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十六理集·杂证谟 劳倦内伤
一、凡饥饱劳倦,皆能伤人。盖人以饮食为生,饮食以脾胃为主,今饥饱不时,则胃气伤矣。又脾主四肢,而劳倦过度,则脾气伤矣。夫人以脾胃为养生之本,根本既伤,焉有不病?而人不知慎,病斯及矣。故有以劳倦致动虚火而病者,有以饥馁致伤中气而病者,或以劳倦之后,加之忍饥,或以忍饥之后,加之劳倦。然而两者之中,则尤以受饥为甚,所以饥时不可临病,饥时不可劳形,饥时不可受寒,饥时不可任性,饥时不可伤精,饥时不可酬应,知此数者,是即却病养生之道也。凡犯此者,岂惟贫贱者为然,而富贵者尤多有之,盖有势不容已,则未免劳心竭力,而邪得乘虚而入者,皆内伤不足之证也。奈时医不能察,无论虚实,悉曰伤寒,但知泻火逐邪及汗吐下三法,不知忘食忘劳,既困于己,再攻再削,又困于医,标本俱竭,其能生乎?余目睹受此害者多矣,恨不一时救正,其如沿习成风,释疑未易,故特演东垣大意,嘱笔于此,用效长夜之灯也,观者其三思焉。
卷之十六理集·杂证谟 劳倦内伤
论治(共四条)
凡因劳倦而无外感者,或身虽微热,而脉见缓大无力,全不紧数,或懒言嗜卧,或身常有汗,此即劳发之证,自与外感之头疼,脉紧,筋骨酸痛者不同,治宜以补养为主,气复则愈。虚在阳分者,宜四君子汤、五君子煎。虚在阴分者,三阴煎、五阴煎,或大小营煎。若脾胃中气受伤者,理中汤、养中煎。若血气俱虚者,五福饮、八珍汤,或十全大补汤。
一、劳倦饥饱不时,而致寒热往来者,以饥时脏气馁,劳时腠理开,腠理开则邪易感,脏气馁则邪易入,所以饥饱劳倦不慎者,多令人为头痛发热恶寒等证。虽曰此由内伤,而实有外感,虽有外感,而实以内伤。故东垣制补中益气汤,以参、、归、术,而加之升、柴,以助生长之气,使胃气上升,则气复于中,而阳达于外,此实和解之良法也。第今人以劳倦伤阴,而精血受病者为尤多,则、术之属,亦有不相宜者。兹余复制补阴益气煎,凡阳虚于下,水亏不能作汗,而邪有不解者,此方尤胜之。愚有治脾三方并补中益气汤论,在后饮食门,当参阅之。
一、劳倦感邪,以致伤寒,发热,头痛身痛,凡脉紧邪盛者,不得不从解散治之。若虚本不甚,而表邪不解者,宜正柴胡饮。若外邪兼火者,一柴胡饮。外邪兼寒者,二柴胡饮。
若气血微虚者,三柴胡饮,或四柴胡饮。其有虚甚而邪不易解者,宜理阴煎,或大温中饮,所不可缓也。
一、夏日暑热之时,或于道途,或于田野,过于劳倦,而身体薄弱者,最易伤暑,此亦劳倦之属,论治详暑证门阳暑条中。
卷之十六理集·杂证谟 劳倦内伤
辨脉
东垣曰:古人以脉上辨内外伤于人迎气口,人迎脉大于气口为外伤,气口脉大于人迎为内伤,此辨固是,但其说有所未尽耳。外感风寒皆有余之证,是从前客邪来也,其病必见于左手,左手主表,乃行阳二十五度。内伤饮食及饮食不节,劳役所伤,皆不足之病也,必见于右手,右手主里,乃行阴二十五度。故外感寒邪,则独左手人迎脉浮紧,按之洪大。紧者,后甚于弦,是足太阳寒水之脉;按之洪大而有力,中见手少阴心火之脉;丁与壬合,内显洪大,乃伤寒脉也。若外感风邪,则人迎脉缓,而大于气口一倍,或两倍、三倍。内伤饮食,则右寸气口脉大于人迎一倍;伤之重者,过在少阴则两倍,太阴则三倍,此内伤饮食之脉。
愚谓东垣发明内伤一证,其功诚为不小,凡其所论,有的确不易者,兹俱详述于后,或稍有疑似者,姑已置之。至若辨脉一条,则有不容不辨者,乃以左为人迎主表,右为气口主里;外感则左手人迎浮紧,内伤则右手气口脉大,此其长中之短也。夫人迎本阳明胃脉,在结喉两旁,气口本太阴肺脉,两手所同称也。迨晋之王叔和不知何所取义,突谓左为人迎,右为气口,左以候表,右以候里,而东垣宗之,故亦以为言,则大谬矣。且内伤外感之分,乃一表一里,不容紊也。如肝肾在左,岂无里乎?肠胃在右,岂非表乎?即如仲景之论伤寒,亦但以浮大为表,沉细为里。历溯仲景之前,以至仓、扁、轩、岐,初未闻有以左右言表里者。迨自叔和之后,则悉宗其谬,而传始讹矣。
译一、凡是饥饿、过饱和劳倦,都能损伤人体。人靠饮食生存,饮食又以脾胃为主;如今饥饱没有规律,胃气就会受到损伤。此外,脾主四肢,劳累过度,脾气也会受到损伤。人以脾胃作为养生的根本,根本已经受损,怎么会不生病呢?但人们不知道谨慎,疾病就这样发生了。所以有的人因劳倦而使虚火妄动并发病,有的人因饥饿而损伤中气并发病;也有的是劳倦以后又忍受饥饿,或忍饥以后又加以劳倦。然而两者相比,受饥饿的损伤尤其严重。因此饥饿时不可接近病人,饥饿时不可使身体劳累,饥饿时不可受寒,饥饿时不可任性妄为,饥饿时不可损伤精气,饥饿时不可应酬事务。懂得这几件事,就是避免疾病、保养生命的方法。凡是触犯这些禁忌的,难道只有贫贱之人才如此吗?富贵之人尤其多有这种情况。因为有些事情迫于形势不能停止,便不免劳心竭力,使邪气乘虚而入,这些都属于内伤不足的病证。可惜当时的医生不能辨察,不论虚实,全都说是伤寒,只知道用泻火逐邪以及汗、吐、下三种方法;却不知道病人已经因不进食、不休息而困乏,再用攻伐、削弱的方法,就又受到医生的损伤,表里和根本末端都耗竭了,哪里还能活下来呢?我亲眼见到遭受这种祸害的人太多了,只恨不能及时逐一挽救纠正。可是这种沿袭已久,已经形成风气,要消除疑惑并不容易,所以特意阐发东垣的主要观点,嘱托笔录于此,如同用来照亮长夜的一盏灯,希望读者对此再三思考。卷十六·理集·杂证谟:劳倦内伤 论治(共四条) 凡因劳倦而没有外感的,或者身体虽有轻微发热,但脉象缓大无力,完全不紧不数,或者懒于说话、喜欢睡卧,或者身体经常出汗,这就是劳发证;它与外感所致的头痛、脉紧、筋骨酸痛不同,治疗应以补养为主,正气恢复就会痊愈。虚在阳分的,宜用四君子汤、五君子煎。虚在阴分的,宜用三阴煎、五阴煎,或大营煎、小营煎。如果脾胃中气受到损伤,宜用理中汤、养中煎。如果气血都虚,宜用五福饮、八珍汤,或十全大补汤。一、劳倦和饥饱没有规律而导致寒热往来的,是因为饥饿时脏气虚弱,劳累时腠理开放;腠理开放,邪气就容易侵入,脏气虚弱,邪气就容易深入。因此饥饱劳倦而不加注意的人,多会出现头痛、发热、恶寒等症状。虽说这是由内伤引起的,但实际上也有外感;虽有外感,实际上又以内伤为根本。所以东垣创制补中益气汤,用人参、【原文缺字】、当归、白术,并加入升麻、柴胡,以帮助生长之气,使胃气上升,正气恢复于中焦,阳气通达于体表;这确实是和解法中的良方。只是如今的人因劳倦损伤阴精、精血受病的尤其多,所以【原文缺字】、白术之类的药,也有不适宜使用的情况。因此我又创制补阴益气煎;凡是下焦阳虚、水液亏少而不能发汗,邪气又不能解除的,这个方剂尤其有效。我所写的治脾三方以及补中益气汤论,放在后面的饮食门中,应当参阅。一、劳倦感受邪气而成为伤寒,出现发热、头痛、身体疼痛,凡是脉紧、邪气旺盛的,不得不采用解散邪气的治法。如果正虚并不严重,但表邪不解,宜用正柴胡饮。如果外邪兼有火邪,宜用一柴胡饮。如果外邪兼有寒邪,宜用二柴胡饮。如果气血稍有不足,宜用三柴胡饮,或四柴胡饮。如果虚损很重而邪气不易解除,宜用理阴煎,或大温中饮,这是不能耽搁的。夏日暑热时节,有的人在道路上或田野中劳倦过度,身体又较虚弱,最容易中暑;这也属于劳倦一类,具体论治详见暑证门阳暑条。卷十六·理集·杂证谟:劳倦内伤 辨别脉象 东垣说:古人通过人迎脉和气口脉来辨别人体的内伤、外伤;人迎脉大于气口脉,是外伤,气口脉大于人迎脉,是内伤。这种辨别本来是对的,但他的说法还有没有讲完的地方。外感风寒都是邪气有余的病证,是外来的邪气侵袭所致,病脉必定表现于左手;左手主表,阳气运行二十五度。饮食内伤、饮食不节以及劳役所致的损伤,都是正气不足的病证,脉象必定表现于右手;右手主里,阴气运行二十五度。所以外感寒邪时,只有左手的人迎脉浮而紧,按之洪大。紧脉比弦脉更明显,这是足太阳寒水经的脉象;按下去洪大而有力,其中又可见手少阴心经的脉象;丁火与壬水相合,内里显出洪大之象,这就是伤寒的脉象。如果外感风邪,人迎脉就会缓,并且比气口脉大一倍,或两倍、三倍。饮食内伤时,右手寸部的气口脉比人迎脉大一倍;损伤严重的,邪气经过少阴时脉大两倍,经过太阴时脉大三倍,这就是饮食内伤的脉象。我认为东垣阐明内伤这一病证,功劳确实不小;他所论述的内容,有许多确切而不可改变之处,现将这些详细写在后面,略有疑似之处的,暂且搁置不论。至于辨别脉象这一条,却有不能不辨明的地方:他把左手称为人迎、主表,把右手称为气口、主里;外感就说左手人迎脉浮紧,内伤就说右手气口脉大;这就是他学说中的长处,同时也是短处。人迎本来是足阳明胃经的脉,在喉结两旁;气口本来是手太阴肺经的脉,原本是两手都可称作这两个部位。到了晋代,王叔和不知根据什么意义,突然说左手是人迎,右手是气口,左手诊察表证,右手诊察里证;东垣又继承了这种说法,所以也这样论述,这就大错了。况且,内伤与外感的区别,是一属表、一属里,不能混淆。比如肝肾在左侧,难道就没有里证吗?肠胃在右侧,难道就不是表证吗?即使按照仲景论述伤寒,也只是把浮大脉归为表证,把沉细脉归为里证。从仲景以前上溯,直到仓公、扁鹊、黄帝、岐伯,起初从未听说过用左右来区分表里的说法。到了王叔和以后,世人全都奉行这种错误说法,传承也从此讹误了。
即无论六经之表里,而但以亲历所见者言之,如脉见紧数,此寒邪外感也,然未有左数而右不数者。又如所云左大者为风邪,右大者为饮食,则尤其不然。夫人生禀赋之常,凡右脉大者,十居八九,左脉大者,十居一二。若果阳邪在表,则大者更大,岂以右脉本大,而可认为食乎?若饮食在脏,则强者愈强,岂以左脉本强,而可认为寒乎?不知此之大而紧,则彼之小者亦必紧,彼之小而缓,则此之大者亦必缓,若因其偏强而即起偏见,则忘其本体者多矣。故以大小言,则脉体有不同,可以左右分也;若以迟疾言,则息数本相应,不可以左右分也。矧左表右里之说,既非经旨,亦非病征,乌足信哉!或曰:然则内伤外感何以辨之?曰:六脉俱有表里,左右各有阴阳。外感者,两手俱紧数,但当以有力无力分阴证阳证。内伤者,左右俱缓大,又必以有神无神辨虚邪实邪。然必察左右之常体,以参久暂之病因,斯可得脉证之真。不然,则表里误认,攻补倒施。自叔和至今,凡阴受其殃者,不知几多人矣,此不得不为辨正,以为东垣之一助也。此别有辨,在《类经·藏象类》第十一篇,所当互证。
卷之十六理集·杂证谟 劳倦内伤
述古(共三条)
李东垣曰:古之至人,穷阴阳之造化,究乎生死之际,所着《内经》,悉言人以胃气为本。盖人受水谷之气以生,所谓元气、谷气、营气、卫气、清气、春升生发之气,此六者以谷气上行,皆胃气之别称也。使谷气不得升浮,生长之令不行,则无阳以护其营卫,不任风寒,乃生寒热,皆脾胃之气不足所致也。然而与外感风寒之证颇同而理异。内伤脾胃,乃伤其气;外伤风寒,乃伤其形。伤外为有余,有余者泻之;伤内为不足,不足者补之。汗之、下之、吐之、克之,皆泻也;温之、和之、调之、养之,皆补也。内伤不足之病,苟误认作外感有余之病而反泻之,则虚其虚也。《难经》曰:实实虚虚,损不足而益有余,如此死者,医杀之耳。然则奈何?曰:惟当以甘温之剂,补其中,升其阳,甘寒以泻其火则愈。《内经》曰:劳者温之,损者温之。盖温能除大热,大忌苦寒之剂泻胃土耳。今立补中益气汤。
又曰:夫喜怒不节,起居不时,有所劳伤,皆损其气,气衰则火旺,火旺则乘其脾土。
脾主四肢,故困热无气以动,懒于言语,动作喘乏,表热自汗,心烦不安。当病之时,宜安心静坐以养其气,以甘寒泻其热火,以酸味收其散气,以甘温补其中气。经言劳者温之,损者温之是也。《金匮要略》曰:平人脉大为劳,虚极亦为劳。夫劳之为病,其脉浮大,手足烦热,春夏剧,秋冬火差,以黄建中汤治之,此亦温之之意也。
又曰:脾胃受劳役之疾,饮食又复失节,耽病日久,事息心安,饱食太甚,病乃大作。
故内伤饮食,则亦恶风寒,是营卫失守,皮肤间无阳以滋养,不能任风寒也。皮毛之绝,则心肺之本亦绝矣。盖胃气不升,元气不至,无以滋养心肺,乃不足之证也。计受病不一,饮食失节,劳役所伤,因而饱食,内伤者极多,外伤者间而有之。举世医者,往往将元气不足之证,便作外伤风寒表实之证,而反治心肺,是重绝其表也,安得不死乎?若曰不然,请以众人之耳闻目见者证之。向者壬辰改元,京师戒严,迨三月下旬,受敌者凡半月,解围之后,都人之不受病者,万无一二,既病而死者,继踵而不绝,都门十有二所,每日各门所送,多者二千,少者不下一千,似此者几三月。此百万人岂俱感风寒外伤者耶?大都人在围城中,饮食失节,劳役所伤,不待言而知。由其朝饥暮饱,起居不时,寒温失所,动经三两月,胃气亏之久矣,一旦饱食太过,感而伤人,而又调治失宜,其死也无疑矣。非惟大梁为然,远在真佑、兴定间,如东平,如太原,如凤翔,解围之后,病伤而死,无不皆然。余在大梁,凡所亲见,有发表者,有以巴豆推之者,有以承气汤下之者,俄而变结胸发黄,又以陷胸汤丸及茵陈汤下之,无不死者。盖初非伤寒,以调治差误,变而似真伤寒之证,皆药之罪也。往者不可追,来者犹可及,辄以生平已试之效,着《内外伤辨论》一篇,推明前哲之余论,历举近事之变故,庶几同志者,审其或中,触类而长之,免后人之横夭耳。
译即使不谈六经的表里,只根据亲身诊察所见来说:如果脉象紧而数,这是寒邪外感,但从未有过左脉数而右脉不数的情况。又如所谓左脉大是风邪、右脉大是饮食所伤的说法,就更不对了。人的正常禀赋一般是右脉偏大的十人中有八九人,左脉偏大的十人中只有一二人。如果真是阳邪在表,那么原本偏大的右脉会更加大,难道能因为右脉本来就大,便把它判作饮食所伤吗?如果饮食停留在脏腑,那么本来强的一侧会更加有力,难道能因为左脉本来就强,便把它判作寒证吗?要知道,这一侧脉大而紧,那么另一侧原本小的脉也一定会紧;另一侧脉小而缓,那么这一侧原本大的脉也一定会缓。若只因一侧偏强便产生片面看法,就大多会忘记脉象的正常本体。所以若以脉的大小来说,脉体有差异,可以分左右;若以脉的迟数来说,呼吸次数本来相互对应,就不能分左右。何况“左为表、右为里”的说法,既不符合经典本意,也不是疾病的征象,怎么值得相信呢?有人问:既然如此,那么内伤和外感应当怎样辨别呢?答:六部脉都各有表里,左右两侧也都各有阴阳。外感病,双手脉都紧而数,只应根据脉是否有力来区分阴证和阳证。内伤病,左右两侧脉都缓而大,还必须根据脉是否有神来辨别虚邪和实邪。但必须考察左右脉平常的形态,再结合疾病持续时间的长短和病因,这样才能得到脉象与证候的真实情况。否则就会把表里辨认错误,导致攻法和补法颠倒使用。从王叔和直到今天,因这种说法而暗中受到祸害的人,不知有多少;所以不得不加以辨析纠正,作为对李东垣学说的一点辅助。另有专门辨析,见《类经·藏象类》第十一篇,应当互相参证。卷之十六 理集·杂证谟 劳倦内伤 述古(共三条) 李东垣说:古代修养达到最高境界的人,穷尽阴阳变化的规律,探究生死的关键;他们所著的《内经》,全都说人的根本在于胃气。人依靠水谷之气而生,所谓元气、谷气、营气、卫气、清气以及春天向上升发、生长万物的气,这六种气都以谷气上行,本质上都是胃气的不同名称。如果谷气不能向上升发,生长的规律不能运行,就没有阳气来护卫营气和卫气,身体便不能抵御风寒,于是产生寒热等病,这些都是脾胃之气不足造成的。不过,这种病的表现与外感风寒证颇为相似,而病理却不同。内伤脾胃,是损伤了脾胃之气;外感风寒,是损伤了身体形体。外感所伤属于有余证,有余证应当用泻法;内伤所伤属于不足证,不足证应当用补法。发汗、攻下、催吐、克制病邪,都属于泻法;温补、调和、调理、滋养,都属于补法。内伤不足的病,如果误认为是外感有余的病,反而使用泻法,就是使原本虚弱的病情更加虚弱。《难经》说:把实证当作实证而再加重,把虚证当作虚证而再损耗,损害不足、助长有余;这样导致死亡,实在是医生杀死了病人。那么应当怎么办呢?答:只应使用甘温药剂,补益中气、升举阳气,再用甘寒药泄去火邪,这样就会痊愈。《内经》说:劳损的病应当用温法,虚损的病也应当用温法。这是因为温法能够消除大热,最忌用苦寒药来泻伤胃土。现在制定补中益气汤。又说:喜怒不能节制,起居没有规律,以及各种劳累损伤,都会损耗人体之气;气衰弱,火就旺盛,火旺盛便会乘袭脾土。脾主管四肢,所以会感到困倦发热,四肢无力活动,懒于说话,稍一动作就喘促疲乏,出现表热、自汗、心烦和不安。发病时,应当安定心神、静坐以养气;用甘寒药泄去热火,用酸味药收敛耗散的气,再用甘温药补益中气。经典所说“劳损用温法,虚损用温法”,就是这个意思。《金匮要略》说:平常人的脉象如果大,是劳病;虚弱到了极点,也属于劳病。劳病的表现是脉浮大、手足烦热,春夏病情加重,秋冬火热稍减,可用黄建中汤治疗;这也是采用温法的意思。又说:脾胃因劳作而受病,饮食又失去节制,疾病拖延日久;等事情停息、心情安定后,若吃得过饱,病情就会突然大为发作。所以饮食导致内伤时,也会厌恶风寒,这是因为营卫失去守护,皮肤之间没有阳气滋养,不能抵御风寒。皮毛的功能一旦衰绝,心肺的根本也就随之衰绝了。这是因为胃气不能上升,元气不能到达,无法滋养心肺,属于不足证。导致发病的情况不止一种:饮食失节、劳作损伤,随后又吃得过饱,因内伤发病的人极多,真正外伤风寒的只是偶尔有之。世上的医生往往把元气不足的病证当作外感风寒、表实证,反而损伤心肺,这等于进一步断绝人体的表阳,怎么能不死呢?如果有人说不是这样,请用众人亲耳听见、亲眼看见的事实来验证。从前壬辰年改换年号时,京城实行戒严;到三月下旬,百姓遭受敌军围困共半个月。解围以后,城中居民没有患病的,万个人中也不到一两个;患病而死的人接连不断。京城十二座城门,每天各门送出的死者,多的有两千,少的也不低于一千,这种情况持续了将近三个月。这上百万人难道都是感受风寒、受到外伤吗?大体说来,城中百姓在围城期间饮食失节、劳作受伤,这是不必说也能知道的。这是因为他早晨挨饿、晚上吃得过饱,起居没有规律,寒热失调,动辄持续三两个月,胃气亏虚已经很久了;一旦饮食过量,受到感触而损伤身体,又调治不当,他的死亡就毫无疑问了。不只是大梁如此,远在真祐、兴定年间,像东平、太原、凤翔等地,解围之后因患病受伤而死的人,也无不如此。我在大梁时,亲眼见到有人用发汗法治疗,有人用巴豆攻下,有人用承气汤泻下;不久便转变成结胸、发黄,又用陷胸汤、陷胸丸以及茵陈汤攻下,结果没有一个不死。这些病起初并不是伤寒,只因调治错误,才转变成类似真正伤寒的证候,都是药物造成的祸害。过去的事情无法挽回,但将来的事情还来得及补救;所以我把平生已经验证有效的经验,写成《内外伤辨论》一篇,推阐前代医家的余论,逐一列举近来的事例和变故,希望志同道合的人仔细审察其中或许正确之处,并由此类推扩充,以免后人横遭夭亡。
东垣辨气少气盛曰:外伤风寒者,其气壅盛而有余;内伤饮食劳役者,其口鼻中气皆短促不足以息。何以分之?盖外伤风寒者,心肺元气初无减损,又添邪气助之,使鼻气壅塞不利,面赤,其鼻中气不能出,并从口出,但发一言,必前轻后重,其声壮厉而有力者,乃有余之验也。伤风则决然鼻流清涕,其声嗄,其言响如从瓮中出,亦前轻而后重,高揭而有力,皆气盛有余之验也。内伤饮食劳役者,心肺之气先损,为热所伤,热既伤气,四肢无力以动,故口鼻中皆短气少气,上喘懒语,人有所问,十不欲对其一,纵勉强答之,其气亦怯,其声亦低,是其气短少不足之验也。明白如此,虽妇人女子亦能辨之,岂有医者反不能辨之乎?东垣辨头痛曰:内证头痛,有时而作,有时而止,外证头痛,常常有之,直须传入里实方罢,此内外证之不同也。
卷之十六理集·杂证谟 劳倦内伤
劳倦论列方
五福饮(新补六)养中煎(新热四)八珍汤(补十九)理中汤(热一)理阴煎(新热三)
大营煎(新补十四)小营煎(新补十五)四君子汤(补一)五君子煎(新热六)大温中饮(新散八)一柴胡饮(新散一)二柴胡饮(新散二)三柴胡饮(新散三)正柴胡饮(新散六)
十全大补汤(补二十)补中益气汤(补三十)补阴益气煎(新补十六)三阴煎(新补十一)
五阴煎(新补十三)
卷之十六理集·杂证谟 劳倦内伤
论外备用方
人参养营汤(补二一)当归黄汤(补九七热渴脉虚)
卷之十六理集·杂证谟 关格
经义
《六节藏象论》曰:人迎一盛病在少阳,二盛病在太阳,三盛病在阳明,四盛以上为格阳。寸口一盛病在厥阴,二盛病在少阴,三盛病在太阴,四盛以上为关阴。人迎与寸口俱盛四倍以上为关格。关格之脉羸,不能极于天地之精气,则死矣。
《终始篇》曰:人迎一盛,病在足少阳;一盛而躁,病在手少阳。人迎二盛,病在足太阳;二盛而躁,病在手太阳。人迎三盛,病在足阳明;三盛而躁,病在手阳明。人迎四盛,且大且数,名曰溢阳,溢阳为外格。脉口一盛,病在足厥阴,一盛而躁,在手心主。脉口二盛,病在足少阴,二盛而躁,在手少阴。脉口三盛,病在足太阴,三盛而躁,在手太阴。脉口四盛,且大且数者,名曰溢阴,溢阴为内关,内关不通,死不治。人迎与太阴脉口俱盛四倍以上,命曰关格,关格者,与之短期。以上俱有刺法,详载《类经·针刺类》。
《禁服篇》曰:寸口主中,人迎主外,两者相应,俱往俱来,若引绳大小齐等。春夏人迎微大,秋冬寸口微大,如是者,名曰平人。人迎四倍者,且大且数,名曰溢阳,溢阳为外格,死不治。必审按其寒热,以验其脏腑之病。寸口四倍者,名曰内关,内关者,且大且数,死不治。必审察其本末之寒温,以验其脏腑之病。
《脉度篇》曰:五脏不和则七窍不通,六腑不和则留结为痈。故邪在腑则阳脉不和,阳脉不和则气留之,气留之则阳气盛矣。阳气太盛则阴不利,阴脉不利则血留之,血留之则阴气盛矣。阴气太盛,则阳气不能荣也,故曰关。阳气太甚,则阴气弗能荣也,故曰格。阴阳俱盛,不得相荣,故曰关格。关格者,不得尽期而死也。
卷之十六理集·杂证谟 关格
论证(共四条)
关格一证在《内经》本言脉体,以明阴阳离绝之危证也,如《六节藏象论》《终始篇》《禁服篇》及《脉度》《经脉》等篇言之再四,其重可知。自秦越人《三难》曰:上鱼为溢,为外关内格。入尺为覆,为内关外格。此以尺寸言关格,已失本经之意矣。又仲景曰:在尺为关,在寸为格,关则不得小便,格则吐逆。故后世自叔和、东垣以来,无不以此相传,而竟置关格一证于乌有矣。再至丹溪,则曰此证多死,寒在上,热在下,脉两寸俱盛四倍以上,法当吐,以提其气之横格,不必在出痰也。愚谓两寸俱盛四倍,又安得为寒在上耶?且脉大如此,则浮豁无根,其虚可知,又堪吐乎?谬而又谬,莫此甚矣。夫《内经》云:人迎四倍,寸口四倍,既非尺寸之谓,而曰吐逆者,特隔食一证耳,曰不得小便者,特癃闭一证耳,二证自有本条,其与关格何涉?数子且然,况其他乎,又安望治此者之无谬哉!一、关格证在《内经》本以人迎察六腑之阳,寸口察五脏之阴,人迎盛至四倍以上,此阳明经孤阳独见,水不济火也,故曰格阳,格阳者,阴格于阳也。气口盛至四倍以上,此太阴经元阴无主,气不归精也,故曰关阴,关阴者,阳关于阴也。若人迎寸口俱盛至四倍以上,且大且数,此其阳气不藏,故阴中无阳,阴气不升,故阳中无阴,阴阳相离,故名关格也。凡见此者,总由酒色伤肾,情欲伤精,以致阳不守舍,故脉浮气露,亢极如此,此则真阴败竭,元海无根,是亢龙有悔之象,最危之候也。
译东垣辨别气少和气盛说:外感风寒的人,气机壅盛而有余;内伤饮食、劳作的人,口鼻中的气息都短促,呼吸不足。怎样区分这两种情况呢?外感风寒的人,心肺元气起初并没有减少,又有邪气助长,所以鼻息壅塞不畅,面色发红;鼻中的气不能从鼻孔呼出,只能一并从口中呼出。他每说一句话,声音一定前轻后重;声音洪亮严厉而有力,这是气有余的证据。伤风时必定鼻流清涕,声音嘶哑,说话的声音像从坛子里传出来一样,也是前轻后重,声音高亢而有力,这些都是气盛有余的证据。内伤饮食、劳作的人,心肺之气先已受损,又被热邪伤害;热邪既损伤气,四肢便无力活动。因此口鼻中的气息都短促微弱,喘促而懒于说话。别人来询问时,十句话中连一句都不愿回答;即使勉强回答,气息也怯弱,声音也低沉,这就是气短气少、不足的证据。区别既然如此明白,即使妇女也能辨别,难道医生反而不能辨别吗?东垣辨别头痛说:内伤所致的头痛,有时发作,有时停止;外感所致的头痛,则经常存在,直到邪气传入里部、形成实证才会停止,这就是内外证候的不同。卷之十六 理集·杂证谟 劳倦内伤 劳倦论所列方剂 五福饮(新补六)、养中煎(新热四)、八珍汤(补十九)、理中汤(热一)、理阴煎(新热三)。大营煎(新补十四)、小营煎(新补十五)、四君子汤(补一)、五君子煎(新热六)、大温中饮(新散八)、一柴胡饮(新散一)、二柴胡饮(新散二)、三柴胡饮(新散三)、正柴胡饮(新散六)。十全大补汤(补二十)、补中益气汤(补三十)、补阴益气煎(新补十六)、三阴煎(新补十一)。五阴煎(新补十三)。卷之十六 理集·杂证谟 劳倦内伤 论外备用方 人参养营汤(补二一)、当归黄汤(补九七,热渴脉虚)。卷之十六 理集·杂证谟 关格 经典义理 《六节藏象论》说:人迎脉比正常旺盛一倍,病在少阳;旺盛二倍,病在太阳;旺盛三倍,病在阳明;旺盛四倍以上,称为格阳。寸口脉比正常旺盛一倍,病在厥阴;旺盛二倍,病在少阴;旺盛三倍,病在太阴;旺盛四倍以上,称为关阴。人迎脉和寸口脉都旺盛到正常的四倍以上,称为关格。关格证的脉象衰弱,不能充分获得天地间的精气,便会死亡。《终始篇》说:人迎脉旺盛一倍,病在足少阳;旺盛一倍而且躁动,病在手少阳。人迎脉旺盛二倍,病在足太阳;旺盛二倍而且躁动,病在手太阳。人迎脉旺盛三倍,病在足阳明;旺盛三倍而且躁动,病在手阳明。人迎脉旺盛四倍,既大又数,称为溢阳;溢阳属于外格。脉口旺盛一倍,病在足厥阴;旺盛一倍而且躁动,病在手心主。脉口旺盛二倍,病在足少阴;旺盛二倍而且躁动,病在手少阴。脉口旺盛三倍,病在足太阴;旺盛三倍而且躁动,病在手太阴。脉口旺盛四倍,既大又数,称为溢阴;溢阴属于内关,内关不通,死亡而无法救治。人迎脉和太阴脉口都旺盛到正常的四倍以上,称为关格;患关格的人,寿命很短。以上各证都有针刺治疗方法,详细记载在《类经·针刺类》中。《禁服篇》说:寸口脉主内,人迎脉主外;两者相互对应,一起往来,就像牵引的绳子一样,大小均匀相等。春夏季节人迎脉稍大,秋冬季节寸口脉稍大,这样的就是正常人。人迎脉旺盛四倍,既大又数,称为溢阳;溢阳属于外格,死亡而无法救治。必须仔细诊察并按验其寒热,以验证脏腑的病变。寸口脉旺盛四倍,称为内关;内关脉既大又数,死亡而无法救治。必须仔细察看病情本末的寒温,以验证脏腑的病变。《脉度篇》说:五脏不和,七窍就不能通利;六腑不和,邪气就停留凝结而形成痈。所以邪气在六腑时,阳脉就不调和;阳脉不调和,气就停留;气停留,阳气就会旺盛。阳气过于旺盛,阴气就不能通利;阴脉不通利,血就会停留;血停留,阴气就会旺盛。阴气过于旺盛,阳气就不能运行滋养,所以称为“关”。阳气过于亢盛,阴气就不能运行滋养,所以称为“格”。阴阳两气都过于旺盛,不能相互运行滋养,所以称为“关格”。患关格的人,不能活到应有的寿命便会死亡。卷之十六 理集·杂证谟 关格 论述证候(共四条) 关格这一证候,《内经》原本是用来说明脉体的,表明阴阳分离、即将断绝的危重证候。《六节藏象论》《终始篇》《禁服篇》以及《脉度》《经脉》等篇反复论述,可见其重要性。自秦越人在《三难》中说:“脉上越鱼际部位,叫作溢,是外关内格。” 脉进入尺部,叫作覆,是内关外格。这种用寸部和尺部来说明关格的说法,已经失去了经典原本的含义。后来仲景又说:“脉在尺部叫关,在寸部叫格;关证会小便不通,格证会呕吐。” 因此后世从王叔和、李东垣以来,无不沿袭这种说法,竟然把关格这一证候的本义置之不顾了。到了朱丹溪,他却说这种病证多半会死亡,是寒邪在上、热邪在下;如果脉象两寸部都盛大到超过常态四倍,按治法应当催吐,以提起被横向阻隔的气,不一定要吐出痰来。我认为,既然两寸部的脉象都盛大到四倍,又怎么能说是寒邪在上呢?况且脉象这样洪大,必然浮大空豁而无根,其虚弱是显而易见的,又怎么能用吐法呢?错误之中又有错误,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内经》说:人迎脉四倍、寸口脉四倍,这里说的既不是寸脉和尺脉,而是说吐逆只特指隔食一种病证,说不得小便只特指癃闭一种病证;这两种病证各有专门条文,同关格有什么关系呢?几个医家尚且如此,何况其他人呢?又怎么能指望治疗这种病的人不出错呢!一、关格证在《内经》中,本来是通过人迎脉察看六腑的阳气,通过寸口脉察看五脏的阴气。人迎脉旺盛达到四倍以上,这是阳明经孤独的阳气单独显露,是水不能制约火,所以称为格阳;所谓格阳,就是阴气格拒于阳气。气口脉旺盛达到四倍以上,这是太阴经的元阴失去主宰,气不能归于精,所以称为关阴;所谓关阴,就是阳气被关闭在阴气之中。如果人迎脉和寸口脉都旺盛到四倍以上,并且脉大而数,这是阳气不能潜藏,所以阴中没有阳;阴气不能上升,所以阳中没有阴。阴阳彼此分离,因此称为关格。凡出现这种情况,总是由于酒色损伤肾脏、情欲损伤精气,以致阳气不能固守本位,所以脉象浮大、气息外露,亢盛到了这种程度。这是阴精真正衰败枯竭、元气之海失去根基的表现,正如亢龙有悔的象征,是最危险的征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