于治疗方法,也在于了解病因,救治根本。这段话最切合两感病,确实阐发了前人尚未阐明的道理,足以使人解除疑惑,因此不能不记录下来。卷七·须集·伤寒典(上) 表里辨(十二) 阳邪在表,就表现为表热;阴邪在表,就表现为表寒。阳邪在里,就表现为里热;阴邪在里,就表现为里寒。病邪在半表半里之间,游走不定,就会出现寒热往来。病邪在表,心胸和腹部不会胀满;病邪在里,心胸和腹部就会胀痛。病邪在表,患者会呻吟不安;病邪在里,患者会躁动烦乱、胸腹闷胀。病邪在表,还能进食;病邪在里,就不能进食。不想吃东西,说明病邪在表里之间,还没有发展到完全不能进食的程度。病邪在表,一般不烦躁、不呕吐;病邪在里,就会烦躁胀满并呕吐。凡是刚出现心烦、喜欢呕吐,以及胸膈逐渐产生痞塞闷胀的,说明病邪正由表传向里,不能使用攻下法。凡是疾病本来在表,外在证候全部出现,而脉象反而沉细微弱,是因为元阳不足,不能向外通达;只应救治里部,以温助阳气、驱散寒邪为上策。前卷《传忠录》中有辨析,应当相互参阅。卷七·须集·伤寒典(上) 寒热辨(十三) 病邪在表而发热,是表热而里部不热,应当温散病邪。病邪在里而发热,是里热很重并向外透达,应当清解里热。阳气不足,阴气就会上行进入阳分而出现恶寒;阴气偏盛就会寒冷,应当用温法。阴气不足,阳气就会下陷进入阴分而出现发热;阳气偏盛就会发热,应当用清法。寒热往来,是阴阳相互争斗的结果;阴气偏盛就寒,阳气偏盛就热。热属阳,寒属阴;表属阳,里属阴。病邪停留在表就表现为寒,病邪与阳气相争就会出现寒战;病邪传入里部就表现为热,病邪与阴气相争就会出现发热、躁动。病邪处在半表半里之间时,在外与阳气相争就表现为寒,在内与阴气相争就表现为热;病邪时在表、时在里,时而向外、时而向内,所以寒热交替出现,这就是半表半里证。因此,寒邪偏盛时必然寒象较多,热邪偏盛时必然热象较多;只要审察寒热表现的趋势,就能知道病邪所在的浅深。医经说:阳气微弱就会恶寒,阴气虚弱就会发热。仲景说:发热而恶寒,是病从阳分发生。没有发热却恶寒,是病从阴分发生。卷七·须集·伤寒典(上) 论发汗(十四) 仲景《伤寒论》说:寸口脉浮而紧,浮脉表示风邪,紧脉表示寒邪;风邪损伤卫气,寒邪损伤营气,营卫都患病,骨节烦扰疼痛,应当发汗。又说:三阳经都已受病,但病邪尚未进入腑中,只可以发汗。详细内容见前面的六经证篇。又说:太阳病,脉浮紧、无汗、发热、身体疼痛,经过八九天仍未痊愈,而表证还在,这时应当发汗。按语:这一证候虽然是针对太阳经来说的,但阳明、少阳病日久不愈的,也仍应当用发汗法驱散病邪。只是太阳位于三阳之表,主管全身的外在证候,所以特别举太阳为例。又说:太阳病,头痛、发热、身体疼痛、腰痛、骨节疼痛,怕风、无汗而气喘,用麻黄汤主治。又说:脉浮而数,可以发汗,宜用麻黄汤主治。又说:太阳与阳明合病,气喘而胸部胀满,说明病邪还在表,不能用攻下法,宜用麻黄汤主治。又说:阳明病,脉浮、无汗而气喘,发汗就会痊愈,宜用麻黄汤主治。又说:太阳病,项部和背部强直拘急,不能自如俯仰,无汗、怕风,宜用葛根汤主治。又说:太阳与阳明合病,必然自行腹泻,宜用葛根汤主治。又说:太阳中风,脉浮紧、发热、恶寒、身体疼痛,不出汗而烦躁,宜用大青龙汤主治。又说:太阳病,发热、出汗、怕风、脉象缓和,称为中风。太阳病,头痛、发热、出汗、怕风,宜用桂枝汤主治。又说:太阳病,外在证候尚未解除,脉浮弱,应当用发汗法解除,宜用桂枝汤。又说:太阳病,脉迟,汗出很多,稍微恶寒,说明表证还没有解除,可以发汗,宜用桂枝汤。又说:病情像疟疾一样,午后左右发热,属于阳明证。脉浮而虚,应当发汗,宜用桂枝汤。又说:太阴病,脉浮,可以发汗,宜用桂枝汤。又说:厥阴证,出现腹泻、腹部胀满、身体疼痛,应先温暖里部,再攻治表部;温里用四逆汤,攻表用桂枝汤。又说:腹泻以后身体疼痛,而小便清利、排便正常,应当赶快救治表证,宜用桂枝汤发汗。按语:这里把身体疼痛视为表证,所以应当用发散法治疗。又说:伤寒发汗后病情缓解,过了半天左右又感到烦躁,脉浮而数,可以再次发汗,宜用桂枝汤主治。又说:少阴病,刚开始发病,反而出现发热,脉沉,宜用麻黄附子细辛汤主治。按语:这个证候虽然脉沉,但身体反而发热,正是阴经的表证,所以宜用此方温散。又说:太阳病没有解除,转入少阳,胁下坚硬胀满,干呕、不能进食,寒热往来,脉沉紧,应当服用小柴胡汤。又说:呕吐而发热,宜用小柴胡汤主治。又说:阳明病出现潮热,大便稀溏,小便正常,胸胁胀满,宜用小柴胡汤主治。又说:阴证本不应有汗,现在只有头部出汗,因此知道不是少阴病,可以服用小柴胡汤。又说:二阳合病,太阳刚开始发病时用了发汗法,但汗没有出透,于是转属阳明;之后仍会自行微微出汗,但不再恶寒。如果太阳病的证候还没有消失,就不能使用攻下法;攻下就是错误。像这种情况,可以稍微发汗。
按:仲景表汗之条,缕悉尚多,今但述其切要者,凡二十四证,以见其宜否之法,而大意可得也。第其所用汗剂,不曰麻黄,则曰桂枝,此寒邪初感,温散之妙法也。今后人以麻黄、桂枝为异物而不敢用,而复有强为之释者,谓此在仲景乃为隆冬直中阴寒者设耳,而不知四时阴胜之邪,皆最宜者也。呜呼,仲景之下,再无仲景,可见医中之品矣。
一、各经表证,凡有汗出不彻者,皆未足言汗。盖邪未尽去,其人必身热不退,而仍觉躁烦,或四体酸疼,坐卧有不安者,以汗出不彻故也。何从知之?但诊其脉紧不退,及热时干燥无汗者,即其证也,仍宜汗之。如果汗透而热仍不退,或汗后身热愈甚者,是即所谓阴阳交,魂魄离,大凶之兆也。
一、凡汗之不彻者,其故有三:如邪在经络筋骨,而汗出皮毛者,此邪深汗浅,卫解而营不解,一不彻也;或以十分之邪,而去五分之汗,此邪重汗轻,二不彻也;或寒邪方去,犹未清楚,遽起露风,而因虚复感,此新旧相踵,三不彻也。凡遇此者,当辨其详,而因微甚以再汗之。
一、凡既愈复热者,其故有四:或以邪气方散,胃气未清,因而过食者,是为食复,此其一也;或以表邪方解,原不甚虚,有过慎者,辄加温补,是误补而复,此其二也。若此二者,所谓食入于阴,长气于阳,以致胃气复闭,阳邪复聚而然,表邪既复,仍宜汗也。又或有以新病方瘳,不能调摄,或劳伤脾阴,因而复热者,是名劳复,此其三也;或不慎房室,因而再感者,是名女劳复,此其四也。若此二者,所谓阴虚者阳必凑之而然,此则或从补,或从汗,当因变制宜,权其缓急,而治分虚实也。
《论》曰:伤寒瘥后,更发热者,小柴胡汤主之。脉浮者,宜汗解之。脉沉实者,宜下解之。
一、取汗之法,当取于自然,不宜急暴,但服以汤剂,盖令温暖,使得津津微汗,稍令久之,则手足俱周,遍身通达,邪无不散矣。若一时逼之,致使如淋如洗,则急遽间卫气已达,而营气未周,反有不到之处,且恐大伤元气,非善法也。余尝见有子病者,其父母爱惜之甚,欲其速愈,且当温暖之令,覆以重被,犹恐不足,而以身压其上,子因热极呼叫,其父母曰:犹未也,须再出些方好。及许久放起,竟致亡阳而毙之。是但知汗出何妨,而不知汗之杀人,此强发之鉴也。又有邪本不甚,或挟虚、年衰感邪等证,医不能察,但知表证宜解,而发散太过;或误散无效,而屡散不已,因而即被其害者有之;或邪气虽去,遂致胃气大伤,不能饮食,而羸惫不振者有之,此过汗之戒也。凡发汗太过,一时将致亡阳,或身寒而栗,或气脱昏沉等候,速宜煎独参汤一两许饮之,或甚者以四味回阳饮速为挽回,庶可保全,否则恐致不救。
一、脉有忌汗者,如《伤寒论》曰:太阳病,发热恶寒,热多寒少,脉微弱者,此无阳也,不可发汗。弦为阳运,微为阴寒,上实下虚,意欲得温。微弦为虚,不可发汗,发汗则寒栗,不能自还。伤寒四五日,脉沉而喘满,沉为在里,不可汗。汗亡津液,必大便难而谵语。少阴病,脉微,不可发汗,以亡阳故也。伤寒,脉微而恶寒者,此阴阳俱虚,不可更发汗,更吐下也。尺脉弱而无力者,切不可汗下。尺中迟者,不可发汗,以荣气不足,血少故也。
译按语:仲景关于表证发汗的条文还有很多,这里只叙述其中最重要的,共二十四种证候,用来说明何时适宜、何时不适宜发汗,其大意也就可以了解了。只是他所使用的发汗方剂,不是麻黄汤,就是桂枝汤;这是治疗寒邪初感、用温法发散的妙法。现在后世医家把麻黄、桂枝看作不同寻常的药物而不敢使用,又勉强加以解释,说仲景所针对的只是隆冬时节直接侵入人体的阴寒,却不知道一年四时凡属阴盛的病邪,都最适合用它们治疗。唉,自仲景之后,再没有仲景这样的人了,由此可见医学界人才的难得。一、各经的表证,凡是出汗没有出透的,都不能算真正发汗。因为病邪没有完全祛除,患者必然身热不退,仍觉得烦躁,或者四肢酸痛,坐卧都不得安宁,这都是由于汗没有出透。从哪里可以知道呢?只要诊察到脉象紧而不缓解,以及发热时皮肤干燥、没有汗,就是这种证候,仍应当发汗。如果汗已经出透而发热仍不退,或者出汗后身体反而热得更厉害,这就是所谓阴阳交、魂魄离,是大凶的征兆。一、凡是汗没有出透,原因有三种:例如病邪在经络筋骨,而汗只出在皮肤毛孔,这是病邪深而汗出浅,卫气已经解除而营气尚未解除,属于第一种不彻;或者病邪有十分,只发去了五分的汗,这是病邪重而汗出少,属于第二种不彻;或者寒邪刚刚离去,病情还没有完全清楚,就匆忙起身而感受风邪,因虚弱而再次感病,这是新旧病邪接连发生,属于第三种不彻。遇到这些情况,都应当辨别详细情形,根据病邪轻重再次发汗。一、凡是病已经痊愈又再次发热,原因有四种:有的是病邪刚刚消散,胃气还没有恢复清和,因而吃得过多,这叫食复,是第一种;有的是表邪刚刚解除,身体原本并不很虚,却过度谨慎,动辄加用温补药物,这是错误温补导致病情复发,是第二种。这两种情况,都是所谓食物进入阴分、助长阳气,导致胃气再次闭阻、阳邪再次聚集所致;表邪既然复发,仍宜发汗。又有的是新病刚刚痊愈,不能调养,或者劳累损伤脾阴,因而再次发热,这叫劳复,是第三种;或者不节制房事,因而再次感病,这叫女劳复,是第四种。这两种情况,是由于阴虚之后阳邪必然乘虚聚集所致;有时应当补虚,有时应当发汗,要根据病情变化灵活处理,权衡缓急,并按虚证、实证分别治疗。《伤寒论》说:伤寒痊愈后再次发热,宜用小柴胡汤主治。脉浮的,宜用发汗法解除。脉沉而有力的,宜用攻下法解除。一、发汗的方法,应当顺其自然,不宜急迫猛烈。只需服用汤剂,使身体温暖起来,达到微微出汗、汗津津的程度,再让这种状态持续稍久,使手足周身都能汗出,气血通达,邪气自然无不消散。如果一时强行逼汗,使汗出得像淋雨、冲洗一样,那么仓促之间卫气已经到达,而营气还没有周遍,反而会有些地方不能达到;并且恐怕严重损伤元气,这不是好的方法。我曾见过一个孩子生病,他的父母十分疼爱,想让他尽快痊愈。正值给他保暖的时候,又给他盖上几床厚被子,还担心不够,便把身体压在被子上。孩子因热得太厉害而呼叫,父母却说:“还不够,还要再出些汗才好。” 过了很久,他们才让孩子起身,结果竟至于阳气亡失而死亡。他们只知道出汗没有什么妨碍,却不知道汗出过度也会杀人,这就是强行发汗的教训。还有些病,邪气本来并不严重,或者兼有虚弱、年老体衰而感受外邪等情况,医生不能察知,只知道有表证就应当解表,结果发散得太过;有的人误用发散药没有效果,却还反复发散不停,因而受到伤害;有的人虽然邪气已经除去,却导致胃气大伤,不能进食,身体消瘦疲惫、精神不振,这就是过度发汗的警戒。凡是发汗过度,短时间内将要导致阳气亡失,或者出现身体寒冷战栗,或者气脱、昏沉等症候,应当赶快煎服独参汤一两左右;病情严重的,用四味回阳饮迅速挽救,或许可以保全,否则恐怕会导致无法救治。一、有些脉象忌用发汗法。《伤寒论》说:太阳病,发热恶寒,发热多而恶寒少,脉象微弱,这是没有阳气,不可发汗。弦脉表示阳气运行,微脉表示阴寒;上部实而下部虚,意在求得温暖。微弦脉属于虚证,不可发汗;发汗后就会寒战,不能自行恢复。伤寒过了四五天,脉沉而兼有喘满,沉脉表示病在里,不可发汗。发汗会损失津液,必然导致大便困难和谵语。少阴病,脉微弱,不可发汗,因为这是阳气已经损失。伤寒时脉微弱而恶寒,这是阴阳两方面都虚,不可再发汗,也不可再催吐或泻下。尺部脉弱而无力的,绝对不可发汗或泻下。尺部脉迟的,不可发汗,因为营气不足、血少。
景岳子曰:按以上忌汗诸脉,可见仲景大意,故凡治伤寒,但见脉息微弱,及沉细无力者,皆不可任意发汗。然欲去外邪,非汗不可,而仲景云脉微弱者不可发汗,夫脉弱非阳,既不可用寒凉,而寒邪在表,又不可用攻下,然则舍汗之外,又将何法以治此表邪乎?不知温中即可以散寒,而强主即可以逐寇,此仲景之意,岂不尽露于言表,而明悟者当心会之矣。且凡病外感而脉见微弱者,其汗最不易出,其邪最不易解,何也?正以元气不能托送,即发亦无汗,邪不能解,则愈发愈虚,而危亡立至矣。夫汗本乎血,由乎营也,营本乎气,由乎中也,未有中气虚而营能盛者,未有营气虚而汗能达者。脉即营之外候,脉既微弱,元气可知,元气愈虚,邪愈不解,所以阳证最嫌阴脉,正为此也。故治此者,但遇脉息微弱,正不胜邪等证,必须速固根本,以杜深入,专助中气,以托外邪,必使真元渐充,则脉必渐盛,自微细而至滑大,自无力而至有神,务令阴脉转为阳脉,阴证转为阳证。斯时也,元气渐充,方是正复邪退,将汗将解之佳兆。故凡治表邪之法,有宜发散者,有宜和解者,有宜调补营卫者。如果邪实而无汗,则发散为宜;有汗而热不除,则和解为宜;元气虚而邪不能退,则专救根本,以待其自解自汗为宜。此逐邪三昧,万全之法也。今有庸流,但见其外,不见其内,每不论证之阴阳,脉之虚实,但知寒凉可以退热,但知发散可以解表,不知元阳一败,则土崩瓦解,立见溃矣。反掌杀人,而终身不悟,是真下愚不移者也。若而人者,亦可谓之医乎?证有忌汗者,如《伤寒论》曰:当汗者,下之为逆;当下者,汗之为逆。下痢清谷,不可攻表,汗出必胀满,以重亡津液故也。汗家不可发汗。阳虚不得重发汗。衄家不可发汗。亡血家不可发汗。淋家不可发汗,发汗必便血。咽喉干燥者,不可发汗。咽中闭塞,不可发汗,发汗则吐血,气欲绝。
身重心悸者,不可发汗。疮家虽身疼痛,不可发汗,发汗则痉。咳而小便利,若失小便者,不可发汗,汗出则四肢厥逆冷。诸动气不可发汗。(动气义详后论下。)
卷之七须集 伤寒典(上)
论吐(十五)
仲景曰:病患手足厥冷,脉乍紧者,邪结在胸中,心中满而烦,饥不能食者,病在胸中,当吐之,宜瓜蒂散。病患手足厥冷,脉乍结,以客气在胸中,心下满而烦,饮食不能入者,病在胸中,当吐之。
曰:病如桂枝证,头不痛,项不强,寸脉微浮,胸中痞硬,气上冲咽喉,不得息者,此为胸有寒也,当吐之,宜瓜蒂散。少阴病,饮食入口则吐,心中温温欲吐,复不能吐,始得之,手足寒,脉弦迟者,此胸中实,不可下也,当吐之。若膈上有寒饮,干呕者,不可吐也,急温之,宜四逆汤。按:此二节,前节言胸有寒者,谓寒邪也,所以当吐;后节言膈上有寒饮,干呕者,谓中寒也,所以宜温。然则前节之言寒者,言寒邪之实,后节之言寒者,言胃气之虚,均谓之寒,而有虚实之异。实者宜吐,吐则散也;虚而吐之,则胃气愈虚,病必更甚矣。此等要处,最当详察。
曰:病胸上诸实,胸中郁郁而痛,不能食,欲使人按之,而反有涎唾,下痢日十余行,其脉反迟,而寸脉微滑,此可吐之,吐之痢则止。
曰:太阳病,吐之,但太阳病当恶寒,今反不恶寒,不欲近衣者,此为吐之内烦也。按:此以太阳证有不当吐而吐者,必邪热乘虚入胃,故致内烦也。
一、宿食在上脘者,当吐之。
一、凡用吐药,中病即止,不必尽剂也。
一、寸脉弱而无力者,切忌用吐。
卷之七须集 伤寒典(上)
论下(十六)
《论》曰:三阴皆受病,已入于府者,可下而已。此详义见前六经证。
曰:脉浮而大,心下反硬,有热属脏者,攻之,不令发汗。按:此以心下硬而热在脏,即脉虽浮大者,病亦属里,故不宜发汗,而当攻内也。
曰:伤寒不大便六七日,头痛有热者,与承气汤。按:此以阳明内热而为头痛也,故可攻之。
曰:阳明病,外已解而潮热者,可攻里也,手足然而汗出者,此大便已硬也,大承气汤主之。若汗虽多,而微发热恶寒者,表未解也,其热不潮,未可与承气。
曰:阳明病,胃中有燥屎者,可攻之。病患不大便五六日,绕脐痛,烦躁,发作有时者,此有燥屎也。
曰:汗出谵语者,以有燥屎在胃中,此为风也,须下之,宜大承气汤。
曰:阳明病,发热汗多者,热在里也,急下之,宜大承气汤。
曰:阳明病,发汗不解,腹满痛者,邪在里也,急下之,宜大承气汤。
曰:病腹中满痛者,此为实也,当下之。
曰:腹满不减,减不足言,当下之,宜大承气汤。
曰:伤寒六七日,结胸热实,脉沉而紧,心下痛,按之石硬者,或心下至少腹硬满而痛不可近者,大陷胸汤主之。
译景岳先生说:考察以上忌用发汗的各种脉象,可以看出张仲景的主要意思。因此凡治疗伤寒,只要见到脉息微弱,或脉沉细无力,都不可任意发汗。然而想要除去外邪,不用发汗似乎不行;张仲景又说脉微弱者不可发汗。脉弱说明阳气不足,既不可使用寒凉药,而寒邪又在表,也不可使用攻下法,那么除了发汗之外,还要用什么方法治疗这种表邪呢?要知道,温暖中焦就可以驱散寒邪,扶助正气就可以驱逐外来的邪气。张仲景的意思,难道不是已经充分表明了吗?明白的人应当用心领会。而且凡是外感病见到脉微弱的,汗最不容易出,邪气也最不容易解除,为什么呢?正是因为元气不能推动、输送汗液,即使发汗也没有汗出,邪气不能解除;这样越发汗就越虚,危亡很快就会到来。汗本于血,依赖营气;营气本于元气,根源在于中焦。从来没有中气虚弱而营气还能旺盛的,也没有营气虚弱而汗还能畅达的。脉是营气在体外的表现,脉既然微弱,元气的情况也就可以知道了。元气越虚,邪气越不能解除,所以阳证最忌见阴脉,正是这个道理。因此治疗这种病,凡遇到脉息微弱、正气不能胜过邪气等情况,必须赶快巩固根本,以防邪气深入;专门扶助中气,以托举外邪。一定要使真元逐渐充足,脉象就必然逐渐强盛,由微细变为滑大,由无力变为有神,务必使阴脉转成阳脉,使阴证转成阳证。到了这个时候,元气逐渐充足,正是正气恢复、邪气退却,汗将要出、病将要解除的好征兆。所以凡是治疗表邪的方法,有的适合发散,有的适合和解,有的适合调补营卫。如果邪气实而没有汗,适合发散;如果有汗而热不退,适合和解;如果元气虚弱而邪气不能退,就应当专门救治根本,等待身体自行解除邪气、自行出汗。这就是驱逐邪气的要诀,是万全的方法。如今有些庸医,只看得到外在表现,看不到内在情况,往往不辨证候的阴阳,也不辨脉象的虚实,只知道寒凉药可以退热,发散药可以解表,却不知道元阳一旦败亡,就会像土地崩塌、瓦片解散一样,立刻出现溃败。他们反掌之间就能杀人,却终身不能醒悟,真是最愚蠢而不可改变的人。像这样的人,也可以称作医生吗?有些证候忌用发汗。《伤寒论》说:本应发汗却误用泻下,是逆治;本应泻下却误用发汗,也是逆治。下利而排出未消化的食物,不可攻发体表;如果发汗,就必然胀满,因为津液损失得更加严重。平素容易出汗的人,不可发汗。阳虚的人,不可反复、过度发汗。平素容易鼻出血的人,不可发汗。失血的人不可发汗。淋证患者不可发汗,发汗后必然便血。咽喉干燥的人,不可发汗。咽喉中闭塞不通,不可发汗;发汗后就会吐血,气息将要断绝。身体沉重、心悸的人,不可发汗。疮疡患者即使身体疼痛,也不可发汗;发汗后就会发生痉病。咳嗽而小便通利,或者小便失禁的人,不可发汗;发汗后四肢就会厥冷。一切出现动气的情况,都不可发汗。(动气的含义详见后面的论述。) 卷之七须集 伤寒典(上) 论吐(十五) 张仲景说:患者手足厥冷,脉象忽然紧,这是邪气结聚在胸中;心中胀满烦闷,虽然饥饿却不能进食,说明病在胸中,应当用催吐法,适合使用瓜蒂散。患者手足厥冷,脉象忽然出现结滞,这是客邪停留在胸中;心下胀满烦闷,饮食不能下咽,说明病在胸中,应当用催吐法。他说:病情像桂枝证,但头不痛、颈项不僵,寸脉微浮,胸中痞塞坚硬,气向上冲到咽喉,不能呼吸,这是胸中有寒邪,应当催吐,适合使用瓜蒂散。少阴病,饮食一入口就吐,心中翻腾欲吐,却又吐不出来;刚开始发病时手足寒冷,脉弦而迟,这是胸中有实邪,不可泻下,应当催吐。如果膈上有寒饮而干呕,不可催吐,应当立即温治,适合使用四逆汤。按语:这两节中,前一节说胸中有寒,是指寒邪,所以应当催吐;后一节说膈上有寒饮而干呕,是指中焦受寒,所以适合温治。这样看来,前一节所说的寒,是寒邪实证;后一节所说的寒,是胃气虚弱。两者都称为寒,但有虚实的不同。实证适合催吐,吐出后邪气就会散去;虚证却使用催吐法,胃气就会更加虚弱,病情必然加重。这些关键之处,最应当仔细辨察。他说:胸中及胸膈以上有各种实邪,胸中郁闷疼痛,不能进食,想让人按揉,反而有涎液唾沫;每天腹泻十多次,脉象反而迟,寸脉微滑,这种情况可以催吐,吐后腹泻就会停止。他说:太阳病误用催吐法后,太阳病本应恶寒,现在反而不恶寒,也不愿意接近衣被,这是催吐后邪热乘虚入内而导致的内烦。按语:这是说太阳证本来不应催吐却误用了催吐法,邪热必然乘虚进入胃中,所以导致内烦。一、宿食停留在上脘部的,应当催吐。一、凡是使用催吐药,病情一旦得到缓解就应停止,不必把全部药量服完。一、寸脉弱而无力的,绝对忌用催吐法。卷之七须集 伤寒典(上) 论下(十六) 《伤寒论》说:三阴经都受到疾病侵袭,病邪已经进入腑的,才可以用泻下法。这一点的详细含义见前面六经证的论述。他说:脉浮而大,心下反而坚硬,有热邪归属于脏的,应当攻治,不要发汗。按语:这是因为心下坚硬而热在脏,即使脉浮大,病也属于里证,所以不适合发汗,而应当攻治里部。他说:伤寒六七天没有大便,头痛并发热的,给予承气汤。按语:这是阳明里热导致头痛,所以可以攻下。他说:阳明病,体表已经解除而出现潮热的,可以攻治里证;手足汗出连绵不断的,这是大便已经坚硬,大承气汤主治。如果汗虽然很多,但还微微发热恶寒,说明表证尚未解除;这种发热没有潮热特点,尚不可给予承气汤。他说:阳明病,胃中有燥屎的,可以攻下。患者五六天没有大便,脐周疼痛,烦躁不安,症状定时发作,这是胃中有燥屎。他说:出汗并说谵语,是因为胃中有燥屎;这种情况属于风邪,应当泻下,适合使用大承气汤。他说:阳明病,发热而汗多,说明热在里,应当赶快泻下,适合使用大承气汤。他说:阳明病,发汗后病仍不解,腹部胀满疼痛,说明邪气在里,应当赶快泻下,适合使用大承气汤。他说:腹中胀满疼痛,这是实证,应当泻下。他说:腹部胀满不减,即使有所减轻也微不足道,应当泻下,适合使用大承气汤。他说:伤寒六七天,结胸而热邪壅实,脉沉而紧,心下疼痛,按之坚硬如石;或者从心下直到少腹坚硬胀满,疼痛得不让人触碰,大陷胸汤主治。
曰:阳明少阳合病,脉滑而数者,有宿食也,当下之,宜大承气汤。按:此一条必须兼脉证而察之,盖伤寒之脉滑数者多,若无胀痛等证,未必即为宿食,故不可单据滑数之脉,便认作可攻之证。
曰:若表已解而内不消,非大满,犹生寒热,则病不除也。按此一条言若非大满,而犹生寒热者,是表病犹不除也,尚不可下。
曰:若表已解而内不消,大满大实坚,有燥屎,自可徐下之,虽四五日不能为祸也。若不宜下而便攻之,内虚热入,协热遂利,烦躁诸变,不可胜数,轻者困笃,重者必死矣。按:此一条言外无表证,内有坚满,然后可下,正以见下不宜轻。轻下者,为祸不小也。
曰:太阳病,热结耪胱,其人如狂,血自下,下者愈。若表未解者,不可攻,当先解表。表已解,但少腹急结者,乃可攻之,宜桃仁承气汤。
一、凡伤寒当下者,不宜用丸药,以丸药不能涤荡热邪,而但能损正气也。又凡治伤寒热邪传里者,服下药后,仍用盐炒麸皮一升许,将绢包于病患腹上,款款熨之,使药气得热则行,大便必易通也。
一、脉有忌下者,如《伤寒论》曰:伤寒脉微而恶寒者,此阴阳俱虚,不可更发汗,更吐,更下也。寸口脉浮大,而医反下之,此为大逆。关脉弱,胃气虚有热,不可大攻之,热去则寒起。尺脉涩弱无力者,不可下。大便硬者当下之,设脉迟缓者不可下,里气不实也。脉虚细者不可下。脉浮者不可下。脉濡而弱,弱反在关,濡反在巅,弦反在上,微反在下。弦为阳运,微为阴寒,上实下虚,意欲得温。微弦为虚,虚者不宜下也。脉浮而大,浮为气实,大为血虚,血虚为无阴,孤阳独下阴部者,医以为热,而复用毒药攻其胃,此为重虚,客阳去有期,必下如污泥而死。脉濡而紧,濡则阳气微,紧则荣中寒,阳微卫中风,发热而恶寒,荣紧胃气冷,微呕心内烦。医谓有大热,解肌而发汗,亡阳虚烦躁,心下苦痞坚,表里俱虚竭,卒起而头眩,客热在皮肤,胀怏不得眠。不知胃气冷,紧寒在关元,当温反下之,安可复追还。脉久数者,非外邪也,不可下之。脉细数者,非实邪也;不可下。结胸证,其脉浮大者,邪未入府也,不可下,下之则死。大抵伤寒最宜慎下,若脉息无力,及表证未罢者,不可乱投汤剂,下之为逆。
一、证有忌下者,如太阳病外证未解,不可下,下之为逆。太阳与阳明合病,喘而胸满者,邪在表也,不可下。阳明病,若微发热恶寒者,表未解也,不可下。阳明病,潮热,大便初硬后溏者,不可攻。阳明病,腹微满,初头硬,后必溏者,非实热也,不可攻之。阳明病,其热不潮者,未可与承气汤。阳明病,虽有潮热,而大便不硬者,不可与承气汤。不转失气者,其内不坚,慎不可攻也。阳明病,心下硬满者,不可攻,攻之利遂不止者死。硬在心下者,其邪在胸膈,犹未入腑也,故不可攻。脏结无阳证,不往来寒热,其人反静,舌上苔滑者,不可攻也。病欲吐者,不可下。
呕多,虽有阳明证,不可攻之。此呕多者,病在上焦,病在上而攻其下,取败之道也。阳明病,若汗多,微发热恶寒者,外未解也,其热不潮,未可与承气汤。湿家下之,额上汗出,微喘,小便不利者死,下痢不止亦死。阳明病,不能食,攻其热必哕,所以然者,胃中虚冷故也。以其人本虚,故攻其热必哕。阴强无阳者,虽其大便坚硬,亦不可下,下之则清谷腹满。阴阳俱虚,恶水者。若下之,则里冷,不嗜食,大便完谷出。阳微者不可下,下之则心下痞硬。恶寒者,不可下。小便清利者,火不盛也,不可下。诸四逆厥者,不可下。咽中闭塞者不可下。发汗多,亡阳谵语者不可下。诸虚者不可下,下之则阳虚而生寒。仲景曰:极寒反汗出,身必冷如冰,其有眼睛不慧,语言不休,口虽欲言,舌不得前者皆死。阴虚水亏,虚烦虚躁者不可下,重亡其阴,万无生理矣。
卷之七须集 伤寒典(上)
看目(十七)
夫治伤寒须观两目,或赤或黄,赤者为阳证,若兼六脉洪大有力,或躁而渴者,其热必甚,轻则三黄石膏汤,重则大承气之类主之。
一、凡目色清白,而无昏冒闪烁之意者,多非火证,不可轻用寒凉。
一、眼眵多结者,必因有火。盖凡有火之候,目必多液,液干而凝,所以为眵,即如肺热甚则鼻涕出,是亦目液之类也。
一、目睛上视者,谓之戴眼,此属足太阳经之证。盖太阳为目之上网,而与少阴为表里,少阴之肾气大亏,则太阳之阴虚血少,故其筋脉燥急,牵引而上。若直视不转者,尤为凶候。欲治此者,速当以培阴养血为主。今人不知,皆云为风,若用风药,则阴愈虚,血愈燥矣,其有不颠覆者,未之有也。
卷之七须集 伤寒典(上)
舌色辨(十八)
译他说:阳明、少阳合病,脉滑而数,说明有宿食,应当泻下,适合使用大承气汤。按语:这一条必须结合脉象和证候来观察。伤寒病脉滑数的情况很多,如果没有胀满疼痛等证候,未必就是宿食,所以不可只凭滑数脉,便认定是可以攻下的证候。他说:如果表证已经解除,但里部积滞仍未消除,又没有大满,却仍然发寒热,那么病就不会解除。按语:这一条说,如果不是大满,却仍发寒热,说明表证尚未解除,仍然不可泻下。他说:如果表证已经解除,但里部积滞未消,有大满、大实、大便坚硬,并有燥屎,就可以缓缓泻下;即使拖延四五天,也不至于造成祸害。如果不适合泻下却立即攻下,里部虚弱而热邪内入,挟热发生腹泻,烦躁以及各种变化就会多得数不清;轻者病情困顿严重,重者必然死亡。按语:这一条说,体表没有表证,里部有坚硬胀满,然后才可以泻下,正说明泻下不可轻率。轻率地使用泻下法,造成的祸害也不会小。他说:太阳病,热邪结聚在膀胱,患者像发狂一样,血自行排出;血排出后,病就会痊愈。如果表证尚未解除,不可攻下,应当先解表。表证已经解除,只是少腹部拘急、结滞,这时才可以攻下,适合使用桃仁承气汤。一、凡是伤寒病应当泻下的,不宜使用丸药,因为丸药不能荡涤热邪,只会损伤正气。又凡治疗伤寒热邪传入里的病,服用泻下药后,仍可取盐炒麸皮一升左右,用绢包好放在患者腹部,缓缓熨烫,使药力借助温热运行,大便必然容易通下。一、有些脉象忌用泻下法。《伤寒论》说:伤寒脉微弱而恶寒,这是阴阳都虚,不可再发汗、再催吐或再泻下。寸口脉浮大,医生却反而泻下,这是大逆。关脉弱,说明胃气虚而有热,不可大力攻下;热邪除去后,寒邪就会出现。尺脉涩弱无力的,不可泻下。大便坚硬的应当泻下;假如脉迟缓,就不可泻下,因为里气并不充实。脉虚细的不可泻下。脉浮的不可泻下。脉濡而弱,弱脉反而在关部,濡脉反而在脉的高处,弦脉反而在上部,微脉反而在下部。弦脉表示阳气运行,微脉表示阴寒;上部实而下部虚,意在求得温暖。微弦脉属于虚证,虚证不适合泻下。脉浮而大,浮脉表示气实,大脉表示血虚;血虚就是阴气不足,孤独的阳气独自下陷于阴部。医生却把它当成热证,又用峻烈药物攻伐胃部,这是使虚证更加虚弱。浮越的阳气终将离去,患者必然泻下污泥样便而死亡。脉濡而紧,濡脉表示阳气微弱,紧脉表示营气中有寒;阳气微弱则卫气受风,出现发热恶寒;营脉紧则胃气寒冷,出现轻微呕吐和心中烦闷。医生却认为是大热,用解肌法发汗,导致阳气亡失,出现虚烦躁扰;心下苦于痞塞坚硬,表里之气都虚竭,突然头晕目眩;客热停留在皮肤,身体胀闷不适而不能入睡。医生不知道这是胃气寒冷、寒邪紧束在关元部位,本应温治,却反而泻下,哪里还能再把失去的阳气追回来呢?脉象长久而数的,不是外邪,不可泻下。脉细而数的,不是实邪;不可泻下。结胸证如果脉浮大,说明邪气还没有进入腑,不可泻下;泻下就会死亡。总的来说,伤寒病最应当谨慎使用泻下法。若脉息无力,或表证尚未结束,都不可胡乱使用汤剂,泻下就是逆治。一、有些证候忌用泻下法。如太阳病表证尚未解除,不可泻下;泻下就是逆治。太阳病和阳明病同时出现,伴有气喘、胸部胀满的,是邪气仍在体表,不能使用泻下法。阳明病,如果只是轻微发热、怕冷,说明表邪尚未解除,不能使用泻下法。阳明病出现潮热,但大便开始干硬、后来变稀溏,不能用攻下法。阳明病,腹部稍微胀满,大便起初硬、后来必然稀溏,这不是实热证,不能攻下。阳明病,发热没有呈现潮热特点,还不能服用承气汤。阳明病,虽然有潮热,但大便并不硬,不能服用承气汤。如果没有转动肠鸣而排气,说明肠内并不坚实,千万要慎重,不能攻下。阳明病,心下部位坚硬胀满,不能攻下;攻下后如果腹泻仍然不止,就会死亡。坚硬出现在心下,说明邪气还在胸膈之间,尚未进入胃肠腑,所以不能攻下。脏结证没有阳证表现,不出现往来寒热,患者反而安静,舌上苔滑,这种情况不能攻下。病人将要呕吐时,不能使用泻下法。呕吐很多,即使有阳明证,也不能攻下。这种呕吐很多的情况,是病在上焦;病在上部却攻下部,是导致病情败坏的方法。阳明病,如果出汗很多,仍有轻微发热、怕冷,说明表邪尚未解除;发热不呈潮热特点,还不能服用承气汤。湿病患者误用泻下法后,额头出汗、稍微气喘、小便不利,会死亡;如果腹泻不止,也会死亡。阳明病,不能进食,如果攻伐其热,必然会呃逆;之所以这样,是因为胃中虚寒。因为患者本来就虚,所以攻伐其热必然引起呃逆。阴气偏盛而没有阳气,即使大便坚硬,也不能泻下;泻下后就会出现完谷不化、腹部胀满。阴阳都虚,并且厌恶饮水。如果再泻下,里部就会寒冷,不想进食,大便中会排出未消化的食物。阳气微弱时不能泻下;泻下后就会出现心下痞塞坚硬。怕冷的,不能使用泻下法。小便清利,说明体内火势不盛,不能使用泻下法。凡是出现四肢厥冷的,都不能使用泻下法。咽喉闭塞的,不能使用泻下法。发汗过多,阳气亡失而出现谵语的,不能使用泻下法。凡属虚证,都不能使用泻下法;泻下后阳气更虚,就会产生寒证。仲景说:极度寒冷反而出汗,身体必定冷得像冰一样;如果眼神呆滞,言语不停,口虽想说话,舌头却不能伸出,这些情况都会死亡。阴虚、水液亏损而出现虚烦、虚躁的,不能泻下;否则会进一步损伤阴气,绝无生还的可能。卷之七 须集 伤寒典(上) 观察眼睛(十七) 治疗伤寒必须观察双眼:眼睛发红或发黄,发红属于阳证;如果同时六部脉洪大有力,或者烦躁口渴,说明热势必然很重。病情较轻可用三黄石膏汤,较重则以大承气汤一类为主方。凡是眼色清白,没有昏蒙、失神、闪烁异常表现的,多半不是火证,不可轻易使用寒凉药。眼屎多而凝结,必定是因为有火。凡有火证表现,眼睛必然分泌较多液体;液体干燥凝结,就成为眼屎。就像肺热很重时会流鼻涕一样,鼻涕也是眼部液体这一类的东西。眼珠向上看,称为戴眼,这是足太阳经的证候。太阳经主管眼睛的上部,并且与少阴经互为表里;少阴肾气大亏,太阳经的阴液和血就会不足,所以筋脉干燥拘急,牵拉眼睛向上。如果两眼直视而不能转动,更是凶险的表现。要治疗这种病,应当赶快以滋养阴气、补养血液为主要方法。如今的人不明白这一点,都说这是风证;如果使用祛风药,阴气会更加虚,血液会更加干燥,这样还能不发生倾覆败亡,是从来没有的。卷之七 须集 伤寒典(上) 辨别舌色(十八)
舌为心之官,本红而泽,凡伤寒三四日以后,舌上有苔,必自润而燥,自滑而涩,由白而黄,由黄而黑,甚至焦干,或生芒刺,是皆邪热内传,由浅入深之证也。故凡邪气在表,舌则无苔,及其传里,则津液干燥而舌苔生矣。若邪犹未深,其在半表半里之间,或邪气客于胸中者,其苔不黑不涩,止宜小柴胡之属以和之。若阳邪传里,胃中有热,则舌苔不滑而涩,宜栀子豉汤之属以清之。若烦躁,欲饮水数升者,白虎加人参汤之类主之。大都舌上黄苔而焦涩者,胃腑有邪热也,或清之,或微下之。《金匮要略》曰:舌黄未下者,下之黄自去。然必大便燥实,脉沉有力而大渴者,方可下之。若微渴而脉不实,便不坚,苔不干燥芒刺者,不可下也。其有舌上黑苔而生芒刺者,则热更深矣,宜凉膈散、承气汤、大柴胡之属,酌宜下之。若苔色虽黑滑而不涩者,便非实邪,亦非火证,非惟不可下,且不可清也。此辨舌之概,虽云若此,然犹有不可概论者,仍宜详察如下。
按:伤寒诸书皆云:心为君主之官,开窍于舌。心主火,肾主水,黑为水色,而见于心部,是为鬼贼相刑,故知必死。此虽据理之谈,然实有未然者。夫五行相制,难免无克,此其所以为病,岂因克为病,便为必死?第当察其根本何如也。如黑色连地,而灰黯无神,此其本原已败,死无疑矣。若舌心焦黑,而质地红活,未必皆为死证。阳实者清其胃火,火退自愈,何虑之有。其有元气大损,而阴邪独见者,其色亦黄黑,真水涸竭者,其舌亦干焦,此肾中水火俱亏,原非实热之证。
欲辨此者,但察其形气脉色,自有虚实可辨,而从补从清,反如冰炭矣。故凡以焦黑干涩者,尚有非实非火之证。再若青黑少神而润滑不燥者,则无非水乘火位,虚寒证也。若认此为火,而苦寒一投,则余烬随灭矣。故凡见此者,但当详求脉证,以虚实为主,不可因其焦黑,而执言清火也。伤寒固尔,诸证亦然。
新按:余在燕都,尝治一王生,患阴虚伤寒,年出三旬,而舌黑之甚,其芒刺干裂,焦黑如炭,身热便结,大渴喜冷,而脉则无力,神则昏沉。群医谓阳证阴脉,必死无疑。余察其形气未脱,遂以甘温壮水等药,大剂进之,以救其本,仍问用凉水以滋其标。盖水为天一之精,凉能解热,甘可助阴,非若苦寒伤气者之比,故于津液干燥,阴虚便结,而热渴火盛之证,亦所不忌。由是水药并进,前后凡用人参、熟地辈各一、二斤,附子、肉桂各数两,冷水亦一、二斗,然后诸证渐退,饮食渐进,神气俱复矣。但察其舌黑,则分毫不减,余甚疑之,莫得其解。再后数日,忽舌上脱一黑壳,而内则新肉灿然,始知其肤腠焦枯,死而复活,使非大为滋补,安望再生。若此一证,特举其甚者纪之,此外,凡舌黑用补而得以保全者,盖不可枚举矣。所以凡诊伤寒者,当以舌色辨表里,以舌色辨寒热,皆不可不知也。若以舌色辨虚实,则不能无误,盖实固能黑,以火盛而焦也,虚亦能黑,以水亏而枯也。若以舌黄、舌黑,悉认为实热,则阴虚之证,万无一生矣。
古按:《金镜录》曰:舌见全黑色,水克火明矣,患此者百无一治,治者审之。薛立斋曰,余在留都时,地官主事郑汝东妹婿患伤寒得此舌,院内医士曾禧曰:当用附子理中汤,人咸惊骇而止。及其困甚治棺,曾与其邻复往视之,谓用前药犹有生意。其家既待以死,拼而从之,数剂而愈。
大抵舌黑之证,有火极似水者,即杜学士所谓薪为黑炭之意也,宜凉膈散之类以泻其阳;有水来克火者,即曾医士所疗者是也,宜理中汤以消阴翳。又须以老生姜切平,擦其舌,色稍退者可治,坚不退者不可治。
又按:弘治辛酉,金台姜梦辉患伤寒,亦得此舌,手足厥冷,呃逆不止,众医犹作火治,几致危殆,判院吴仁斋用附子理中汤而愈。夫医之为道,有是病必用是药,附子疗寒,其效可数,奈何世皆以为必不可用之药,宁视人之死而不救,不亦哀哉!凡用药得宜,效应不异,不可便谓为百无一治而弃之也。
卷之七须集 伤寒典(上)
饮水(十九)
凡伤寒饮水,因内水消竭,欲得外水自救,若大渴欲饮一升,止可与一碗,常令不足,不可太过。若恣饮过量,使水停心下,则为水结胸,留于胃则为噎、为哕,溢于皮肤则为肿,蓄于下焦则为癃,渗于肠间则为痢下,皆饮水太多之过也。又不可不与,又不可强与,故曰:若还不与非其治,强饮须教别病生也。
凡阳明病口燥,但欲水而不欲咽者,以热在经,而里无热也,必将为衄,不可与凉药。
译舌是心的外在器官,本来应当红润有光泽。凡伤寒发病三四天以后,舌上出现舌苔,必然会由润变燥、由滑变涩、由白变黄、由黄变黑,甚至焦枯干燥,或生出芒刺,这些都是邪热向内传变、由浅入深的证候。所以邪气在表时,舌上没有舌苔;等邪气传入里部,津液干燥,舌苔就会出现。如果邪气还没有深入,病在半表半里之间,或者邪气停留在胸中,舌苔不会黑,也不会涩,只适合用小柴胡汤一类和解。如果阳邪传入里部,胃中有热,舌苔就不滑而发涩,宜用栀子豉汤一类清热。如果烦躁,想喝几升水,应以白虎加人参汤一类为主方。大体说来,舌上有黄苔并且焦枯干涩,是胃腑有邪热;可以清热,也可以稍微泻下。《金匮要略》说:舌苔发黄而尚未泻下的,泻下后黄色自然会消退。但必须大便干燥坚实、脉沉而有力、口渴很重时,才可以泻下。如果只是稍微口渴,脉不充实,大便不坚硬,舌苔不干燥也没有芒刺,就不能泻下。如果舌上出现黑苔并生有芒刺,说明热邪更深,宜选用凉膈散、承气汤、大柴胡汤一类,根据病情斟酌是否泻下。如果舌苔虽然黑而滑,却不涩,就不是实邪,也不是火证;不仅不能泻下,也不能使用清热药。以上只是辨舌的一般情况,虽然可以这样说,但仍有不能一概而论的地方,还应当像下面这样详细观察。按语:伤寒各书都说,心是君主之官,舌是心开窍之处。心主火,肾主水;黑色属于水色,却出现在心所对应的部位,这是水克火、鬼贼相刑,所以知道必死。这种说法虽然有理论依据,但实际并不完全如此。五行之间相互制约,很难没有克制;这正是形成疾病的原因,难道因为相克会致病,就必然会死亡吗?关键在于观察患者的根本情况究竟如何。比如黑色一直连到舌根,舌色灰暗而没有神采,说明根本已经败坏,必死无疑。如果舌中央焦黑,但舌质仍红润鲜活,也不一定都是死证。阳气实而有热的,清除胃火,火退了自然就会痊愈,有什么可担心的呢?有的人元气大损而阴邪单独显现,舌色也会黄黑;真阴水液枯竭的人,舌头也会干燥焦枯。这是肾中水火都亏损,原本不是实热证。要辨别这种情况,只要观察形体、气息、脉象和面色,自然可以分辨虚实;治疗或补益、或清热,方向恰好完全相反。所以凡是舌头焦黑干涩的,仍有可能不是实证,也不是火证。再有舌色青黑、神气不足,却湿润光滑而不干燥的,无非是水邪侵犯火位,属于虚寒证。如果把这种情况误认为火证,投用苦寒药,残余的阳气就会随之熄灭。因此凡遇到这种情况,都应详细考察脉象和证候,以虚实为主要依据,不能只因舌头焦黑,就执意说是清火。伤寒是这样,其他疾病也是这样。新按:我在燕都时,曾治疗一位王姓男子。他患阴虚伤寒,年过三十,舌头黑得厉害,舌面生满芒刺、干裂,焦黑如炭;身体发热,大便秘结,口渴很重而喜欢冷饮,但脉象无力,精神昏沉。众多医生都说这是阳证见阴脉,必死无疑。我观察他形体和气息尚未衰败,于是使用甘温、壮水一类药物,大剂量服用,以挽救其根本;同时让他饮用凉水,以滋养表面的症状。水是天一所生的精气,凉性能够解除热,甘味可以帮助滋养阴气,不像苦寒药那样会损伤元气。因此对于津液干燥、阴虚便秘,同时有热、口渴、火势旺盛的证候,也不必忌讳凉水。于是水和药同时使用,前后总共用了人参、熟地黄等各一二斤,附子、肉桂各几两,凉水也用了十至二十斗;此后各种症状逐渐减退,饮食逐渐增加,精神气力都恢复了。只是观察他的舌头,黑色丝毫没有减退,我非常疑惑,却找不到原因。又过了几天,舌头上忽然脱落了一层黑壳,里面露出鲜明的新肉,这才知道原来是舌的表层焦枯坏死后又重新生长;如果不是大力滋补,怎么能指望它再生呢?这个病例只是特意记录其中最严重的一个。此外,凡是舌头发黑而用补法得以保全性命的,实在多得无法列举。所以诊治伤寒时,应当根据舌色辨别表里、辨别寒热,这些道理都不能不知道。如果仅凭舌色辨别虚实,就不能没有错误;实证固然会舌黑,是因为火盛而焦枯,虚证也会舌黑,是因为水液亏损而枯燥。如果把舌黄、舌黑都看作实热,那么阴虚证患者就万无一生了。古代按语:《金镜录》说:舌头呈现全黑色,说明水克火的情况十分明显;患这种病的人百人中没有一个能治好,治疗时应当慎重辨察。薛立斋说:我在留都时,地官主事郑汝东的妹婿患伤寒,出现了这种舌象。院内医生曾禧说应当使用附子理中汤,众人都惊骇而不敢采用。等到病人病势危重、已经准备办丧事时,曾禧又和他的邻居前去诊视,说使用前面的药方仍有生机。家人既然已经把他当作必死之人,便冒险听从了这个意见,服药数剂后就痊愈了。大体说来,舌黑的证候中,有火邪极盛而表现得像水证的,正是杜学士所说柴薪烧成黑炭的意思,宜用凉膈散一类泻去阳热。有水邪来克制火阳的,就是曾医生所治疗的那一类,宜用理中汤消除阴寒。还必须把老生姜切成平片,擦拭舌头;颜色稍有退减的可以治疗,坚硬不退的不能治疗。又按:弘治辛酉年,金台的姜梦辉患伤寒,也出现这种舌象,手足厥冷,呃逆不止。众多医生仍按火证治疗,几乎危及性命,判院吴仁斋使用附子理中汤将他治愈。医学的道理是,有什么病就必须用相应的药;附子能够治疗寒证,疗效是可以反复验证的。为什么世人都把它视为绝对不能使用的药,宁可眼看着病人死亡也不救治,难道不是可悲吗?凡是用药恰当,疗效都不会有差别,不能因为说百人中没有一个能治好,就轻易放弃治疗。卷之七 须集 伤寒典(上) 饮水(十九) 凡伤寒患者饮水,是因为体内水液消耗枯竭,想借外来的水液自救。如果非常口渴想喝一升,只能给他一碗水,要经常让他保持没有完全满足的状态,不可饮得过多。如果任意饮水过量,水停留在心下,就会形成水结胸;停留在胃中,就会引起噎或呃逆;溢到皮肤,就会水肿;蓄积在下焦,就会小便不通;渗入肠间,就会腹泻。这些都是饮水过多造成的。但又不能完全不给水,也不能强行让患者饮水,所以说:如果应该给水却不给,就不是正确的治疗;强迫饮水,则必定会使另一种疾病产生。凡阳明病口干,只想喝水却不想咽下,是热在经脉而里部没有热,必将发生鼻衄,不能给服寒凉药。
按:饮水一证,本以内热极而阳毒甚者最其相宜,若似乎止宜实邪,不宜于虚邪也,而不知虚证亦有不同。如阳虚无火者,其不宜水无待言也,其有阴虚火盛者,元气既弱,精血又枯,多见舌裂唇焦,大渴喜冷,三焦如焚,二便闭结等证,使非藉天一之精,何以济然眉之急?故先宜以冰水解其标,而继以甘温培其本,水药兼进,无不可也。其有内真寒,外假热,阴盛格阳等证,察其元气,则非用甘温必不足以挽回,察其喉舌,则些微辛热又不可以近口。有如是者,则但将甘温大补之剂,或单用人参煎成汤液,用水浸极冷而饮之,此以假冷之味,解上焦之假热,而真温之性,复下焦之真阳,是非用水而实亦用水之意,余用此活人多矣,诚妙之甚者也。惟是假热之证,则证虽热而脉则微,口虽渴而便则不闭者,此而欲水,必不可与,若误犯之,则其败泄元阳,为害不小,有不可不慎也。
卷之七须集 伤寒典(上)
三阳阴证辨(二十)
足太阳膀胱经病,凡发热头痛,腰脊强,肩背痛,脉浮紧者,是皆太阳证也。若肩背畏寒,恶心欲呕,或眼目无神,不欲见人,喜暗畏明,眼眶酸涩,或喜向壁卧,或戴眼上视,或头倾身痛,甚或颜色清白,隐见青黑,或丹田无力,息短声微,气促而喘,或咽中闭塞,或角弓发痉,或小水清白,或失小便,或小便短赤而内不喜冷,凡脉见浮空无力,或沉紧细弱者,皆太阳合少阴之阴证也。足阳明胃经之病,凡发热,头目痛,不得眠,脉长而数者,本皆阳明证也。若面鼻恶寒,面色清白,或鼻尖冷,口气不热,或唇口青白微黑,或气短声微,鼻息不长,懒于言语,或戴阳面赤,昏沉困倦多眠,或烦躁,面赤身热,虚狂假斑,脉反微细无力,或身虽发热,反欲得衣,或口渴不欲饮水,并水浆不入,或恶寒寒栗,恶心呕逆,或肉心悸,或动气见于胸腹,或四肢无力,身重懒于举动,或手足自冷,或肌肉之间以手按之,殊无大热,或大便不实,自利腹痛,凡脉见浮长无力,或短细结促者,皆阳明合太阴之阴证也。足少阳胆经之病,凡发热,头耳牵痛,胁肋痛,往来寒热,脉见弦数者,本皆少阳证也。若身虽微热,而时作时止,时多畏寒,或耳聋,或头运,或眼目羞涩,或多惊怯恐畏,或呕苦吐酸,或恶心喜暖,或爪青筋急囊缩,或厥逆下痢,肠鸣小腹痛,凡脉见弦数无力,而沉细微弱者,皆少阳合厥阴之阴证也。以上乃三阳经之阴证。阴证者,即阳虚之证也,皆大忌寒凉克伐之药,妄用即死。余恐将来复有如李子建之流者,故特揭而出之,用为提醒后人之鉴云。
卷之七须集 伤寒典(上)
再论阴证阳证及李子建《伤寒十劝》之害(二十一)
天地间死生消长之道,惟阴阳二气尽之,而人力挽回之权,亦惟阴阳二字尽之,至于伤寒一证,则尤切于此,不可忽也。第伤寒之阴证阳证,其义有二,所谓二者,曰经有阴阳,证有阴阳也。
经有阴阳,则三阳为阳证,三阴为阴证。证有阴阳,则实热为阳证,虚寒为阴证。凡经之阴阳,则有寒有热,故阳经亦有阴证,阴经亦有阳证。证之阴阳,则有假有真,故发热亦有阴证,厥逆亦有阳证。此经自经,而证自证,乃伤寒中最要之纲领,不可混也。而今之医流,多不明此,故每致混指阴阳,肆行克伐,杀人于反掌之间,而终身不悟,深为可慨。原其由然,非无所本,盖本于李子建之《伤寒十劝》。《十劝》之中,惟八劝曰:病已在里,不可发汗;九劝曰:饮水不可过多;十劝曰:病后当忌饮食房劳;凡此三者,皆为得理,然亦人皆知之,无待其为劝矣。
此外七劝,则悉忌温补。
如一劝云:伤寒头痛及身热,便是阳证,不可服热药。若此一说,乃悉以阳经之表病,认为内热之阳证,治以寒凉,必杀人矣。观仲景治太阳经伤寒,头痛发热无汗者,用麻黄汤;头痛发热,汗出恶风者,用桂枝汤;太阳病,发热头痛,脉反沉,身体疼痛者,当救其里,用四逆汤;阳明病,脉浮,无汗而喘者,出汗则愈,宜麻黄汤。凡此之类,岂非皆用热药,以治阳经之疼痛发热乎?且凡寒邪之感人,必先入三阳之表,所以为头疼发热等证,使于此时,能用温散,则浅而且易。故岐伯曰:发表不远热,是诚神圣传心之旨,惟仲景知之,故能用温散如此,是岂果阳经之病,便是阳证耶?经证不明,而戒用温热,最妄之谈,此其一也。
译按语:饮水这一证候,本来最适合内热极盛、阳毒很重的人,似乎只适用于实邪而不适用于虚邪,却不知道虚证也有不同情况。比如阳虚而无火的人,不适宜饮水是无需多说的;但有些阴虚火盛的人,元气已经虚弱,精血又枯竭,常见舌头干裂、嘴唇焦燥、非常口渴而喜欢冷饮、三焦像被火焚烧、大小便闭结等证候,如果不借助天一之精的水液,怎么能缓解燃眉之急?所以应先用冰水解除表面的热象,再用甘温药物培补根本,水和药同时使用,并无不可。有些属于内里真寒、外表假热,或阴盛格拒阳气等证候;观察其元气,若不用甘温药物就不足以挽救,观察其喉咙和舌头,却又连一点辛热药都不能入口。遇到这种情况,可以把甘温大补药煎成汤剂,或者只用人参煎成汤液,再用水浸泡到极冷后让患者饮用。这样用假冷的滋味解除上焦的假热,用真正温热的药性恢复下焦的真阳;表面上不是直接用水治疗,实际上也有借水之意。我用这种方法救活的人很多,确实是非常奇妙的方法。但对于假热证,虽然症状发热,脉却微弱;虽然口渴,大便却并不闭结。这种情况下想饮水,绝对不能给;如果误用,就会损伤、泄败元阳,危害很大,不能不慎重。卷之七 须集 伤寒典(上) 三阳阴证辨(二十) 足太阳膀胱经患病,凡是发热、头痛、腰脊强直、肩背疼痛、脉浮紧的,都是太阳证。如果肩背怕冷,恶心想吐;或者眼神无光,不愿见人,喜欢昏暗而害怕光亮,眼眶酸涩;或者喜欢面向墙壁躺着;或者眼珠向上翻;或者头部倾斜、身体疼痛;甚至面色清白,隐约带青黑色;或者丹田无力,呼吸短促、声音低微,气急而喘;或者咽中闭塞;或者出现角弓反张、痉挛;或者小便清白;或者小便失禁;或者小便短少而发红,但内里并不喜欢寒凉。凡脉象浮而空、无力,或沉、紧、细、弱的,都是太阳证兼少阴阴证。足阳明胃经患病,凡是发热、头目疼痛、不能入睡、脉长而数的,本来都是阳明证。如果面部、鼻部怕冷,面色清白;或者鼻尖冷,口气不热;或者嘴唇、口部青白而微微发黑;或者气短、声音低微,鼻息不长,懒于说话;或者戴阳而面红,神志昏沉、困倦嗜睡;或者烦躁、面红身热,却出现虚假的狂乱和斑疹,脉反而微细无力;或者身体虽然发热,却反而想要穿衣;或者口渴却不想喝水,甚至水和汤液都不能入口;或者怕冷、寒战,恶心呕吐;或者出现肌肉悸动、心悸;或者胸腹部出现气机躁动;或者四肢无力,身体沉重懒于活动;或者手足自行发冷;或者用手按压肌肉,并没有明显大热;或者大便不实,自发腹泻并伴腹痛。凡脉象浮长而无力,或短、细、结、促的,都是阳明证兼太阴阴证。足少阳胆经患病,凡是发热、头部和耳部牵引作痛、胁肋疼痛、寒热往来、脉弦数的,本来都是少阳证。如果身体虽有轻微发热,却时发时止,常常怕冷;或者耳聋;或者头晕;或者眼睛怕光、酸涩;或者容易惊恐、胆怯畏惧;或者呕吐苦水、吐酸水;或者恶心而喜欢温暖;或者指甲青、筋脉拘急、阴囊收缩;或者厥冷逆冷、腹泻,肠鸣并伴小腹疼痛。凡脉象弦数而无力,或沉细微弱的,都是少阳证兼厥阴阴证。以上就是三阳经的阴证。阴证就是阳气虚弱的证候,都非常忌讳寒凉、攻伐损伤性的药物;如果妄自使用,马上就会死亡。我担心将来还会有像李子建这样的人,所以特意把这些内容揭示出来,作为提醒后人的借鉴。卷之七 须集 伤寒典(上) 再论阴证、阳证及李子建《伤寒十劝》的危害(二十一) 天地之间生死、消长的规律,全都可以用阴阳二气来概括;人力挽救、扭转病势的关键,也全在阴阳二字。至于伤寒这一病证,更与此密切相关,不可忽视。但伤寒的阴证、阳证有两层含义:所谓两层,一是经脉有阴阳,二是证候有阴阳。经脉有阴阳,则三阳经属于阳证,三阴经属于阴证。证候有阴阳,则实热属于阳证,虚寒属于阴证。就经脉的阴阳而言,其中既有寒证也有热证,所以阳经也会出现阴证,阴经也会出现阳证。从阴阳证候来说,有假证,也有真证,所以发热也可能是阴证,厥冷逆证也可能是阳证。经脉所属自有其经脉规律,证候本身自有其证候特点,这是伤寒病中最重要的纲领,不能混淆。如今的医家大多不明白这一点,所以常常混淆阴阳,任意使用攻伐之法,转眼之间便把人治死,终身还不觉悟,实在令人痛惜。追究其中的缘由,并不是毫无来历,大概是源于李子建的《伤寒十劝》。《十劝》中,第八劝说:病已经到了里部,就不可发汗。第九劝说:饮水不可过多。第十劝说:病后应当忌食饮过度和房事劳累。这三点都说得有道理,不过也是人人都知道的常识,用不着特别拿来劝告。除此以外的七劝,全都禁忌温补。例如第一劝说:伤寒病出现头痛和身热,就是阳证,不可服用热性药物。如果按照这种说法,就会把所有阳经的表证都当成里热的阳证,用寒凉药治疗,必然会害死人。看仲景治疗太阳经伤寒,头痛发热而没有汗的,用麻黄汤。头痛发热、出汗而怕风的,用桂枝汤。太阳病,发热头痛,脉象反而沉,身体疼痛的,应当先救治里证,用四逆汤。阳明病,脉浮、无汗而喘的,发汗就会痊愈,宜用麻黄汤。像这一类病证,难道不都是用热性药来治疗阳经的疼痛发热吗?况且凡是寒邪侵袭人体,必定先进入三阳经的表部,所以出现头痛发热等证候;如果这时能够使用温散法,病邪就浅而且容易治疗。所以岐伯说:“发表不远热。”这确实是圣人相传的精要,只有仲景懂得这一点,因而能这样使用温散法;难道阳经的病一出现,就果真都是阳证吗?连经脉证候都没有辨明,就戒禁使用温热药,是最荒谬的说法,这是第一点。
又二劝曰:伤寒必须直攻毒瓦斯,不可补益。若据此说,则凡是伤寒,尽皆实证,而必无虚证矣,何岐伯曰:邪之所凑,其气必虚。又曰:寒则真气去,去则虚,虚则寒搏于皮肤之间。又观仲景论伤寒之虚证虚脉,及不可汗吐下者,凡百十余条,此外如东垣、丹溪、陶节庵辈,所用补中益气,回阳返本,温经益元等汤,则其宜否温补,概可知矣。矧今之人,凡以劳倦七情,色欲过度,及天禀薄弱之流,十居七八。使以此辈一旦因虚感邪,若但知直攻毒瓦斯,而罔顾元阳,则寇未逐而主先伤,鼠未投而器先破,顾可直攻无忌乎?凡受斯害,死者多矣,妄谈之甚,此其二也。
又三劝曰:伤寒不思饮食,不可服温脾药。据此一说,则凡见伤寒不食者,皆是实热证,而何以仲景有曰:阳明病,不能食,攻其热必哕,所以然者,胃中虚冷故也。又曰:病患脉数,数为热,当消谷引饮,而反吐者,以其发汗,令阳气微,膈气虚,脉乃数也。数为客热,不能消谷,以胃中虚冷故也。又曰:食谷欲呕者。属阳明也,吴茱萸汤主之。若此之类,岂非皆寒证之宜温者耶?但伤寒之热证固不能食,而寒证之不食者尤多,以中寒而不温脾,则元阳必脱而死矣。此妄谈之三也。
又四劝曰:伤寒腹痛,亦有热证,不可轻服温暖药。据所云亦有热证,则寒证居多矣,寒痛既多,则何不曰不可轻服寒凉药,而特以温暖为禁者何也?独不见仲景之治腹痛,有用真武汤者,有用通脉四逆汤者,有用四逆散加附子者。有曰手足厥冷,小腹满,按之痛者,此冷结膀胱关元也。使以此证而亦忌温暖,则寒在阴分,能无毙乎?此妄谈之四也。
再如五劝之伤寒自利,不可例服补药、暖药、止泻药,六劝之禁用艾火,七劝之手足厥冷,不可例作阴证等说,总属禁热之谈,余亦不屑与之多辨,第拓取圣贤成法,明哲格言,再悉于此,用救将来,是诚今日之急务也。因详考仲景《伤寒论》,见其所列三百九十七法,而脉证之虚寒者,一百有余;一百一十三方,而用人参者二十,用桂附者五十有余。又东垣曰:实火宜泻,虚火宜补。又薛立斋曰:大凡元气虚弱而发热者,皆内真寒而外假热也。凡若此者,岂皆余之杜撰耶?岂子建诸人一无所见耶?若无所见,胡可妄言?若有所见,胡敢妄言?今观彼十劝之中,凡禁用温补者,居其八九,而绝无一言戒及寒凉,果何意哉。因致未学认为圣经,遂悉以阴证作阳证,悉以虚证作实证,但知凉泻之一长,尽忘虚寒之大害。夫生民元气足者其几,能堪此潜消暗剥之大盗乎?嗟!嗟!,何物匪才,敢言十劝,既不能搜罗训典,明析阴阳,又不能揣摩实虚,原终要始,总弗求阳德之亨,全不识冰霜之至。后学人多被所愚,致造终身之孽,无辜者阴受其戮,讵思冤魄可怜。
余言及此,能不转慈悲为愤怒,借笔削为箴规,独思深诋先辈,岂出本心,亦以目击多艰,难胜呜咽,实亦有为而云然。盖以久感之余,复有所触,适一契姻,向以中年过劳,因患劳倦发热,余为速救其本,已将复元,忽遭子建之徒,坚执十劝以相抗,昧者见其发热,反为左袒,不数剂而遂以有生之徒,置之死地。因并往日见闻,倍加伤惨,诚可痛可恨也。子建、子建,吾知多冤之积于尔者久矣,故悉此论,以解尔此后之冤孽,尔若有知,尚知感否。
卷之七须集 伤寒典(上)
论伤寒古治法(二十二)
译第二劝说:伤寒病必须直接攻逐毒邪,不可补益。如果依据这种说法,那么凡是伤寒病就全都是实证,必定没有虚证了;可是岐伯为什么说:“邪气聚集的地方,正气必然虚弱。” 他又说:“受寒时真气会离散,真气离散就会虚弱,虚弱了,寒邪就会搏结在皮肤之间。” 再看仲景论述伤寒虚证、虚脉以及不可发汗、催吐、泻下的条文,共有一百多条;此外,像东垣、丹溪、陶节庵等人所用的补中益气汤、回阳返本汤、温经益元汤等方,哪些情况适合温补,也大致可以由此知道了。何况如今的人,因劳倦、七情、房事过度以及先天禀赋薄弱而致病的,十个人中就有七八个。假如这些人一旦因虚弱而感受邪气,只知道直接攻逐毒邪,却不顾护元阳,那么敌寇还没有赶走,主人已经先受伤;老鼠还没投进器皿,器皿却先破了,难道还可以肆意攻伐而毫无顾忌吗?因这种做法受害而死亡的人已经很多了,这是第二种极其荒谬的说法。第三劝说:伤寒病不想吃东西,不可服用温补脾胃的药。按照这种说法,那么凡是见到伤寒病不进食的,就都是实热证;可是仲景为什么说:“阳明病不能进食,如果攻治它的热邪,必定发生呃逆;之所以这样,是因为胃中虚寒。” 他又说:“病人脉数,数脉本应属热,应当能消化谷物、引水饮用,却反而呕吐,是因为发汗使阳气微弱、胸膈之气虚弱,所以脉才出现数象。” 这种数脉是外来的虚热,不能消化谷物,是因为胃中虚寒。他又说:“吃下谷物就想呕吐的。” 属于阳明病,应以吴茱萸汤为主治方。像这一类情况,难道不都是应当用温法治疗的寒证吗?伤寒的热证固然会不能进食,但寒证不能进食的尤其多;如果因中焦受寒而不温补脾胃,元阳必然脱失而死亡。这是第三种荒谬的说法。第四劝说:伤寒病腹痛,也有热证,不可轻易服用温暖药物。既然说腹痛也有热证,那么寒证应当更多;寒性腹痛既然多见,为什么不说不可轻易服用寒凉药,反而特别把温暖药列为禁忌呢?难道没有看到仲景治疗腹痛时,有用真武汤的,有用通脉四逆汤的,有用四逆散加附子的?仲景还说:手足厥冷、小腹胀满,按压时疼痛的,是寒气凝结在膀胱和关元。如果这种证候也忌用温暖药,那么寒邪在阴分,难道还能不死吗?这是第四种荒谬的说法。再如第五劝所说伤寒自利不可一概服用补药、暖药、止泻药,第六劝禁用艾灸,第七劝说手足厥冷不可一概当作阴证,这些说法总的都属于禁用热法的言论,我也不屑于同它们多作争辩,只是广泛采录圣贤已有的治法和明智的格言,在这里全部说明出来,以挽救后来的病人;这确实是今天最急迫的任务。于是详细考察仲景的《伤寒论》,看到其中列出的三百九十七种治法中,脉证属于虚寒的有一百多种。一百一十三个方剂中,使用人参的有二十个,使用桂枝、附子的有五十多个。东垣又说:实火应当泻,虚火应当补。薛立斋又说:大凡元气虚弱而发热的,都是内里真寒、外表假热。像这些道理,难道都是我杜撰出来的吗?难道子建等人竟然一点也没有看见吗?如果他们什么也没有看见,怎么可以妄加议论?如果他们有所见解,又怎么敢这样妄加议论?如今看他们的《十劝》,凡是禁止使用温补的内容竟占了八九成,却完全没有一句告诫不可使用寒凉药,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呢?因此使后学把它当成圣人经典,竟把所有阴证都当作阳证,把所有虚证都当作实证,只知道寒凉泻火这一点长处,完全忘记了虚寒所造成的大害。天下百姓中元气充足的能有几人,能够承受这种暗中消耗、剥夺元气的大盗吗?唉!唉!究竟是什么样的无才之人,竟敢妄谈《十劝》;既不能广泛搜集经典训诫,明辨阴阳,也不能推求虚实,探究病情始末,总之既不寻求阳气生发通畅的益处,又完全不懂得寒霜降临的危险。后来的学医者大多被他所误导,以致造下一生的罪孽;无辜的人暗中遭受杀戮,难道不该想到那些冤死者的魂魄多么可怜吗?我说到这里,怎么能不把慈悲转为愤怒,借着著述删订来作为劝诫?只是我难道本来就愿意深深诋毁前辈吗?也不过是亲眼见到苦难太多,难以忍住哽咽,实在是有所针对才这样说。大概是因为长久以来积存的感触,又受到新的触动:恰有一位姻亲,过去因中年过度劳累,患劳倦发热,我为了赶快救治他的根本病因,已经使他快要恢复了,忽然遭到子建一派的人拘执《十劝》来与我抗辩;糊涂的人见他发热,反而替对方说话,没服几剂药,竟把一个活生生的人送进了死地。因此联想到过去的所见所闻,更加悲痛惨伤,实在可痛可恨。子建啊,子建!我知道长期以来积聚在你身上的冤屈已经很多了,所以把这些道理全部论述出来,来替你消解此后的罪孽;你如果有知觉,还知道感激吗?第七卷 须集 伤寒典(上) 论述伤寒的古代治法(二十二)
凡伤寒治法,必当先知经络次序,如一日在太阳,则为发寒、头痛等证;二日在阳明,则为目痛、鼻干、不眠等证;三日在少阳,则为耳聋、胁痛、寒热、口苦等证;四日在太阴,则为腹满自利等证;五日在少阴,则为舌干口燥等证;六日在厥阴,则为烦满囊缩等证,此伤寒传经之大概也。然病有不同,证有多变,故不可以一定之法,凿凿为拘。今人有不知察变者,每按日按经,执方求治,则证多不合,益见其难矣。即如发热,无汗,头痛者,宜于发汗,本太阳经之证治也,然仲景曰:阳明病,外证云何?曰:身热,汗自出,不恶寒,反恶热,此阳明之发热也;曰:阳明病,反无汗,而小便利,呕而咳,手足厥者,必苦头痛,此阳明之无汗头痛也;曰:伤寒,脉弦细,头痛发热者,属少阳,此少阳之头痛发热也。凡三阳皆为表证,而惟少阳则曰半表半里,不可发汗。然法曰:尺寸俱浮者,太阳受病也;尺寸俱长者,阳明受病也;尺寸俱弦者,少阳受病也,此三经皆受病,未入于府者,可汗而已,岂非少阳亦所当汗乎?此三阳之治,宜乎若此。至于三阴,则亦有若此者,如曰:太阴病,脉浮者,可发汗,宜桂枝汤;曰:少阴病,始得之,反发热,脉沉者,宜麻黄附子细辛汤;曰:厥阴证,下痢,腹胀满,身体疼痛者,先温其里,乃攻其表,温里四逆汤,攻表桂枝汤,凡此皆三阴之发热,三阴之当汗者也。至于下证,则惟独少阳为半表半里之经,若不之,恐邪气乘虚内陷,故不可攻,其他五经,皆有下证。由此观之,则三阳何尝无里证,三阴何尝无表证。故善治者,但见表邪未解,即当解表,若表证未解,不可攻里也;但见里证已具,即当攻里,若里证未实,尚宜和解也。或汗、或和、或下,但当随证缓急,而用得其宜,即古今画一之法也。
卷之七须集 伤寒典(上)
论古法通变(二十三)
凡用药处方,最宜通变,不可执滞。观仲景以麻黄汤治太阳经发热头痛,脉浮无汗之伤寒,而阳明病脉浮无汗而喘者亦用之;太阳与阳明合病,喘而胸满者亦用之,此麻黄汤之通变也。又如桂枝汤,本治太阳经发热汗出之中风,而阳明病如疟状,日晡发热,脉浮虚,宜发汗者亦用之;太阳病外证未解,脉浮弱,当以汗解者亦用之;太阴病,脉浮,可发汗者亦用之;厥阴证下痢,腹胀满,身疼痛,宜攻表者亦用之,此桂枝汤之通变也。又如小柴胡汤,本治少阳经胁痛干呕,往来寒热之伤寒,而阳明病潮热胸胁满者亦用之;阳明中风,脉弦浮大,腹满胁痛,不得汗,身面悉黄,潮热等证亦用之;妇人中风,续得寒热,经水适断,热入血室,如疟状者亦用之,此小柴胡之通变也。由此观之,可见仲景之意,初未尝逐经执方,而立方之意,多有言不能悉者,正神不可以言传也。所以有此法,未必有此证,有此证,未必有此方。即仲景再生,而欲尽踵其成法,吾知其未必皆相合,即仲景复言,而欲尽吐其新方,吾知其未必无短长。于戏!方乌足以尽变,变胡可以定方,但使学人能会仲景之意,则亦今之仲景也,又何必以仲景之方为拘泥哉。余故曰:用药处方,最宜通变,不当执滞也。虽然,此通变二字,盖为不能通变者设,而不知斯道之理,又自有一定不易之要焉。苟不知要,而强借通变为谈柄,则胡猜乱道,何匪经权,反大失通变之旨矣。
卷之七须集 伤寒典(上)
麻黄桂枝辨(二十四)
按:《伤寒论》曰:太阳病,头痛,发热,恶寒,体痛,呕逆,脉阴阳俱紧,无汗而喘者,名为伤寒,麻黄汤主之。曰:太阳病,头痛,发热,汗出,恶风,脉缓者,名为中风,桂枝汤主之。
译凡是治疗伤寒,必须先了解经络传变的次序;患病第一天在太阳经,就会出现发冷、头痛等证候。第二天在阳明经,就会出现眼痛、鼻干、不能安睡等证候。第三天在少阳经,就会出现耳聋、胁痛、寒热往来、口苦等证候。第四天在太阴经,就会出现腹部胀满、自发性腹泻等证候。第五天在少阴经,就会出现舌干口燥等证候。第六天在厥阴经,就会出现烦躁胀满、阴囊收缩等证候,这就是伤寒沿经传变的大致情况。但是疾病各不相同,证候变化很多,所以不能用固定不变的方法,拘泥地一一套用。如今有些人不知道观察病情变化,总是按患病日数、按经脉来判断,执着于方剂寻求治疗,结果证候往往不相符合,更显得治疗困难。例如发热、无汗、头痛,适合发汗,这是太阳经的证候和治法;但仲景说:“阳明病的外在证候是什么?” 回答说:“身热,汗自然流出,不怕冷,反而怕热,这是阳明病的发热。” 又说:“阳明病反而无汗,小便通利,呕吐而咳嗽,手足厥冷的,必定会苦于头痛。”这就是阳明病无汗头痛的情况。又说:“伤寒病,脉弦细,头痛发热的,属于少阳病。”这就是少阳病的头痛发热。三阳经都属于表证,但只有少阳经被称为半表半里,不可发汗。然而治法说:寸脉、尺脉都浮的,是太阳经受到病邪。寸脉、尺脉都长的,是阳明经受到病邪。寸脉、尺脉都弦的,是少阳经受到病邪。这三经虽然都已受病,但邪气尚未进入腑,便可以发汗;难道少阳病也不是应当发汗吗?三阳经的治疗,理应就是这样。至于三阴经,也有类似的情况。例如说:太阴病,脉浮的,可以发汗,宜用桂枝汤。又说:少阴病,刚开始得病,反而发热,脉沉的,宜用麻黄附子细辛汤。又说:厥阴证出现下痢、腹部胀满、身体疼痛的,应先温暖里部,再攻治表邪;温里用四逆汤,攻表用桂枝汤。这些都是三阴经的发热证,也是三阴经应当发汗的情况。至于泻下证,只有少阳经属于半表半里的经脉,若不【下之:原文疑有脱字】;恐怕邪气会乘虚内陷,所以不可攻下;其他五经都有可用泻下法的证候。由此看来,三阳经何曾没有里证,三阴经何曾没有表证?所以善于治病的人,只要看到表邪还没有解除,就应当先解表;表证尚未解除时,不可攻治里部。只要看到里证已经齐备,就应当攻里;如果里证还没有形成实证,仍应当采用和解法。或用发汗法,或用和解法,或用泻下法,只要随着证候的缓急而恰当运用,就是古今一致的治法。第七卷 须集 伤寒典(上) 论古代治法的灵活变通(二十三) 凡是用药和处方,最应当灵活变通,不可拘泥固执。看仲景用麻黄汤治疗太阳经发热头痛、脉浮无汗的伤寒,而阳明病脉浮、无汗而喘的,也使用麻黄汤。太阳病和阳明病合并,出现喘而胸部胀满的,也使用麻黄汤;这就是麻黄汤的灵活运用。又如桂枝汤,本来治疗太阳经发热出汗的中风证,但阳明病像疟疾一样,午后发热,脉虚浮,适合发汗的,也使用桂枝汤。太阳病外在证候还没有解除,脉浮弱,应当用发汗法解除的,也使用桂枝汤。太阴病,脉浮,可以发汗的,也使用桂枝汤。厥阴证下痢、腹部胀满、身体疼痛,适合攻治表邪的,也使用桂枝汤;这就是桂枝汤的灵活运用。又如小柴胡汤,本来治疗少阳经胁痛、干呕、寒热往来的伤寒,但阳明病出现潮热、胸胁胀满的,也使用小柴胡汤。阳明中风,脉弦浮大,腹部胀满、胁痛、不能出汗,身体和面部都发黄,并有潮热等证候的,也使用小柴胡汤。妇女患中风,随后出现寒热往来,月经恰好停止,热邪进入血室,症状像疟疾的,也使用小柴胡汤;这就是小柴胡汤的灵活运用。由此看来,可以知道仲景的本意,从来没有拘泥于某一经便固定使用某一方;而且他创制方剂的用意,有许多不是语言能够全部表达的,这正是精妙之处不能用言语传授。所以有这种治法,未必就有这种证候;有这种证候,也未必就有现成的方剂。即使仲景再生,想要完全沿用他已有的治法,我也知道未必都能相合;即使仲景重新论说,想要把他所有的新方都说尽,我也知道其中未必没有长处和短处。唉!方剂怎么足以穷尽所有变化,变化又怎么能够固定成方剂?只要学医者能够领会仲景的本意,也就是当今的仲景了,又何必拘泥于仲景的方剂呢?所以我说:用药处方最应当灵活变通,不应当拘执呆板。不过,“通变”这两个字,是针对那些不能灵活变通的人说的;他们如果不知道医道的原则,其实另有一定而不可改变的关键。如果不知道关键,却强行借“通变”作为谈论的借口,那么胡乱猜测、胡乱说法,把什么都说成权宜变通,反而会严重违背通变的本意。第七卷 须集 伤寒典(上) 麻黄汤与桂枝汤辨析(二十四) 据《伤寒论》说:太阳病,头痛、发热、怕冷、身体疼痛、呕吐恶心,寸脉和尺脉都紧,无汗而喘的,叫作伤寒,以麻黄汤为主治方。又说:太阳病,头痛、发热、出汗、怕风,脉缓的,叫作中风,以桂枝汤为主治方。
此以无汗脉紧者为伤寒,故用麻黄汤;有汗脉缓者为中风,故用桂枝汤,是其辨也。又《论》曰:桂枝本为解肌,若其人脉浮紧,发热汗不出者,不可与也,常须识此,勿令误也。然何以又曰:太阳病外证未解,脉浮弱者,当以汗解,宜桂枝汤。阳明病,日晡所发热,脉虚浮者,宜发汗,发汗宜桂枝汤,是岂桂枝为止汗者耶?但麻黄汤无芍药,而用麻黄,桂枝汤无麻黄,而用芍药,盖桂枝性散,芍药性敛,以芍药从桂枝,则桂枝不峻,以桂枝从芍药,则芍药不寒。然以芍药之懦,终不胜桂枝之勇,且芍药能滋调营气,适足为桂枝取汗之助,故桂枝汤亦是散剂,但麻黄汤峻,而桂枝汤缓耳。故凡寒邪深固者,恐服桂枝不能解表,则反以助热,所以脉紧无汗者,宜麻黄不宜桂枝;若脉浮缓有汗,或浮弱者,以其风邪尚浅,宜桂枝不宜麻黄也。此麻黄汤为发表之第一,而桂枝汤则解表之次者也。今时医不能察此,但闻汗不出者,不可与桂枝,便谓桂枝能止汗,误亦甚矣,而不知止汗在芍药,不在桂枝也。但桂枝性温,能强卫气,如《内经》曰:阴气有余,为多汗身寒。仲景曰:极寒反汗出者,此亡阳而汗也,助阳乃可以止汗,则正宜用桂枝矣。又《伤寒论》以太阳病无汗脉紧者为伤寒,汗出脉缓者为中风,此风寒之辨也。然大青龙汤证治曰:太阳中风,脉浮紧,发热恶寒,身疼痛,不汗出而烦躁者,大青龙汤主之。是岂非太阳中风亦有脉紧无汗者耶?可见风之与寒,本不相远,但风邪浅而寒邪深耳,浅属阳而深属阴耳。且近见外感寒邪者,率皆伤寒发热脉紧无汗等证,至于中风一证,谓其脉缓有汗,而复发热者,其病本不多见,即有之,亦必外因者少,而内因者多也。倘学人以风寒二字,及麻黄桂枝二汤,必欲分其阴阳同异,而执以为辞,则失之远矣。本门前卷有风寒辨,宜并察之。
卷之七须集 伤寒典(上)
论今时皆合病并病(二十五)
余究心伤寒已久,初见合病并病之说,殊有不明,而今始悉之。夫所谓合病者,乃二阳、三阳同病,病之相合者也。并病者,如太阳先病不解,又并入阳明、少阳之类也。观仲景曰:二阳并病,太阳初得病时,发其汗,汗先出不彻,因转属阳明。若太阳病证不罢者,不可下。按此云转属阳明,则自太阳而来可知也,云太阳病证不罢,则二经皆病可知也。凡并病者,由浅而深,由此而彼,势使之必然也。此合病并病之义,而不知者皆以此为罕见之证,又岂知今时之病,则皆合病并病耳。何以见之?盖自余临证以来,凡诊伤寒,初未见有单经挨次相传者,亦未见有表证悉罢,止存里证者,若欲根据经如式求证,则未见有如式之病,而方治可相符者,所以令人致疑,愈难下手,是不知合病并病之义耳。今列其大略如下:一、合病者,乃两经三经同病也。如初起发热恶寒头痛者,此太阳之证,而更兼不眠,即太阳阳明合病也;若兼呕恶,即太阳少阳合病也。若发热不眠,呕恶者,即阳明少阳合病也。若三者俱全,便是三阳合病。三阳合病者,其病必甚。
一、三阳与三阴本无合病,盖三阳为表,三阴为里,若表里同病,即两感也。故凡有阴阳俱病者,必以渐相传而至,皆并病耳,此亦势所必至,非合病、两感之谓。
译这是把无汗、脉紧的归为伤寒,所以用麻黄汤。把有汗、脉缓的归为中风,所以用桂枝汤,这就是二者的区别。《伤寒论》又说:桂枝汤本来是用来解肌的,如果病人脉浮紧、发热而汗不出,就不可给他服用;应当经常牢记这一点,不要造成误治。然而为什么又说:太阳病外在证候尚未解除,脉浮弱的,应当用发汗法解除,宜用桂枝汤?阳明病,午后发热,脉虚浮的,宜发汗;发汗宜用桂枝汤。这难道说明桂枝汤是用来止汗的吗?麻黄汤没有芍药而使用麻黄,桂枝汤没有麻黄而使用芍药,大概是因为桂枝药性疏散,芍药药性收敛;用芍药配合桂枝,桂枝的药力就不猛烈;用桂枝配合芍药,芍药就不会寒凉。但芍药性情柔弱,终究胜不过桂枝的强劲;而且芍药能够滋养调和营气,正好可以帮助桂枝发汗,所以桂枝汤也是发散剂,只是麻黄汤发散峻猛,桂枝汤发散和缓罢了。因此,凡是寒邪深重而牢固的,恐怕服桂枝汤不能解除表邪,反而会助长热势;所以脉紧无汗的,宜用麻黄汤,不宜用桂枝汤。如果脉象浮缓而有汗,或脉浮弱,这是因为风邪还浅,适合用桂枝,不适合用麻黄。麻黄汤是发散表邪的首选方,而桂枝汤则是解表的第二类方剂。如今的医生不能辨察这一点,只听说汗不出就不能用桂枝,便说桂枝能止汗,实在错得厉害;却不知道止汗的作用在芍药,而不在桂枝。只是桂枝性温,能够增强卫气,正如《内经》所说:阴气有余,就会多汗而身体发冷。仲景说:极度寒冷反而出汗,这是阳气亡失所致的汗,必须扶助阳气才能止汗,这时正适合使用桂枝。《伤寒论》又把太阳病无汗、脉紧称为伤寒,把出汗、脉缓称为中风,这是辨别风邪和寒邪的方法。然而,大青龙汤的证候和治法说:太阳中风,脉浮紧,发热恶寒,身体疼痛,不出汗而烦躁的,主用大青龙汤。这难道不是说太阳中风也有脉紧、无汗的情况吗?由此可见,风邪和寒邪本来相差不远,只是风邪侵犯较浅、寒邪侵犯较深;浅在阳分,深在阴分。而且近来所见的外感寒邪,大多都是伤寒、发热、脉紧、无汗等证候;至于中风这种脉缓有汗而又发热的病,实际上并不多见,即使有,也多半是内因,外因较少。如果学医的人拘泥于风寒二字以及麻黄汤、桂枝汤,非要把它们分别归入阴阳并判定其异同,执此作为定论,那就错得太远了。本书前卷有《风寒辨》,应当一并参阅。卷第七·须集·《伤寒典》(上) 论如今的病都是合病、并病(二十五) 我研究伤寒已经很久,起初看到合病、并病的说法,感到很不明白,到现在才完全理解。所谓合病,就是二阳经或三阳经同时发病,即病邪在几经之间同时相合。所谓并病,例如太阳经先发病而没有解除,后来又合并传入阳明经、少阳经之类。仲景说:二阳并病,太阳经刚发病时发过汗,但汗先出了而没有透彻,于是病邪转属阳明。如果太阳病的证候还没有消失,就不能使用攻下法。这里说病邪转属阳明,说明它是从太阳经传来的;又说太阳病证候尚未消失,说明两经都在发病。凡是并病,都是由浅入深、由这一经发展到另一经,按病势必然如此。这就是合病、并病的含义;而不了解的人,都把它当作罕见的证候,哪里知道如今的疾病,几乎都是合病、并病呢?从哪里可以看出来呢?自从我临床诊病以来,凡是诊治伤寒,起初从未见过只按单一经脉依次传变的,也未见过表证全部消失、只剩下里证的。如果想拘泥于经脉次序,按固定形式寻找证候,就会发现没有完全符合这种形式、方药也能相互对应的疾病,所以让人产生疑惑,越来越难以下手;这正是不了解合病、并病含义的缘故。现在把它的大致情况列举如下:一、合病,就是两经或三经同时发病。例如,刚开始发热、恶寒、头痛,这是太阳病的证候;如果又兼有不能入睡,就是太阳、阳明合病。如果兼有呕吐、恶心,就是太阳、少阳合病。如果发热、不能入睡,又有呕吐、恶心,就是阳明、少阳合病。如果这三方面的证候全都具备,就是三阳合病。三阳合病时,病情必然很重。一、三阳经与三阴经本来没有合病,因为三阳在表,三阴在里,若表里同时发病,就叫两感。所以凡是阴阳两方面都发病的,必定是病邪逐渐传变而来,都是并病;这也是病势发展的必然结果,并不属于合病或两感。
一、并病与合病不同,合病者,彼此齐病也;并病者,一经先病,然后渐及他经而皆病也。如太阳先病,发热头痛,而后见目痛、鼻干不眠等证者,此太阳并于阳明也:或后见耳聋胁痛,呕而口苦等证者,此太阳并于少阳也;或后见腹满嗌干等证者,此太阳并于太阴也;或后见舌干口燥等证者,此太阳并于少阴也;或后见烦满囊缩等证者,此太阳并于厥阴也。若阳明并于三阴者,必鼻干不眠,而兼三阴之证。少阳并于三阴者,必耳聋呕苦,而兼三阴之证。阴证虽见于里,而阳证仍留于表,故谓之并。凡患伤寒,而始终热有不退者,皆表邪之未解耳,但得正汗一透,则表里皆愈,岂非阴阳相并之病乎。今之伤寒率多并病,若明此理,则自有头绪矣。治此之法,凡并病在三阳者,自当解三阳之表,如邪在太阳者,当知为阳中之表,治宜轻清;邪在阳明者,当知为阳中之里,治宜浓重;邪在少阳者,当知为阳中之枢,治宜和解。此虽解表之大法,然余仍有心法,详载《新方八略》中。故或宜温散,或宜凉散,或宜平散,或宜补中而散,是又于阴阳交错之理,有不可不参合而酌用者,皆治表之法也。至于病入三阴,本为在里,如太阴为阴中之阳,治宜微温;少阴为阴中之枢,治宜半温;厥阴为阴中之阴,治宜大温,此阴证之治略也。然病虽在阴,而有兼三阳之并病者,或其邪热已甚,则自宜清火;或其表尚未解,则仍当散邪,盖邪自外入,则外为病本,拔去其本,则里病自无不愈者,此所以解表即能和中也。若表邪不甚,而里证为急,又当先救其里,盖表里之气,本自相关,惟表不解,所以里病日增,惟里不和,所以表邪不散,此所以治里亦能解表也。但宜表宜里,或此或彼之间,则自有缓急先后一定不易之道,而非可以疑似出入者,要在乎知病之薮,而独见其必胜之机耳,此又阴阳并病之治略也。惟是病既在阴,必关于脏,脏气为人之根本,而死生系之。故凡诊阴证者,必当细察其虚实,而补泻寒热,弗至倒施,则今时之治要,莫切乎此矣。
卷之七须集 伤寒典(上)
治法(二十六)
凡治伤寒,不必拘于日数,但见表证,即当治表,但见里证,即当治里,因证辨经,随经施治,乃为良法。若表邪未解,即日数虽多,但有表证而脉见紧数者,仍当解散,不可攻里也。若表邪已轻,即日数虽少,但有里证而脉见沉实者,即当攻里,不可发表也。然此二者,一曰发表,一曰攻里,皆以邪实者为言也。其有脉气不足,形气不足者,则不可言发言攻,而当从乎补矣。但补有轻重,或宜兼补,或宜全补,则在乎明而慧者之用之如法耳。
一、伤寒但见发热恶寒,脉紧数,无汗,头项痛,腰脊强,或肢体酸软者,便是表证,不拘日数多寡,即当解散,但于阴阳虚实,不可不预辨也,而于后开汗散方中择宜用之。
一、伤寒但见往来寒热,胁痛,口苦而呕,或渐觉耳聋,脉见弦数者,即少阳经半表半里之证,治宜和解,以新方诸柴胡饮,及小柴胡汤之类,酌宜用之。然少阳之治有三禁,曰不可汗、吐、下也。
一、伤寒如头痛、发热、恶寒表证之类悉除,反见怕热,躁渴谵语,揭去衣被,扬手掷足,斑黄发狂,或潮热自汗,大便不通,小便短赤,或胸腹胀满疼痛,或上气喘促,脉实有力者,即是传里之热证,不拘日数多少,即当清里。如果实邪内结,不得宣通,此必大为涤荡,庶使里通而表亦通也。然必其胸腹胀满,肠胃燥结,而大满大实坚者,乃可攻之。故法曰:痞满燥实坚,五者具而后可下。又曰:下不嫌迟。盖恐内不实而误攻之,则必致不救矣。
一、凡治伤寒,如时寒火衰,内无热邪而表不解者,宜以辛温热剂散之;时热火盛而表不解者,宜以辛甘凉剂散之;时气皆平而表不解者,宜以辛甘平剂散之,此解散之要法也。盖人在气交之中,随气而化,天地之气寒,则宜辛热,天地之气热,则宜辛凉,经文既以冬为伤寒,春为温病,夏为暑病,名既因时而易,则方亦不容不随时而更也。第以凉散之法,当知所辨,必其表里俱有热证,方可兼用清凉,若身表虽热,而内无热证者,此以表邪未解,因寒而为热也,不可妄用凉药、盖恐表寒未除,而内寒复至,以寒遇寒,则凝结不解,必将愈甚,经曰:发表不远热,正此之谓也。且舍时从证,尤为治伤寒紧要之法,此又不可不知常变。
一、凡暑热盛行,瘟疫大起,焦渴斑黄,脏腑如火,此则或用寒肃,以清其里,或用寒散,以救其表,但当察表里而酌缓急之宜也。
卷之七须集 伤寒典(上)
论虚邪治法(二十七)
译一、并病与合病不同:合病是彼此同时发病。并病是一经先发病,然后逐渐波及其他经,最终多经都发病。例如太阳经先发病,出现发热、头痛,后来又出现眼痛、鼻干、不能入睡等证候,这是太阳并入阳明;或者后来出现耳聋、胁痛、呕吐、口苦等证候,这是太阳并入少阳。或者后来出现腹部胀满、咽喉干燥等证候,这是太阳并入太阴。或者后来出现舌干、口燥等证候,这是太阳并入少阴。或者后来出现烦躁、胸腹胀满、阴囊收缩等证候,这是太阳并入厥阴。阳明并入三阴时,必然有鼻干、不能入睡,同时兼有三阴经的证候。少阳并入三阴时,必然有耳聋、呕吐、口苦,同时兼有三阴经的证候。阴证虽然出现在里,阳证仍停留在表,所以称为并病。凡患伤寒,病程始终发热不退的,都是表邪尚未解除;只要得到一次透彻的正常发汗,表里就都会痊愈,这难道不是阴阳相并的病吗?如今的伤寒大多是并病,如果明白这个道理,治疗时自然就有头绪了。治疗这种病,凡是并病在三阳经的,自然应当解除三阳的表邪;邪在太阳经的,要知道它属于阳经中的表,治疗宜用轻清之法。邪在阳明经的,要知道它属于阳经中的里,治疗宜用药力较厚重的方法。邪在少阳经的,要知道它属于阳经中的枢,治疗宜用和解法。这虽然是解表的大法,但我还有自己的心得,详细记载在《新方八略》中。所以有时适合温散,有时适合凉散,有时适合平和地发散,有时适合补益中气后再发散;对于阴阳交错的道理,还必须综合考虑、斟酌使用,这些都属于治疗表证的方法。至于病邪进入三阴经,本来就是在里;太阴属于阴经中的阳,治疗宜用微温法。少阴属于阴经中的枢,治疗宜用半温法。厥阴属于阴经中的阴,治疗宜用大温法,这就是阴证治疗的大致原则。不过,病虽在阴经,如果兼有三阳并病,或者邪热已经很盛,就自然应当清火。或者表邪还没有解除,就仍应当发散邪气。因为邪气从外面进入,外部就是发病的根本;拔除这个根本,里证自然没有不痊愈的,所以解表也能调和中焦。如果表邪不重而里证紧急,又应当先救治里证。因为表里之气本来相互关联,正是表邪不解,里病才日渐加重;也正是里气不和,表邪才不能消散,所以治疗里证也能解除表邪。至于应当治表还是治里,或先治这一方面还是那一方面,其中自有缓急先后、确定而不可改变的原则,并不是可以在似是而非之间随意取舍的;关键在于了解疾病的根本所在,独自看出必能取胜的时机。这也是阴阳并病的治疗大要。只是病既然在阴经,就必然涉及脏腑;脏腑之气是人的根本,人的生死也系于此。所以凡诊察阴证,必须仔细辨别虚实;补泻、寒热不能用反,否则如今治疗伤寒最重要的原则,没有比这更切要的了。卷第七·须集·《伤寒典》(上) 治法(二十六) 凡治疗伤寒,不必拘泥于发病日数;见到表证,就应当治表,见到里证,就应当治里,根据证候辨别所属经脉,随着经脉施治,这才是正确的治法。如果表邪尚未解除,即使发病日数很多,只要还有表证并且脉象紧数,仍应当解表发散,不能攻治里证。如果表邪已经减轻,即使发病日数很少,只要有里证并且脉象沉实,就应当攻治里证,不能发汗解表。但这两种情况,一个说的是发汗解表,一个说的是攻治里证,都是针对邪气实盛而言的。如果脉气不足、形气不足,就不能谈发汗或攻下,而应当采用补法。只是补法有轻有重,有时适合兼用补法,有时适合完全补益,这要靠明察而有智慧的医生依法运用。伤寒只要出现发热、恶寒、脉紧数、无汗、头项疼痛、腰脊强直,或肢体酸软等症状,就是表证;不论发病日数多少,都应当解表发散,但阴阳虚实不可不先行辨别,然后从后面列出的发汗发散方中选择合适的使用。伤寒只要出现寒热往来、胁痛、口苦而呕吐,或逐渐感到耳聋,脉象弦数,就是少阳经半表半里的证候;治疗宜用和解法,可酌情选用新方中的各种柴胡饮以及小柴胡汤之类。但少阳病的治疗有三条禁忌,即不可发汗、催吐或攻下。伤寒若头痛、发热、恶寒等表证全部消失,反而出现怕热、烦躁、口渴、胡言乱语,掀去衣被,挥手踢脚,出现斑疹、黄疸、发狂,或出现潮热、自汗、大便不通、小便短少而赤,或胸腹胀满疼痛,或气逆喘促,脉象实而有力,就是病邪传入里部的热证;不论发病日数多少,都应当清解里热。如果确实是实邪在体内结聚、不能通畅宣泄,就必须大力荡涤,使里部通畅,表部也随之通畅。但必须是胸腹胀满、肠胃燥结,并且胀满、实滞、坚硬都很明显时,才可以攻下。所以治法说:痞、满、燥、实、坚五种情况都具备以后,才可以攻下。又说:使用攻下法不怕迟一些。因为担心里部并不实,却误用了攻下法,那就必然导致无法挽救的后果。凡治疗伤寒,如果时令寒冷、阳气衰弱,体内没有热邪而表邪不解,宜用辛温、温热的药剂发散。如果时令炎热、阳气旺盛而表邪不解,宜用辛甘、性凉的药剂发散。如果时令气候平和而表邪不解,宜用辛甘、性平的药剂发散,这是解表发散的重要原则。人生活在天地之气交互影响之中,随着气候变化而发生变化;天地之气寒冷,就适合辛热药,天地之气炎热,就适合辛凉药。《经文》既然把冬天的病称为伤寒、春天的病称为温病、夏天的病称为暑病,病名既随时令而改变,方剂也不能不随时令而更换。只是使用凉散法时,必须懂得辨别:一定要表里都有热证,才可以兼用清凉药;如果身体表面虽然发热,体内却没有热证,这是表邪未解,因寒而化热,不能妄用凉药。因为恐怕表寒尚未除去,体内又受到寒邪,寒邪遇寒,就会凝结而不能解除,病情必将更加严重。《经》说:发汗解表时不必回避温热药,正是这个意思。而且,舍弃时令而依据证候治疗,尤其是治疗伤寒的紧要原则;这也是不能不了解常规与变化的地方。凡暑热盛行、瘟疫大规模发生,出现极度口渴、斑疹、黄疸,脏腑像被火灼烧一样的情况,可以使用寒凉肃清之法清除里热,也可以使用寒凉发散之法救治表证,但应当察明表里情况,斟酌缓急。卷第七·须集·《伤寒典》(上) 论虚邪的治法(二十七)
凡伤寒治法,在表者宜散,在里者宜攻,此大则也。然伤寒死生之机,则全在虚实二字,夫邪之所凑,其气必虚,故伤寒为患,多系乘虚而入者。时医不察虚实,但见伤寒,则动曰伤寒无补法,任意攻邪。殊不知可攻而愈者,原非虚证,正既不虚,邪自不能害之,及其经尽气复,自然病退,故治之亦愈,不治亦愈,此实邪之无足卢也。惟是挟虚伤寒,则最为可畏,使不知固本御侮之策,而肆意攻邪,但施孤注,则凡攻散之剂,未有不先入于胃,而后达于经,邪气未相及,而胃气先被伤矣,即不尽脱,能无更虚?元气更虚,邪将更入,虚而再攻,不死何待?是以凡患伤寒而死者,必由元气之先败,此则举世之通弊也。故凡临证者,但见脉弱无神,耳聋手颤,神倦气怯,畏寒喜暗,言语轻微,颜色青白,诸形证不足等候,盒饭思顾元气。若形气本虚,而过散其表,必至亡阳;脏气本虚,而误攻其内,必至亡阴,犯者必死。即如元气半虚,而邪方盛者,亦当权其轻重,而兼补以散,庶得其宜。若元气大虚,则邪气虽盛,亦不可攻,必当详察阴阳,峻补中气。如平居偶感阴寒,邪未深入,但见发热身痛,脉数不洪,内无火证,素禀不足者,即当用理阴煎加柴胡,或加麻黄,连进一二服,其效如神,此常用第一方也。此外诸证,如虚在阳分,则当以四柴胡饮、补中益气汤,或八珍汤、理中汤、温胃饮之类,此温中自能发散之治也。若虚在阴分,而液涸水亏,不能作汗,则当用补阴益气煎、三柴胡饮,或三阴煎、左归饮之类,此壮水制阳,精化为气之治也。若阴盛格阳,真寒假热者,则当以大补元煎、右归饮、崔氏八味丸料之类,此引火归原之治也。其有阴盛阳衰之证,身虽发热,而畏寒不已,或呕恶,或泄泻,或背凉如冰,或手足厥冷,是皆阳虚之极,必用大温中饮,或理阴煎,不可疑也。若果邪火热甚,而水枯干涸者,或用凉水渐解其热。表未解而固闭者,或兼微解,渐去其寒。若邪实正虚,原有主客不敌之势,使但能保定根本,不令决裂,则邪将不战而自解。此中大有玄妙,余常藉此而存活者,五十年来若干人矣,谨书之以为普济者之则。
卷之七须集 伤寒典(上)
补中亦能散表(二十八)
夫补者所以补中,何以亦能散表?盖阳虚者,即气虚也,气虚于中,安能达表,非补其气,肌能解乎?凡脉之微弱无力,或两寸短小而多寒者,即其证也,此阳虚伤寒也。阴虚者,即血虚也,血虚于里,安能化液,非补其精,汗能生乎?凡脉之浮芤不实,或两尺无根而多热者,即其证也,此阴虚伤寒也。然补则补矣,仍当酌其剂量,譬之饮酒者,能饮一勺,而与一升,宜乎其至于困也;使能饮一斗,而与一合,其真蚍蜉之撼大树耳。
卷之七须集 伤寒典(上)
寒中亦能散表(二十九)
夫寒中者所以清火,何以亦能散表?盖阳亢阴衰者,即水亏火盛也,水涸于经,安能作汗?譬之干锅赤裂,润自何来?但加以水,则郁蒸沛然,而气化四达。夫汗自水生,亦犹是也,如前论言补阳补阴者,宜助精气也;此论言以水济火者,宜用寒凉也。盖补者,补中之不足;济者,制火之有余,凡此均能解表,其功若一,而宜寒宜暖,其用不侔,是有不可不辨。
卷之七须集 伤寒典(上)
伤寒三表法(三十)
伤寒者,危病也。治伤寒者,难事也。所以难者,亦惟其理有不明,而不得其要耳。所谓要者,亦惟正气、邪气二者之辨而已,使能知正气之虚实,邪气之浅深,则尽之矣。夫寒邪外感,无非由表而入里,由表而入者,亦必由表而出之,故凡患伤寒者,必须得汗而后解。但正胜邪者,邪入必浅,此元气之强者也。邪胜正者,其入必深,此元气之弱者也。邪有浅深,则表散有异,正有虚实,则攻补有异,此三表之法所不容不道也。何为三表?盖邪浅者,逐之于藩篱,散在皮毛也;渐深者,逐之于户牖,散在筋骨也;深入者,逐之于堂室,散在脏腑也。故浅而实者宜直散,直散者,直逐之无难也。虚而深者宜托散,托散者,但强其主,而邪无不散也,今姑举其略:如麻黄汤、桂枝汤、参苏饮、羌活汤、麻桂饮之类,皆单逐外邪,肌表之散剂也。又如小柴胡汤、补中益气汤、三柴胡饮、四柴胡饮之类,皆兼顾邪正,经络之散剂也。再如理阴煎、大温中饮、六味回阳饮、十全大补汤之类,皆建中逐邪,脏腑之散剂也。呜呼!以散药而散于肌表经络者,谁不知之,惟散于脏腑则知者少矣。以散为散者,谁不知之,惟不散之散,则玄之又玄矣。余因古人之未及,故特吐其散邪之精义有如此。
卷之七须集 伤寒典(上)
伤寒无补法辨(三十一)
译凡治疗伤寒,病在表的宜发散,病在里的宜攻治,这是总的原则。然而伤寒关系生死的关键,全在虚实二字。邪气所聚集的地方,正气必然虚弱,所以伤寒为患,大多是乘正气虚弱而侵入的。当时的医生不辨虚实,只要见到伤寒,就动辄说伤寒没有补法,任意攻逐邪气。却不知道可以攻邪而痊愈的,本来就不是虚证;正气既不虚,邪气自然不能伤害它,等到病邪传遍经脉、正气恢复,病自然就退了,所以治也会痊愈,不治也会痊愈,这就是实邪没有什么可忧虑之处。唯独挟有虚证的伤寒最可怕;如果不知道固护根本、抵御邪气的方法,而任意攻邪,只用攻邪这一招,那么各种攻伐发散的药,都会先进入胃中,然后才到达经脉;邪气还没有受到影响,胃气却先受到损伤,即使没有完全脱离正气,岂能不更加虚弱?元气更加虚弱,邪气就会进一步侵入;已经虚弱却再次攻伐,不死亡还等什么呢?因此,凡是患伤寒而死亡的,必定是由于元气先已败坏;这是世人普遍存在的弊病。所以凡是临证时,只要见到脉弱而无力、耳聋、手颤、精神疲倦、气短胆怯、怕冷喜暗处、说话声音低微、面色青白以及各种形体和正气不足的表现,**[“盒饭”疑为“合当”,原文有OCR疑误]**就应当想到顾护元气。如果形气本来虚弱,却过度发散表邪,必然导致阳气亡失。如果脏气本来虚弱,却误用攻里法,必然导致阴气亡失;犯了这种错误必死。即使元气半虚而邪气正盛,也应当权衡轻重,兼用补法和发散法,这样才大致合宜。如果元气极度虚弱,即使邪气很盛,也不能攻伐,必须详细辨察阴阳,大力补益中气。例如平时偶然感受阴寒之邪,邪气还没有深入,只见发热、身体疼痛、脉数而不洪,体内没有火热证候,且素体不足,就应当使用理阴煎,加柴胡,或加麻黄,连续服用一二剂,疗效会非常显著;这是平常使用的首要方剂。除此之外,各种证候如果虚弱在阳分,就应当使用四柴胡饮、补中益气汤,或八珍汤、理中汤、温胃饮之类;这是通过温补中焦而自然能够发散表邪的治法。如果虚弱在阴分,津液枯竭、水分亏少,不能形成汗液,就应当使用补阴益气煎、三柴胡饮,或三阴煎、左归饮之类;这是通过壮水以制约阳气,使精气化生为气的治法。如果阴气旺盛而阻隔阳气,出现真寒假热,就应当使用大补元煎、右归饮、崔氏八味丸料之类;这是引火归原的治法。若有阴盛阳衰的证候,身体虽然发热,却一直怕冷,或者呕吐、恶心,或者腹泻,或者背部冷得像冰,或者手足厥冷,这些都是阳虚到了极点,必须使用大温中饮或理阴煎,不可犹疑。如果确实是邪火炽盛而津水枯竭,可以采用逐渐饮用凉水的方法来缓解热势。如果表邪尚未解除而闭固不散,可以兼用轻微的解表法,逐渐驱除寒邪。如果邪气实而正气虚,原本就有主客双方力量不相敌的形势,只要能够保护、稳定根本,不让正气彻底崩溃,邪气将会不经交战而自行解除。其中有很深的道理;五十年来,我常常凭借这一方法救活了若干人,所以谨慎记下它,作为普遍救治者的准则。卷第七·须集·《伤寒典》(上) 补益中气也能发散表邪(二十八) 补法是用来补益中气的,为什么也能发散表邪呢?阳虚就是气虚,气在中焦虚弱,怎么能够通达体表?如果不补益气,**[“肌能解乎”疑有文字讹误,原文语义不确定]**,肌表怎么能解除病邪呢?凡是脉象微弱无力,或两手寸脉短小而且多有寒象的,就是这种证候,这是阳虚型伤寒。阴虚就是血虚,血在里部虚少,怎么能够化生津液?如果不补益精气,汗液怎么能产生呢?凡是脉浮而空、没有力量,或两手尺脉无根而且多有热象的,就是这种证候,这是阴虚型伤寒。不过,补是需要补,但仍应当斟酌剂量。譬如喝酒的人只能喝一勺,却给他一升,当然会使他困顿不堪。如果能喝一斗,却只给一合,那就真像蚍蜉想撼动大树一样,完全不起作用。卷第七·须集·《伤寒典》(上) 寒中也能发散表邪(二十九) 寒中法是用来清除火热的,为什么也能发散表邪呢?阳气亢盛而阴气衰弱,就是水分亏少、火气旺盛;水液在经脉中枯竭,怎么能够发汗呢?这就像干燥的锅烧得赤红开裂,哪里会自行产生水分滋润呢?只要加上水,郁积的热气就会蒸腾充沛,气化作用也会通达四方。汗液由水液所生,也是同样的道理;正如前面所说,补阳、补阴,都是为了扶助精气。这里所说的用水来制火,是指应当使用寒凉药。所谓补,是补益中气的不足;所谓济,是制约火邪的亢盛。二者都能解表,功效似乎相同,但有的宜寒、有的宜温,作用并不一样,这是不能不辨明的。《景岳全书》卷之七须集 伤寒典(上) 伤寒三表法(三十) 伤寒是一种危险的疾病。治疗伤寒,是件困难的事情。之所以困难,也只是因为其中的道理没有弄明白,因而没有掌握关键罢了。所谓关键,也只是辨别正气和邪气这两方面而已。能够知道正气的虚实、邪气的浅深,也就全明白了。寒邪从外感受而来,无不是由表进入里;既然由表进入,也必然要从表驱逐出去。所以凡患伤寒的人,必须出汗以后病才能解除。但正气胜过邪气时,邪气侵入一定较浅,这是元气强盛的表现。邪气胜过正气时,邪气侵入一定较深,这是元气虚弱的表现。邪气有浅有深,解表发散的方法就不同;正气有虚有实,攻邪或补益的方法也不同。这正是三表法不能不讲的原因。什么叫三表?邪气浅的,就在篱笆外驱逐它,发散停留在皮毛的邪气;邪气逐渐深入的,就在门窗处驱逐它,发散停留在筋骨的邪气;邪气深入的,就在厅堂内室驱逐它,发散侵入脏腑的邪气。所以邪气浅而正气实的,宜直接发散;所谓直接发散,就是直接驱逐邪气,并不困难。正气虚而邪气深的,宜用扶正托邪的方法;所谓托散,就是只增强正气这个主体,邪气自然没有不被发散的。现在姑且举其大概:如麻黄汤、桂枝汤、参苏饮、羌活汤、麻桂饮之类,都是单纯驱逐外邪、用于肌表的发散剂。又如小柴胡汤、补中益气汤、三柴胡饮、四柴胡饮之类,都是兼顾邪气与正气、用于经络的发散剂。再如理阴煎、大温中饮、六味回阳饮、十全大补汤之类,都是健运中气并驱逐邪气、用于脏腑的发散剂。唉!用发散药发散肌表、经络的邪气,谁都知道;只是用药把邪气发散到脏腑,这一点知道的人就少了。把发散药用于发散,谁都知道;只有不直接发散而达到发散效果的方法,才是深奥之极。我因为古人没有来得及充分说明,所以特别把发散邪气的精义讲成这样。《景岳全书》卷之七须集 伤寒典(上) 辨析伤寒没有补法(三十一)
按伤寒一证,惟元气虚者为最重,虚而不补,何以挽回?奈何近代医流,咸谓伤寒无补法。此一言者,古无是说,而今之庸辈,动以为言,遂致老幼相传,确然深信,其为害也,不可胜纪。兹第以一岁之事言之,如万历乙巳岁,都下瘟疫盛行,凡涉年衰及内伤不足者,余即用大温大补兼散之剂,得以全活者数十余人,使此辈不幸而遭庸手,则万无一免者矣。即余一人,于一年之中,所遇若此,其如岁月之长,海宇之广,凡为无补所杀者,固可胜量哉!余痛夫枉者之非命,因遍求经传,则并无伤寒无补法之例。必求其由,则惟陶节庵有云:伤寒汗、吐、下后,不可便用参大补,使邪气得补,而热愈盛,所谓治伤寒无补法也。此一说者,盖亦本于孙真人之言,云服承气汤得痢瘥,慎不中补也。此其意谓因攻而愈者,本为实邪,故不宜妄用补药,复助其邪耳,初非谓虚证亦不宜补也。此外则有最庸最拙,为万世之害者,莫如李子建之《伤寒十劝》,今后世谬传,实基于此,故余于前论直叱其非,并详考仲景《伤寒论》,及诸贤之成法,以申明其义焉。矧今人之患伤寒者,惟劳倦内伤,七情挟虚之类,十居七八,传诵伤寒无补者,十有八九,以挟虚之七八,当无补之八九,果能堪乎!而不知以直攻而死者,皆挟虚之辈也。此在众人,则以传闻之讹,无怪其生疑畏。至若名列医家,而亦曰伤寒无补法,何其庸妄无知,毫不自反,误人非浅,诚可丑可恨者也。其有尤甚者,则本来无术,偏能惑人,但逢时病,则必曰:寒邪未散,何可用补?若将邪气补住,譬之关门赶贼。若此一言,又不知出自何典,乱道异端,尤可恨也。此外又有一辈,曰若据此脉证,诚然虚矣,本当从补,但其邪气未净,犹宜缓之,姑俟清楚方可用也。是岂知正不能复,则邪必日深,焉能清楚?元阳不支,则变生呼吸,安可再迟?此不知死活之流也。又有一辈,曰此本虚证,如何不补,速当用人参七八分,但以青陈之类,监制用之,自然无害。是岂知有补之名,无补之实,些须儿戏,何济安危,而尚可以一消一补,自掣其肘乎?此不知轻重之徒也。即或有出奇言补者,亦必见势在垂危,然后曰:快补快补。夫马到临涯,收缰已晚,补而无济,必又曰:伤寒用参者无不死。是伤寒无补之说益坚,而众人之惑益不可破,虽有仪秦不能辩也。余目睹其受害于此者,盖不可胜纪矣,心切悲之,不得不辩。
夫伤寒之邪,本皆自外而入,而病有浅深轻重之不同者,亦总由主气之有强弱耳。故凡主强者,虽感亦轻,以邪气不能深入也。主弱者,虽轻必重,以中虚不能自固也。此其一表一里,邪正相为胜负,正胜则生,邪胜则死。倘以邪实正虚而不知固本,将何以望其不败乎?矧治虚治实,本自不同,补以治虚,非以治实,何为补住寒邪?补以补中,非以补外,何谓关门赶贼?即曰强寇登堂矣,凡主弱者,避之且不暇,尚敢关门乎?既能关门,主尚强也,贼闻主强,必然退遁,不遁即成禽矣,谓之捉贼,又何不可?夫病情人事,理则相同,未有正胜而邪不却者。故主进一分,则贼退一步,谓之内托,谓之逐邪,又何不可,而顾谓之关门耶?矧如仲景之用小柴胡汤,以人参柴胡并用,东垣之用补中益气汤,以参术升柴并用,盖一以散邪,一以固本,此自逐中有固,固中有逐,又岂皆补住、关门之谓乎?甚矣,一言之害,杀命无穷,庸医之庸,莫此为甚。余不能以口遍传,故特为此辩,使有能广余之说,以活人一命者,必胜念弥陀经多多矣。
徐东皋曰:汉张仲景着《伤寒论》,专以外伤为法,其中顾盼脾胃元气之秘,世医鲜有知之者。观其少阳证,小柴胡汤用人参,则防邪气之入三阴,或恐脾胃稍虚,邪乘而入,必用人参甘草,固脾胃以充中气,是外伤未尝不内因也。即如理中汤、附子汤、黄连汤、炙甘草汤、吴茱萸汤、茯苓四逆汤、桂枝人参汤、人参败毒散、人参白虎汤、阳毒升麻汤、大建中汤等,未尝不用参术以治外感,可见仲景公之立方,神化莫测。或者谓外伤是其所长,而内伤非所知也,此诚不知公者也。
何今世之医,不识元气之旨,惟见王纶《杂着》戒用人参之谬说,执泥不移,乐用苦寒,攻病之标,致误苍生,死于非命,抑何限耶。间有病家疑信相半,两弗之从,但不速其死耳,直以因循,俟其元气自尽,终莫之救而毙者,可谓知乎?况斯世斯时,人物剧繁,禀气益薄,兼之劳役名利之场,甚至蹈水火而不知恤,就酒色以竭其真,不谓内伤元气,吾弗信也。观其杂病,稍用攻击而脾胃遂伤,甚则绝谷而死者,可以类推矣。
卷之七须集 伤寒典(上)
病宜速治(三十二)
译按伤寒这一病证来说,元气虚弱的人病情最重;元气虚了却不补,靠什么挽救呢?可是近代的医家都说伤寒没有补法。这句话古代并没有这样的说法,如今庸医动辄拿它来讲,结果老少相传,人人深信不疑,由此造成的危害,实在数不清。现在只拿一年中的事情来说:万历乙巳年,京城瘟疫流行,凡是年老体衰以及有内伤、元气不足的人,我就使用大温大补兼以发散的药剂,得以保全性命的有几十多人。假如这些人不幸遇到庸医,那就一个也无法幸免了。仅我一人在一年中遇到的这种情况尚且如此,若论岁月之长、天下之大,凡是因不予补益而死的人,哪里数得过来呢!我痛惜那些无辜枉死的人,于是遍查医经医传,却根本没有“伤寒无补法”这样的记载。如果一定要探究这句话的来由,只有陶节庵说过:伤寒发汗、催吐、攻下以后,不可立即使用人参等大补药,以免邪气得到补益,热势反而更加炽盛;所谓治疗伤寒没有补法,就是这个意思。这种说法,大概也是依据孙真人的话,即服承气汤后因泻下而病愈,应当谨慎,切不可再用补药。这句话的意思是:因攻邪而痊愈的,本来就是实邪证,所以不应妄用补药,以免反过来助长邪气;绝不是说虚证也不宜补益。除此之外,最庸俗、最拙劣、贻害后世最大的说法,没有比李子建《伤寒十劝》更严重的了。后世的错误传说,实际上就是以此为根基。因此我在前面的论述中直接斥责其错误,并详细考察张仲景《伤寒论》以及诸位贤医的成法,来说明其中的道理。何况如今患伤寒的人,十个中有七八个属于劳倦内伤、七情损伤而兼有虚证;可是诵读传播“伤寒无补法”的人,十个中有八九个。拿七八成的兼虚患者,去套用八九成的“不补”说法,怎么承受得了呢!却不知道那些因直接攻邪而死的人,都是兼有虚证的人。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不过是听来的错误传闻,难怪他们会产生疑虑和畏惧。至于那些列名医家的医者,也说伤寒没有补法,这种庸俗妄谬、毫无自我反省、误人不浅的行为,实在可耻可恨。其中更加严重的一类,本来没有医术,却偏偏能够迷惑人;每逢时令性疾病,必定说:“寒邪尚未发散,怎么可以用补药?” 还说如果把邪气补在体内,就好比关上门来赶贼。这种说法又不知道出自哪部典籍,实属胡说八道、另立异端,尤其可恨。此外还有一类人说:按这些脉象和证候来看,确实是虚证,本来应当补益;但邪气还没有清除干净,仍应暂缓,等邪气完全清楚后才可以使用补药。他们哪里知道,正气不能恢复,邪气必然会一天天深入,怎么可能等到它自行清除呢?元阳支撑不住,变化就会危及呼吸,怎么还能再拖延呢?这是一群连生死轻重都不懂的人。还有一类人说:这本来是虚证,怎么能不补?应当赶快用人参七八分,只是用青皮、陈皮之类药物牵制调和着使用,自然不会有害。他们哪里知道,这只是有补药的名义,却没有补益的实际效果;这么一点点补益如同儿戏,怎么能挽救危急?又怎么能一边抵消、一边补益,自己牵制自己的手脚呢?这是一群不知轻重的人。即使偶尔有人提出补益的奇谈,也一定要等到病势已经危在旦夕,才说:“赶快补,赶快补。” 这就像马已经到了悬崖边才收缰绳,已经晚了;补益没有奏效,他必定又说:“伤寒用了人参,没有不死的。” 这样一来,“伤寒没有补法”的说法更加牢固,众人的迷惑也更加无法打破,即使有张仪、苏秦那样的辩才,也无法说清楚了。我亲眼看见因这种说法而受害的人,实在数不胜数,心中非常悲痛,不能不加以辨析。伤寒的邪气本来都是从外面侵入的,而疾病有浅深轻重的不同,也总是由于人体主气有强有弱。所以凡是人体正气强盛的人,即使感受邪气,病情也轻,因为邪气不能深入。正气虚弱的人,即使感受的邪气很轻,病情也必然严重,因为中气虚弱,不能自行固护。这就是表里之间正邪相互争胜的关系:正气胜就能生存,邪气胜就会死亡。如果明知邪气实而正气虚,却不知道固护根本,怎么能指望人体不败呢?何况治疗虚证和实证,本来就不同;补药是用来治虚证的,不是用来治实证的,怎么会把寒邪补住呢?补药是用来补益中气的,不是用来补益体表的,怎么能说是“关门赶贼”呢?即使说强盗已经闯进厅堂,凡是主人衰弱的人,躲避都来不及,哪里还敢关门呢?既然能够关门,说明主人还强盛;强盗听说主人强盛,必然退走逃遁;如果不逃,就会被擒获。把这叫作捉贼,又有什么不可以呢?疾病的情况和人事的道理是相同的,从来没有正气胜而邪气不退的情况。所以正气前进一分,邪气就退后一步,这叫内托,叫逐邪,又有什么不可以?为什么偏偏说成是关门呢?何况张仲景使用小柴胡汤,把人参与柴胡同用;李东垣使用补中益气汤,把人参、白术、升麻、柴胡同用。这些方剂一个用来发散邪气,一个用来固护根本,正是驱邪之中有固护,固护之中有驱邪,难道都能说成是把邪气补住、关门不成?一句话造成的危害竟这样严重,害死的人无穷无尽;庸医的庸妄,没有比这更厉害的了。我不能靠口头把这些道理传遍,所以特意写下这篇辨析。假如有人能够推广我的说法,使一个人得以活命,那功德一定胜过多念许多遍《弥陀经》。徐东皋说:汉代张仲景所著《伤寒论》,专门把外感病作为论治对象,其中顾护脾胃和元气的奥妙,世上的医生很少有人知道。看他论述少阳证时,在小柴胡汤中使用人参,是为了防止邪气进入三阴;或者担心脾胃稍虚,邪气乘虚而入,所以一定要用人参、甘草来固护脾胃,使中气充足。这说明外感病并不是完全没有内在因素。例如理中汤、附子汤、黄连汤、炙甘草汤、吴茱萸汤、茯苓四逆汤、桂枝人参汤、人参败毒散、人参白虎汤、阳毒升麻汤、大建中汤等方,从来没有不用人参、白术来治疗外感病的。由此可见,张仲景创立方剂,妙用神奇,难以测度。有人或许说,外感病是张仲景的专长,而内伤病并不是他所了解的;这实在是不懂张仲景的人。为什么当今的医生不懂得元气的道理,只看到王纶《杂著》中戒用人参的错误说法,便拘泥执守、丝毫不改,喜欢使用苦寒药物,只攻治疾病的表面,致使百姓枉死,这种情况究竟有多少呢?间或有些病家半信半疑,两方面都不听从,只是不立即促使病人死亡罢了;他们一味拖延,等到元气自行耗尽,最终还是无法救治而死。这样也能算懂得医理吗?何况在如今这个时代,人口繁多,人的先天禀赋越来越薄弱;再加上为劳役和名利奔波,甚至投身水火而不知爱惜自己,沉溺酒色而耗尽真元。若说这不会造成元气内伤,我是不相信的。看看人们所患的各种杂病,稍微使用攻伐药物,脾胃就受到损伤,严重的甚至不能进食而死;由此也可以类推。《景岳全书》卷之七须集 伤寒典(上) 疾病应当及时治疗(三十二)
凡人有感冒外邪者,当不时即治,速为调理,若犹豫隐忍,数日乃说,致使邪气入深,则难为力矣。惟小儿女子,则为尤甚。凡伤寒之病,皆自风寒得之,邪气在表,未有温覆而不消散者,若待入里,必致延久。一人不愈,而亲属之切近者,日就其气,气从鼻入,必将传染,此其病之微甚,亦在乎治之迟早耳。故凡作汤液,不可避晨夜,觉病须臾,即宜速治,则易愈矣。仲景曰:凡发汗温服汤药,其方虽言日三服,若病剧不解,当促之,可半日中尽三服,即速治之意也。其或药病稍见不投,但有所觉,便可改易。若其势重,当一日一夜,时观之,一剂未退,即当复进一剂。最难者不过三剂,必当汗解。其有汗不得出者,即凶候也。
卷之八须集 伤寒典(下)
温病暑病(三十三)
温病暑病之作,本由冬时寒毒内藏,故至春发为温病,至夏发为暑病,此以寒毒所化,故总谓之伤寒。仲景曰:发热,不恶寒而渴者,温病也。暑病则尤甚矣。盖暑病者,即热病也,是虽与寒证不同,然亦因时而名,非谓其病必皆热也。此外如夏月中暑者,亦谓之暑病,则又非寒毒蓄留之证,在仲景则名之为中。义详暑证门,所当参阅。
一、温病暑病之治,宜从凉散,固其然也,然必表里俱有热证,方可治用清凉。若值四时寒邪客胜,感冒不正之气,表邪未解,虽外热如火,而内无热证可据者,不得以温暑之名,执以为热,而概用凉药。
一、冬有非时之暖,或君相客热之令而病热者,名曰冬温。此与冬月正伤寒大异,法宜凉解,此舍时从证也。若夏月有寒者,其宜温亦然。
《素问·刺志论》曰:气盛身寒,得之伤寒,气虚身热,得之伤暑。《伤寒论》曰:脉盛身寒,得之伤寒;脉虚身热,得之伤暑。此二论之言伤寒伤暑者,非即温病暑病之谓,盖单指夏月感触时气者,所当辨其为寒为暑,而寒则宜温,暑则宜清也。身寒者,言受寒憎寒;身热者,言受热发热,非曰身冷者方是伤寒,身热者乃是伤暑也。但此二论,则一曰气盛气虚,一曰脉盛脉虚,词若异而理则一也。故凡察气者,当在形色,察脉者,当在本元,合而观之,则见理精矣。
卷之八须集 伤寒典(下)
发斑(三十四)
发斑证,轻则如疹子,重则如锦纹。其致此之由,虽分数种,然总由寒毒不解而然。如当汗不汗,则表邪不解;当下不下,则里邪不解;当清不清,则火盛不解;当补不补,则无力不解;或下之太早,则邪陷不解;或以阳证误用温补,则阳亢不解;或以阴证误用寒凉,则阴凝不解。凡邪毒不解,则直入阴分,郁而成热,乃致液涸血枯,斑见肌表,此实毒邪固结,营卫俱剧之证也。但斑有微甚,势有重轻,轻者细如蚊迹,或先红而后黄;重者成粒成片,或先红而后赤。轻者只在四肢,重者乃见胸腹。轻者色淡而隐,重者色紫而显。若见黑斑,或大便自利,或短气,或二便不通,则十死九矣。凡病伤寒,而汗、下、温、清俱不能解,及足冷耳聋,烦闷咳呕者,便是发斑之候。
一、成无己曰:大热则伤血,热不散,里实表虚,热邪乘虚出于皮肤而为斑也,慎不可发汗,若汗之,重令开泄,更增斑烂也。自后诸家所述,皆同此说,予则以为不然。盖凡伤寒之邪,本自外而入,深入不解,则又自内而出,此其表里相乘,势所必至,原非表虚证也,但使内外通达,则邪必由表而解矣。即如犀角地黄汤,乃治斑之要药,人知此汤但能凉血清毒,而不知此汤善于解表散邪,若用之得宜,则必通身大汗,热邪顿解,何为不可汗耶?由此言之,则凡脉数无汗,表证俱在者,必须仍从解散。
一、凡治发斑,须察表里。如瘟疫不解,热入血室,舌焦,烦热发斑者,犀角地黄汤。内外俱热,阳明狂躁,大渴发斑者,白虎汤,或加人参。阳毒赤斑,狂言见血者,阳毒升麻汤。疫疠发斑,大热而燥者,三黄石膏汤。火郁于经,寒邪不解,脉仍滑数而发斑者,一柴胡饮。阳明外邪,阳毒不解者,升麻汤。脾肾本虚,外邪不解而发斑者,五柴胡饮。阳明表邪不解,温热发斑者,柴胡白虎煎。温热毒盛,咽痛发斑者,玄参升麻汤。阴虚水亏,血热发斑者,玉女煎。阴虚血燥,大热大渴发斑者,归葛饮。内虚外实,阴盛格阳发斑者,大温中饮。太阳阳明恶热,大便秘结,邪毒在腑发斑者,调胃承气汤。
一、凡本非阳证,妄用寒凉者,每令泄泻,邪陷不解,予常用大温中饮、理阴煎之类,解寒托邪,始得大汗,汗后邪达,多有见赤斑风饼随汗而出,随出随没,顷刻即愈,活者多人矣。凡寒毒为斑,即此可见,使内托无力,则此毒终无出期,日深日甚,难乎免矣。此理甚微,不可不察。
卷之八须集 伤寒典(下)
发黄(三十五)
译凡是感受外邪而患感冒的人,应当立即治疗,迅速调理;如果犹豫忍耐,过了几天才说出来,就会使邪气深入,届时便难以挽救了。小儿和女子尤其如此。凡伤寒这种病,都是感受风寒而得;邪气停留在表,还没有不能通过温暖覆盖而消散的;如果等到邪气进入里部,病程必然拖长。一个人患病未愈,而与他亲近的家属每天接近其身边,邪气从鼻中吸入,就必然会传染;这种病的轻重,也取决于治疗的早晚。所以凡是煎制汤药,不要避开早晚;一旦察觉患病不久,就应当赶快治疗,这样容易痊愈。张仲景说:凡是发汗时温服汤药,方剂虽然说每日服三次,但如果病情严重、服后仍未解除,就应当缩短服药间隔,可以在半天内服完三次,这也是要迅速治疗的意思。如果发现药物与病情稍有不相合,只要有所察觉,就可以立即更换。如果病势严重,应当一日一夜随时观察;服下一剂病情没有退,就应当再服一剂。最困难的情况也不过服三剂,按理一定应当出汗而病解。如果有汗却不能发出,就是凶险的征候。《景岳全书》卷之八须集 伤寒典(下) 温病与暑病(三十三) 温病、暑病的发生,本来是由于冬季受的寒毒潜藏在体内,所以到了春天发作就叫温病,到了夏天发作就叫暑病。它们都是寒毒转化而成,因此总称为伤寒。张仲景说:发热、不怕冷而口渴的,是温病。暑病的情况就更加严重了。暑病就是热病。它虽然不同于寒证,但也是根据发病时令来命名的,并不是说这种病一定全都表现为热证。此外,夏季中暑也称为暑病,这又不是寒毒蓄积留滞所致的证候;在张仲景那里,则称为“中”。其中的道理详见“暑证”一门,应当参阅。一、温病、暑病的治疗,适宜采用寒凉发散法,这固然如此;但必须表里都有热证,才可以使用清凉药物治疗。如果遇到四时寒邪侵袭,感受了不正常的时令之气,表邪尚未解除,虽然体表发热如火,但内里没有可以作为依据的热证,就不能因为称作温病、暑病,便执意认为是热证而一概使用凉药。冬天出现非正常的温暖天气,或者因君火、相火之气当令而患热病的,叫作冬温。这与冬季正常感受寒邪所致的伤寒大不相同,治疗方法应当用寒凉药物解除,这是舍弃时令而依据证候治疗。如果夏季反而有寒证,也同样应当采用温法。《素问·刺志论》说:气盛而身体寒冷,是感受伤寒所得;气虚而身体发热,是感受伤暑所得。《伤寒论》说:脉象盛而身体寒冷,是感受伤寒所得;脉象虚而身体发热,是感受伤暑所得。这两段关于伤寒、伤暑的话,并不是专指温病、暑病,而是专指夏季感受时令之气的人;应当辨别其属于寒还是暑,寒证宜用温法,暑证宜用清法。所谓身体寒冷,是说感受寒邪而怕冷;所谓身体发热,是说感受热邪而发热,并不是说身体寒冷才是伤寒,身体发热就是伤暑。只是这两段论述,一段说气盛、气虚,一段说脉盛、脉虚,字面虽然不同,道理却是一样的。所以观察气的盛衰,应当看人的形体和气色;察看脉象,应当着眼于元气根本。把两方面合起来观察,才能看清其中精微的道理。《景岳全书》卷之八须集 伤寒典(下) 发斑(三十四) 发斑的证候,轻的像疹子,重的像锦缎般的纹理。导致这种情况的原因虽然分为几种,但总的来说,都是寒毒没有解除造成的。比如应当发汗却没有发汗,表邪就不能解除;应当攻下却没有攻下,里邪就不能解除;应当清热却没有清热,火邪炽盛就不能解除;应当补益却没有补益,正气无力,邪气就不能解除;或者攻下得太早,邪气陷入里部而不能解除;或者阳证误用温补,导致阳气亢盛而不能解除。有时阴证误用了寒凉药物,就会使阴寒凝滞而不能解除。凡是邪毒不能解除,就会直接侵入阴分,郁积而化热,以致津液枯竭、血液干涸,斑疹出现在肌肤表面;这实际上是毒邪牢固结聚、营卫都受到严重损伤的证候。不过,斑疹有轻有重,病势也有轻有重;轻的细小如蚊虫叮咬的痕迹,有的先红后黄;重的则聚成颗粒或片状,有的先红后变为赤色。轻的只出现在四肢,重的才会出现在胸腹部。轻的颜色浅而不明显,重的颜色紫而显著。如果出现黑斑,或者大便自行泄泻,或者气短,或者大小便都不通,便是十人中九人死亡的危重证候。凡患伤寒,经过发汗、攻下、温补、清解都不能解除,以及出现足冷、耳聋、烦闷、咳嗽、呕吐的,便是将要发斑的征兆。成无己说:大热会损伤血液,热邪不能发散,里部实而表部虚,热邪便乘虚外出到皮肤而形成斑疹。应当谨慎,绝不可发汗;如果发汗,就会使腠理进一步开泄,更加重斑疹溃烂。此后各家所论述的,都同这一说法;我却认为不是这样。因为伤寒的邪气本来就是从外部侵入的,深入体内而不能解除后,又会从内部向外透出。这是邪气在表里之间相互乘袭,势必如此,并不是表虚证。只要使内外通达,邪气就一定会从表部解除。比如犀角地黄汤,是治疗发斑的重要方剂。人们只知道此汤能够凉血清毒,却不知道它善于解表散邪。若使用得当,必然会全身大汗,热邪立即解除,为什么不可以发汗呢?由此说来,凡是脉搏数快、没有汗出而表证仍然存在的,都必须仍从解表发散入手。凡治疗发斑,都必须审察病在表还是在里。如瘟疫不能解除、热邪进入血室、舌头焦干、烦热并发斑的,用犀角地黄汤。内外都发热,阳明经出现狂躁、大渴并发斑的,用白虎汤,或加人参。阳毒导致赤斑、胡言乱语并见血的,用阳毒升麻汤。疫疠发斑、大热而烦躁的,用三黄石膏汤。火邪郁结在经脉,寒邪不能解除,脉仍然滑数而发斑的,用一柴胡饮。阳明经有外邪,阳毒不能解除的,用升麻汤。脾肾本来虚弱,外邪不能解除而发斑的,用五柴胡饮。阳明表邪不能解除,因温热而发斑的,用柴胡白虎煎。温热毒邪旺盛,咽喉疼痛并发斑的,用玄参升麻汤。阴虚水亏、血分有热而发斑的,用玉女煎。阴虚血燥、大热大渴而发斑的,用归葛饮。内里虚弱而外邪实盛、阴盛格拒阳气而发斑的,用大温中饮。太阳、阳明经有恶热,大便秘结,邪毒停留在腑中而发斑的,用调胃承气汤。凡本来不是阳证却妄用寒凉药物的,往往会导致泄泻,使邪气内陷而不能解除。我常用大温中饮、理阴煎之类,温解寒邪并托邪外出,才得到大汗;汗后邪气外达,很多患者会出现赤斑、风饼,随着汗出而发,出现后又随即消退,片刻之间就痊愈了,因此救活了很多人。凡是寒毒形成的斑,从这里就可以看出:如果从内部托邪的力量不足,这种毒邪终究没有外出的机会,病情会一天比一天深入、一天比一天严重,就很难避免死亡了。这个道理非常细微,不可不仔细辨察。卷八·须集·伤寒典(下) 发黄(三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