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六道集　脉神章（下）

译《难经》论脉的义理 第五难说：脉象有轻重，这是什么意思？答：刚开始诊脉时，手指用力如承受三粒豆子的重量，脉与皮毛相应，这是肺部的脉。手指用力如承受六粒豆子的重量，脉与血脉相应，这是心部的脉。手指用力如承受九粒豆子的重量，脉与肌肉相应，这是脾部的脉。手指用力如承受十二粒豆子的重量，脉与筋相平，这是肝部的脉。按到骨部，抬起手指时脉来迅疾，这是肾部的脉。所以称为脉的轻重。卷六　道集　脉神章（下） 《难经》论脉的义理 第四难说：脉有阴阳的辨别方法，这是什么意思？答：呼气出于心和肺，吸气入于肾和肝，呼吸之间，脾接受饮食的精微，脾脉位于中部。浮脉属阳，沉脉属阴，所以称为阴阳。心脉和肺脉都浮，怎样区别它们呢？浮而大且散，是心脉；浮而短且涩，是肺脉。肾脉和肝脉都沉，怎样区别它们呢？牢而长，是肝脉；按下去濡软，抬起手指时脉来充实，是肾脉。脾位于中焦，如同居于中央，所以脾脉位于中部；这就是脉象阴阳的辨别方法。卷六　道集　脉神章（下） 《难经》论脉象的意义 《难经》第六难说：脉象有阴盛阳虚、阳盛阴虚，这是什么意思？答：脉浮取时力量减弱而细小，沉取时充实而大，所以说是阴盛阳虚；沉取时力量减弱而细小，浮取时充实而大，所以说是阳盛阴虚，这就是阴阳虚实的含义。卷六·道集·脉神章（下） 《难经》论脉象的意义 《难经》第九难说：怎样才能辨别知道脏腑的病变呢？答：脉数属于腑病，脉迟属于脏病。脉数表示有热，脉迟表示有寒。各种阳脉主热，各种阴脉主寒，所以可以据此辨别脏腑的病变。卷六·道集·脉神章（下） 《难经》论脉象的意义 《难经》第十四难说：上部有脉、下部没有脉的人，应当呕吐；如果不吐，就会死亡。上部没有脉、下部有脉，虽然病情困重，却不会造成伤害。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人的尺脉就像树有根一样；枝叶虽然枯萎，根本还会自行复生。脉象有根本，人体有元气，所以知道还不会死。卷六·道集·脉神章（下） 仲景论脉象的意义 问：脉有阴阳之分，是什么意思？答：凡是浮、大、数、动、滑的脉，都称为阳脉；沉、涩、弱、弦、微的脉，都称为阴脉。阴病出现阳脉可以生存，阳病出现阴脉就会死亡。寸口脉微弱，叫作阳气不足；阴气上行进入阳气之中，就会出现阵阵恶寒。尺脉弱，叫作阴气不足；阳气下陷进入阴气之中，就会发热。阳脉浮、阴脉弱，就表示血虚；血虚就会使筋脉拘急。脉象沉，是营气微弱的表现。脉象浮而汗出如珠流下，是卫气衰弱的表现。寸口脉浮表示病在表，沉表示病在里，数表示病在腑，迟表示病在脏。如果脉象浮大，表示气实而血虚。寸口脉浮而紧，浮表示风邪，紧表示寒邪；风邪伤卫气，寒邪伤营气，营卫都患病，骨节烦热疼痛，应当发汗。夏天酷热时却想穿上夹衣，冬天严寒时却想裸露身体；这是因为阳气微弱就会恶寒，阴气虚弱就会发热。寸口脉浮大，医生却反而使用泻下法，这是严重的错误。脉浮表示血不足，脉大表示寒邪；寒气相互搏结，就会出现肠鸣。医生竟然不了解这一点，反而让病人喝冷水，使汗大量流出；水遇到寒气，寒冷之气必然相互搏结，病人随即出现〔原文“KT”，字样不明〕。各种脉象浮而数，本应发热，却反而阵阵恶寒；如果身体有疼痛处，饮食仍和平常一样，就应当发生痈肿。脉数而没有规律，就会生恶疮。卷六·道集·脉神章（下） 仲景论脉象的意义 老师说：脉有寸、关、尺三部，这是气血运行的根源；营卫流行不息，始终保持平衡。肾脉沉，心脉洪，肺脉浮，肝脉弦，这是正常的经常脉象，丝毫不会差错。气血出入升降，随着漏刻循环运行；水漏下二刻，脉气循环一周，应当重新到达寸口，这时虚实就显现出来了。脉象会相互转化影响，阴阳也会相互干扰。风邪使脉浮虚，寒邪使脉牢坚，水邪使脉沉潜，支饮使脉急弦，脉动主疼痛，脉数主发热烦躁；如果出现与常理不相应的脉象，就要知道病情发生了相应的变化。三部脉象各不相同，所主的疾病也各有不同；脉气太过值得警惕，不足也是如此。邪气不会无缘无故显现，体内必然有病变；应当审察表里，从而辨别三焦的病位。知道邪气停留的部位，再根据脉象的消长进行诊察，推测脏腑情况，就能独自明察病情，像神明一样准确。我为你逐条记录下来，传给贤能之人。老师说：呼吸，是脉搏运行的起始。刚开始诊脉时，脉来得快、去得慢，这是脉气出表快、入里慢，叫作内虚外实。刚开始诊脉时，脉来得慢、去得快，这是脉气出表慢、入里快，叫作内实外虚。医生诊脉时，病人打呵欠，说明没有病。诊脉时病人呻吟，说明有病。说话迟缓，表示有风邪。一边摇头一边说话，表示里部疼痛。走路迟缓，表示表邪强盛。坐着时身体前伏，表示气短。坐着时伸下一条腿，表示腰痛。里部实邪导致病人护着腹部，好像腹中怀着卵状物，这是心痛。问：人患病而感到恐惧惊怕时，脉象是什么样的？答：脉形像循摸丝线一样，细细绵绵；脸色发白，失去正常的气色。问：人感到惭愧时，脉象类似什么？答：脉浮，脸色忽白忽红。问：脉有残贼，这是什么意思？答：脉有弦、紧、浮、滑、沉、涩这六种，称为残贼之脉，能够使各种脉象发生病变。问：脉有灾怪，这是什么意思？答：假如有人患病，脉象呈太阳病的脉，并且与外在形证相符合，于是按照证候配制汤药；服药不到一顿饭的时间，病人却大吐，或者发生下利，腹中疼痛。老师说：我先前诊察时没有见到这些证候，现在却发生异常变化，这就叫作灾怪。又问：为什么会发生这种呕吐、下利？答：可能是过去曾经服过药，药效到现在才发作，所以叫作灾怪。肥胖的人，脉象应当以浮为异常；瘦弱的人，脉象应当以沉为异常。肥胖的人本应脉沉，现在反而脉浮；瘦人本应脉浮，现在反而脉沉，所以说这些脉象不正常。寸脉向下不能达到关部，叫作阳绝；尺脉向上不能达到关部，叫作阴绝；这两种情况都无法治疗，必定死亡。如果推算其余寿命和死生日期，应以月份和节气来推定其克制关系。脉象有病而病人表面无病，叫作行尸；这是因为没有生气，突然眩晕倒下、不认识人，寿命短，很快就会死亡。人有病而脉象无病，叫作内虚；这是因为没有饮食所化的谷气，虽然身体困倦，却没有大的痛苦。问：紧脉是由什么引起的？答：假如病人因出汗过多或呕吐而损失津液，又因肺中有寒，所以使脉象变紧。假如病人咳嗽，是因为坐着喝了冷水，所以使脉象变紧。假如下利，是因为胃中虚寒，所以使脉象变紧。寸口脉缓而迟，脉缓表示阳气增长，面色鲜明，面容有光泽，声音带有商音，毛发茂长；脉迟表示阴气旺盛，骨髓充生，血液充足，肌肉紧实而薄，鲜明坚硬。阴阳相互结合，营卫一同运行，刚柔相互协调，这叫作强健。寸口脉浮而大，浮表示虚，大表示实；这种脉象出现在尺部叫作关，出现在寸部叫作格；关会导致小便不通，格会导致呕吐。

译寸口脉弱而迟，脉弱表示卫气微弱，脉迟表示营中有寒。营气属于血，血寒就会发热；卫气属于气，气微弱就会心中感到饥饿；虽饥饿却腹中虚胀，不能进食。寸口脉弱而缓，脉弱表示阳气不足，脉缓表示胃气尚有余；会嗳气并吞酸，食物突然不能下咽，气堵塞在膈部以上。寸口脉微而涩，脉微表示卫气运行不畅，脉涩表示营气不足。营卫不能相互协调，三焦失去所依赖的营养，身体就会麻痹、失去知觉。营气不足，就会烦躁疼痛，口中难以说话。卫气虚弱，就会恶寒，频频打呵欠。三焦之气不能归于各自的部位；上焦之气不归位，就会嗳气并吞下酸水；中焦之气不归位，就不能消化谷物、引导饮食；下焦之气不归位，就会遗尿。（“酢”是“醋”的古字。） 寸口脉微而涩，脉微表示卫气衰弱，脉涩表示营气不足。卫气衰弱，脸色发黄；营气不足，脸色发青。营气像树根，卫气像枝叶；营卫都微弱，就会根叶枯萎，并出现寒战、咳嗽气逆、吐出腥味物质、吐出涎沫。寸口脉微，尺脉紧，这个人虚损而多汗；可知阴气经常存在，而阳气已经完全不见。寸口各种微脉都表示亡阳，各种濡脉都表示亡血，各种弱脉都主发热，各种紧脉都主寒。各种寒邪乘虚侵入，就会出现厥逆、胸闷昏冒和麻木不仁；这是因为胃中没有谷气，脾气涩滞不通，口部拘急不能说话，并且战抖寒栗。问：怎样知道邪气侵入了腑？怎样知道邪气侵入了脏？答：各种阳脉浮而数，表示邪气侵入腑；各种阴脉迟而涩，表示邪气侵入脏。卷六·道集·脉神章（下） 仲景论脉象的意义 问：寸口脉沉、大、滑，沉表示实，滑表示气；实邪与气相搏，气血进入脏就会死亡，进入腑就会痊愈。这叫作卒厥，是什么意思？老师说：嘴唇和口呈青色，身体发冷，是邪气进入脏，因而会死亡；身体温和，汗液自行流出，是邪气进入腑，因而会痊愈。问：脉气脱失，进入脏就会死，进入腑就会痊愈，这是什么意思？老师说：不只一种病如此，百病都是这样。比如浸淫疮，从口部开始向四肢流行的可以治疗；从四肢流向口部的就不能治疗。病在体表的可以治疗，进入体内的就会死亡。五种邪气侵入人体，各有一定规律：风邪在早晨侵入，寒邪在傍晚侵入，湿邪损伤下部，雾邪损伤上部。风邪使脉浮，寒邪使脉急。雾邪损伤皮肤腠理，湿邪流注关节，饮食损伤脾胃，极寒损伤经脉，极热损伤络脉。男子平常无病，脉象大表示劳损；脉象极度虚弱也表示劳损。男子脉浮弱而涩，表示不能生育，精气清冷。脉象见芤、动、微、紧等特点，男子会遗精，女子会梦中与人交合。男子平常无病，脉象虚、弱、细、微，容易出现盗汗。脉象沉细而迟，叫作脱气。这样的人快走就会气喘有声，手脚厥冷，腹部胀满，严重时还会大便稀溏，食物不能消化。脉象弦而大，弦脉表示正气衰减，大脉表示中空如芤；正气衰减表示寒，脉中空表示虚，虚寒相互搏结，这叫作革脉。妇女会出现半产、漏下，男子会失血、遗精。第六卷《道集》·脉神章（下）。滑氏论脉。凡是诊脉，首先必须辨识四时脉、胃脉以及脏腑的正常脉，然后才能辨察病脉。所谓四时脉，是春季三个月六部脉都带有弦象，夏季三个月都带有洪象，秋季三个月都带有浮象，冬季三个月都带有沉象。所谓胃脉，是在中等力度按取时能够摸到，脉象表现为和缓。一个人的脏腑胃脉既然平和，又与四时脉相应，就是没有病；反过来就是有病。诊察脉象的要领有三种：举、按、寻。用较轻的手法循摸叫作举，用较重的手法按取叫作按，不轻不重、反复仔细地寻找叫作寻。刚开始诊脉时，用轻手按候，若脉在皮肤之间显现，这是阳、腑的脉象，也是心肺相应的表现。用重手按取才能摸到，若脉贴附在肌肉下面，这是阴、脏的脉象，也是肝肾相应的表现。用不轻不重的力度，在中间部位按取，若脉在血肉之间应手而动，表示阴阳协调，是中和的表现，也是脾胃的征候。若反复仔细寻找，脉象若隐若现，这是阴阳潜伏隐藏的脉象。第六卷《道集》·脉神章（下）。滑氏论脉。要明辨脉象，必须辨清表、里、虚、实四个方面。表属阳、属腑。凡是风、寒、暑、湿、燥、火六淫之邪侵袭经络，但尚未进入胃腑和脏腑的，都属于表证。里属阴、属脏。凡是喜、怒、忧、思、悲、恐、惊七情之气郁结在心腹内部，不能疏散；以及饮食损伤停留在腑脏之间，不能通利排泄的，都属于里证。虚，是元气自行虚弱，精神耗散，气力衰竭。实，是邪气充实；这是由于正气根本虚弱，邪气得以乘虚侵入，并不是元气本身充实。所以，虚证要补益正气，实证要泻除邪气。经典说：邪气旺盛就是实证，精气被夺就是虚证，这是治病的大原则。第六卷《道集》·脉神章（下）。滑氏论脉。东垣说：没有疾病时的脉，不必特意寻找它的神气，因为神气无处不在。有病时的脉，就应当察看脉中神气是否存在。比如脉搏每分钟六至、七至，属于热证；如果脉中有力，就是还有神气，应当泄去热邪。脉搏每分钟三至，或二至而有败象，属于寒证；如果脉中有力，就是还有神气，应当祛除寒邪。如果脉搏极数或极迟、并且脉中再没有力量，就是没有神气了，还能依靠什么呢？如果不懂这个道理就贸然泄热、祛寒，神气将凭借什么来维持并发挥主导作用呢？所以经典说：脉是血气变化的先兆，气血就是人的神气。说得好啊！第六卷《道集》·脉神章（下）。附录各家论脉。脉本于营气和卫气；营气运行在脉内，卫气运行在脉外。如果脏腑平和，营卫调畅，那么脉象就没有什么特殊形态可以议论。有时六淫从外侵袭，七情从内损伤，于是脏腑失和，营卫运行错乱，二十四种脉象的名称和形态便接连出现、反复变化。风、寒、暑、湿、燥、火是六淫。外感六淫时，脉浮表示风邪，脉紧表示寒邪，脉虚表示暑邪，脉细表示湿邪，脉数表示燥邪，脉洪表示火邪；都可以根据脉象辨别外感的邪气。喜、怒、忧、思、悲、恐、惊是七情。七情内伤时，喜会伤心而使脉缓，怒会伤肝而使脉急，恐会伤肾而使脉沉，悲会使气消散而脉短，惊会使气机紊乱而脉动；都可以根据脉象辨别内伤的病变。不过，这里只是举出通常情况，所说的是脉象与病情相互对应的情形。

译如果讨论各种变化，就会有脉象与病情不相应、病情与脉象不相应的情况，变化可以有许多种，不能一一都依靠脉象来判断。试举一两个例子。张仲景说：脉浮大，邪气在表，可以发汗。如果脉浮大，但心下坚硬、有热而病邪属于脏腑，就应当攻下，不能让它发汗；这又不是脉浮表示表邪、可以发汗的情况。他又说：促脉表示阳气旺盛，适宜使用葛根黄芩黄连汤。如果脉促而四肢厥冷，属于虚脱，就非用灸法使身体温暖不可；这又不是促脉表示阳气旺盛的情况。他还说：迟脉表示寒证，沉脉表示病在里。如果阳明病脉迟，却不怕冷、身体出汗，就应当使用大承气汤；这又不是所有迟脉都表示寒证。少阴病刚开始出现，反而发热而脉沉，适宜用麻黄细辛汤发汗；这又不是沉脉都表示病在里。这些都是脉象不能完全作为判断依据的明显例证。如果只凭脉象而不询问症状，难免把寒证当成热证，把表证当成里证，把阴证当成阳证，造成颠倒错乱，因而使人早死的情况就多了。因此古人治病，不只专靠脉象，还一定兼顾审察病证，这是很有道理的。可惜世人不明白这个道理，常常因为忌讳而不说自己的病情，只凭诊脉来试探医生的本领；医生诊脉后偶然说中了几句，便被视为良医，把一切都托付给他。对于疾病的根源，患者一点也不告知；药物是否适宜，也不加审察，只能束手听从医生，拖延下去终于死亡，仍然没有醒悟，实在可悲。那些庸俗之人平时不喜欢学习，固然没有什么可奇怪的；可惜近世士大夫之家也免不了习惯这样做，这就更可笑了。安定、宁静、安心、思虑，以及穷究事物、获得知识，是《大学》首章所讲的第一要义。其中“虑”是指思考事情要精细周详，“格物”是指穷究并推求事物的道理，“致知”是指把自己的认识推究到极致。以上几件事，求学的人都应当在这里用心研究。前代贤人还说，做子女的不能不懂医术；父母生病卧床，却把他们交给庸医，和不慈爱、不孝顺没有区别。望、闻、问、切，是医生治病的主要方法。如果在面对病人时，只认为能够靠切脉了解病情，其他三种方法一概搁置不讲，怎么能说是懂医呢？怎么能说是处理事情精细周详呢？怎么能说是穷究事物的道理并把自己的认识推究到极致呢？而且，医生是否高明，也不只在于擅长诊脉这一点。平时行动有常规，举止不轻率，存心忠厚，言语诚恳，察看病情详细审慎，处方精当专一，兼备这些方面，才差不多可以称为良医。即使根据脉象说明病证，有时也会有些差错；而且一种脉象所主的并不只有一种疾病，所以所说的未必都能说中。如果因此就把他完全弃置不用，那就好比因为两个鸡蛋而抛弃捍卫国家的将领，怎么能对有智慧的人这样说呢？姑且拿浮脉来说，《脉经》说，浮脉可主风、虚、气、呕吐、厥逆、痞、胀、腹满而不食、热、内结等，所主的病症不下几十种。假如诊得浮脉，那个人将断定究竟是哪一种病呢？如果不兼用望、闻、问三法，却想确切知道究竟是什么病，我认为实在太困难了。古人把切脉排在望、闻、问之后，是因为通过望、闻、问已经了解了病情；不过再诊察脉象，看脉与病情是否相应罢了。如果脉象与病情相应，就吉利而容易医治；脉象与病情相反，就凶险而难治。用脉象来参照病情，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哪里是以单凭诊脉就能知道疾病为可贵呢？《脉经》这部书反复向人说明诊脉的方法，开篇第一处就说要观察形体、审察气色，并把各方面相互参照来判断生死；可见望、闻、问、切，医生缺一不可。唉！世人称道最善于诊脉的人，没有超过叔和的；他尚且还要把各方面相互参照，何况不如叔和的人呢？所以只凭切脉来判断疾病，一定不能避免误诊。这样怎么能算高明的医生呢？不仅如此，世上又有人根据《太素脉》来判断人的贵贱、穷困和通达，这更是荒谬至极。我曾考察过其中的含义。“太”是开始、最初的意思，如太极、太乙中的“太”。“素”是本质、根本的意思，如“绘事后素”中的“素”；这大概是说最初、本质状态的脉象。

译这究竟是什么脉呢？那就一定是指元气而言。东垣说：元气，是胃气的别称。胃气之脉，正是蔡西山所说的：不长不短，不疏不数，不大不小，应手而来、中和平顺，意味欣欣，难以具体描述的脉象。没有疾病的人都有这种脉。用这种脉来观察一个人有病还是无病可以，用它来观察一个人的富贵贫贱却不可以。为什么呢？胃气之脉难以描摹，也无法用名称形容，凭什么用它来诊断贵贱、穷困和通达呢？我私下看了那部书，虽然书名叫《太素》，其中的论述却完全没有一句谈到太素的含义；所作歌诀大多是俚俗语言，完全没有义理趣味。推究它最初的用意，不过是借此作为谋取利益的手段；后世没有察觉，便相互传习，没有人能够辨明它的错误。又有人替它解释说：所谓太素，是指人的贵贱、穷通在出生之初就已禀定；脉象可以用来察知这些，并不是说有一种脉名叫太素。我说：这话固然如此；那么，太素所诊察的脉就一定不超出二十四脉之外。二十四脉都主疾病，意思是出现某一种脉就主某一种病，那么人的贫贱富贵又从哪里观察出来呢？比如浮脉，诊断上主风邪；假如太素一派来诊察，难道会说它主风吗？还是会说它主贵贱、穷通呢？这两者不能同时成立。如果说它主风，那么他们所知道的也不过是疾病；如果撇开疾病而说它能判断贵贱、穷通，那么连近在身体、已经表现为疾病的事情尚且不能知道，又怎么能称为太素之脉；对于更远而且与身体无关的事情，当然更不可能知道。贵贱、穷通是身体以外的事情，与身体的血气毫无关系，怎么能凭脉象知道呢？何况脉象的变化并不固定，而天气的寒暑也不相同，所以四时的脉象各有差异，必然不可能长久不变。因此今天诊得这种脉，明天再诊或许就不是；春天诊得这种脉，到了夏天按诊或许又不同。那个所谓太素脉，只凭片刻间的寻按，就断定一生的吉凶祸福，恐怕绝没有这样的道理。即使偶尔猜测多次都说中，也不过是捕风捉影、模糊推测，哪里会有确定的见解呢？唉！凭脉象观察疾病，尚且不能确切知道病情，还要依靠望、闻、问，何况想凭它知道其他事情呢？况且脉学由岐黄开创，经秦越人阐发，又由叔和详加整理；我遍查《素问》《难经》《脉经》，没有一个字提到这种说法。这不是故意隐瞒，而是其中必定有不可歪曲的道理。巢氏说：所谓太素脉的人，不过是善于相面，特意借“太素”这个名称来神化自己的技艺罢了。这话确实说得对，足以破除天下后世的疑惑了。还有些人善于暗中窥伺、察言观色，用言语套取别人的情况，暗地里获得实情，所以在诊脉按脉时肆意编造说辞来欺骗，这又比前一种更低劣，实在不值得评论。不过，人承受天地之气而出生，不能没有清浊、纯杂的差别。禀受清气的人，血气清纯，脉象也清；清则脉形圆润洁净，至数清楚分明。我诊察到这种脉，只能知道它主富贵；至于说哪一年考中科举、哪一年升官受职、哪一年发财、哪一年得子，我都无法知道。禀受浊气的人，血气浑浊，脉象也浑浊；浊则脉形不清，至数混乱。我诊察到这种脉，只能知道它主贫贱；至于说什么时候招来悔恨、什么时候破财、什么时候损害妻子、什么时候克伤子女，我也无法知道。还有一种人，形体浑浊而脉象清，这是“浊中之清”。还有一种人，本质清纯而脉象浑浊，这是“清中之浊”。还有一种人，形体不算很清，脉象也不算很浊，但浮沉各自得位，脉的大小也不失常度，这也主一生平稳，没有大的得失。其他方面还有没有说尽的地方，义理也有尚未完备之处，求学的人可以按照这些道理类推。这就是我所谓了解人的方法，不过十分之一本于道理罢了，哪里敢妄自编造说法来欺骗人呢？唉！我之所以写下这篇论说，是因为世上凡是谈太素脉的人，无不一致称赞；他们不仅不能用道理分析，反而替这种说法宣扬声誉。即使那些话有错误，也一定暗中替它曲解附会、影射遮掩。这就是既误害自己又误害别人，究竟有什么好处呢？还有些人去迎请医生、服用药物时，不仅不先说自己的病苦，甚至医生再三询问，始终默不作声，乃至因为隐瞒疾病而使医生陷入困境。医生固然被他们困住了，却不知道自己也被医生耽误了。这些都是世人普遍的弊病，也是人们共同存在的问题，所以我不得不详细论述，以表达反复告诫的心意，希望那些耳聋眼瞎、蒙昧不明的人或许能有所启发。孟子说：我难道喜欢争辩吗？我是不得已才这样做的。第六卷《道集》·脉神章（下）。附录各家论脉。太素脉的说法固然荒诞不合经典，但其中也有可以参考的内容。例如说：脉形圆润洁净，至数清楚分明，叫作清脉。脉形散乱涩滞，至数模糊不清，叫作浊脉。本质清纯而脉象清，主富贵并且喜事多；本质浑浊而脉象浑浊，主贫贱并且忧愁多。本质清纯而脉象浑浊，这是“清中之浊”，外表看似富贵，内在却贫贱，失意的时候多，得意的时候少。本质浑浊而脉象清，这是“浊中之清”，外表贫贱，内在却富贵，得意的时候多，失意的时候少。如果清而不太清，浊而不太浊，那么得失各半，没有大的得失。富贵而长寿的人，脉象清而且长。贫贱而短命的人，脉象浑浊而急促。脉象清细而短促的人，虽然富贵却早夭；脉象浑浊而长的人，虽然贫贱却长寿。这些都是《太素》中可以采用的说法，但也不能超出相术的范围。所以研究《太素》的人，不必专门拜《太素》为师，只要学习相术；相术精通了，《太素》的说法自然就显得神妙了。至于发展到最严重的程度，便探求隐秘、故作怪异，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这又成了巫术一类的教法。孔子说：“专门攻击异端邪说，这就会造成祸害。”正直的人怎么会去做这种事呢？卷之六 道集　脉神章（下） 附论各家脉学的含义 用脉象的清浊来判断贵贱，用滑涩来判断穷困或通达，用浮沉来判断寿命长短，用衰旺来判断时运，用缓急来判断吉凶，这些也都是仿效《灵枢》所说的虚实、攻补，以及取法天地、取法人身的深奥旨意。一般人两手脉象清细微弱，几乎像没有脉一样，这是纯阴脉，主贵；有的人两手脉都洪大，这是纯阳脉，也主贵。卷之七 须集　伤寒典（上） 经文义理（一） 《水热穴论》：黄帝问道：“人受到寒邪侵袭，后来为什么会转变成热病呢？” 岐伯回答说：“寒邪盛极，就会产生热。” 《内经》中关于伤寒的各种义理以及尚未完备的治疗方法，都补充记载在《瘟疫门》中，应当一并参阅。卷之七 须集　伤寒典（上） 伤寒的总称（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