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二十四心集·杂证谟 痢疾
一、痢疾之病,多病于夏秋之交,古法相传,皆谓炎暑大行,相火司令,酷热之毒蓄积为痢,今人所宗,皆此一说。夫痢因于暑而言其为热,岂不宜然,然炎热者,天之常令也,当热不热,必反为灾;因热贪凉者,人之常事也,过食生冷,所以致痢。多见人之慎疾者,虽经盛暑,不犯寒凉,则终无泻痢之患,岂其独不受热乎?此其病在寒邪,不在暑热,病在人事,不在天时,从可知矣。但胃强气实者,虽日用水果之类,而阳气能胜,故不致疾。其次之者,虽未即病,而日用日积,迨夫大火流西,新凉得气,则伏阴内动,乘机而起,故寒湿得以犯脾者,多在七八月之间,此阳消阴长之征,最易见也。再其次者,多以脾肾本弱,则随犯随病,不必伏寒,亦不必待时,尤为易见。夫以生冷下咽,泻痢随起,岂即化而为热乎?奈何近代医流,止见此时之天热,不见此人之脏寒,但见痢证,开口便言热毒,反以寒凉治生冷,是何异雪上加霜乎!俗见相同,死者不可胜言矣。
或曰:然亦有用寒药而愈者何也?曰:以胃强阳盛之人,而得湿成热者,亦有之;以元气壮实,而邪不胜正者,亦有之,此皆可以寒治而愈,亦可以通利而愈,而此辈极少。以胃弱阳虚而因寒伤脏者,此辈极多,若再用寒凉,或妄加荡涤,则无有不死,凡今以痢疾而致死者,皆此类也。观丹溪曰:泻痢一证,属热者多,属寒者少。戴原礼曰:以酷热之毒,至秋阳气始收,火气下降,因作滞下之证,皆大谬之言也,不可信之,因作俚词以志其戒。
卷之二十四心集·杂证谟 痢疾
俚词曰
夏日多炎,阴邪易入。暑热是主,风寒是客,身不被风,疟从何致?口不受寒,痢从何得?治必求本,轩岐金石。志此微言,可为医则。
卷之二十四心集·杂证谟 痢疾
论泻痢虚实(共三条)
凡治痢疾,最当察虚实,辨寒热,此泻痢中最大关系,若四者不明,则杀人甚易也。
一、实证之辨,必其形气强壮,脉息滑实,或素纵口腹,或多胀满坚痛,及年少新病,脾气未损者,方可用治标之法,微者行之,利之,甚者泻之。
一、虚证之辨,有形体薄弱者,有颜色清白者,有脉虽紧数而无力无神者,有脉见真弦而中虚似实者,有素禀阳衰者,有素多淡素者,有偶犯生冷者,有偶中雨水阴寒者,有偶因饮食不调者,有年衰脾弱者。以上诸证,凡其素无纵肆,而忽患泻痢,此必以或瓜或果,或饮食稍凉,偶伤胃气而然,果何积之有?又何热之有?总惟脾弱之辈,多有此证。故治此者,只宜温调脾肾,但使脾温则寒去,即所以逐邪也。且邪本不多,即用温补健脾,原无妨碍,不过数剂,自当全愈。切不可妄云补住邪气,而先用攻积、攻滞及清火等药,倘使脾气再伤,则轻者反重,重者必危矣。
卷之二十四心集·杂证谟 痢疾
论泻痢寒热
凡泻痢寒热之辨,若果是热,则必畏热喜冷,不欲衣被,渴甚饮水,多亦无碍,或小便热涩而痛,或下痢纯血鲜红,脉息必滑实有力,形气必躁急多烦。若热证果真,即宜放手凉解,或兼分利,但使邪去,其病自愈。若无此实热诸证,而泻痢有不止者,必是虚寒,若非温补脾肾,必不能愈,即有愈者,亦必其元气有根,待其来复而然。勿谓虚寒之证,有不必温补而可以愈者,或治痢必宜寒凉,而寒凉亦可无害者,皆见有未真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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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积垢
凡腹中积聚之辨,乃以饮食之滞,留蓄于中,或结聚成块,或胀满硬痛,不化不行,有所阻隔者,乃为之积,此皆粕成形之属,所当逐也。今人不能辨察,但见痢如脓垢者,皆谓之积,不知此非粕之属,而实附肠着脏之脂膏,皆精血之属也。无论瘦人、肥人皆有此脂,但肥者脂浓,瘦者脂薄,未有无脂者也。若果无脂,则肠脏之间,岂容单薄赤露,非惟藩篱不固,而且脏必易伤,无是理也。今之凡患泻痢者,正以五内受伤,脂膏不固,故日剥而下。若其脏气稍强,则随去随生,犹无足虑;若脏气至败,剥削至尽,或以久泻久痢,但见血水,及如屋漏水者,此在庸人云:其积聚已无,反称为善,而不知脂膏刮尽则败竭,极危之候也。使今后医家,但识此为脂膏而本非积聚,则安之固之且不暇,而尚敢云攻之逐之,或用苦寒以滑之利之者否。
卷之二十四心集·杂证谟 痢疾
论五色
译一、痢疾多发生在夏秋交替之时。古代流传的治法都认为,炎热的暑气盛行,相火当令,酷热之毒积聚体内而成为痢疾;如今医家所遵从的也都是这种说法。痢疾由暑邪引起,因而说它属于热证,难道不是这样吗?然而炎热是天气的正常时令,到了该热的时候却不热,反而必然会成为灾害。因炎热而贪图凉爽,是人的常情;过多食用生冷食物,所以导致痢疾。常见那些谨慎保养身体的人,即使经历盛暑,也不接触寒凉之物,最终便没有发生泄泻、痢疾,难道他们唯独不受暑热影响吗?由此可知,这种病在于寒邪,不在于暑热;在于人的行为,不在于天气时令。但胃气强盛、体质充实的人,即使每天吃水果之类的食物,阳气也能胜过寒邪,所以不会发病。体质次一等的人,虽然没有立即发病,但寒凉食物日积月累,等到盛夏过去、太阳西斜、初秋凉气到来时,潜伏的阴寒便在体内发动,乘机发作。所以寒湿能够侵犯脾胃,多在七八月之间,这是阳气消退、阴气增长的征象,最容易看出来。再差一些的人,脾肾本来就虚弱,因此一受到侵犯便立即发病,不必等寒邪潜伏,也不必等待特定时令,更容易看出这一点。把生冷食物咽下去,泄泻、痢疾随即发生,难道这些食物当即就化成热了吗?为什么近代医家只看见当时天气炎热,却看不见病人脏腑寒冷?一见痢疾,张口便说是热毒,反而用寒凉药治疗因生冷所致的病,这和在雪上再加霜有什么区别?世俗的看法都相同,因此死亡的人多得数不清。有人问:可是也有使用寒药而痊愈的,这是为什么?回答:胃气强盛、阳气旺盛的人,由湿邪形成热证,这种情况也是有的。元气强壮充实、邪气不能胜过正气的人,也有这种情况;这些人既可以用寒药治疗痊愈,也可以用通利的方法治疗痊愈,但这类人极少。胃弱阳虚、因寒邪损伤脏腑的人却极多;如果再使用寒凉药,或妄加攻下荡涤,没有不死亡的。如今因痢疾而死亡的人,都是这一类。朱丹溪认为:泻痢这种病,属于热证的多,属于寒证的少。戴原礼说:认为暑热之毒到了秋天,阳气开始收敛、火气下降,于是形成痢疾,这是非常错误的说法,不能相信。因此我作了几句通俗的话来记下这个警戒。《景岳全书》卷二十四心集·杂证谟·痢疾 通俗诗说:夏天天气多炎热,阴寒邪气容易侵入。暑热是主要因素,风寒是外来因素;身体没有受到风邪侵袭,疟疾从哪里发生?口中没有受到寒邪侵袭,痢疾又从哪里得来?治疗疾病一定要追究根本,这是轩辕黄帝、岐伯以及金石之言所强调的。记下这些浅显的话,可以作为行医的准则。《景岳全书》卷二十四心集·杂证谟·痢疾 论泻痢的虚实(共三条) 凡是治疗痢疾,最应当察看虚实、辨别寒热;这是泻痢中关系最大的事项。如果这四点不能辨明,杀人就很容易了。一、辨别实证,必须是形体和气力强壮,脉象滑而有力;或者平素饮食不节、任意多食;或者经常腹胀满、坚硬而疼痛;以及年轻、刚得病、脾气尚未受损的人,才可以采用先治标的方法。病情轻的,可以疏通、通利;病情重的,可以攻下。一、辨别虚证,有形体瘦弱的,有面色清白的,有脉象虽然紧而数却无力无神的,有脉象呈现真正弦脉而内里虚弱、表面似实的,有平素禀赋阳气衰弱的,有平素多吃清淡素食的,有偶尔吃了生冷食物的,有偶尔受到雨水阴寒侵袭的,有偶尔因饮食失调而发病的,有年老脾弱的。以上各种情况,凡是平素没有饮食放纵,却突然患上泻痢的,一定是因为吃了瓜果,或饮食稍微偏凉,偶然损伤了胃气所致;哪里会有什么食积呢?又哪里会有什么热呢?总的来说,脾气虚弱的人,大多有这种病证。所以治疗这种病,只适宜温暖、调理脾肾;只要脾脏温暖,寒邪就会去除,这也就是驱逐邪气。况且邪气本来就不多,即使用温补之法健运脾气,原本也没有妨碍,不过服用几剂药,自然就会痊愈。切不可妄称补法会把邪气留住,而先使用攻食积、攻痞滞以及清火等药物。假如脾气再次受到损伤,病情轻的反而会加重,病情重的必然危险。《景岳全书》卷二十四心集·杂证谟·痢疾 论泻痢的寒热 凡辨别泻痢的寒热,如果确实是热证,就一定怕热而喜欢冷,不愿盖衣被,口渴很重而饮水很多也没有妨碍;或者小便灼热、涩滞、疼痛;或者下痢纯是鲜红色血液;脉象一定滑实有力,形体和气色一定烦躁急迫、烦闷不安。如果热证确实属实,就应当放手采用寒凉清解之法,或兼用分利水湿之法;只要邪气去除,病就会自行痊愈。如果没有这些实热证候,而泻痢仍然不止,一定是虚寒;如果不温补脾肾,就一定不能痊愈。即使有痊愈的,也一定是因为元气根基尚存,等元气自行恢复才痊愈的。不要认为虚寒证有时不必温补也能痊愈,或者认为治疗痢疾一定应该用寒凉药、使用寒凉药也不会有害;这些看法都是因为还没有真正辨明病情。《景岳全书》卷二十四心集·杂证谟·痢疾 论食积和垢物 凡辨别腹中的积聚,是指饮食停滞、留蓄在体内,或结聚成块,或胀满、坚硬、疼痛,不能消化、不能运行,形成阻隔,这才叫作积。这些都是食物糟粕形成有形之物,应该攻逐。现在的人不能加以辨察,只要见到痢疾中有脓垢样物,就都称为积,却不知道这不是食物糟粕,而实际上是附着在肠道、脏腑上的脂膏,属于精血。无论瘦人还是胖人都有这种脂膏,只是胖人的脂膏厚,瘦人的脂膏薄,从来没有完全没有脂膏的人。如果果真没有脂膏,那么肠道和脏腑之间怎么能容许只有单薄的组织、毫无遮挡地暴露呢?那样不仅屏障不牢固,脏腑也一定容易受伤,这是没有道理的。如今凡是患泻痢的人,正是因为五脏六腑受到损伤,脂膏不能牢固附着,所以每天被剥脱而排出。如果脏腑之气还稍微强健,脂膏随脱随生,尚且没有什么可担忧的;如果脏腑之气已经极度衰败,脂膏被剥削殆尽,或者因为久泻久痢,只见血水,或排出像屋檐漏水一样的稀液,庸医却说:食积已经没有了,反而称这是好现象,却不知道脂膏被刮尽就会导致脏腑衰败耗竭,这是极其危险的征候。假如今后的医家都能认识到这些是脂膏而本来不是食积,那么安定、固护它还来不及,哪里还敢说要攻伐、驱逐,或者使用苦寒药使其滑利、通利呢?《景岳全书》卷二十四心集·杂证谟·痢疾 论痢疾排出物的五种颜色
凡五色之辨,如下痢脓垢之属,无非血气所化,但白者其来浅,浮近之脂膏也。赤者其来深,由脂膏而切肤络也。下纯血者,多以血为热迫,故随溢随下,此其最深者也。若紫红、紫白者,则离位稍久,其下不速,而色因以变,或未及脉络,此其稍浅者也。若红白相兼者,此又其浅深皆及者也。大都纯血鲜红者多热证,以火性急速,迫而下也;紫红紫白者少热证,以阴凝血败,损而然也,纯白者无热证,以脏寒气薄,滑而然也。然有以无红而亦因热者,此以暴注之类,而非下痢之谓也;有以紫红虽多而不可言热者,此以阴络受伤,而非暴注之比也。若辨黄黑二色,则凡黄深而秽臭者,此有热证,亦有寒证;若浅黄色淡不甚臭,而或兼腥馊气者,此即不化之类,皆寒证也;黑而浓浓大臭者,此焦色也,多有火证;若青黑而腥薄者,此肝肾腐败之色也,犹以为热,其谬甚矣。虽五色之辨,大约如此,然痢之见血者,无非阴络受伤,即或寒或热,但伤络脉,则无不见血,故不可以见血者,必认为热也。凡临此证,当必以脉色、形气、病因兼而察之,庶不致有疑似之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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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腹痛
凡泻痢腹痛,有实热者,有虚寒者。实热者,或因食积,或因火邪。但食积之痛,必多胀满坚硬,或痛而拒按,此必有所停滞,微者宜行其滞,甚者宜泻而逐之。火邪之痛,必有内热等证,方宜清之利之。然邪实于中者,必多气逆,故凡治痛之法,无论是火是食,皆当以行气为先,但宜察药性之寒热,择而用之可也。虚寒之痛,尤所当辨,盖凡泻痢之痛,多由寒气之在脏也。经曰:痛者,寒气多也,有寒故痛也。又曰:病痛者,阴也。故凡人有过食生冷,或外受寒气,即能腹痛,此可知也。寒在中者,治宜温脾,寒在下者,治宜温肾也。再若虚寒刮痛之义,则人多不知,盖元气不足于内,则虽无外受寒邪,而中气不暖,即寒证也。所以泻痢不能止,饮食不能化,而病有不能愈,正以阳虚多寒也。且泻痢不止,胃气既伤,膏血切肤,安能不痛?此其为痛,乃因剥及肠脏而然。是以痢因于痛,痛因于痢,故凡以寒侵腑脏及脉络受伤,血动气滞者,皆能为痛。但察其不实不坚,或喜揉按,或喜暖熨,或胸腹如饥而不欲食,或胃脘作呕而多吞酸,但无实热等证,则总属虚寒,安得谓痛必因积,积皆实证耶?凡治虚寒之痛者,速宜温养脏气,不得再加消伐,致令动者愈动,滑者愈滑,必至危矣。若谓诸痛不宜补,必待痛定然后可用,则元气日去,终无定期。尝见一医云:痢疾须过七日,方可用补。而不知六日已死,执迷不悟,愚亦甚矣!但其痛之甚者,当于温补药中稍加木香以顺其气,或多加当归以和其血,俟痛稍减,则当去此二味,盖又恐木香之耗气,当归之滑肠也。若寒在下焦而作痛者,必加吴茱萸,其或痛不至甚,则但以温补脾肾为主,使脾肾渐安,则痛当自止,此不必治其痛也。
卷之二十四心集·杂证谟 痢疾
论里急后重
凡里急后重者,病在广肠最下之处,而其病本则不在广肠,而在脾肾。凡热痢、寒痢、虚痢皆有之,不得尽以为热也。盖中焦有热,则热邪下迫,中焦有寒,则寒邪下迫,脾肾气虚,则气陷下迫。欲治此者,但当察其所因,以治脾肾之本,则无有不愈。然病在广肠,已非食积,盖食积至此,泻则无留,而所留者,惟下陷之气,气本无形,故虽若欲出而实无所出,无所出而又似欲出,皆气之使然耳。故河间之用芍药汤,谓行血则便自愈,调气则后重除,是固然矣。然调气之法,如气热者凉之则调,气寒者温之则调,气虚者补之则调,气陷者举之则调,必使气和,乃为调气行血之法,其义亦然。若但以木香、槟榔、当归、大黄行血散气之属谓之调和,不知广肠最远,药不易达,而所行所散者,皆中焦之气耳。且气既下陷,而复以行之散之,则气必更陷,其能愈乎?矧痢止则后重自止,未有痢不愈而后重能愈者也,故凡欲治此者,但当以治痢为主。
卷之二十四心集·杂证谟 痢疾
论大孔肿痛
凡病痢疾,多有大孔肿痛者,其故何也?盖脾胃不和,则水谷之气失其正化,而浊恶难堪之味出诸孔道,此痛楚之不能免也。又若火因泻陷,阳为阴逐,则胃中阳气并逼于下,无从解散,此肿之所由生也。所以痢多则痛多,痢少则痛少,痛与不痛,亦由气之陷与不陷耳。故无论寒痢、热痢,大孔皆能为痛,不能谓痛必由热也。欲治此者,但治其痢,痢止则肿痛自散,亦如后重之法也。自丹溪云:大孔痛因热流于下,木香、槟榔、芩、连加炒干姜主之,是但知火能为肿为痛,亦焉知元阳之下陷也。后人所宗,皆其法也,凡虚寒之辈,其不能堪此亦多矣。
卷之二十四心集·杂证谟 痢疾
论口渴
译凡辨别五种颜色,如下痢脓垢之类,无不是血气所化;只是白色的病变来源较浅,是浮于表面、接近肠道的脂膏。红色的病变来源较深,是从脂膏进一步损及皮肤和络脉。排出纯血的,多是血液受到热邪逼迫,所以随溢出随即排下,这是病变最深的情况。紫红色、紫白色的,是脱离原位已经稍久,排出不快,颜色因此发生变化;有的还没有损及脉络,这是病变较浅的情况。红白相杂的,则是病变既涉及较浅处,也涉及较深处。大体来说,排出纯鲜红色血液的多属热证,因为火性急速,逼迫血液向下排出;紫红色、紫白色的少属热证,是因为阴寒凝滞、血液败坏受损所致;纯白色的没有热证,是因为脏腑寒冷、气血薄弱,排出物滑泄而成。然而,也有不见红色却同样由热引起的,这是暴注下泄之类,并不是下痢所说的情况;也有紫红色虽然很多却不能说是热证的,这是阴络受损,并不同于暴注下泄。至于辨别黄色和黑色,凡是黄色深、污秽而且臭的,既可能有热证,也可能有寒证;如果是浅黄色、颜色淡而不太臭,或者兼有腥味、馊味,这是食物没有消化的情况,都属于寒证;黑色而浓稠、气味极臭的,是焦黑之色,多有火证;如果青黑而稀薄、带腥味,这是肝肾腐败的颜色;还把它认为是热证,错误就太严重了。虽然五种颜色大致可以这样辨别,但痢疾中出现血的,无不是阴络受到损伤;无论寒证还是热证,只要损伤络脉,就没有不出血的,所以不能因为见血,就一定认定是热证。面对这种病证时,应当把脉象、面色、形体气力和发病原因结合起来察看,这样才不至于因相似难辨而误诊。《景岳全书》卷二十四心集·杂证谟·痢疾 论腹痛 凡泻痢引起的腹痛,有实热证,也有虚寒证。实热所致的腹痛,有的因食积引起,有的因火邪引起。食积引起的疼痛,一定多有胀满、坚硬,或者疼痛而拒绝按压;这一定是有食物停滞,病情轻的适宜疏通停滞,病情重的适宜攻下以驱逐。火邪引起的疼痛,一定有内热等证候,这时适宜清热、通利。但是邪气实在体内时,往往气机逆乱,所以凡是治疗疼痛的方法,无论是火邪还是食积,都应当把行气放在首位;只需察看药性的寒热,选择使用即可。虚寒所致的疼痛尤其应当辨别,因为泻痢的疼痛大多是脏腑中有寒气造成的。医经说:疼痛,是寒气较多;有寒,所以疼痛。又说:有疼痛的疾病,属于阴。所以人如果吃了过多生冷食物,或从外界受到寒气侵袭,就能发生腹痛,这是可以说明的。寒邪在中焦,治疗宜温暖脾脏;寒邪在下焦,治疗宜温暖肾脏。再说虚寒导致的刮痛,很多人尤其不了解。因为体内元气不足,即使没有从外界受到寒邪,中气不温暖,也属于寒证。所以泻痢不能停止,饮食不能消化,疾病不能痊愈,正是因为阳气虚弱而寒邪偏多。况且泻痢不止,胃气已经受伤,脂膏和血液又被损及肌肤,怎么能不疼痛呢?这种疼痛,是由于剥损已经涉及肠道和脏腑所造成的。因此,痢疾可以因疼痛而起,疼痛也可以因痢疾而起;凡是寒邪侵入腑脏,或脉络受伤、血液妄动、气机阻滞,都能引起疼痛。只要察看其腹部不充实、不坚硬,或者喜欢揉按,或者喜欢温暖熨敷,或者胸腹像饥饿却不想吃东西,或者胃脘恶心想吐、经常吞酸,但没有实热等证候,总属于虚寒,怎么能说疼痛一定是食积引起,食积都属于实证呢?凡治疗虚寒所致的疼痛,应当赶快温补、调养脏腑之气,不可再使用消导攻伐之法,以免使本来动荡的更加动荡,使本来滑泄的更加滑泄,最终必然导致危险。如果说各种疼痛都不适宜补益,必须等疼痛停止后才可以使用补法,那么元气会一天天耗损,疼痛终究没有停止的时候。我曾见一位医生说:痢疾必须过了七天,才可以使用补法。却不知道病人第六天就已经死了,还执迷不悟,实在太愚蠢了!只是疼痛很重的,应当在温补药中稍微加入木香,使气机顺畅;或者多加入当归,以调和血液。等疼痛稍微减轻,就应当去掉这两味药,因为又担心木香耗伤元气、当归使肠道滑泄。如果寒邪在下焦而引起疼痛,一定要加入吴茱萸;如果疼痛并不严重,就只以温补脾肾为主,使脾肾逐渐安定,疼痛自然会停止,这种情况下不必专门治疗疼痛。《景岳全书》卷二十四心集·杂证谟·痢疾 论里急后重 凡是里急后重,病变在大肠最下端的部位,但疾病的根本不在大肠,而在脾肾。热痢、寒痢、虚痢都有这种情况,不能一概认为是热证。这是因为中焦有热,热邪就向下逼迫;中焦有寒,寒邪就向下逼迫;脾肾之气虚弱,气就下陷而向下逼迫。想要治疗这种病,只应察明病因,治疗脾肾的根本,这样就没有不能痊愈的。但是病变虽然在大肠,已经不是食积了;食积到了这里,随着泻下就不会停留,而留下的只是下陷之气。气本来没有形体,所以看起来好像想排出,实际上没有东西可排;没有东西可排,却又好像想排出,都是气在起作用。所以刘河间使用芍药汤,认为使血液运行,大便自然会恢复正常;调理气机,后重就会消除,这个道理本来是对的。然而调理气机的方法是:气热就用寒凉法使之调和,气寒就用温热法使之调和,气虚就用补法使之调和,气下陷就用升提法使之调和;一定要使气机调和,这才是调气行血的方法,道理也是如此。如果只把木香、槟榔、当归、大黄等行血散气之类的药称作调和,却不知道大肠位置最深远,药力不容易到达;这些药所推动、所疏散的,都只是中焦之气。况且气已经下陷,再用药使它运行、疏散,气一定会陷得更深,这样怎么能够痊愈呢?何况痢疾停止以后,后重自然会停止;从来没有痢疾没有痊愈而后重能够单独痊愈的。因此凡想治疗这种病,都应当以治疗痢疾为主。《景岳全书》卷二十四心集·杂证谟·痢疾 论肛门肿痛 凡是患痢疾的人,多有肛门肿痛,这是什么原因呢?这是因为脾胃不协调,水谷的精微和糟粕不能正常转化,浑浊恶臭、难以忍受的排泄物从肛门排出,所以疼痛难以避免。又因为火邪随着泻下而下陷,阳气被阴寒驱逐,胃中的阳气一同被逼迫到下部,无法疏散,所以产生肿胀。因此痢疾次数多,疼痛就多;痢疾次数少,疼痛就少。疼痛还是不痛,也取决于气是否下陷。所以无论寒痢还是热痢,肛门都可能疼痛,不能说疼痛一定是热邪造成的。想要治疗这种情况,只需治疗痢疾;痢疾停止,肿痛自然消散,这与治疗后重的方法相同。朱丹溪说:肛门疼痛是热邪向下流注所致,应以木香、槟榔、黄芩、黄连,加入炒干姜为主方;这只是知道火邪能导致肿胀疼痛,却哪里知道元阳也会下陷呢?后世医家所遵循的,都是他的方法;对于虚寒体质的人,不能承受这种治法的也很多。《景岳全书》卷二十四心集·杂证谟·痢疾 论口渴
凡泻痢之证,必多口渴,今人但见口渴,即认为火,而不知有火者固能渴,无火者亦能渴,此不可不辨也。如火盛于中,则熏脾烁胃,津液耗干,故酷好冰水,多而不厌,愈凉愈快,随饮随消者,此因热而渴,治宜凉也。又如口热作渴,虽欲饮水而饮不能多者,即非真火,不宜凉也。凡口虽干渴喜凉,而复不喜凉者,是即寒聚于中,而无根之火浮戴于上,此最忌寒凉者也。然渴有真渴,有似渴。真渴者,必好茶饮,但以喜热、喜凉,即可辨其寒热。似渴者,干也,非渴也,口虽干而不欲汤饮,则尤非热证可知也。然泻痢之证,因其水泄于下,必津涸于上,故不免于渴,渴而欲饮,正以内水不足,欲得外水以相济也,岂必皆因于火乎?诸如此者,必当详审其有火无火,若火有余者,自当清火,水不足者,自当滋阴,是固然矣。然气为水母,其有气虚不能生水者,不补其母则水不能生,而渴不止也。土为水主,其有脾虚不能约水者,不强其主则水不能蓄,而渴不止也。使能不治其渴而治其所以渴,又何渴病之有?
卷之二十四心集·杂证谟 痢疾
论小水
凡泻痢之证,小水必多不利,或多黄赤,此其寒热虚实大有关系,不可不察也。若暴注之泻,以其清浊不分,水谷并归于大肠,故水有不利者,惟其暂也。若痢疾之小水,则病本不一,今人但见黄赤不利,无不云其为热,误者多矣。凡因于热者,必其热赤之甚,或多涩痛,或见鲜血,然必上下皆有热证,方是真热,此宜清凉治之。若非真热,则或以中寒而逼阳于下者有之,或以泻痢亡阴而水亏色变者有之,或以下焦阳气不暖而水无以化者有之,或以妄用渗利而逼干汁者亦有之。但察其三焦无火,则虽黄虽涩,总皆亡阴亡液之证,不得通以热论,速当培补真阴,乃为良法。《内经》曰:中气不足,溲便为之变。至哉斯言,何今人之不能察也?不独此也,每见有小水清白而兼腹痛者,仍用芩连之类,余则不知其何谓。可恨,可恨。
卷之二十四心集·杂证谟 痢疾
论阴阳疑似
阴阳之道,即养生治病之本,而人有不易知者,以其有莫测之妙也。夫阴阳之用,欲其相济,不欲其相贼。相济者,相和者也,阴中不可无阳,阳中不可无阴也;相贼者,相害者也,阳贼阴则为焦枯,阴贼阳则为寂灭也。凡诸为病者,无非阴阳相贼,而有失其和耳。盖阴阳之性,阴常喜静而恶动,阳常喜暖而畏寒。及其相贼,则阴畏阳之亢,所以阴遇阳邪,非枯则槁;阳畏阴之毒,所以阳逢阴寇,不走即飞。此阴阳相妒之讥,诚多难测,凡诸病剧而有假真疑似者,即其证也,而尤于伤寒痢疾为最焉。
若今之患痢最甚者,多见上下皆有热证而实非真热者,何以见之?如烦则似热非热,躁则似狂非狂,懊不宁,莫可名状,此非真阳证也。盖以精血败伤,火中无水,而阴失其静,故烦躁若此也。又如飞者飞于上;走者走于下,飞于上则为口渴、喉疮,或面红身热,走于下则为孔热、孔痛,或便黄、便血,此非实热证也。盖以水火相刑,阳为阴逐,而火离其位,故飞走若此也。今之人,但见此等证候,佥曰察病不离形证,形证之热既已若此,而犹谓之寒,何其妄也。是但知外之有热,而不知内之有寒也,知上下之有热,而不知中焦之有寒也,又岂知烦躁之为阴虚,而飞走之为阳虚也。余言若此,闻者果能信乎?将犹疑乎?疑似之间,犹不可不辨也。
且如肌表皆有热证,本当恶热而反不舍衣被,或脐腹喜暖而宜熨宜按者,此则外虽热而内则有寒也。又如九窍皆有热证,必喜冷冻饮料,然有口欲寒而腹畏之,故凡寒冷下咽,则或增呕恶,或加腹疼,或噎塞不行而反生胀闷,或口舌虽有疮痛而反欲热汤饮者,此则上下虽热而中焦之有寒也。此外,有阳气素弱及脉色少神如前论等证,若止知为火,治以寒凉,其奈内本因寒,而再加以寒,则寒凉入胃,直犯中焦,是外热不相及,而中寒必更甚,故致飞者愈飞,走者愈走,所谓雪上加霜,欲孤阳之不灭,不可得也。故凡治此者,但能引火归原,使丹田暖则火就燥,下原固则气归精,此阴阳颠倒之神理,而或者昧之,迹犹苦海无边,未得其岸,故余悉此,用垂普救之衣钵云。
卷之二十四心集·杂证谟 痢疾
论治(共十条)
凡治痢之法,其要在虚实寒热,得其要则万无一失,失其要则为害最多,辨论如前,所当熟察。前如泄泻门调治诸法,俱宜酌用。
一、生冷初伤,饮食失调,而胃气未损,元气未亏,或为痛、为胀、为暴泻、暴痢等证,而食滞有未清者,宜抑扶煎、五德丸,或平胃散、胃苓汤、五苓散之类,略祛寒滞,愈之极易。
译凡是泻痢的病证,往往口渴。现在的人只要见到口渴,就认为是火证,却不知道有火固然会口渴,没有火也同样会口渴,这是不能不辨别的。比如火邪在体内旺盛,就会熏蒸脾脏、灼伤胃腑,使津液耗尽,所以特别喜欢喝冰水,喝很多也不厌烦,越凉越觉得舒服,喝下去很快又消耗掉,这是因热而渴,治疗宜用寒凉法。又比如口中发热而口渴,虽然想喝水却不能多喝,这就不是真火,不适宜使用寒凉法。凡是口中虽然干渴、喜欢凉饮,但又并不真正喜欢凉饮,这是寒邪聚集在体内、无根之火浮越于上所致,这种情况最忌用寒凉药。然而口渴有真正的口渴,也有类似口渴的情况。真正口渴的人,一定喜欢饮茶;只要根据他喜欢喝热的还是凉的,就可以辨别寒热。类似口渴的情况,其实只是口干,并不是真渴;口虽然干,却不想喝汤水,由此尤其可以知道不是热证。但是泻痢的病证,因为水液从下部泄出,上部必然津液枯竭,所以不能不口渴;口渴而想喝水,正是因为体内水液不足,想得到体外的水液来补充,难道都一定是火邪造成的吗?像这些情况,都应当详细审察究竟有火还是无火;火邪有余的,自然应当清火;水液不足的,自然应当滋阴,这当然是对的。然而气是水液的根本,有的人因气虚不能生化水液;如果不补益这个根本,水液就不能生成,口渴也不会停止。脾土是水液的主宰,有的人因脾虚不能约束水液;如果不增强这个主宰,水液就不能蓄存,口渴也不会停止。如果能够不只治疗口渴,而是治疗导致口渴的原因,又哪里还会有口渴这种病呢?《景岳全书》卷二十四心集·杂证谟·痢疾 论小便 凡是泻痢的病证,小便大多不通利,或者颜色多呈黄赤;这与寒热虚实有很大关系,不能不加以察辨。如果是暴注下泄,因为清浊不能分开,水液和食物一同流入大肠,所以小便不利只是暂时的。如果是痢疾时的小便不利,疾病的根本并不相同;现在的人只要看见小便黄赤、不通利,就都说是热证,误诊的很多。凡是由于热邪引起的,一定是尿色红赤得很明显,或者涩滞疼痛,或者出现鲜血;但必须上下都具有热证,才是真热,这时适宜用寒凉法治疗。如果不是真热,那么有的是因为中焦有寒,逼迫阳气向下;有的是因为泻痢损耗阴液,水液亏少而使颜色改变;有的是因为下焦阳气不温暖,水液没有条件得到气化;还有的是因为错误使用渗湿利水药,逼迫津液耗竭。只要察知三焦没有火,那么即使出现黄色、小便涩滞,也都是阴液亡失的证候,不能一概按热证来论治,应当赶快培补真阴,这才是正确的治法。《内经》说:中气不足,就会使小便和大便发生异常。这句话说得多么深刻啊!为什么如今的人却不能察识呢?不只是这种情况,我还常见有人小便清白而兼有腹痛,仍然使用黄芩、黄连之类的药,我实在不知道这是什么道理。真是可恨,可恨。《景岳全书》卷二十四《心集·杂证谟》:痢疾。论阴阳相似而难以辨别。阴阳的道理,是养生和治病的根本;但人们不容易认识它,是因为其中有难以测度的奥妙。阴阳的作用,应当彼此协调,不应当互相损害。所谓彼此协调,就是相互和合:阴中不能没有阳,阳中也不能没有阴。所谓互相损害,就是彼此伤害:阳损害阴,就会导致焦枯;阴损害阳,就会导致寂灭。凡是各种疾病,无非都是阴阳彼此损害,失去了协调而造成的。阴阳各自的性质是:阴通常喜欢安静而厌恶躁动,阳通常喜欢温暖而害怕寒冷。等到阴阳互相损害时,阴害怕阳气过亢,所以阴遇到阳邪,不是枯竭就是憔悴。阳害怕阴邪的侵害,所以阳遇到阴邪,不是外散奔走,就是上浮飞越。这种阴阳彼此排斥的情形,确实有很多难以测度之处。凡是病情严重而出现真假难辨、似是而非的证候,就是这种情况,其中又以伤寒和痢疾最为突出。如今患痢疾而病情最重的人,往往上下都出现热证,但实际上并不是真热,这从哪里可以看出来呢?例如烦闷,看起来像热却不是真热;躁动,看起来像发狂却不是真狂;心中懊恼而不得安宁,难以形容,这不是真正的阳证。这是因为精血已经亏损,火中没有水,阴失去了宁静,所以才会这样烦躁。又比如所谓“飞”,是向上飞越。所谓“走”,是向下奔走;向上飞越,就会出现口渴、喉咙生疮,或面红身热;向下奔走,就会出现孔窍灼热、疼痛,或小便发黄、便血。这不是真正的实热证。这是因为水火相互克制,阳气被阴气驱逐,火离开了原来的位置,所以才会出现这种向上飞越、向下奔走的现象。如今的人只要看到这些证候,便都说:察看疾病不能离开形体和证候,既然形体和证候所表现的热已经这样明显,却还说是寒证,实在太荒谬了。这只是知道外部有热,却不知道内部有寒;知道上部、下部有热,却不知道中焦有寒;又哪里知道烦躁是阴虚所致,向上飞越、向下奔走是阳虚所致呢?我这样说,听到的人果真能够相信吗?还是仍然会怀疑呢?在真假相似、难以判断的时候,仍然不能不加以辨别。比如肌表全都有热证,本来应当怕热,却反而不肯脱去衣被;或者脐部、腹部喜欢温暖,适宜熨法和按法,这就是外部虽热而内部有寒。又比如九窍都有热证,按理一定喜欢冷饮,但有的人口中想要寒凉,腹部却害怕寒凉;因此凡是寒冷之物咽下去,就可能加重呕恶,或使腹痛加剧,或因噎塞不通而反生胀闷,或者口舌虽然生疮疼痛,却反而想喝热汤,这就是上下虽热而中焦有寒。此外,还有阳气一向虚弱,以及脉象、面色少神等如前文所说的证候。如果只知道这是火证,使用寒凉药物治疗,那么患者本来内部就是寒的,又加用寒药,寒凉之性进入胃中,直接侵犯中焦;这样外部的热没有受到影响,内部的寒却必然更加严重,于是向上飞越的更甚,向下奔走的也更甚。这就像雪上加霜,要想使孤弱的阳气不灭,也是不可能的。所以凡是治疗这类病,只要能够引火归原,使丹田温暖,火就会归于燥土;下焦根本得以固守,气就会归藏于精。这是阴阳颠倒变化的精妙道理,有些人却不能领悟,情形就像身在无边苦海,始终没有找到彼岸。因此我把这些道理全部说明出来,希望留下能够普遍救治病人的方法。《景岳全书》卷二十四《心集·杂证谟》:痢疾。论治(共十条)。凡是治疗痢疾的方法,关键在于辨清虚、实、寒、热。掌握这个要点,就几乎不会失误;失去这个要点,造成的危害就最多。前面的辨析,应当熟练体察。前面泄泻篇中所说的各种调治方法,都应当斟酌采用。一、刚受生冷饮食所伤,饮食失调,但胃气还没有受损、元气还没有亏虚,或者出现疼痛、胀满、突然泄泻、突然下痢等证候,并且食物积滞尚未清除的,宜用抑扶煎、五德丸,或平胃散、胃苓汤、五苓散之类,稍微祛除寒邪和食滞,极容易治愈。
一、脾肾虚弱之辈,但犯生冷,极易作痢。无论大人小儿,凡系脾虚致痢,别无实热等证者,先宜佐关煎温其脾气,如或稍深而病及肝肾者,即宜胃关煎为最妙之治,勿以新病畏而弗用也。或五德丸、四神丸之类,俱可间用。
一、病痢,凡脾肾俱虚而危剧可畏者,只宜以胃关煎为最,温胃饮次之,或相机间用亦可。或兼用四维散、九气丹、复阳丹,庶可保全也。
一、痢疾呕恶,兀兀欲吐,或闻食气即见恶心者,此胃气虚寒不能容受而然,必宜温补安胃,用五君子煎,或六味异功煎、温胃饮、圣术煎之类主之。呕甚者,宜六味回阳饮之属主之。若阴中火虚,气不归原而呕者,宜胃关煎、理阴煎主之。若胃火上冲而致呕吐者,则必有烦热胀满等证,乃可用清凉降火等药,宜大厘清饮、益元散之类主之。
一、湿热邪盛,而烦热喜冷,脉实腹满,或下痢纯红鲜血者,宜清流饮、黄芩芍药汤,或用香连丸,或用河间芍药汤。热甚者,宜大厘清饮,或茵陈饮。此等药,若数剂不效,便当思顾脾肾矣。
一、痢有发热者,似乎属火,宜从凉治。然实热之证,反未必发热,惟痢伤精血,阴虚水亏者,则最多为热为躁也。如或虚中有火,脉见有力者,宜加减一阴煎,或保阴煎主之。
若脉本无力,全属虚火,则不可治火,单宜壮水补阴,如三阴煎及六味、八味等丸。若阴盛格阳而为外热者,必宜胃关煎及右归饮之属主之。
一、痢疾初作,气禀尚强,或因纵肆口腹,食饮停滞,凡有实邪胀痛坚满等证,而形气脉气俱实者,可先去其积,积去其痢自止。宜承气汤,或神佑丸、百顺丸主之,或用赤金豆以微利之,此通因通用,痛随痢减之法也。但此等证候,必须确审然后用之,若以脾肾虚寒致痢,而妄用此药及寒凉克伐等剂,再败元阳者,多致不可解救,最当慎也。
一、禁口不食,乃痢疾最危之候,而自古未有明辨。观丹溪云:禁口痢,胃口热甚故也,用黄连、人参煎汁,终日呷之,如吐再吃,但得一呷下咽便好,人不知此,多用温药甘味,此以火济火,以滞益滞也。亦有误服热毒之药犯胃者,当推明而祛其毒。此丹溪之说也。
而不知禁口之辨,其义最微,岂皆胃口热甚而总以黄连可治乎?盖噤口者,以食不得入,虽亦有实热证,而惟脾胃虚寒者居多。若因食积胃中而噤口者,其胸腹必有胀满,或见硬痛,此当行滞去积,积滞去而食自入,如青、陈、楂、朴之属是也。有因火郁胃中而噤口者,其脏腑必多炽热,或脉见洪数,此当泻火去热,邪热去而食自入,如芩、连、栀、柏之属是也。凡此者,皆以邪蓄于中,乃噤口之实证也。
然实证无几,而近之病者,每察其胃口,则多无胀满等证,或察其大邪,则亦非实热等证,但见其有出无入,而胃口日穷,精神日败。盖其既无胀满,本非积也,又无真热,本非火也,无积无火而食不能入,其故何也?以脏气不能容受也。不能容受,其故有二:盖一由脾气之弱,故或为呕恶,或为吞酸,或恶闻食气而泛泛不宁,或饥不能食而枵枵待困,此以中焦不运,故食不能入,责在脾也。一由肾气之弱,故命门不能暖,则大肠不能固,小肠不能化,则胃气不能行,此以下焦失守而化源无主,责在肾也。欲健中焦,非人参、白术、干姜、甘草之属不可;欲实下焦,非熟地、附子、吴茱萸、肉桂之属不可。脾肾强而食自入,其理甚明,其应如响,余之活人于此者,不胜纪矣。如丹溪之用黄连,及以火济火,以滞益滞之说,乃悉以实火为言,特一曲之见耳。局人意智,绝人生几,此其关系非小,不得信以为然。
一、久痢阳虚,或因攻击、寒凉太过,致竭脾肾元神而滑脱不止者,本源已败,虽峻用温补诸药,亦必不能奏效矣。宜速灸百会、气海、天枢、神阙等穴以回其阳,庶或有可望生者。
卷之二十四心集·杂证谟 痢疾
述古(共八条)
仲景曰:夫六腑气绝于外者,手足寒,上气,脚缩;五脏气绝于内,利不禁,下甚者,手足不仁。下痢腹胀满,身体疼痛者,先温其里,乃攻其表。温里宜四逆汤,攻表宜桂枝汤。
《褚氏遗书》曰:阴已耗而复竭之,则大小便牵疼,愈疼则愈欲大小便,愈便则愈疼。
东垣曰:饮食有伤,起居不时,损其胃气,则上升清华之气反从下降,是为飧泄,久则太阴传少阴而为肠。里急后重,脓血相杂,数至圊而不能即便者,专用补中益气汤为主,使升降之道行,其痢不治自消矣。里急者,腹中不宽快也,亦有虚坐而大便不行者,皆血虚也,血虚则里急后重。
译一、脾肾虚弱的人,只要犯了生冷饮食,就极容易发生痢疾。无论大人还是小儿,凡是因脾虚导致的痢疾,另无实热等证,首先宜用佐关煎温补脾气;如果病情稍深,已经累及肝肾,就应当以胃关煎治疗最为合适,不要因为是新发疾病而害怕使用它。也可以间隔使用五德丸、四神丸之类。一、患痢疾而脾肾都虚,病势危重可怕的,最适宜使用胃关煎,其次是温胃饮;也可以根据病情交替使用。或者兼用四维散、九气丹、复阳丹,这样或许可以保全生命。一、痢疾伴有呕恶,胃中翻腾想吐,或者一闻到食物气味就恶心,这是胃气虚寒、不能容纳食物所致,必须温补以安和胃气,主用五君子煎,或六味异功煎、温胃饮、圣术煎之类。呕吐严重的,宜主用六味回阳饮之类。如果是阴中火虚、气不能归原而导致呕吐,宜主用胃关煎、理阴煎。如果是胃火上冲导致呕吐,就必定有烦热、胀满等证候,这时才可以使用清凉降火的药物,宜主用大厘清饮、益元散之类。一、湿热邪气旺盛,烦热而喜欢冷饮,脉象充实、腹部胀满,或者下痢全是鲜红色血的,宜用清流饮、黄芩芍药汤,或用香连丸,或用河间芍药汤。热势很重的,宜用大厘清饮,或茵陈饮。这些药如果服了几剂仍然无效,就应当考虑顾护脾肾了。一、痢疾有发热的,似乎属于火证,宜从清凉方面治疗。然而真正的实热证,反而未必发热;只有痢疾损伤精血、阴虚水亏的人,才最容易出现发热、烦躁。如果虚证中夹有火,脉象表现得有力,宜用加减一阴煎,或保阴煎治疗。如果脉象本来无力,完全属于虚火,就不能只治火,应当单纯壮水补阴,如三阴煎以及六味丸、八味丸等。如果阴盛格阳而表现为外热,必宜主用胃关煎、右归饮之类。一、痢疾刚开始,人的禀赋还比较强,或者由于放纵口腹,饮食停滞,凡是有实邪、胀痛、坚硬、满闷等证候,并且形体、气息、脉气都实的,可以先去除积滞;积滞去除后,痢疾自然会停止。宜用承气汤,或以神佑丸、百顺丸为主治;也可以用赤金豆使其轻微通利。这就是以通法治疗通证、使疼痛随着痢疾减轻的方法。但这类证候必须确切审察后才能使用这些药。如果是脾肾虚寒导致的痢疾,却妄用这些药以及寒凉攻伐之剂,再次损伤元阳,往往会造成无法挽救的后果,最应当谨慎。一、闭口不食,是痢疾最危险的证候,但自古以来一直没有明确辨别。朱丹溪说:禁口痢,是胃口热势太盛所致。用黄连、人参煎汁,让患者整天一点一点地喝;即使吐出来,也再继续服,只要有一口咽下去就好了。人们不了解这一点,多用温热药和甘味药,这是以火助火,以食物积滞增加积滞。也有因误服热毒药物而损伤胃气、导致闭口不食的,应当查明原因,驱除其毒。以上是朱丹溪的说法。但他不知道闭口不食的辨别道理最为精微,难道都确实是胃口热势太盛,而总可以用黄连治疗吗?闭口不食,是因为食物不能进入;虽然也有实热证,但大多数属于脾胃虚寒。如果是食积停在胃中而闭口不食,胸腹必定胀满,或出现坚硬疼痛;这时应当行气消滞、祛除积食,积滞去除后食物自然能够进入,例如使用青皮、陈皮、山楂、厚朴之类。有的是因为火郁积在胃中而闭口不食,其脏腑必定多有炽热,或脉象洪大而快;这时应当泻火清热,邪热去除后食物自然能够进入,例如使用黄芩、黄连、栀子、黄柏之类。这些情况都是邪气蓄积在中焦,属于闭口不食的实证。然而实证并不多见。近来患病的人,察看其胃口,大多没有胀满等证候;再察看其主要邪气,也不是实热等证,只是见到有排出而无摄入,胃口一天比一天衰败,精神一天比一天萎靡。既然没有胀满,本来就不是食积;又没有真正的热,也本来不是火。没有积、没有火而食物不能进入,究竟是什么原因呢?这是因为脏腑之气不能容纳食物。不能容纳食物的原因有两个:一是脾气虚弱,所以有时呕恶,有时吞酸,有时闻到食物气味就恶心不安,有时饥饿却不能进食,只能空腹等待困乏。这是因为中焦运化失常,所以食物不能进入,责任在脾。二是肾气虚弱,所以命门不能温暖,大肠就不能固摄;小肠不能运化,胃气就不能运行。这是由于下焦失去守护,消化的根源没有主宰,责任在肾。想要健运中焦,非用人参、白术、干姜、甘草之类不可。想要充实下焦,非用熟地、附子、吴茱萸、肉桂之类不可。脾肾强健,食物自然能够进入,其中的道理十分明白,疗效也会很快显现。我用这种方法救活的人,多得无法记数。像朱丹溪使用黄连,以及所谓以火助火、以积滞增加积滞的说法,都是针对实火而言,只不过是片面之见。这会局限人的思路,断绝人的生机,其关系并非小事,不能相信它就是如此。一、久痢而阳虚,或者由于攻伐、寒凉使用过度,导致脾肾元神耗竭,滑脱不止的,根本已经败坏,即使峻猛地使用温补诸药,也一定不能奏效。应当赶快灸百会、气海、天枢、神阙等穴以挽回阳气,这样或许还有生还的希望。《景岳全书》卷二十四《心集·杂证谟》:痢疾。古代医论辑述(共八条)。张仲景说:六腑之气在体外断绝的,会出现手足寒冷、气向上冲、双脚蜷缩。五脏之气在体内断绝的,会出现下利不能自止;下利严重的,手足麻木不仁。下利而腹部胀满、身体疼痛的,应当先温暖内部,再攻治表证。温暖内部宜用四逆汤,攻治表证宜用桂枝汤。《褚氏遗书》说:阴液已经耗损,却又继续使它枯竭,就会导致大小便牵引疼痛;越疼就越想排大小便,越排便就越疼。李东垣说:饮食有所损伤,起居没有规律,损伤了胃气,那么本应向上升的清纯精微之气反而向下运行,这叫作飧泄;时间久了,太阴脾经传入少阴肾经,便成为肠[原文“为肠”,疑有缺字]。里急后重、脓血夹杂、频繁到厕所却不能立即排便的,应当专门以补中益气汤为主,使升降运行的道路恢复通畅,这样痢疾不用特别治疗也会自行消退。里急,就是腹中不觉得宽松舒畅;也有表面上频频想排便却排不出来的,都是血虚所致,血虚就会出现里急后重。
薛立斋曰:若白痢久,胃弱气虚,数至圊而不能便,或少有白脓者,乃土不生金,肺与大肠气伤而下坠也。当用补中益气汤举其阳气,则阴自降而二便自愈。若饮食不入,发热作渴,势甚危急,用十全大补汤。如不应,送二神丸。若红痢久,胃弱血虚,脾经血热下注而不愈者,用四物加白术、茯苓。若脾经气虚,不能统血而不愈者,用四君加川芎、当归。若中气下陷,不能摄血而不愈者,用补中益气汤。
凡呕吐,食不得下,其或脾胃素有实热,或过食辛辣浓味而暴患者,宜开胃行滞。若胃气虚,隔呕吐者,宜六君加生姜。凡痢,腹痛后重,怕手按腹,或脉洪实者,为积滞闭结,宜疏通之。若腹痛后重,喜手按腹,或脉微细,为阳气虚寒,宜六君、干姜温补脾气。
凡气血虚而作痢,若脾虚血弱者,宜四君子汤。胃虚血弱者,补中益气汤。久病气血俱虚者,八珍汤。若脾气虚寒下陷,补中益气汤加粟壳、姜、桂,如不应,急用附子。若气血虚弱,宜十全大补汤加附子、粟壳。若命门火衰,宜八味丸以补母气。若腹痛作渴,饮汤,手按之而痛稍止者,俱宜温补脾胃。
徐东皋曰:凡痢疾之治,须审病者气体浓薄,曾无通泻及用攻积苦寒之药,脉之有力无力,及正气邪气有余不足,对证施治,未有弗效。今医治痢,多峻用下剂及苦寒太过,鲜有不致误者,况年高与体弱之人,遂致元气虚陷,反不能支。胃气既虚,其痢益甚,有阳虚陷入阴中,则脱血阵阵而下者,医尚谓血痢不已,仍用苦寒,渐至脉绝,四肢厥冷而死者,曷可胜纪。且今人之患痢者,多有脾胃先虚而后积滞,通滞之剂宜酌用也,稍或过之,遂致虚脱,盖有由焉。
卷之二十四心集·杂证谟 痢疾
附按(共三条)
王海藏治杨师三朝三大醉,至醒,发大渴,饮冷水冰茶各三杯,遂病,便血约一盆。先用吴茱萸丸,又用平胃五苓各半散,三大服血止。后复为白痢,又与神应丸,四服白痢乃止。或曰:何不用黄连之类以解毒,而反用温热之剂?予曰:若用寒凉,其疾必大变,盖寒毒内伤,复用寒凉,非其治也。况血为寒所凝,浸入大肠而下,得温乃行,所以用温热其血自止。经曰:治病必求其本,此之谓也。胃既得温,其血不凝而自行,各守其乡也。观此治法,可见治血痢者,岂可偏执为热乎?又海藏曰:暑月久血痢,不可用黄连,阴在内也。
《夷坚甲志》云:昔虞丞相自渠川被召,途中冒暑,得泄痢连月,萝壁间有韵语云:暑毒在脾,温气连脚,不泄则痢,不痢则疟。独炼雄黄,蒸饼和药,甘草作汤,服之安乐。别作治疗,医家大错。如方制药,其疾随愈。按:此说颇奇,虽未及用,姑亦录之,以存其法。
《唐太宗实录》云:贞观中,上病气痢,久未痊,服众医药不应,因下诏访问,时金吾长张宝藏曾困此疾,即具疏以乳煎荜茇方。上服之,立效,宣下宰臣与五品官,魏征难之,逾六月不拟。上疾复发,复进之又平。因问左右曰:进方人有功,未见除授,何也?征惧曰:未知文武二吏。上怒曰:治得宰相,不妨授三品,我岂不及汝耶?即命与三品文官,授鸿胪寺卿。其方用牛乳半斤,荜茇三钱,同煎减半,空腹顿服。
卷之二十四心集·杂证谟 痢疾
痢疾论列方
抑扶煎(新热十一)佐关煎(新热十)胃关煎(新热九)五苓散(和一八二)胃苓汤(和百九十)温胃饮(新热五)平胃散(和十七)四逆汤(热十四)百顺丸(新攻六)四君子汤(补一)五德丸(新热十八)四神丸(热一五一)五君子煎(新热六)二神丸(热百五十)复阳丹(新热二十)六君子汤(补五)四维散(新热十二)九气丹(新热二三)吴茱萸丸(热百四十)六味丸(补百二十)八味丸(补一二一)大厘清饮(新寒五)理阴煎(新热三)右归饮(新补三)六味异功煎(新热七)四物汤(补八)八珍汤(补十九)六味回阳饮(新热二)三阴煎(新补十一)保阴煎(新寒一)十全大补汤(补二十)桂枝汤(散九)
神应丸(未收)补中益气汤(补三十)清流饮(新寒六)茵陈饮(新寒八)加减一阴煎(新补九)香连丸(寒百十三)益元散(寒百十二)河间芍药汤(攻三二)大承气汤(攻一)
神佑丸(攻四八)黄芩芍药汤(寒百九)赤金豆(新攻二)圣术煎(新热二五)
卷之二十四心集·杂证谟 痢疾
论外备用方
译薛立斋说:白痢日久,胃弱气虚,频繁到厕所却不能排便,或只有少量白色脓液,这是脾土不能生肺金,肺与大肠之气受损而下坠。应当用补中益气汤升举阳气,那么阴气自然下降,大小便也会自然恢复正常。如果饮食不能进入,发热、口渴,病势十分危急,就用十全大补汤。如果没有反应,就用二神丸送服。如果红痢日久,胃弱血虚,脾经血热向下流注而长期不愈,使用四物汤加白术、茯苓。如果脾经气虚,不能统摄血液而长期不愈,使用四君子汤加川芎、当归。如果中气下陷,不能摄血而长期不愈,使用补中益气汤。凡是呕吐、食物不能下咽的,如果是脾胃素有实热,或过量食用辛辣厚味而突然发病,宜开通胃气、运行食滞。如果胃气虚弱,食物停在膈间而呕吐,宜用六君子汤加生姜。凡是痢疾,腹痛、里急后重,害怕用手按腹,或脉象洪大有力的,是积滞闭结,应当疏通。如果腹痛、里急后重,喜欢用手按腹,或脉象微弱细小,是阳气虚寒,宜用六君子汤、干姜温补脾气。凡是气血虚弱而发生痢疾,如果脾虚血弱,宜用四君子汤。胃虚血弱的,宜用补中益气汤。久病而气血都虚的,宜用八珍汤。如果脾气虚寒而下陷,使用补中益气汤加粟壳、姜、桂;如果无效,就赶快使用附子。如果气血虚弱,宜用十全大补汤加附子、粟壳。如果命门火衰,宜用八味丸来补益母气。如果腹痛、口渴,想喝汤,用手按压腹部疼痛稍微减轻的,都宜温补脾胃。徐东皋说:凡是治疗痢疾,必须审察患者体质的强弱,是否曾经使用通利、攻积、苦寒药物,脉象有力还是无力,以及正气、邪气是有余还是不足,然后根据证候施治,没有不见效的。如今的医生治疗痢疾,多猛烈使用泻下药,苦寒药也用得过度,很少有不因此误治的;何况年老和体弱的人,更会因此导致元气虚陷,反而不能支持。胃气已经虚弱,痢疾就更加严重;有的人阳虚陷入阴中,鲜血一阵阵地排下,医生还说是血痢不止,仍然使用苦寒药,渐渐发展到脉象消失、四肢厥冷而死亡,这种情况多得无法计数。而且如今患痢疾的人,大多是脾胃先虚,之后才形成积滞,所以疏通积滞的药应当斟酌使用;稍微用得过度,就会导致虚脱,这其中是有原因的。《景岳全书》卷二十四《心集·杂证谟》:痢疾。附录医案(共三条)。王海藏治疗杨师:三天内每天都大醉一次,直到酒醒后,突然口渴得厉害,喝了冷水、冰茶各三杯,随后发病,便血大约有一盆。先用吴茱萸丸,随后又使用平胃散和五苓散各半的散剂,服用三大剂后血便停止。后来又转为白痢,再给他服用神应丸,服四次后白痢才停止。有人问:为什么不用黄连之类来解毒,反而使用温热药剂?我说:如果使用寒凉药,这种疾病一定会发生剧烈变化。这是因为寒毒已经损伤内部,再使用寒凉药,并不是正确的治法。何况血液被寒邪凝滞,逐渐流入大肠而排下,得到温暖才能运行,所以使用温热药后,血自然会停止。医经说:治疗疾病一定要探求根本,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胃得到温暖后,血液不再凝滞,就会自行运行,各自回到原来的部位。从这个治法可以看出,治疗血痢,怎么能偏执地认为都是热证呢?海藏又说:暑热季节患久治不愈的血痢,不能使用黄连,因为这是阴邪在内。《夷坚甲志》说:从前虞丞相由渠川被召回,途中受到暑热侵袭,患泄泻痢疾达数月之久。萝壁间有一首韵语说:暑毒在脾,温热之气连及双脚;不泄泻就发痢疾,不发痢疾就发疟疾。只炼制雄黄,用蒸饼调和药物,再用甘草煎汤送服,服后便安稳舒适。另行采用其他方法治疗,是医家的大错。按照这个方子制药,疾病很快就会痊愈。按语:这种说法颇为奇特,虽然尚未实际使用,姑且也记录下来,以保存这个方法。《唐太宗实录》说:贞观年间,唐太宗患气痢,久治不愈,服用众医的药物也没有效果,于是下诏询问。当时金吾长张宝藏曾被这种病困扰,便详细上疏献上乳煎荜茇方。唐太宗服用后立即见效,便下令将此事告诉宰臣和五品以上官员。魏征对此表示异议,过了六个月仍未拟定授官。唐太宗的疾病再次发作,再次服用此方后又痊愈了。于是唐太宗问身边的人:献方的人有功劳,却一直没有授予官职,这是为什么?魏征害怕地说:还不知道应授予文官还是武官。唐太宗怒道:治好了宰相的病,授予三品官也不妨,难道我还比不上你吗?当即命令授予他三品文官,任命为鸿胪寺卿。此方用牛乳半斤、荜茇三钱,一同煎煮,煎至减去一半,空腹一次服下。卷二十四·心集·杂证谟·痢疾 痢疾论述及方剂 抑扶煎(新热十一)、佐关煎(新热十)、胃关煎(新热九)、五苓散(和一八二)、胃苓汤(和百九十)、温胃饮(新热五)、平胃散(和十七)、四逆汤(热十四)、百顺丸(新攻六)、四君子汤(补一)、五德丸(新热十八)、四神丸(热一五一)、五君子煎(新热六)、二神丸(热百五十)、复阳丹(新热二十)、六君子汤(补五)、四维散(新热十二)、九气丹(新热二三)、吴茱萸丸(热百四十)、六味丸(补百二十)、八味丸(补一二一)、大厘清饮(新寒五)、理阴煎(新热三)、右归饮(新补三)、六味异功煎(新热七)、四物汤(补八)、八珍汤(补十九)、六味回阳饮(新热二)、三阴煎(新补十一)、保阴煎(新寒一)、十全大补汤(补二十)、桂枝汤(散九)。神应丸(未收)、补中益气汤(补三十)、清流饮(新寒六)、茵陈饮(新寒八)、加减一阴煎(新补九)、香连丸(寒百十三)、益元散(寒百十二)、河间芍药汤(攻三二)、大承气汤(攻一)。神佑丸(攻四八)、黄芩芍药汤(寒百九)、赤金豆(新攻二)、圣术煎(新热二五)。卷二十四·心集·杂证谟·痢疾 论述之外的备用方剂
归脾汤(补三二)大防风汤(补九八痢后风)十宝汤(补九六虚寒)大七香丸(和一三一寒气)戊己丸(和二百二温热)黄芩半夏生姜汤(和十六干呕)斗门方(和一九九毒痢脓血)藿香正气散(和二十寒滞)真人养脏汤(和一九四调和)简易八方(和二百)大黄汤(攻十一湿热)木香化滞汤(寒百十湿热滞)黄芩汤(寒百五干呕痢)六神丸(寒百十四食积热痢)黄散(寒百八热赤痢)理中汤(热一中寒)荜茇丸(热一五六寒痢)白术圣散子(热一三六固肠温胃)白通汤(热一四五少阴痢)桂香丸(热一六二冷滑不禁)附子茴香散(热一四八暖胃和中)固肠散(固五十温固)
桃花丸(固五六冷滑久痢)诃梨勒丸(热一五九寒滑痢)固肠丸(固五三温补固涩)
大断下丸(固五四温涩)生地黄汤(固五七热血痢)涩肠散(因二八六敷掺)当归黄汤(补九七妊娠下痢)升阳除湿防风汤(和百八十湿滞)
卷之二十五心集·杂证谟 心腹痛
经义
《举痛论》帝曰:愿闻人之五脏卒痛,何气使然?岐伯对曰:经脉流行不止,环周不休,寒气入经而稽迟,泣而不行,客于脉外则血少,客于脉中则气不通,故卒然而痛。帝曰:其痛或卒然而止者,或痛甚不休者,或痛甚不可按者,或按之而痛止者,或按之无益者,或喘动应手者,或心与背相引而痛者,或胁肋与少腹相引而痛者,或腹痛引阴股者,或痛宿昔而成积者,或卒然痛死不知人,少间复生者,或痛而呕者,或腹痛而后泄者,或痛而闭不通者,凡此诸痛,各不同形,别之奈何?岐伯曰:寒气客于脉外则脉寒,脉寒则缩蜷,缩蜷则脉绌急,绌急则外引小络,故卒然而痛,得炅则立止,因重中于寒,则痛久矣。寒气客于经脉之中,与炅气相薄则脉满,满则痛而不可按也,寒气稽留,炅气从上,则脉充大而血气乱,故痛甚不可按也。寒气客于肠胃之间,膜原之下,血不得散,小络急引故痛,按之则血气散,故按之痛止。寒气客于侠脊之脉,则深按之不能及,故按之无益也。寒气客于冲脉,冲脉起于关元,随腹直上,寒气客则脉不通,脉不通则气因之,故喘动应手矣。寒气客于背俞之脉则脉泣,脉泣则血虚,血虚则痛,其俞注于心,故相引而痛,按之则热气至,热气至则痛止矣。寒气客于厥阴之脉,厥阴之脉者,络阴器,系于肝,寒气客于脉中则血泣脉急,故胁肋与少腹相引痛矣。厥气客于阴股,寒气上及少腹,血泣在下相引,故腹痛引阴股。寒气客于小肠膜原之间,络血之中,血泣不得注于大经,血气稽留不得行,故宿昔而成积矣。
寒气客于五脏,厥逆上泄,阴气竭,阳气未入,故卒然痛死不知人,气复反则生矣。寒气客于肠胃,厥逆上出,故痛而呕也。寒气客于小肠,小肠不得成聚,故后泄腹痛矣。热气留于小肠,肠中痛,瘅热焦渴则坚干不得出,故痛而闭不通矣。帝曰:所谓言而可知者也,视而可见奈何?岐伯曰:五脏六腑固尽有部,视其五色,黄赤为热,白为寒,青黑为痛,此所谓视而可见者也。帝曰;扪而可得奈何?岐伯曰:视其主病之脉坚而血反陷下者,皆可扪而得也。
宾按:本篇论痛,总计一十三条,所言寒气与炅气相薄,及热气留于小肠闭而不通者,止二条为热证,而其他皆属于寒,则此证之概可知,学人当思所辨矣。
《终始篇》曰:病痛者阴也,痛而以手按之不得者阴也,深刺之。
《痹论》帝曰:内舍五脏六腑,何气使然?岐伯曰:五脏皆有合,病久而不去者,内舍于其合也。胞痹者,少腹膀胱按之内痛,若沃以汤,涩于小便,上为清涕。痛者,寒气多也,有寒故痛也。
《骨空论》曰:络季胁引少腹而痛胀,刺噫嘻。
《调经论》曰:实者外坚充满,不可按之,按之则痛。虚者聂辟气不足,按之则气足以温之,故快然而不痛。
《平人气象论》曰:寸口脉沉而弱,曰寒热及疝瘕少腹痛。寸口脉沉而横,曰胁下有积,腹中有横积痛。脉急者,曰疝瘕少腹痛。
《邪气脏腑病形篇》曰:心脉微急为心痛引背,食不下。
《卫气篇》曰:新积痛可移者,易已也;积不痛,难已也。
《厥病篇》曰:阙心痛,与背相控,善螈,如从后触其心,伛偻者,肾心痛也。厥心痛,腹胀胸满,心尤痛甚,胃心痛也。厥心痛,痛如以锥针刺其心,心痛甚者,脾心痛也。厥心痛,色苍苍如死状,终日不得太息,肝心痛也。厥心痛,卧若徒居,心痛间,动则痛益甚,色不变,肺心痛也。真心痛,手足清至节,心痛甚,旦发夕死,夕发旦死。肠中有虫瘕及蛟,心肠痛,作痛肿聚,往来上下行,痛有休止,腹热喜渴涎出者,是蛟也。以上皆有刺法,详在本经。
译归脾汤(补三二)、大防风汤(补九八,痢后风)、十宝汤(补九六,虚寒)、大七香丸(和一三一,寒气)、戊己丸(和二百二,温热)、黄芩半夏生姜汤(和十六,干呕)、斗门方(和一九九,毒痢脓血)、藿香正气散(和二十,寒滞)、真人养脏汤(和一九四,调和)、简易八方(和二百)、大黄汤(攻十一,湿热)、木香化滞汤(寒百十,湿热积滞)、黄芩汤(寒百五,干呕痢)、六神丸(寒百十四,食积热痢)、黄散(寒百八,热赤痢)、理中汤(热一,中寒)、荜茇丸(热一五六,寒痢)、白术圣散子(热一三六,固肠温胃)、白通汤(热一四五,少阴痢)、桂香丸(热一六二,冷滑不禁)、附子茴香散(热一四八,暖胃和中)、固肠散(固五十,温固)。桃花丸(固五六,冷滑久痢)、诃梨勒丸(热一五九,寒滑痢)、固肠丸(固五三,温补固涩)。大断下丸(固五四,温涩)、生地黄汤(固五七,热血痢)、涩肠散(因二八六,外敷或掺敷)、当归黄汤(补九七,妊娠下痢)、升阳除湿防风汤(和百八十,湿滞)。卷二十五·心集·杂证谟·心腹痛 经典原文 《举痛论》中黄帝问:我想听听人的五脏突然疼痛,是什么邪气造成的?岐伯回答说:经脉中的气血不断运行,循环周流没有停止。寒气进入经脉后使运行迟滞,气血凝涩而不能流通;寒气停留在脉外,就会使血少;停留在脉内,就会使气不通,所以会突然疼痛。黄帝问:有的疼痛突然停止,有的疼得厉害而不停,有的疼得厉害不能按,有的按了疼痛就停止,有的按了也没有作用,有的喘息腹部随手而动,有的心部与背部相牵引而痛,有的胁肋与少腹相牵引而痛,有的腹痛牵连阴部和大腿,有的疼痛日久形成积块,有的突然痛得昏死、不省人事,过一会儿又苏醒,有的疼痛并呕吐,有的腹痛后泄泻,有的疼痛并闭塞不通。这些疼痛的表现各不相同,应当怎样区别?岐伯说:寒气停留在脉外,脉就寒冷;脉寒就会蜷缩,蜷缩就会使脉拘急;脉拘急又牵引外部的小络,所以突然疼痛。得到温热后疼痛立即停止;如果再次严重受到寒邪侵袭,疼痛就会持续很久。寒气停留在经脉之中,与温热之气相搏,脉就会充满;脉充满就会疼痛而不能按。寒气滞留,温热之气从上而来,脉便充大,血气也会紊乱,所以疼痛剧烈而不能按。寒气停留在肠胃之间、膜原之下,血不能散开,小络拘急牵引而痛;按压后血气得以散开,所以按压疼痛就停止。寒气停留在脊柱两旁的经脉,病邪位置深,按压也不能触及,所以按压没有作用。寒气停留在冲脉。冲脉起于关元,沿腹部直向上行;寒气停留后脉道不通,脉不通则气随之壅滞,所以腹部喘息起伏,手按上去能感到其搏动。寒气停留在背部俞穴所属的经脉,脉道涩滞;脉涩滞就会血虚,血虚就会疼痛。背俞之气输注于心,所以心与背相互牵引而痛;按压后温热之气到达,疼痛就会停止。寒气停留在厥阴经脉。厥阴经脉联络阴器并系属于肝;寒气停留在脉中,血液涩滞、脉道拘急,所以胁肋与少腹相互牵引而痛。厥逆之气停留在阴部和大腿,寒气向上波及少腹,下面的血液涩滞,彼此牵引,所以腹痛牵连阴部和大腿。寒气停留在小肠膜原之间、络脉的血中,血液涩滞,不能流入大经;血气滞留而不能运行,所以日久便形成积块。寒气停留在五脏,厥逆之气向上冲出,阴气耗竭,而阳气尚未进入,所以会突然疼痛昏死、不省人事;气机恢复返回,就会苏醒。寒气停留在肠胃,厥逆之气向上冲出,所以疼痛并呕吐。寒气停留在小肠,使小肠不能形成正常的积聚和传导,所以会泄泻并腹痛。热气滞留在小肠,肠中疼痛;热邪炽盛,津液干涸而口渴,肠中坚硬干燥、不能排出,所以疼痛并闭塞不通。黄帝问:所说通过言语可以知道的情况,怎样才能通过观察而看出来呢?岐伯说:五脏六腑本来都有相应的部位;观察面部五色,黄色、红色属于热,白色属于寒,青色、黑色属于痛,这就是所谓通过观察可以看出的情况。黄帝说:怎样才能通过按摸而察知呢?岐伯说:观察主管该病的脉,如果脉坚实而血脉反而陷下,都可以通过按摸察知。宾按:本篇论述疼痛,共计十三条。所说寒气与温热之气相搏,以及热气停留在小肠导致闭塞不通的,只有两条属于热证;其余都属于寒证。由此可知这种病证的大概,学习的人应当认真思考辨别。《终始篇》说:患痛病属于阴证;疼痛而用手按压不能缓解的,也属于阴证,应当深刺。《痹论》中黄帝问:邪气向内停留在五脏六腑,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岐伯说:五脏各有相合的腑,疾病久留不去,就会向内停留在相应的合。胞痹是指少腹和膀胱部位按压时里面疼痛,好像用热汤浇灌一样,小便涩滞不利,并且上部出现清涕。疼痛,是因为寒气较多;有寒邪,所以会疼痛。《骨空论》说:络脉牵连季胁并引至少腹,出现疼痛胀满,应针刺噫嘻穴。《调经论》说:实证表现为体表坚硬、内部充满,不能按压;按压就会疼痛。虚证表现为气不足、身体软弱;按压后气得到补充,可以温养患处,所以会很快感到舒适而不再疼痛。《平人气象论》说:寸口脉沉而弱,称为寒热,以及疝瘕、少腹痛。寸口脉沉而横,称为胁下有积,腹中有横向积块而疼痛。脉象拘急,称为疝瘕、少腹痛。《邪气脏腑病形篇》说:心脉微微拘急,是心痛牵引至背部,不能进食。《卫气篇》说:新形成的积块,疼痛部位可以移动的,容易治愈;积块不疼痛的,难以治愈。《厥病篇》说:厥心痛牵连背部,容易抽搐,好像从背后有人触碰心脏,身体弯曲不能伸直的,是肾心痛。厥心痛时腹部胀、胸部满,心部疼痛尤其剧烈的,是胃心痛。厥心痛时疼痛好像有锥针刺入心脏,心痛非常剧烈的,是脾心痛。厥心痛时面色青苍,像将死的样子,整天不能舒畅地长叹气的,是肝心痛。厥心痛时躺着像独处一样,心痛时轻时重,活动后疼痛更加剧烈,但面色没有改变的,是肺心痛。真心痛时手足冷至关节,心痛非常剧烈,早晨发病的晚上死亡,晚上发病的早晨死亡。肠中有虫积和蛟虫,心腹疼痛,疼痛时腹部胀起并有包块,包块在腹中上下往来移动,疼痛时发时止;腹部发热、喜欢口渴、流出涎液的,是蛟虫病。以上各种病都有针刺方法,详见《黄帝内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