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名山藏十一

名山藏卷之七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72–80 段

五年三月,工部尚书宋礼采木四川,有大木数株出谷浮江,赐出山曰“神木”,祠祀之。四月,兴平王尚烐、永寿王尚灴、顺阳王有烜、宁世子盘烒、代世子逊煓来朝。上谓侍臣曰:“朕与卿等论政,不觉语久,或谓伤气,非所以摄生。岂知天下之大,休戚利害,非广访慱询,宁能知之?”侍臣对曰:“好问好察,舜所以无为也。”上曰:“不如是,不足以尽羣情。”五月,敕左都御史陈瑛陈曰:“朕每岁春夏若农隙,敕郡县浚沟渠、筑圩岸、修陂池、捕蝗螟,遇饥荒即赈恤。比河南郡县洊罹旱涝,有司匿不闻,反言稼登。及遣视之,有收不及四五者,有十不及一者,亦有掇食草实者。朕亟命赈之,已悉朝于法。其榜谕天下,自今水旱灾伤,有司不以闻者,罪如之。”佥都御史俞士吉赈饥还,上《圣孝瑞应颂》,上掷还之曰:“尔出赈归,未闻一语及民,都御史固尔耶?”六月,安南平,诏天下置交址布政司。羣臣譔《平安南颂》,上谕都察院曰:“朕尊我皇考旧制,调发军马必用御宝文书。去年命内使采天花山西,此朕一时过,寻悔而罢。近闻内侍进诈传诏旨,伪造勘合,复以天花为名,于彼劳苦军民,所在官都不来奏,尔即遣两御史往治,械送京师,有涉者皇亲不贷。”七月乙卯,皇后徐氏崩。八月,三法司奏录囚,命非犯十恶者皆贷死,南人戍极南北人戍极北流以下姑释之。交址巳平,余寇出没出源诸州山谷中,前军都督佥事高士文往剿,至广源州与战死之【士文,咸阳县人,洪武中以小较从,有功授燕山左护卫百户,从靖难有功,累升前军都督佥事,为人质直刚果,善骑射,其征交址多効劳勚,死而人皆惜之】九月,张辅等献黎季牦及其子苍之俘于京师,上御奉天门受之,以付狱,他子孙皆赦之,给衣食于有司。嘉定县奏请度民充僧,不听,谕礼部曰:“民服田力穑,养父母,出赋税,”供上,僧何补哉?十月,以交址所举明经士人甘闰祖等十一人,为谅江等府同知,赐敕及御书慰免之。羣臣有守卫卒,自陈母病渍甚,乞假省视。上曰:"曷不早白?"曰:"告守卫官不听也。"上大怒曰:"守卫官非人子耶?"黜戍边。交址郡县奏送所举士。上曰:"南不耐寒。"命工部赐绵花袜靴于中道。上谓刑部尚书吕震曰:"前所赦死戍囚,从南北风土便宜。顾南者多死瘴疠,其改发北京种田郡县,庶全活之。"谕鞑靼可汗鬼力赤曰:"前遣使致书,本期通好,何乃拘留不报?今再遣百户早花等,审求其故。祸福之机,一有显道,唯可汗省之。"甲午,册谥大行皇后。高平王济烨来朝。丙申,月食。十一月,敕张辅、沐晟曰:"交址反侧,必当剿灭,然不可滥及无辜。虽凶逆之家,幼子童孙,驱入内地为民为奴而已。"姚广孝等重修文献书成,赐名《永乐大典》。序之曰:"昔圣王之治天下也,尽开成之道,极裁辅之宜,修礼乐而明教化,阐至理而宣人文。盖自伏羲、神农、黄帝、尧、舜以至禹、汤,尚巳之数,圣人继天立极,皆作者之君,文武相承,文监二代,乃始有述。孔子生周之末,有德无位,删修赞序,功贤作者。周衰百家舛繁,王者迹熄,秦人燔书,斯道中绝。汉兴六艺渐传,继而唐宋沿习有征。我高皇帝以神圣之资,广礼乐之途,博大悠远,同圣帝明王之道。朕嗣承鸿基,缅思缵述,以为混一之时,必有一统之制,作用以序百王之传,总历代之典,而世祀绵邈,简编颗富,恒慨其难。至于考一事之微,泛滥莫周;求一物之实,穷力莫究。譬淘金于沙,探珠于海,戛戛乎不易得也。乃集文学之臣,纂四库之书,购募天下遗籍,上自古初,迄于当世,博采旁搜,汇聚羣分,着为奥典。以气者天地之和也,有气斯有声,有声斯有字,故用韵以统字,用字以系事,揭纲而目毕张,始振而末具举,包括宇宙之广大,统会古。今之异同,巨细精粗,粲然明备。其余杂家之言,亦得附见。盖网罗无遗,以存考索。始元年之秋,成五年之冬,总二万二千九百三十七卷,名曰《永乐大典》。聚其散漫,总其条贯,于以见斯道之大,弥纶天地,通贯古今,支派蔓衍,布着而纷纭也。十二月,颁高皇帝戒饬功臣铁榜文及敕旨于武官,面申谕之。通山王孟爚来朝。

译五年三月,工部尚书宋礼在四川采伐木材,有几株大树从山谷中流出,漂到江上,皇帝赐名为“神木”,并为它们建立祠庙祭祀。四月,兴平王尚烐、永寿王尚灴、顺阳王有烜、宁世子盘烒、代世子逊煓来朝。皇帝对侍臣说:“朕和卿等谈论政务,不知不觉说了很久,有人说这样会损伤元气,不是保养身体的方法。哪里知道天下如此广大,百姓的忧乐和利害,如果不广泛访问、反复询问,怎么能够知道呢?”侍臣回答:“喜欢询问、喜欢考察,是舜能够无为而治的原因。”皇帝说:“如果不是这样,就不足以尽知群情。”五月,敕令左都御史陈瑛说:“朕每年春夏农闲时,都命郡县疏浚沟渠、修筑圩岸、修理陂池、捕捉蝗虫,遇到饥荒就赈济抚恤。近来河南郡县接连遭受旱灾水灾,有关官员隐瞒不报,反而说庄稼丰收。等派人去察看,有的收成不到往年的四成或五成,有的十成中还不到一成,也有百姓拾取草籽果实充饥。朕立即命令赈济,如今已经全部依法处理了有关官员。应当把这些情况榜示晓谕天下,从今以后,凡遇水旱灾害,有关官员不据实上报的,按同样罪名治罪。”佥都御史俞士吉赈济灾民回来,进献《圣孝瑞应颂》。皇帝把它掷还给他,说:“你外出赈济回来,却没有听到你说一句百姓的事;难道你就是这样的都御史吗?” 六月,安南平定,诏告天下设置交阯布政司。群臣撰写《平安南颂》,皇帝告谕都察院说:“朕尊重皇考的旧制,调发军马必须使用钤盖御宝的文书。去年命内使到山西采办天花,这是朕一时的过错,不久便悔悟而停止了。近来听说宦官进献伪造的诏旨,伪造勘合,又以采办天花为名,在当地劳苦军民,而当地官员都不来上奏。你们立即派两名御史前往查办,把涉案者械送京师;即便有皇亲涉案,也不宽贷。”七月乙卯日,皇后徐氏崩逝。八月,三法司上奏审录囚犯,命令不是犯十恶之罪的都免除死刑;南方人改为戍守最南边,北方人改为戍守最北边,流刑以下暂且释放。交阯已经平定,但余寇仍在出源等州的山谷中出没,前军都督佥事高士文前往剿捕,到广源州与敌交战而死。【士文,咸阳县人,洪武年间以小校身份从军,有功授燕山左护卫百户,跟随靖难有功,累升前军都督佥事。他为人质朴正直、刚强果断,善于骑射;征讨交阯时多次建立功劳,死后人人都为他惋惜。】九月,张辅等把黎季牦及其儿子黎苍的俘虏献到京师,皇帝驾临奉天门接受俘虏,将他们交付狱官;其余子孙都赦免,由有关部门供给衣食。嘉定县奏请从百姓中选取人充任僧人,皇帝不准,并告谕礼部说:“百姓服事田地、努力耕作,用来奉养父母、缴纳赋税,供给朝廷;僧人又有什么补益呢?”十月,把交阯所选荐的明经士人甘闰祖等十一人任命为谅江等府同知,赐给敕书和御笔书,慰劳并勉励他们。群臣中有一名守卫军士,自陈母亲病重,病势已经非常严重,请假回去探视。皇帝说:“为什么不早些报告?”他回答:“我告诉守卫官,他不听。”皇帝大怒说:“守卫官难道不是人子的父亲吗?”将守卫官黜退并发配边疆。交阯郡县把所选荐的士人送来,皇帝说:“南方人不耐寒冷。”命工部在途中赐给他们棉花袜和鞋。皇帝对刑部尚书吕震说:“此前赦免死罪、改为戍边的囚犯,应根据南北风土的便利来安排。只是南方人多死于瘴疠,应当改发北京附近种田的郡县,也许可以使他们保全性命。”皇帝告谕鞑靼可汗鬼力赤说:“此前派使者送信,本来希望双方通好,你为什么竟拘留使者而不答复?现在再次派遣百户早花等人,务必查明其中原因。祸福转变的关键已经清楚可见,只希望可汗自己省察。”甲午日,册立并追谥已故皇后。高平王济烨来朝。丙申日,发生月食。十一月,敕告张辅、沐晟说:“交阯人反复不定,必定应当剿灭;但是不能滥杀无辜。” 即使是凶恶叛逆之家,也不过把他们的幼子和童孙驱赶到内地,充作平民或奴隶罢了。姚广孝等人重新修撰文献书籍完成,赐名为《永乐大典》。序文说:“从前圣王治理天下,充分开拓成就事业的道路,极力裁度辅佐的适宜方法,修明礼乐而彰明教化,阐发至理而宣扬人文。大概从伏羲、神农、黄帝、尧、舜直到禹、汤,尚且经历了这些年代;圣人承受天命、建立最高准则,都是创制事业的君主。文治武功相承,文献足以鉴戒夏、商、周三代,这才开始有了记述。孔子生于周朝末年,有德而没有职位,删定、修订、赞美、作序,功劳足以与创作者相当。周朝衰微以后,诸子百家的学说错杂繁多,帝王的遗迹消灭,秦人焚烧书籍,这一正道由此中断。汉朝兴起,六经逐渐流传,后来唐、宋沿袭承继,也都有考据可征。我高皇帝凭借神圣的资质,广泛开拓礼乐的道路,宏大深远,与圣帝明王之道相同。朕继承宏大的基业,遥想继承和述作,认为天下混一之时,必定有统一的制度,作为以整理历代帝王的传承,总括历代典籍;然而世代延续久远,简册编帙极其丰富,朕常常感叹其难以查考。至于考察一件小事,材料泛滥也不能周全;寻求一件事物的确实情况,用尽力量也不能探究到底。这就像从沙中淘金、从海里探珠,实在很不容易得到。” 于是召集文学之臣,编纂四库书籍,购买、征集天下遗留下来的典籍,上自远古初始,下至当代,广泛采集、旁搜博访,汇聚各种类别,撰成深奥的典籍。气是天地的和气,有气才有声音,有声音才有文字,所以用韵来统摄文字,用文字来联系事物;揭举纲要而细目全部张开,开始部分振举起来,末尾也一并具备,包罗宇宙的广大,统会古今的异同,巨细精粗,都灿然明备。其余杂家之说,也得以附带收录。大概是网罗无遗,以保存考察查索的依据。从【原文作“始元年”,纪年有疑】年秋天开始,到五年冬天完成,共二万二千九百三十七卷,名为《永乐大典》。把散漫的材料聚集起来,综合它们的条理,由此可以看出此道的广大,周遍天地,贯通古今,分支流派不断繁衍,分布显著而纷纭复杂。十二月,向武官颁发高皇帝训诫功臣的铁榜文和敕旨,并当面申明晓谕。通山王孟爚来朝见。

六年正月,敕新城侯张辅曰:“前以将士久劳于外,令尔等抚安平定,及时班师。今春气向暖,未闻还期,朕夙夜在念,其有妨耶?速具奏闻。”二月,命武臣子弟袭职者试骑射,初试不中,罚本卫所充军三年;覆试不中,谪戍远方,别选才子弟代之。诏曰:“朕念昔南征以靖内难,时皇太子居守,赖军民竭忠効力,供给馈饷,驰驱负挽,昼夜弗宁,城守战鬬,犯矢石,父母妻子,朝夕不保,使朕无北顾之忧。朕即位以来,饮食梦寝不忘。北京民,其所属郡县,数被水旱,岁榖不登,缺食流移,朕甚愍焉。永乐四年五月,所述负税粮课程,其尽蠲之。诸色课程,自永乐六年为始,仍免征三年,少伸朕意焉。”三月,诏曰:“比者营建北京,需材于下国之大事,诚非得已,民之劳止,朕甚愍焉。所司督责逋负,鞭棰逼迫,甚失朕心。河南、山东西,永乐五年以前,悉与蠲免。东安、舒城二县饥,命赈之。”掌交址布政司尚书黄福言:“交址初平,征剑不一,请酌定,请重赋税。”之上曰:“比除交址郡县官,朕数谕之,政务宽简以绥新附,福言良合膜意。户部其轻议之【黄福,字如锡,昌邑人。洪武中,以太学生授项城主簿,改清源,皆有惠政。升金吾前卫经历,上书论国家大计,太祖甚加奖异,超擢工部右侍郎。永乐初,迁左侍郎,寻升尚书。肇建北京,置行部,为行部尚书。交址叛,命将讨之,使福之南广,营办军门调度有方。交址平,命以尚书兼掌布按二司事,交人安之。洪熙改元,召还,兼詹事辅皇太子。其后交址复叛,再出师讨之,守臣再乞福往。福至,则将已失律,夷民有执福者,士酋惊曰:‘此黄公,吾故父母也。’解衣衣之,骑之,骑不便,舆舁之,至其垒,尊礼甚谨。福厉声叱之曰:‘尔等孤负天朝厚恩,天地鬼神将共绝汝。’徐又晓譬以顺逆祸福,交事虽不可支,而官军竟无一人被害者。既还,复改命董督。淮泗漕运调行在户部,宣德初调南京户部。先是朝廷敕襄城伯李隆守备南京,至是复命福参赞。正统初进少保,五年卒,年七十八。福历事五朝,易直廉恕。学士杨士奇南还祭扫至南京,福卧病不出,士奇即往见。福惊曰:「公辅幼主,可一日离左右。」士奇服其言。成化中谥忠宣】遣给事中郭骥、指挥金塔十歹谕虏王本雅失里曰:「知尔自撒马罕脱身别居失八里,今鬼力赤等迎尔北行。以朕计之,鬼力赤与也孙台久结肺腑,相倚为固,未必弃亲就踈。况手握重兵,虽或干有附尔者,亦安敢与异志。尔与鬼力赤不两立矣。夫元运既讫,顺帝以后,瞬息闲六传,未闻一人善终者,此亦天意。古有天下者,皆封前代子孙,如陈杞微箕,汉唐亦行之。我高皇帝恤元子孙尤厚,妥古思帖木儿遣还为可汗,南北共知也。朕爱人之诚,拟之皇考,前代有同皎日,不如幡然来归,朕当念尔无吝封爵赏赉,居尔近塞,惟尔所欲。若惑下人图拥立之虚名,不顾祸机,是亦惟尔特赐谕意,并赐织金文绮衣二袭,彩币二端。」敕新城侯张辅等曰:「朕命尔班师,今天气已热,瘴疠方作,善抚视之,有一死瘴不名全功。」四月,永寿王尚灴来朝。五月,下诏赦交址余孽,敕文武官宽恤之,悉停罢一切不急之务。六月,敕泰宁侯陈珪及北京行部曰:「今方盛暑,军民赴工者饮食作息必时,有疾与医药敛怨为功,朕所不取。命军民子弟僮奴有自为僧者,并其父兄送京师输作。五台山毕日,就北京种田。」七月,楚世子孟烷来朝。论征安南功,进封张辅英国公,沐晟黔国公。清远迫王友为侯,柳升为安远伯。瓦刺土茜马哈木、太平、把秃孛罗来朝,封马哈木为顺宁王,太平为贤义王,把秃罗为安乐王,余论功有差。八月,交址贼简定、邓悉等复聚众作乱,以沐晟为征夷将军,总云贵川蜀兵四万。繇云南往征之,命兵部尚书刘儁赞其军。浡泥国王麻那惹加那乃合家来朝,上嘉劳之,亲享之奉天门,皆赐宴。九月,交址土人莫邃、莫勋、莫远等来朝,上嘉。初下安南时,率先归顺,赐敕奖赉,制诗赐之。复遣太监郑和等赍敕,使古里、满刺加、苏门荅、刺阿鲁加、异勒、爪哇、暹逻、占城、柯枝、柯拨把丹、小柯兰、南巫里、甘巴诸国。十月,浡泥国王卒,上辍朝三日,厚加祭赙,葬之安德门外,祠而碑之。临淮县及靖州、高要、灵山二县皆言庙学当修,上曰:“此政首也”,工部其即日下有司,且通行之天下。

译六年正月,敕谕新城侯张辅说:“先前因为将士长期劳苦在外,命令你们安抚、平定那里,并及时班师。如今春天气候渐暖,却还没有听到回师的日期,朕早晚都挂念此事,难道有什么妨碍吗?赶快具奏上报。”二月,命令武臣子弟中承袭官职的人考试骑射;初试不中,罚在本卫所充军三年;复试仍不中,降职发往远方戍守,另选有才干的子弟代替。诏书说:“朕想到从前南征以平定内部祸乱,当时皇太子留守,多亏军民竭尽忠诚、出力效命,供应粮饷,奔驰运输,昼夜不得安宁;守城作战,冒犯箭矢和砾石,父母妻子早晚都不能保全,使朕没有北顾之忧。朕即位以来,饮食睡梦之间也从未忘记。北京百姓及其所属郡县,多次遭受水旱灾害,年成歉收,缺粮逃亡,朕对此非常怜悯。永乐四年五月以前所说的拖欠税粮和课程,全部免除。各种课程,从永乐六年开始,仍免征三年,稍微表达朕的心意。”三月,诏书说:“近来营建北京,是国家大事,需要从下国征取木材,确实是不得已;百姓劳苦,朕非常怜悯。主管官吏督促追讨拖欠,鞭打逼迫,实在违背朕意。” 河南、山东东西两地,永乐五年以前的赋税,全部予以免除。东安、舒城二县发生饥荒,命令赈济。掌管交阯布政司的尚书黄福说:“交阯刚刚平定,征收徭役和赋税不一,请酌情确定,并请减轻赋税。”皇上说:“近来任命交阯郡县官员时,朕多次晓谕他们,政务应当宽缓简约,以安抚新近归附的人,黄福所说很合朕意。户部应当从轻议定。”【黄福,字如锡,昌邑人。洪武年间,以太学生身份授任项城主簿,改任清源,都有惠民政绩。升任金吾前卫经历,上书论述国家大计,太祖非常赞赏并特别器重,越级提拔为工部右侍郎。永乐初年,迁任左侍郎,不久升为尚书。开始营建北京时,设置行部,任行部尚书。交阯叛乱,命将领讨伐,派黄福南下,他办理军门事务,调度有方。交阯平定后,命他以尚书身份兼掌布政、按察二司事务,交阯人安定服从他。洪熙改元,召还京师,兼任詹事辅佐皇太子。后来交阯再次叛乱,又出兵讨伐,守臣再次请求派黄福前往。黄福到达时,主将已经失律,夷民中有人抓住黄福,士酋惊讶地说:“这是黄公,是我们过去的父母官。”便解下衣服给他穿,让他骑马;马不便骑,就用轿子抬着他,送到自己的营垒,尊敬礼待他十分谨慎。黄福厉声斥责他们说:“你们辜负天朝的厚恩,天地鬼神将共同断绝你们。”随后又慢慢向他们说明顺逆、祸福的道理。交阯的局势虽然已经不可支撑,但官军竟没有一人被害。黄福回来后,又改命他主持督办事务。淮泗漕运调归行在户部管理,宣德初年调任南京户部。此前,朝廷敕令襄城伯李隆守备南京,到这时又命黄福参与辅佐。正统初年进为少保,五年去世,享年七十八岁。黄福历事五朝,为人平易正直、清廉宽厚。学士杨士奇南还祭扫,到了南京,黄福卧病不能出迎,杨士奇便亲自前往探望。黄福惊讶地说:“您辅佐幼主,怎么能有一天离开他的身边呢?”杨士奇佩服他的话。成化年间,谥号忠宣。】遣给事中郭骥、指挥【原文作“金塔十歹”,人名有疑】去晓谕虏王本雅失里说:“知道你从撒马罕脱身,另居失八里,如今鬼力赤等迎接你向北而行。按朕的推断,鬼力赤与也孙台长久以来结为亲信,彼此倚仗以求稳固,未必会抛弃亲近的人而亲近疏远者。何况他手握重兵,即使有一两个想依附你的人,又怎么敢怀有异心?你和鬼力赤已经势不两立了。元朝的气数既然已经终结,顺帝以后,转眼之间传了六代,没听说有一人能够善终,这也是天意。” 古代拥有天下的君主,都分封前代的子孙,如陈、杞、微、箕诸国,汉、唐也这样做过。我高皇帝尤其厚待元朝子孙,曾把妥古思帖木儿遣还,让他做可汗,南北都知道这件事。朕爱护人的诚意,比照皇考,前代也有如同明亮太阳一样的先例。你不如彻底醒悟前来归顺,朕当念及你,毫不吝惜地封爵赏赐,让你居住在靠近边塞的地方,任凭你选择。倘若被属下迷惑,图求拥立的虚名,不顾祸患的征兆,这也是你自己的选择。特此晓谕你的心意,并赐给你织金文绮衣两袭、彩币二端。”敕谕新城侯张辅等人说:“朕命令你们班师,如今天气已经炎热,瘴疠正在发生,要善加安抚照料;如果因为瘴疠死去一人而不能算作全功。”四月,永寿王尚灴来朝。五月,下诏赦免交阯余党,敕令文武官员宽待抚恤他们,全部停止一切不急迫的事务。六月,敕令泰宁侯陈珪和北京行部说:“如今正值盛暑,赴工服役的军民,饮食和休息必须按时;有人生病,应给医药,不要因收敛怨恨而把它当作功劳,朕不接受这种做法。命令军民的子弟、僮仆中自行出家为僧的人,连同其父兄一起送到京师服役。五台山工程完毕后,就到北京种田。”七月,楚世子孟烷来朝。论定征讨安南的功劳,进封张辅为英国公、沐晟为黔国公。清远【原文作“清远迫”】王友封为侯,柳升封为安远伯。瓦剌的土茜马哈木、太平、把秃孛罗来朝,封马哈木为顺宁王,太平为贤义王,把秃罗为安乐王,其余人按功劳分别封赏。八月,交阯贼首简定、邓悉等再次聚众作乱,任命沐晟为征夷将军,统率云、贵、川、蜀兵四万人。从云南出兵征讨,命兵部尚书刘儁协助他统领军队。浡泥国王麻那惹加那率全家来朝,皇上嘉奖慰劳他,亲自在奉天门设宴款待,众人都赐宴。九月,交阯土人莫邃、莫勋、莫远等来朝,皇上嘉奖他们。他们当初攻下安南时率先归顺,皇上赐敕奖赏,并作诗赐给他们。又派太监郑和等人持敕出使古里、满刺加、苏门答、刺阿鲁加、异勒、爪哇、暹逻、占城、柯枝、柯拨把丹、小柯兰、南巫里、甘巴等国。十月,浡泥国王去世,皇上停止临朝三日,厚加祭奠和赙赠,葬在安德门外,并建祠立碑纪念。临淮县以及靖州、高要、灵山二县都说庙学应当修缮,皇上说:“这是政务的首要之事。”工部应立即下令有关部门办理,并通行天下。

敕甘肃总兵左都督何福曰:“得奏欲取西平侯家所畜善马以统孳牧。昔高皇帝时,勋戚贵臣皆令畜马,盖其享富贵意。朕谨遵之,其止勿言。”十一月,皇长孙出阁讲学。三法司言:“大辟三百余人,覆讯皆实,请处决。”上令行人持节谕之,冤许自诉。复谕五府六部及六科曰:“三百余人有一不实,则死者含冤。尔等更从容审之,一日未尽,则二日、三日,便十日何害?大抵人情难得,有言便驾词者,有讷不能吐者,详悉以听,毋刑迫之。”十二月,敕谕北京官吏、耆老、军民曰:“朕每惟靖难之日,未尝忘尔父子兄弟功。今宜安分力水孝亲敬长,教诲子孙,辑睦乡里。有官守者,必廉必勤,以为善人君子。或有过愆,皆行改涤。夫为善获吉,为恶致凶,天道也。”黔国公晟与交址贼简定战厥江,败绩。都督佥事吕毅、兵部尚书刘儁、交址参政刘昱皆死之【刘儁字子奇,江陵人,磊落不覊,读书日记数十言,下笔成文。平居言不出口,遇事剖决有道,乡人皆奇之,曰:“异日公辅器也。”洪武中,以进士擢驾部主事,累进尚书。张辅征交址,儁赞其军,运筹划策,夜以继日。既捷,言辅释其孽党,凯还,上深嘉之。辅还,交复叛,成祖命儁仍赞沐晟军,抵化州。夷人闻儁来,皆喜,独贼首抗不服。至又安海口飓风大作,扬沙走石,昼夜莫辨。儁长吁曰:“天乎,天乎!”口诵罗隐诗:“运去英雄不自繇。”且战且行,畧无退意。晟败绩,儁陷贼,贼执之,抗声大骂。贼戏曰:“揖我,纵公生。”儁骂益烈,遂遇害。事闻,上悼惜不已,辍朝阳赙祭甚厚。皇太子诸王皆遣祭。仁宗即位,叹曰:“妇人死夫,尚有旌,况大臣为国损命?”往者刘儁死,文未赠谥,礼官即议之,遂赠荣禄大夫柱国太子少传。论曰:“愍节官其子奎,给事中】兴平王火烐来朝。是岁设四夷馆,选国子监生教习四夷译字,曰鞑靼,曰女直,曰西番,曰西天,曰回回,曰百夷,曰高昌,曰缅甸,凡八馆。七年正月,敕内外臣工曰:「文官之禄,皆出民;武官之功,实因军。能推绥恤,庶几示报。不报而又侵之,国法不容,鬼神祸焉。」谕礼部臣曰:「高皇帝君天下三十余年,法度明备。朕恪尊成宪,庶几阜康,思与民同乐。其赐元宵节假十日,自正月十一日为始。百官朝参不奏事,有急务封疏处分。军民张灯饮酒,五城兵马弛夜禁,着为令。」二月,上将廵狩北京,命皇太子监国。吏部尚书兼詹事府詹事蹇义,兵部尚书兼詹事府詹事金忠,右春坊兼大学士兼翰林院侍读黄淮,左春坊左谕德兼翰林院侍讲杨士奇为辅,遣使于廵狩所经郡县存问高年。上曰:「朕廵狩北京,思得老成列置郡县。洪武中诸臣有引年未衰者,吏部悉召之暂任以政资荐。靖难将士之亡没者,灵璧、白沟、东昌、真定、夹河、藁城凡六处。命英国公张辅佩征虏将军印,允总兵官清远侯王友充副总兵,率浙、福、江、川、三广、云贵及楚、辽宁三府护卫兵,与沐晟恊征交址寇。命行在户部尚书夏原吉兼掌行在礼、兵二部都察院事,赐钞四百贯。」壬午,上廵北京,车驾发京师。翰林学士胡广、庶子杨荣、谕德金幼孜扈从。成子驻跸凤阳,谒祭皇祭,上负土益陵,从官皆负。遂遣祭于祖陵,赐凤阳土民户钞,遣官祭灵璧战没将士,遂遣祭于东昌、藁城、夹河、白沟、真定、坝上诸战处。癸巳,驻跸徐州,祀徐王坟,遣祭少昊、帝尧、孔子、颜、孟、峄山诸神。壬寅,至济宁,晚至汶上,漏下数列。上召胡广、杨荣、金幼孜至行殿,赐坐论事,夜深辞退。上曰:「朕每日避风沙草间,且行且猎,尔可随观。」早发汶上,上骑射过小村茆屋数家,桑枣藂茂,鸡豚杂处,儿童妇女聚观,如不知万乘过。上曰:「乐哉民家。」癸卯,至东平州,勉诸王羣臣乐善如汉东平。三月甲辰,望祭泰心。辛亥,驻跸景州,望祭恒山及北京山川。

译敕令甘肃总兵左都督何福说:“朕收到奏报,说想取西平侯家所蓄养的良马,统一管理繁殖牧养。从前高皇帝时,勋戚贵臣都被允许养马,大概是为了让他们享受富贵。朕谨慎遵循这一做法,此事不要再说。”十一月,皇长孙出阁讲学。三法司说:“判处死刑的三百多人,重新审讯都属实,请求处决。”皇上命行人持节去晓谕他们,有冤屈的允许自行申诉。又晓谕五府、六部、六科说:“三百多人中只要有一人不实,死者就会含冤。你们再从容详细审查,一天审不完,就两天、三天,甚至十天又有什么妨碍?大抵人情难以尽知,有的人一开口就强作言辞,有的人木讷不能吐露实情,要详细听取,不要用刑逼迫他们。”十二月,敕谕北京官吏、耆老、军民说:“朕每每想到靖难之日,从未忘记你们父子兄弟的功劳。如今应当安分守己,努力尽孝亲敬长,教诲子孙,和睦乡里。有官职守土的,必须清廉勤勉,成为善人君子。倘有过错,都要实行改过自新。行善得到吉祥、作恶招致凶祸,这是天道。”黔国公沐晟与交阯贼简定在厥江交战,战败。都督佥事吕毅、兵部尚书刘儁、交阯参政刘昱都战死。【刘儁,字子奇,江陵人,性情磊落不拘,读书每天能记几十句话,下笔就能成文。他平时很少开口说话,遇到事情却能有条理地剖析裁决,同乡人都认为他奇异,说:“将来是辅佐公卿的材料。”洪武年间,他以进士身份被提拔为驾部主事,屡次升迁至尚书。张辅征讨交阯时,刘儁协助统领军队,筹划谋略,夜以继日。战胜后,他进言说张辅释放了他的叛党,凯旋回来,皇上非常嘉奖他。张辅返回后,交阯又叛乱,成祖命刘儁仍然协助沐晟的军队,抵达化州。夷人听说刘儁到来,都很高兴,只有贼首抗拒不服。到了安海口,又遇飓风大作,飞沙走石,昼夜难以分辨。刘儁长叹说:“天啊,天啊!”口中吟诵罗隐的诗:“时运已去,英雄也不能自由行动。”他一边作战一边前进,完全没有退缩的意思。沐晟战败,刘儁陷入贼军,贼人将他抓住,他高声大骂。贼人戏弄他说:“向我作揖,就放你活着。”刘儁骂得更加激烈,于是被杀害。事情上报后,皇上悲悼惋惜不已,停止临朝,赐给他极厚的赙赠和祭奠。皇太子和诸王都派人祭奠。仁宗即位后,叹息说:“妇人死了丈夫,尚且有旌表,何况大臣为国牺牲性命呢?”过去刘儁战死,文书中还没有赠予谥号,礼官立即议定,于是赠荣禄大夫、柱国、太子少傅【原文作“少传”】。论曰:“追悯其节义,授官给他的儿子刘奎,任给事中。”兴平王火烐来朝。这一年设置四夷馆,选国子监生员教习四夷译字,分为鞑靼、女直、西番、西天、回回、百夷、高昌、缅甸八馆。七年正月,敕谕内外臣工说:“文官的俸禄都出自百姓,武官的功劳实际上依靠军队。能够推行安抚和体恤,才差不多可以表示报答;不报答反而侵扰百姓,国法不能容忍,鬼神也会降祸。”晓谕礼部臣说:“高皇帝统治天下三十多年,法度明备。朕恭敬遵守成法,希望使国家富足安康,想与百姓一同享乐。应赐元宵节假十日,从正月十一日开始。百官朝参时不奏事,有紧急事务则封缄上疏处理。军民可以张灯饮酒,五城兵马司放宽夜禁,著为法令。”二月,皇上将巡狩北京,命皇太子监国。吏部尚书兼詹事府詹事蹇义、兵部尚书兼詹事府詹事金忠、右春坊兼大学士兼翰林院侍读黄淮、左春坊左谕德兼翰林院侍讲杨士奇辅佐皇太子,并派使者到巡狩经过的郡县慰问高年老人。皇上说:“朕巡狩北京,想得到年高老成的人,安排在各郡县任职。洪武年间的诸位大臣中,有达到退休年龄但尚未衰老的人,吏部都召来,暂时任用处理政务,并作为荐举人才的资历。靖难将士阵亡的地方有灵璧、白沟、东昌、真定、夹河、藁城六处。命英国公张辅佩征虏将军印,准许总兵官清远侯王友充任副总兵,率领浙江、福建、江西、四川、两广、云南、贵州以及楚、辽宁三府护卫的军队,与沐晟协同征讨交阯贼寇。” 命行在户部尚书夏原吉兼掌行在礼部、兵部和都察院事务,赐钞四百贯。壬午日,皇上巡幸北京,车驾从京师出发。翰林学士胡广、庶子杨荣、谕德金幼孜随从。成祖驻跸凤阳,拜谒并祭祀皇陵,皇上亲自背土增修陵墓,随从官员也都背土。随后派人祭祀祖陵,赐给凤阳土民各户钞币,又派官员祭祀灵璧战死将士,并依次祭祀东昌、藁城、夹河、白沟、真定、坝上等战场。癸巳日,驻跸徐州,祭祀徐王坟,派人祭祀少昊、帝尧、孔子、颜子、孟子、峄山诸神。壬寅日,到达济宁,傍晚到汶上,已是漏下数刻。皇上召胡广、杨荣、金幼孜到行殿,赐座议事,直到深夜才辞退。皇上说:“朕每天都在风沙草野之间避风沙,一边行进一边打猎,你们可以跟随观看。”早晨从汶上出发,皇上骑马射箭,经过小村,看见几间茅屋,桑树枣树繁茂,鸡和猪杂处,儿童妇女聚集观看,好像不知道有天子经过。皇上说:“百姓之家真快乐啊。”癸卯日,到达东平州,勉励诸王和群臣要像汉代东平王那样乐于行善。三月甲辰日,遥祭泰山。辛亥日,驻跸景州,遥祭恒山和北京山川。

壬子,驻跸河闲府,遣祭。汉昭烈帝及河闲献王戊午驻跸涿州,见诸耆老,追叙供亿之劳,免其租税。壬戌至北京坛,而告天地于奉天殿,遣祭山川城隍之神,受羣臣朝贺,赐官吏军民钞。命文武大臣从游万岁山。交址进白象,羣臣请贺,不许。敕行在刑部都察院、北京行后军都督府曰:“北京官吏军民从靖难者,除十恶强盗不原,余皆释之。发充军者,悉复其故。念守城功,复通政司右参议贺银官。”庚午大宴羣臣及北京耆老,宴毕并赐敕勉谕。四月谕行在都察院曰:“朕已宥从靖难者官吏军民罪,尚虑有侥幸轻宪者,其以朕意示之。”赐皇太子书曰:“朕命尔监国,凡事务宽大,弁躁急。文武羣臣皆朕所命,虽有小迥,勿遽折辱,亦不可偏听为好恶。机务之重,审察而行。秋有所忽,累德不细,敬之慎之。”闰四月敕蹇义、金忠等曰:“皇太子监国所裁决庶务,其令六科详录汇奏。赏一人繇何?罚一人繇何?罚复宥繇何?夫国之储嗣,天下大本,尔等辅导,当使天下之人仰望风采,夙夜尽心,庶副朕坏。”行在刑部都察院奏请录囚,命重者五覆奏。五月谕北京耆老曰:“朕惟帝王之治,教化为先。朕夙夜拳拳惟图行之。凡我百姓,教训子孙,明诗书,通善道,慈孝而友敬。一坊一乡之长,教训乡坊之人。五民守业,无有淫惰,贫富相睦,邻保相恤,则上下相安,风俗淳厚。夫降祥降殃惟天,善不善惟人。作恶而悛,亦为善类,慎之省之。”营山陵于昌平县之黄土山,车驾临视,封其山为天寿。上采辑圣贤格言为书四卷,曰《圣学心法》,赐皇太子而序之曰:“朕惟古帝王平治天下,具有要道。诏训子孙,亦有成法。朕承皇考洪基,仰维缔造艰难,惕焉思惧。明明有训,是式是仪。夙夜孳孳,莫悟穾奥。尝欲立言训我孙子,顾所弭者无过六经圣紧之道。几务之暇,采辑为书,名曰《圣学心法》,揭君臣父子为纲,分而为目。”有统有专,惟我子孙尚慎听之。夫人君智周天下,必繇学问治心修身,涵养以充之,尊师重傅,畜识以广之。先明诸心,力求其至,然后可以应天下之务,无不宜矣。不繇此者,圣功何成?治先敬天,敬也者,所以永保天命也。法天行,体天德,则上天眷顾四海,又安不然?天去人违,不可延须臾。飨祀鬼神,尊祖配天,所以报本反始也。专精其德,玉帛粢盛,明信荐之,神其福矣。祖宗立法,佑启我后继世之君,敬之守之,则世祚延长;败而不信,衰世之主也。君人好恶与人同之,独好独恶,谓之拂天。人之投闲毁誉,爱憎无得而辨,欲求无殆,不可得已。夫祸乱生于怠豫,而治康本于自强。一心之用,周流天下,须臾蹔息,不可有功。大要在强勉而已。强勉则不懈,不懈则身修家齐,国治而天下平。夫乱者生于台也,生于忽也,非治能生乱,以其久安而忘戒,是以忽乱。既乱而惧虑之,无及。守满持盈,居高思危者,人君所以安身而保位也。道德仁义,教化之原也。若夫内外者,男女之位也。明君为政,必先正内,则闰门和,伦理正,纪纲不紊矣。自古国家衰乱,皆繇内外易位,尊卑倒置,权溺于中,言出于闰。男教女顺,盛德之至也。圣君为治,先亲九族。夫睦亲,人道之大也,唐尧之德也。《诗》咏行苇,《书》言展亲,是以周祚远也。民国本也,保如赤子,未有不治也。致治先育才,道也者,所以化民易俗也。学不至道,不足以成才,故养才必素建学立师,是其急也。任人在择才,择才之方在取信于众。论一人有好恶,众论合至,公取公用,当官称事,治矣。薮泽之大,以其能容;君德之圣,以其听谏。朝夕纳诲,贤君之盛也。谦已和颜接而受之,则众言日闻,无蔽匿之情,隐伏之祸。好谀而喜佞,拒谏而饰非,大臣固荣,下僚惧罪,耳目壅蔽,则败亡也。夫言有似是而非,貌有似真而伪,不可不辨也。君子则处以公正,表里如一;小人则用情私邪。君心公正,故君子有所合,而偏邪无自入。故夫审其邪正,而慎其用舍,惟明君也。夫礼,国纪也;乐,情纪也。教民敬,莫善礼;教民和,莫善乐。治天下者,先修礼乐焉。夫天地者,尊卑之位也;君臣者,贵贱之等也。义明等辨,则人伦序而名分正。故圣王之于天下也,不使卑踰尊,贱凌贵,小如大,庶先嫡。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夫妇别,长幼顺,上下相维,朝廷之谊明,祸乱之源塞矣。

译壬子日,驻跸河间府,派人祭祀汉昭烈帝和河间献王。戊午日,驻跸涿州,会见各位耆老,追述他们供应物资的劳苦,免除他们的租税。壬戌日到达北京坛,在奉天殿向天地告祭,派人祭祀山川、城隍之神,接受群臣朝贺,赐给官吏、军民钞币。命文武大臣随从游览万岁山。交阯进献白象,群臣请求庆贺,皇上不准。敕令行在刑部、都察院、北京行后军都督府说:“北京官吏、军民中跟随靖难的人,除了犯十恶罪和强盗罪不赦免外,其余都释放。以前发配充军的,全部恢复原籍。念及守城的功劳,恢复通政司右参议贺银的官职。”庚午日,大宴群臣和北京耆老,宴会结束后一并赐敕勉励晓谕。四月,晓谕行在都察院说:“朕已经宽赦跟随靖难的官吏、军民的罪过,但仍担心有人侥幸而轻视法令,应把朕的意思晓谕他们。”赐给皇太子书信说:“朕命你监国,凡事都要宽大处理,不要急躁。文武群臣都是朕任命的,即使有小的过失,也不要仓促折辱他们,也不可偏听偏信而形成好恶。机要政务重大,必须审慎察看后施行。一有疏忽,损害德行并不小,要敬慎。”闰四月,敕谕蹇义、金忠等说:“皇太子监国所裁决的各项事务,命六科详细记录,汇总上奏。” 奖赏一个人是因为什么?惩罚一个人是因为什么?惩罚之后又予以宽宥是因为什么?国家的储嗣,是天下的根本,你们辅导他,应当使天下人仰望他的风采,早晚尽心尽力,希望能够符合朕的期望【原文作“副朕坏”,文字有疑】。行在刑部、都察院上奏请求录囚,皇上命令重大案件必须五次复奏。五月,晓谕北京耆老说:“朕认为帝王治理天下,教化是第一要务。朕早晚诚恳地只想推行教化。凡是我的百姓,都应当教训子孙,明白《诗》《书》,通晓善道,慈爱父母、孝顺长辈、友爱兄弟、恭敬长者。每一坊、每一乡的长官,都要教训乡坊之人。各种民众各守本业,不淫逸懒惰,贫富相互和睦,邻里保伍相互救助,那么上下就会相安,风俗就会淳厚。降下祥瑞或灾殃只在于天,行善或不善则在于人。作恶后能够悔改,也属于善人之列,要谨慎反省。”在昌平县黄土山营建陵墓,车驾亲临视察,封此山为天寿山。皇上采集圣贤格言编成四卷书,名为《圣学心法》,赐给皇太子,并为它作序说:“朕认为古代帝王使天下太平安定,都有重要的道理;告诫训导子孙,也有成法可循。朕承继皇考宏大的基业,仰念创业建国的艰难,时刻警惕恐惧。那些明确的训诫,正是应当遵守效法的准则。朕早晚勤勉不懈,却没有领悟其中的深奥。” 朕曾经想立言来训诫我的孙子,但考虑到所要阐明的内容,不过是六经和圣贤的道理。朕利用处理政务的空闲,采集编纂成书,名为《圣学心法》,以君臣、父子为纲,分别列出条目。有总纲,也有专门分目,我的子孙应当谨慎听取这些话。君主的智慧周遍天下,必定要通过学习来治理内心、修养自身,以涵养充实自己;尊敬老师、重视师傅,以蓄积知识来扩充见闻。先要明白自己的内心,努力追求道理的极致,然后才可以应对天下事务,没有不适宜的。若不由此而行,圣人的功业怎么能够成就?治理天下首先要敬天;所谓敬天,是用来长久保全天命的。效法天的运行,体察天的德行,那么上天眷顾四海,又怎么会不是这样呢?上天离弃、人心违背,片刻也不能延缓。祭祀鬼神,尊奉祖先并配享上天,是为了报答根本、返本溯源。专心精诚地修养德行,把玉帛和黍稷等祭品以明白真实的诚意进献,神灵就会降福。祖宗制定法令,是为了保佑启发后世继承的君主;敬慎地遵守它,世代福祚就会延长;败坏而不信守,是衰世之主。君主的好恶应当与众人相同;独自好恶,叫作违背天意。对于人们私下的毁誉、爱憎,若没有办法辨明,想求得没有危险,是不可能的。祸乱产生于怠惰安逸,治理安定的根本在于自强。一心的作用,周遍流行于天下,片刻也不能停息,不能把功业归于停滞。大要只在于努力自强罢了。努力自强就不会懈怠,不懈怠就能修养自身、整齐家庭,使国家得到治理、天下太平。祸乱产生于骄台,产生于疏忽,并不是安治本身能够产生祸乱,而是因为长期安定便忘记戒备,所以忽然发生祸乱。等到已经乱了才恐惧忧虑,就来不及了。守住盈满、处在高位而想到危险,是君主安身保位的方法。道德仁义,是教化的根源。至于内外,是男女各自的地位。明君处理政务,必先端正内政,这样闺门和谐,伦理端正,纲纪就不会紊乱。自古国家衰败动乱,都是由于内外位置颠倒、尊卑倒置,权力沉溺于宫中,言论出自闺门。男子施教、女子顺从,是盛德的极致。圣明君主治理天下,先亲爱九族。和睦亲族,是人道的大义,也是唐尧的德行。《诗经》歌咏爱护行路之人,《尚书》称述亲亲之道,所以周朝国祚长远。百姓是国家的根本,像保护婴儿一样保护他们,没有不治理好的。要达到大治,首先要培养人才;所谓道,就是用来教化百姓、改变风俗的。学习达不到道的境界,就不足以成才,所以培养人才必须预先建立学校、任用教师,这是最急迫的事。任用人才在于选择有才者,选择人才的方法在于取得众人的信任。如果议论一个人的好坏,众人的意见汇聚而来,公正地选取、公正地任用,使任官称职、事情办妥,天下就治理好了。湖泽之所以广大,是因为能够容纳;君主的德行之所以圣明,是因为能够听取劝谏。早晚接受教诲,是贤明君主的盛德。谦虚自抑、和颜悦色地接纳并接受劝谏,那么众人的意见就会日益听到,不会有蒙蔽隐藏的情形和潜伏的祸患。喜欢谄谀、乐于听信奸佞,拒绝劝谏、掩饰错误,大臣固然得以荣宠,下级官吏却害怕获罪,耳目被堵塞,国家就会败亡。言语有似乎正确而实际错误的,外表有似乎真实而实际虚伪的,不可不加以辨别。君子处事公正,表里如一;小人则凭私情邪念行事。君心公正,所以君子能够进用,偏邪之人无从侵入。因此能够审察邪正,谨慎决定任用或舍弃的,只有明君。礼,是国家的纲纪;乐,是情感的纲纪。教导百姓恭敬,没有比礼更好的;教导百姓和谐,没有比乐更好的。治理天下,首先要修明礼乐。天地体现尊卑的秩序,君臣体现贵贱的等级。义理彰明、等级分辨,人伦就有秩序,名分就端正。所以圣王治理天下,不让卑下逾越尊上,不让低贱欺凌高贵,不让小凌驾于大,不让庶子先于嫡子。君尽君道,臣尽臣道,父尽父道,子尽子道,夫妇各有区别,长幼有顺序,上下相互维系,朝廷的名分明确,祸乱的根源就被堵塞了。

人君驭臣,惟礼与诚。遇以礼,待以诚,则得贤者之心。贤者之心得,而天下之士归;天下之士归,而百姓戴焉。人君不以赏私爱,以待有功;不以罚私恶,以待有罪。赏当功则劝,罚当罪则服;赏吝罚弛,则纪纲颓号,今堕矣。爵禄不足劝,刑法不足严,故赏罚者,明君所慎也。刑也者,圣人所以使人远罪改过也。曰钦,曰慎,先王敬用,不敢轻也。杀愈多,奸愈作;狱愈烦,天下愈乱,秦隋之君也。财者,所以经用也。善乎君子之言曰:「民,邦本也;财,民心也。」善生财者,非必取民也,爱养生息,使其力有余,品节制度,致用而不竭。庸主则不然,用掊克之吏,剥膏竭髓,而谓之曰「能」,之人也,欺其君者也。茅茨十阶,尧所以钦明也;恶衣菲食,禹所以无间也。贤主不侵淫于嗜欲,而戒慎于奢靡,故天下靖安,四陲蒙福。衰世之君,极费而穷好,天怒民怨,欲国无危,不可得也。夷狄之性,无常,强则叛,弱则服。圣王驭之以道,不威以威,厚之以仁,待之以信。不以其归顺弛防,不以其衰微忘武。来则御之,服则处之。起衅儌功,损力耗财,中国所以罢敝也。夫兵也者,所以备不虞也;除暴敉乱,先用武。天下既平,先用文。文武并用,长久术也。黩则玩,玩则败。圣王之治兵也,教礼义焉,至死而不畏危也。用以征伐,则万全。若夫父子,人伦之至也。为人父止于慈,教之也。爱而不教,败其子也。孝顺。德之大也,子以事亲,以身之孝,率天下之孝,则不令从,不严治矣。善继善述,不改先志,孝之实也。若夫勤励以事上,廉洁以简身,谦谨以守法,正心修德,责难陈善,毋矜毋伐,毋妒毋贼,毋市恩,毋逞奸,此臣道也。历观人臣之败,未有不繇于懈怠贪污而恣肆者也。吾所以勉为吾之臣者也。凡前诸事,吾集圣贤之言为训,修齐治平之要,盖大畧已具。于戏!自昔圣帝明王、贤士君子,或生或学,故其言之精微,可得而用,不可得而离也。吾揆德薄智浅,寤寐战兢,无敢怠豫,俯察仰思,匪学匪生,无足垂训,是以述而不作,序厥篇端。吾子孙欲观是篇,其尚先观吾言,非欲吾子孙取法吾言,吾欲子孙取法于圣贤也。是月,安邑县学教谕白威言:“安邑旱伤,民饥流徙,吏科征不已,乞折收钞帛当租税。”皇太子从之,命廵按御史罪令,而以威令安色。钱塘知县黄信中、青田知县谢子襄、开化知县夏为县得民,皇太子皆擢为其本府知府。六月,遣御史行郡县,举实长吏臧否,升黜之。御史还奏,汶上知县史诚祖治行第一,贪污不职无甚,易州同知张腾赐诚祖敕嘉劳之,并赐上尊一,织金纱衣一袭,钞千贯,升济宁知州,仍掌汶上事,下腾狱。敕行在吏部都察院更悉心访吏。谕靖难诸臣曰:“昔汉高帝屠戮韩彭,臣主皆咎。尉迟敬德为唐功首,尝有小过,一闻太宗训言,即自饬励。宋曹彬虽有大功,恒自裁抑,故能令名终始。往迹昭昭也。我皇考加意勋旧,饬戒谆切,谨守不违,中山武宁王一人而已。武宁王功大心小,出则经营四方,入则杜门远势,每旦趋朝,鞠躬屏息。如蓝王者,斗筲小人,卒至覆绝。又如李景隆稔凶包慝,造为妖谶,天地鬼神,暴厥逆谋。朕念懿亲,曲存宽宥,不自省究忿怨益深,岂自保之道?尔等从朕艰难,以臻今日,朕尝申明皇考戒饬之训,兹复录洪武。铁榜及律条定制,人赐一本,俾永鉴焉。呜呼!朕不忘尔艰难,尔亦不忘,图自保不有宥过,虽有券书,恐犯出宥外。日至之时,朕不能庇。虏主本雅失里杀我所遣给事中郭骥、指挥金塔上歹,且欲寇边上,怒命严备,而将征虏焉。命兵部尚书署吏部事方宾,简南京御史之才者,召至北京。宾奏荐御史循环等二十八人。上闻有繇小吏出身者,命黜之,曰:“御史国司直,须用有学术识治体者。”上廷谓臣曰:“近日州县数奏水旱,朕甚不宁。”右通政马麟对曰:“尧汤不免焉,抑一二州郡耳。”上曰:“洪范雨旸皆本人事,尔何不学?”因顾方宾等曰:“朕与卿等惛当修省,更须择贤守令。”徙青州诸郡民之无业者八百余户于蓟州。七月,命洪国公丘福为征虏大将军总兵官,武城侯王聪为左副将军,同安侯火真为右副将军,靖安侯王忠为左参将,安平侯李远为右参将,往征北虏。敕谕曰:“本雅失里悖逆天道,拘杀信使命,尔往往兵重事也。自开平以往,当常若对敌,至出奇兵击之。尔尝从征备,悉胜术审势察机,不可执一。”既行复戒曰:“朕观风云气候,当必有战。

译君主驾驭臣下,只靠礼和诚。以礼相待,以诚相交,就能得到贤者的心。得到贤者的心,天下士人就会归附;天下士人归附,百姓就会拥戴。君主不能因为私下喜爱某人而赏赐他,而应当用赏赐对待有功者;不能因为私下憎恶某人而惩罚他,而应当用刑罚对待有罪者。赏赐合于功劳,人们就会受到鼓励;惩罚合于罪行,人们就会服从。赏赐吝啬、惩罚松弛,纲纪就会衰败,政事也会堕落。爵禄不足以劝勉人,刑法不足以严明法纪,所以赏罚是明君慎重对待的事情。刑罚,是圣人用来使人远离罪过、改正过错的。所谓敬畏、谨慎,先王恭敬地使用刑罚,不敢轻率。杀的人越多,奸邪反而越滋长;案件越繁多,天下反而越混乱,这正是秦、隋两朝君主的情形。财物,是用来维持各种开支的。君子有句话说得好:“百姓是国家的根本,财物是百姓的心力。”善于生财,并不一定要向百姓强取;应当爱护、养育百姓,使他们休养生息、力量有余,制定品级节制和制度,使财物得到使用却不会耗尽。平庸的君主却不是这样,任用搜刮百姓的官吏,剥削民脂民膏,却称他们“能干”;这种人其实是在欺骗他的君主。茅屋屋檐而不上饰,台阶只有十级,这是尧恭敬明察的原因;穿粗劣衣服、吃简单食物,这是禹没有过失的原因。贤明的君主不沉溺于嗜好欲望,而戒慎于奢侈靡费,所以天下安靖,四方边陲都蒙受福泽。衰世的君主极度耗费财物,穷尽心力追求享乐,天怒民怨,想使国家没有危险,是不可能的。夷狄的性情没有常态,强盛时就叛乱,弱小时就服从。圣王用正道驾驭他们,不以威势逞威,而用仁德厚待他们,用诚信对待他们。不因为他们归顺就放松防备,不因为他们衰弱就忘记武备。他们来归就防御处置,服从就安置对待。挑起事端、贪求功劳,会损耗力量、耗费财物,这是中原所以疲敝的原因。军队,是用来防备意外的;除暴平乱,首先要使用武力。天下已经平定,就首先使用文治。文治武功并用,是长久治国的方法。滥用武力就会使人轻忽,轻忽就会失败。圣王治理军队,教导他们礼义,使他们即使临死也不畏惧危险。用这样的军队征伐,就能万无一失。至于父子关系,是人伦中最重要的。做父亲的应止于慈爱,也要教导子女。只爱而不教,会败坏自己的孩子。孝顺,是最大的德行。子女侍奉父母,以自身的孝行率领天下人的孝行,就不必下令他们服从,也不必严加治理。善于继承、善于述说,不改变先人的志向,是孝的实际内容。至于臣下,勤勉努力以侍奉君上,清廉洁白以约束自身,谦逊谨慎以遵守法令,端正内心、修养德行,承担困难、陈述善策,不自矜、不夸功,不嫉妒、不残害,不以施恩邀取名声,不逞强施奸,这就是臣道。遍观臣下败亡的事迹,没有不是由于懈怠、贪污而放纵恣肆造成的。这就是我用来勉励我的臣下的道理。前面所说的各种事情,是我汇集圣贤的话作为训诫,关于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要旨,大略已经具备了。唉!自古以来的圣帝明王、贤士君子,有的通过天生禀赋,有的通过学习而成,所以他们言语中的精微道理,可以取来施用,不可以离弃。我估量自己德行浅薄、智慧短浅,睡梦之间都战战兢兢,不敢懈怠安逸;俯察下情,仰思上理,如果不是学习所得,也不是天生所具,就没有足以垂示后人的内容。因此只是叙述而不创作,把这些篇章写在序言的开头。我的子孙想要阅读这篇文章,希望先看看我的话;并不是想让我的子孙以我的话为取法对象,而是希望子孙以圣贤为取法对象。这一月,安邑县学教谕白威说:“安邑干旱受灾,百姓饥饿流徙,吏科仍不停征收,请求折算收取钞帛作为租税。”皇太子听从了他的请求,命巡按御史治罪县令,并任命白威为安邑县令。钱塘知县黄信中、青田知县谢子襄、开化知县夏为县都得到百姓拥护,皇太子都提拔他们为本府知府。六月,派御史巡行郡县,考察长吏的实际政绩和优劣,予以升降。御史回来上奏,汶上知县史诚祖的政绩考核为第一,贪污失职者没有比他更严重的;改任易州同知张腾,赐给史诚祖敕书嘉奖慰劳,并赐上等酒一坛、织金纱衣一袭、钞一千贯,升任济宁知州,仍掌管汶上事务;张腾下狱治罪。敕令行在吏部、都察院更加用心地访察官吏。晓谕靖难诸臣说:“从前汉高帝杀戮韩信、彭越,君臣双方都有过错。尉迟敬德是唐朝功劳最大的臣子,曾经有小过,一听到太宗的训诫,立即自我约束振作。宋朝曹彬虽然有大功,却始终自我抑制,所以能够从始至终保全美名。过去的事迹都清楚可见。我皇考特别重视功臣旧臣,训诫告诫十分恳切,能够谨慎遵守而不违背的,只有中山武宁王一人。武宁王功劳很大而内心谦小,出外经营四方,入内闭门远离权势,每天早晨上朝,都弯腰屏息。像蓝王那样的,不过是器量狭小的小人,最终到了覆灭绝嗣的地步。又如李景隆,积蓄凶恶、包藏邪心,制造妖言谶语,天地鬼神使他的叛逆阴谋暴露出来。朕念及他是近亲,曲意宽赦保全他;他却不自我反省,怨恨反而更加深重,这难道是自保之道吗?你们跟随朕历经艰难,才达到今天。朕曾经重申皇考训诫功臣的教言,现在又抄录洪武铁榜及律条定制,每人赐给一本,使你们永远引以为鉴。唉!朕不会忘记你们的艰难,你们也不要忘记;应当设法自保,不要以为有宽赦就可以掩饰过错。即使有券书,恐怕一旦触犯,也会超出宽赦范围。到了那时,朕也不能庇护你们。虏主本雅失里杀害我派遣的给事中郭骥、指挥金塔上歹,又想侵犯边境,皇上大怒,命令严加防备,并准备征讨他。命兵部尚书署理吏部事务的方宾,选取南京御史中有才干的人,召到北京。方宾上奏推荐御史循环等二十八人。皇上听说其中有人出身小吏,命令罢黜他们,说:“御史是国家的司直,必须任用有学术、懂得治理国家体制的人。”皇上在朝廷上对群臣说:“近来州县多次奏报水旱灾害,朕非常不安。”右通政马麟回答说:“尧、汤也不能免除灾害,只不过是一两个州郡罢了。”皇上说:“《洪范》说雨旸都取决于人事,你为什么不学习?”于是回头对方宾等人说:“朕和你们都应当警醒修省,更要选择贤能的太守县令。”把青州各郡没有产业的八百多户百姓迁徙到蓟州。七月,命洪国公丘福为征虏大将军、总兵官,武城侯王聪为左副将军,同安侯火真为右副将军,靖安侯王忠为左参将,安平侯李远为右参将,前往征讨北方虏寇。敕谕说:“本雅失里违背天道,拘禁并杀害使者,你们这次前去是重大军事行动。从开平以北开始,应当常常像面对敌人一样,到适当时机出奇兵攻击。你曾经随朕出征,所有克敌制胜的方法、审察形势和把握时机的要领,都应明白,不可拘泥于一法。”军队出发后又告诫说:“朕观察风云气候,预计必定会有战事。”

占法慎则胜,有言虏易取,勿信之。”八月,密云、繁峙二县献嘉禾,行在礼部请贺,不许。是月,丽水县山水暴溢害民,皇太子遣人抚视。九月庚午朔,日有食之,遣使封甘肃总兵官何福为宁远侯,谕之曰:“虏人来归,且易给土田,令俱来北京扈从,渐渐移之南行散于便宜畜牧之处。”谕行在三法司曰:“明刑慎罚,厥朕本心,是是非非,惟尔究情。昔隋炀帝杀盗二千人,当罪五人而已,其时羣臣阿不諌,朕以为恨。朕数戒尔,若有冤人,尔等杀之,不有阳责,必有阴谴。”丘福与虏战败绩死之,王聪、火真、王忠、李远皆力战死。上闻叹息曰:“福不从吾言至此,此朕不明,遂决亲征焉。”赐李远、王聪赠谥恤将士死事者家。敕行在五军厉。将士治器械,天下武职坐罪者皆令诣阙自言,非殊死悉宥之,简备戎行。令朝鲜国进马助征,至则酬直。十月,命夏原吉沿途筑城为储胥,原吉请于宣府以北用武刚车三万辆运粮,踵草约十日程,筑城一酌储胥,饱军留守。戍虏觉遁,即蹑其后。上然之,命其城曰平胡杀胡。十一月,是月也,督河刑部侍郎张本有疾,皇太子遣医驰视,赐钞五百贯及狐帽狐裘【初,运物赴行在者,河涩舟滞,皇太子遗张本督视,本早暮躬勤为方畧,立程度,舟行皆通,公私便之。至是疾,皇太子遣医驰视】十二月,上谕行在户部臣曰:“自济宁至良乡,民劳递运数年,其免户内粮税。”召张辅、王友等领交址军还,以从征虏进封陈懋宁阳侯。是月也,守京城内使言:“城门郎于皇太子纵酒,擅离城。”城门郎亦言:“臣母病偶归,固言之内使矣。臣尝忤内使,故内使构臣。”皇太子曰:“城门郎无疚,内使上罔朝廷,下诬无罪者,下锦衣卫治之。令今后内官内使言事不实及挟私枉人者,寘重典。八年正月,谕皇太子曰:“朕亲征虏,付尔留守,事无大小,审度而行,尚亲贤,远佞,力于学问,进德而明智,钦哉。”是月也,皇太子以淮扬、凤阳至陈州,去年水患,遣近臣视,免其被灾田,有典卖子女为赎还,工匠役京师者,悉罢遣之。二月,敕黔国公沐晟仍佩征夷将军印,充总兵官,云阳伯陈旭充副总兵,率师征交址余寇。以亲征北虏,诏天下,命皇太孙居守北京,户部尚书夏原吉辅之,赵王高燧整堙北京城池军马,广平侯袁容、泰宁侯陈珪辅之。丁未,车驾发,巳酉次龙虎台,遣祭居庸山川。庚戌,度叵庸关,次永安甸,晚雨雪,己霁,日下五色云见。丁巳,驻跸宣府。壬戌,度野狐岭,驻跸兴和。扈从臣应制譔平胡诗于马上。甲子,大阅士。是月,广德州知州杨翰坐事被逮,州民诣阙颂政,皇太子复其职,赐钞三百贯。三月乙亥,驻跸呜銮。丙子,驻跸凌霄峰。志燥泉乏,天忽雨雪。丙戌,大阅。乙未,马次清水源,地咸水涸,忽涌泉。扈从臣应制譔神应泉诗。是月也,颍川县饥,皇太子命赈之。四月庚子,行营刀戟,中夜皆有火光。癸卯,车驾至玄石坡,勒铭于立马峰曰:“维日月明,维天地寿。”立石勒铭与之悠久。壬子,次擒胡山,勒铭曰:“瀚海为镡,天山为锷,一扫胡尘,永清沙漠。”赐其泉曰“灵济”。甲寅,次广武镇,勒铭曰:“于铄六师,用歼丑虏,山高水清,永彰我武。”赐其泉曰“清流”。庚申,次威虏镇,乏水,军士迟食,赐以所乘水上尚膳,曰:“巳暮,令视军士食乃膳。”是月也,皇太子免陕西被灾逃亡民徭役一年,停征其逋负。五月丁卯,次胪朐河,赐名饮马河,选勇士三百专护卫,不隶于诸将。甲戌,次环翠阜,获虏谍言本雅失里将西奔瓦刺,已古兀古儿札之地上,令诸将悉度饮马河分追之。乙亥,留清远侯王友、广恩伯刘才统领守营兵马于饮马河上,筑杀胡城,上率精骑循河西北行以。二十日,粮往。丙子,发闻喜冈。敕诸将避山,取便道,毋疲士。丁丑,次平虏塞,用鞑靼日户为乡导。戊寅,车驾至兀古儿札,虏巳遁,驻兵河上,赐名清尘河。倍道夜追,巳卯,及虏斡难河上,登山先布阵,逆击破之。本雅失里以七骑遁去,俘获男女辎重孳畜,仍命游击将军刘江、骠骑将军梁福等追之。上驻跸灭胡山,释俘遣之人,予口粮羊马,皆膜拜。辛巳,驻五原峰,命都督薛禄祭斡难河山川,赐名玄冥河。丙戌,次饮马河,班师。庚寅,至蟠龙山,以所获牛羊及光禄寺上供均给士。是月也,金州霪雨泛溢,皇太子遣视之,赈滁宿交址。总兵官沐晟追剿贼首陈季扩于虞江,季扩遁,追斩首三千余级。六月癸巳,驾车次飞云壑,倍道行。

译占卜之法,谨慎对待才会取胜;有人说虏寇容易攻取,不要相信。”八月,密云、繁峙二县进献嘉禾,行在礼部请求庆贺,皇上不准。这一月,丽水县山洪暴发,水势泛滥,伤害百姓,皇太子派人前往抚恤察看。九月庚午朔日,发生日食,派使者封甘肃总兵官何福为宁远侯,晓谕他说:“虏人来归,就给他们土地,命他们都来北京随从护驾,逐渐把他们迁往南方,分散安置在适宜放牧的地方。”晓谕行在三法司说:“彰明刑罚、慎重用刑,是朕的本心;是非曲直,都由你们查究实情。从前隋炀帝杀盗贼二千人,按罪只应杀五人罢了,当时群臣阿谀而不劝谏,朕以此为恨。朕多次告诫你们,如果有冤枉的人,你们却杀了他们,明面上必有责罚,暗中也必有谴责。”丘福与虏寇交战,战败而死;王聪、火真、王忠、李远也都奋力作战而死。皇上听闻后叹息说:“丘福没有听从我的话,才到了这个地步,这是朕不明察,于是决定亲自出征。”追赠李远、王聪谥号,抚恤将士中为国战死者的家属。敕令行在五军整饬军务,将士修治器械;天下武职中因罪获咎的人,都命令到朝廷自陈,罪不至死的全部宽赦,用以选拔补充军队。命令朝鲜国进献马匹以助征伐,马匹到达后按价酬付。十月,命夏原吉沿途筑城,作为储粮和防守设施。夏原吉请求在宣府以北使用武刚车三万辆运粮,跟随草场约十日的路程,筑城并储备粮草,使军队吃饱后留下守卫;虏寇察觉而逃,就从后面追踪。皇上认为可行,命所筑之城为平胡城、杀胡城。十一月,这月,督理河道的刑部侍郎张本生病,皇太子派医生疾驰前往探视,赐钞五百贯以及狐帽、狐裘。【起初,运输物资前往行在时,河道艰涩、船只滞留,皇太子派张本督察此事。张本早晚亲自勤勉办理,筹划方法,制定标准,船只航行都畅通无阻,公私双方都感到便利。到这时张本患病,皇太子派医生疾驰探视。】十二月,皇上晓谕行在户部臣说:“从济宁到良乡,百姓多年劳苦于转运,免除各户的粮税。”召张辅、王友等率交阯军返回;因随征虏有功,进封陈懋为宁阳侯。这月,守卫京城的内使说:“城门郎被皇太子纵容饮酒,擅自离开城门。”城门郎也说:“我的母亲生病,我偶然回家,已经确实向内使说过了。我曾经违逆内使,所以内使构陷我。”皇太子说:“城门郎没有罪过,内使上欺朝廷,下诬陷无罪之人,应交锦衣卫审治。” 命令今后内官、内使如果奏报不实,或者挟带私情枉屈他人,处以重刑。八年正月,晓谕皇太子说:“朕亲自征讨虏寇,把留守的事务交给你;事情无论大小,都要审慎衡量后施行。还要亲近贤能、疏远奸佞,努力学习,增进德行、增长智慧,敬慎啊!”这月,皇太子因为淮扬、凤阳到陈州一带去年遭受水灾,派近臣前往察看;免除受灾田地的赋税,对有典卖子女以赎取钱财的人,替他们赎回子女;在京师服役的工匠,全部停止差遣遣返回去。二月,敕令黔国公沐晟仍佩征夷将军印,充任总兵官,云阳伯陈旭充任副总兵,率军征讨交阯余寇。皇上亲征北虏,诏告天下,命皇太孙留守北京,户部尚书夏原吉辅佐他;命赵王高燧整修北京城池和军马,广平侯袁容、泰宁侯陈珪辅佐他。丁未日,车驾出发;己酉日驻扎龙虎台,派人祭祀居庸山川。庚戌日,经过叵庸关,驻扎永安甸;晚上下雨雪,天晴后,日下出现五色云。丁巳日,驻跸宣府。壬戌日,经过野狐岭,驻跸兴和。随从大臣在马上应制作《平胡诗》。甲子日,大规模检阅士卒。这月,广德州知州杨翰因事被捕,州民到朝廷颂扬他的政绩,皇太子恢复他的官职,赐钞三百贯。三月乙亥日,驻跸呜銮;丙子日,驻跸凌霄峰。志燥泉乏,天忽然下起雨雪【原文“志燥”疑有讹误】。丙戌日,大规模检阅。乙未日,军队驻扎清水源,土地盐碱,水源干涸,忽然涌出泉水。随从大臣应制写《神应泉诗》。这月,颍川县发生饥荒,皇太子命令赈济。四月庚子日,行营中的刀戟半夜都有火光。癸卯日,车驾到达玄石坡,在立马峰刻铭说:“日月永远光明,天地永远长寿。”立石刻铭,使它与天地长久。壬子日,驻扎擒胡山,刻铭说:“以瀚海为剑身,以天山为剑刃;一举扫除胡尘,永远使沙漠清平。”赐这处泉水名为“灵济”。甲寅日,驻扎广武镇,刻铭说:“盛大的六军啊,用来歼灭丑虏;山高水清,永远彰显我们的武功。”赐这处泉水名为“清流”。庚申日,驻扎威虏镇,缺水,军士延迟用饭,皇上把自己乘坐的车上所载、尚膳供应的水赐给他们,说:“已经天晚了,命人查看军士吃饭后朕才用膳。”这月,皇太子免除陕西受灾逃亡百姓一年的徭役,停止征收他们拖欠的赋税。五月丁卯日,驻扎胪朐河,赐名为饮马河,选勇士三百人专门护卫,不隶属于各将领。甲戌日,驻扎环翠阜,俘获虏寇间谍,得知本雅失里将向西逃奔瓦剌,已到古兀古儿札一带;皇上命令各将领全部渡过饮马河,分路追击。乙亥日,留下清远侯王友、广恩伯刘才统领守营军队驻守饮马河,在那里筑杀胡城;皇上率领精锐骑兵沿河向西北行进【原文“行以”疑有脱误】。二十日,粮食运到。丙子日,从闻喜冈出发。敕令各将领避开山地,走便利的道路,不要使士卒疲劳。丁丑日,驻扎平虏塞,使用鞑靼人作为向导。戊寅日,车驾到达兀古儿札,虏寇已经逃走,军队驻扎河上,赐河名为清尘河。加倍赶路,连夜追击;己卯日,在斡难河上追上虏寇,登山先列阵,迎面攻击并击破敌军。本雅失里带七名骑兵逃走,俘获男女、辎重、牲畜,仍命游击将军刘江、骠骑将军梁福等追击他。皇上驻跸灭胡山,释放俘虏,把被释放的人送走,并给他们口粮、羊和马,他们都跪拜。辛巳日,驻跸五原峰,命都督薛禄祭祀斡难河山川,赐河名为玄冥河。丙戌日,驻扎饮马河,班师。庚寅日,到达蟠龙山,把缴获的牛羊和光禄寺供应的物品平均分给将士。这月,金州连降大雨,水势泛滥,皇太子派人前往察看,赈济滁州、宿州。总兵官沐晟在虞江追剿贼首陈季扩,陈季扩逃走,追击斩首三千多级。六月癸巳日,车驾驻扎飞云壑,加倍赶路前进。

甲辰,侦阿鲁台聚众山谷中,命严阵,上率数十骑乘高视地势,麾军度山结阵行。虏出没迎且却,少顷,阿鲁台遣人请降,上巳预敕出谕之。既阿鲁台为下所阻未决,再遣其甥来,上赐甥酒,复使与偕其下,欲降者半,欲战者半。上命诸将严而待,虏迟回不发,上以数百骑挑之,虏迎战,右哨与敌,阿鲁台率数千骑当中坚,上率精骑冲破之,阿鲁台堕马策而遁,追奔十余里,虏死且生皆乱散,遂营于静虏镇。丙午,上率精骑穷追,命都督冀中金玉等领马步卒殿,至长秀串,虏弃辎军牛马杂畜弥望,中等收杂畜,焚其辎重。丁未,上追及虏四曲津,斩其名王以千百数十人。戊申,追至广漠城,上逐虏山谷间,复大败之。巳酉,发广漠,上命诸军渡河而伏,以辎重先,上按精兵最后,虏竞趋辎重,伏出虏亟走,上兵至,虏莫知所向,反奔河皆陷淖,生擒数十人,余尽死,虏遂绝。庚戌,次宁武镇,余虏多来降。辛亥,次紫云谷,诸将皆会贺捷。壬子,次玉润山,上见病卒,悯之,命申官周视病者,悉给医药。乙卯,次清垂原,令舁病。辛酉,次长乐镇,令都督刘江殿。英国公助之就道,瘗遗骸。癸亥,次金沙苑,命恤士病馁,收病卒一人,赏钞五。七月丁卯,次开平,宴劳将士,分所获给军。上曰:“朕在塞外久,素食非乏肉也,念士不能甘。”侍臣曰:“惢见陛下服御供具贬于将帅。”上曰:“朕往时布军皆然,此行尤念士。”改开平李陵驿为威虏驿。壬由,次盘谷镇,敕宁夏备御都指挥王俶曰:“朕闻能特命镇守之。”癸酉,次独石,止羣臣远近驾。甲戌,次龙门,皇太子使使进袍服,请上更。上曰:“将士衣久弊,入关赐之,赐乃更。”壬午,至北京。癸未,宴羣臣,从征居守皆预。甲午,大赏功。是月也,皇太子令州县,户不及五里州一年,县二年,各贡生员一人。禁弃男子不育者。平阳县风潮漂没,登州府所属诸县疫,安庆、徽州、镇釭、凤阳诸郡县饥,皇太子皆命安抚赈恤之。八月,封安远伯柳升为安远侯,赐扈从北征文职官钞币。特命翰林学士胡广、侍讲杨荣、金幼孜同尚书之赐赈巩昌诸府饥。九月,幸天寿山。十月,上将南还。丁酉,发北京,以务本训赐皇太孙,其书言田野农桑之勤劳,举高皇帝创业艰难,次及往古人君圣贤昏乱可鉴戒,着以致饬励之意。是月也,皇太子赈江西饥。十一月,车驾至京师。十二月,周王橚、楚王桢、宁王世子盘栻、水寿王尚灴来朝。左都御史陈瑛劾奏隆平侯信强占丹阳县之练湖及江阴县田。上曰:“昔中山王有沙洲一区,水利所经,其家僮据以厉甚,中山王闻而归地于官,信何敢尔?”命三法司杂治之。谕吏部尚书蹇义:“毋以刀笔吏为御史,着为令。”交址贼首陈季扩上表请降,许之,以为交址布政使。九年正月,陈季扩外降内叛,复命张辅佩征虏将军印,充总兵往会沐晟剿捕之,发诸省兵二万四千。隋征。二月丁未,月食,下诏赦交址罪人,停其征采。三月,三法司奏录囚,上曰:“论刑之际,当详君子小人。君子有过,如失足误,亦偶然;小人有罪,如馋口恣而无厌。”安定王尚炌来朝。刑部奏:“民有盗劝善书者,当黥戌。”上曰:“盗劝善书,黥比耶?”命去之。温州民言:“岁输白矾,山岭为艰,乞附载之海舶。”上问工部臣:“何用矾?”对曰:“染色布。”上曰:“染布耳,而劳民于远,罢之。命自今制布毋染。”四月,刑部都察院请遣官各省决囚,上曰:“京狱有冤,得击登闻鼓;在外难矣,其再使审覆。”闻名诸王来朝,长幼次至。六月,内官郑和使西洋诸番,锡兰山国王不礼,将劫之,和俘王以归。官军从入海者皆引见,命礼部与宴钞。抚恤扬州府诸县之被水灾者,赈龙游县饥,开会通河成。七月,浚黄河故道成。陕西疫,遣户部侍郎王彰祭西岳及关内山川。上谓兵部尚书方宾曰:“物性遂则生蕃。往时北京军士养马散牧郊垌,是以騋牝成羣近闻置棚造枋,絷维之,当有蹄啮死者,饲秣失宜死者,病不治死者。朕以此训谕司牧,皆不遵用,尔兵部申饬之。”以湖州诸县淫雨没稼,免今年田租。张辅、沐晟败交址贼党阮帅于月常江。汝南王有爋、永宁王有光来朝。满刺加国王拜里米苏刺率其妻子及陪臣五百余人入朝,宴劳之,厚其赐。遂御朝受锡兰山国王之俘,羣臣譔《来远人讨不庭》诗以进。赈临城县饥。八月癸卯,月食,谕三法司曰:“明刑慎罚,朕虽面训属吏,苟且因循,自今非谋反大逆当即死者,具疏情犯,朕详览之,必五覆奏。”

译甲辰日,侦察得知阿鲁台在山谷中聚集众人,便命令严整阵势。皇上率领几十名骑兵登高观察地势,挥军越过山岭,列阵前进。敌军时而出击迎战,时而退却。过了一会儿,阿鲁台派人请求投降,皇上早已预先下令派人前去晓谕他。后来,阿鲁台被部下阻挠,仍未决定,又派他的外甥前来。皇上赐给外甥酒,又让他和他的部下同来;其中想投降的有一半,想交战的有一半。皇上命诸将严阵以待,敌军迟疑不前,皇上便率数百骑兵挑战。敌军迎战,右哨军与敌交锋;阿鲁台率数千骑兵抵挡中军,皇上率精锐骑兵冲破敌阵。阿鲁台坠马,策马逃走。追赶十多里后,敌军死的和活的都惊乱逃散,于是军队驻扎在静虏镇。丙午日,皇上率精锐骑兵继续追击,命都督冀中、金玉等率领马步军殿后。到达长秀串时,敌军丢弃的辎重、军械、牛马和各种牲畜铺满视野。冀中等人收取牲畜,焚烧了辎重。丁未日,皇上追上敌军到四曲津,斩杀其名王以及一千一百多人。戊申日,追到广漠城,皇上在山谷之间追击敌军,又一次大败敌军。己酉日,从广漠出发,皇上命各军渡河埋伏,把辎重放在前面,自己率精兵殿后。敌军争相奔向辎重,伏兵突然杀出,敌军急忙逃走。皇上的军队赶到时,敌军不知该往哪里逃,反而奔向河中,全都陷入泥淖,活捉几十人,其余全部死亡,敌军于是彻底断绝了。庚戌日,驻扎在宁武镇,剩余的敌军大多前来投降。辛亥日,驻扎在紫云谷,诸将都来会集,庆贺胜利。壬子日,驻扎在玉润山,皇上看见患病的士卒,怜悯他们,命申官巡视慰问病者,全部供给医药。乙卯日,驻扎在清垂原,命人抬运病员。辛酉日,驻扎在长乐镇,命都督刘江殿后。英国公协助他上路,并掩埋遗骸。癸亥日,驻扎在金沙苑,命令抚恤患病和饥饿的士卒;收治一名病卒,赏赐钞五贯。七月丁卯日,驻扎在开平,设宴慰劳将士,把缴获的物资分给军队。皇上说:‘朕在塞外很久,平时吃的东西并不是缺少肉,只是想到士卒不能吃得甘美。’侍臣说:‘臣近来见陛下的衣服、车服和供具,比将帅所用的还要俭朴。’皇上说:‘朕过去布置军队时一向如此,这次尤其想到士卒。’把开平的李陵驿改名为威虏驿。壬由日,驻扎在盘谷镇,敕告宁夏备御都指挥王俶说:‘朕听说你很能干,特地任命你镇守那里。’癸酉日,驻扎在独石,停止群臣无论远近前来迎驾。甲戌日,驻扎在龙门。皇太子派使者送来袍服,请皇上更换。皇上说:‘将士们的衣服已经破旧,入关后赏赐给他们,等赏赐下来再换。’壬午日,到达北京。癸未日,宴请群臣,随征和留守的人都参加了。甲午日,大规模赏赐有功之人。这一月,皇太子命令州县规定:户数不足五里的州,贡生期限为一年;县为两年;各自贡送生员一人。禁止遗弃男婴而不抚养。平阳县被风潮冲毁淹没,登州府所属各县发生瘟疫,安庆、徽州、镇釭、凤阳各郡县发生饥荒,皇太子都命令安抚并赈济抚恤。八月,封安远伯柳升为安远侯,赏赐随驾北征的文职官员钞币。特命翰林学士胡广、侍讲杨荣、金幼孜与尚书一同,接受赏赐,前往赈济巩昌各府的饥荒。九月,临幸天寿山。十月,皇上将要南返。丁酉日,从北京出发,把《务本训》赐给皇太孙。书中讲述田野农桑的辛劳,列举高皇帝创业的艰难,其次讲到往古君主、圣贤和昏乱之人的事迹,作为可以鉴戒的例子,用来表达告诫和勉励之意。这一月,皇太子赈济江西饥荒。十一月,车驾到达京师。十二月,周王橚、楚王桢、宁王世子盘栻、水寿王尚灴前来朝见。左都御史陈瑛弹劾隆平侯信强行占据丹阳县的练湖以及江阴县的田地。皇上说:‘过去中山王有一片沙洲,水利工程经过那里,他家的家僮据有此地,造成很大祸害。中山王听说后便把土地归还官府,信怎么敢这样做?’ 命令三法司会同审理。又晓谕吏部尚书蹇义说:‘不要任用刀笔吏做御史。’把这写成法令。交址贼首陈季扩上表请求投降,获准,并任命他为交址布政使。九年正月,陈季扩表面投降,暗中反叛,朝廷再次命张辅佩带征虏将军印,充任总兵官,前往会同沐晟剿捕他,征发各省军队二万四千人。隋征。二月丁未日,发生月食,下诏赦免交址罪人,停止征收和采办。三月,三法司上奏登记囚犯。皇上说:‘议论刑罚时,应当详细辨察君子和小人。君子有过错,如同失足跌倒,是偶然的;小人犯罪,如同贪馋的嘴巴放纵而没有满足。’安定王尚炌前来朝见。刑部上奏说:‘百姓中有盗窃《劝善书》的,应当刺面并发戍。’皇上说:‘盗窃《劝善书》,也要刺面吗?’命令删去这一条。温州百姓说:‘每年输送白矾,山岭道路艰难,请求附载在海船上运输。’皇上问工部大臣:‘白矾有什么用?’回答说:‘用来染色布。’皇上说:‘只是染布,却使百姓长途劳苦,停止这件事。命令从今以后制作布匹不要染色。’四月,刑部和都察院请求派官员到各省审决囚犯。皇上说:‘京城监狱有冤情,还可以击登闻鼓申诉;在外地就困难了,应当再次派人审查复核。’听说有名望的诸王前来朝见,按长幼次序接见。六月,内官郑和出使西洋诸番,锡兰山国王不以礼相待,准备劫持郑和,郑和俘获该国王带回。随官军进入海中的人都被召见,命礼部设宴并赏赐钞币。抚恤扬州府各县遭受水灾的百姓,赈济龙游县饥民,会通河疏浚完工。七月,黄河故道疏浚完工。陕西发生瘟疫,派户部侍郎王彰祭祀西岳以及关内山川。皇上对兵部尚书方宾说:‘万物顺应本性就会繁衍。过去北京军士养马,分散放牧在郊外旷地,所以骒马和幼马成群。近来设置马棚,制作马枋,把马拴系起来,这样必然有因马蹄踢踏、马牙啃咬而死的,有因饲料不合适而死的,有因患病不治疗而死的。朕把这些事训谕给牧马官,他们都不遵照实行,你们兵部要再三告诫他们。’因为湖州各县连降暴雨,庄稼被淹没,免除今年田租。张辅、沐晟在月常江击败交址贼党阮帅。汝南王有爋、永宁王有光前来朝见。满刺加国王拜里米苏刺率领妻子儿女以及陪臣五百多人入朝,设宴慰劳,给予丰厚赏赐。于是皇上临朝接受锡兰山国王的俘虏,群臣撰写《来远人讨不庭》诗进献。赈济临城县饥民。八月癸卯日,发生月食,皇上晓谕三法司说:‘明察刑罚,谨慎用刑。朕虽然当面训诫所属官吏,但他们如果苟且因循,从今以后除谋反、大逆以及应立即处死的案件外,都要具疏说明罪情,朕将详细阅览,必须五次复奏。’

命屯田军以公事妨农者勿征赋,着为令。肃王楧来朝。十月,辽王植来朝。敕五府六部三法司所奏重囚论,皆当死,为之惕然,特再三省谕尔等审覆之。敕户部。谪徙比京及充军屯种之人,免杖而徒者五年,勿事;免徒流而徒者三年,勿事;充军屯田者一年后,征其租;允军屯种者二年后,征其租。封冲■〈火或〉为韩王,佐敬为靖江王。重修高皇帝实录,增置北京行部户曹清吏司郎中一员,永平、保定、河闲三府同知、通判各一员,涿、通、霸、蓟、滦、安、景、沧八州同知、判官各一员,专理屯务。潘王模、谷王橞、庆王■〈木旃〉代世子逊煓、晋世子美圭来朝。丁卯,命皇太子嫡长子为皇太孙,冠于华盖殿。十一月,免陕西逋负,清狱囚,遣御史廵视靖难时挫师处死未尽瘗者,罪所在官司。十二月乙未,大雨雪,上召礼部尚书吕震曰:“寒甚,昔靖难时亦当此景,将士裂肤坠指,朕尚念焉,故从征者其各赐之钞。”以水灾免顺天府等州县税粮。敕三法司曰:“每盛寒暑,朕必命恤囚,比闻死狱者往往蔽不奏,夫杀一微物尚有阴祸,人命至重,可怠肆乎?自今不谨则朕不贷。”上谕工部臣曰:“京城军士有出征者,有守卫者,妻子在营,雨雪连日,必有寒冻,抽分处所积薪不少,户给百斤。”出征者三之。成都知府贾瑜、饶州知州李益九载考满,吏部言瑜、益皆得民,上擢瑜福建参政,益山西参政,命礼部各赐钞百贯宴劳之。朕恒念得贤守,自今守九载有治绩者升赏,一视益与瑜。安□王□楹、平阳王济熿来朝。闰十二月,敕五府六部臣曰:“朕任贤求言,拳拳生民,遣问军民利病,络绎于道,于今十年,困弊未苏,未臻治効,非长之者未得人欤?昏懦阘茸者不达政体,贪黩苛刻者不恤人穷欤?司理之官不明其情,或牵货贿,颠倒抑民欤?耳目之官或拘于欲,得实迹因循缄默不纠不言欤?今有可以革斯弊道,及军民有所未便,着条析以闻,助朕拳切。”谕右副都御史李庆曰:“养民先守令,守令贤否在按察司,按察贤否在都御史,卿等不能。”举职,即按察司职,亦废,何论守令?其察非廉明正直之士,皆黜罢之。谕兵部臣曰:「武臣子孙世袭,老弱残疾者优给之。旗较有功者优给及子孙,此高皇帝旧制。尔等毋以四方无事,恩不至焉。」十年正月,刑部都察院六科劾奏:天下州县朝觐官有勘合不完者,请付治。上命条上完者几何人,盖千五百余人,仅八十人完。上嘉八十人,动赐钞使复职,余亦宥而勉之。复问鸿胪寺及六科,比日命朝觐官言民瘼,言者几何?对曰:百五十。上曰:令尽今日言,缄默者罪。既命六部议行,曰不当亦勿问。元宵节赐羣臣宴,听臣民观鳌山,午门外三日。命造作杂务,勿遣正官,俾专理民。赈陇州饥,山西诸县饥,有司不以闻,械治之。鲁王肇辉来朝,以奸民好讼繇无恒产,而北京多闲田,命犯者挈妻子耕种于北方。二月赦武职犯罪者,以杨士奇、金幼孜为考官会试天下士,命精择之,毋过百人。曰:取散木百,不若得良材一。伊王■〈木彝〉楚世子孟烷来朝,辽王植有罪,削护卫及仪卫司,给与军较厨役三百人,备使令。三月,秦王尚炳薨,代世子逊煓来朝。四月,庆成王尚炫来朝。上谕兵部臣曰:朕申戒马政有年矣,蕃息未报,其饬厉太仆及诸部司卫官、管马官,岁终以孳牧来闻,考勤怠焉。敕三法司曰:曩者奸恶齐黄等谋危社稷,皆巳伏诛,复芟芜去秽,绝其滋蔓。自今三月十六日以前,凡姧恶远亲巳擒在官者不宥,余皆赦之。赈河南、山西饥。五月,宁化王济焕来朝。六月,增建习译馆二十楹。敕户部臣曰:朕岁遣人行郡县,欲周知其丰欺。河南饥,有司不以闻,其速赈之。凡郡县及朝廷所遣官目击民艰不言者,追下狱。永和王济熇来朝。七月,以水免苏州府诸郡税粮。选在闲鞑官教民牧马,铸永乐通宝钱。八月,宁世子盘烒来朝。令皇太孙兼讲武事,命兵部选北方民闲子弟,年十七至二十,拳勇有材艺者,给廪送京师充随从,名曰幼军。

译命令屯田军中因公事妨碍农耕的人不要征收赋税,把这写成法令。肃王楧前来朝见。十月,辽王植前来朝见。敕令五府、六部、三法司所上奏的重囚判决,凡是应当处死的,都要因此警惕,特别再三告诫你们审查复核。敕告户部:因谪徙而迁居京城附近以及充军屯种的人,免除杖刑而徒刑五年者,不服役;免除徒刑流刑而徒刑三年者,不服役;充军屯田者,服役一年后征收其租税;准许军户屯种者,两年后征收其租税。封冲■〈火或〉为韩王,佐敬为靖江王。重新修撰《高皇帝实录》。增置北京行部户曹清吏司郎中一员,永平、保定、河间三府各置同知、通判一员,涿、通、霸、蓟、滦、安、景、沧八州各置同知、判官一员,专门管理屯田事务。潘王模、谷王橞、庆王■〈木旃〉代理世子逊煓、晋世子美圭前来朝见。丁卯日,命皇太子嫡长子为皇太孙,在华盖殿举行冠礼。十一月,免除陕西拖欠的赋税,清理狱囚;派御史巡视靖难时期战败之处,对尚未全部掩埋的死者进行处理,并追究有关官府的责任。十二月乙未日,大雨雪。皇上召见礼部尚书吕震说:‘天气非常寒冷,过去靖难时也遇到这样的情景,将士们皮肤冻裂、手指冻落,朕至今还记得,所以随征之人各自赏赐钞币。’ 因水灾,免除顺天府等州县的税粮。敕告三法司说:‘每逢严寒酷暑,朕一定命令抚恤囚犯。近来听说死在狱中的人,往往被隐瞒而不上奏。杀死一个微小的生物尚且会有阴祸,人命极其重大,怎么可以怠慢放纵?从今以后如有不谨慎办理的,朕绝不宽贷。’皇上谕告工部大臣说:‘京城军士有出征的,有守卫的,妻子儿女住在营中,连续下雨下雪,必然有人受寒冻。抽分处所积存的柴薪不少,每户发给一百斤。出征军户发给三倍。’成都知府贾瑜、饶州知州李益任满九年,吏部说贾瑜、李益都得到百姓拥护,皇上擢升贾瑜为福建参政,李益为山西参政,命礼部各赏赐钞一百贯,并设宴慰劳。皇上说:‘朕常常想到得到贤能的郡守,从今以后,郡守任满九年而有治理成绩的,都照李益和贾瑜一样升迁赏赐。’安□王□楹、平阳王济熿前来朝见。闰十二月,敕告五府、六部大臣说:‘朕任用贤能,寻求谏言,始终牵挂百姓,派人询问军民的利弊疾苦,往来不断,至今十年了,但困顿弊病还没有复苏,治理成效也没有达到,难道是负责地方的人没有选对吗?昏聩懦弱、庸碌无能的人不通晓政体,贪污暴虐、苛刻残酷的人不体恤百姓的穷困吗?主管治理的官员不明白实情,或者被货贿牵制,颠倒是非、压制百姓吗?’ 负责监察和耳目的官员,或许被私欲拘束,得到确实情况后仍因循缄默,不纠察、不进言吗?如今如果有可以革除这些弊病的方法,以及军民有任何不便,都要逐条分析上报,帮助朕切实解决。’皇上谕告右副都御史李庆说:‘养育百姓,首先在于守令;守令贤能与否,在于按察司;按察司贤能与否,在于都御史。你们连本职都不能举用,按察司的职务也荒废了,还谈什么守令?把那些不是廉洁、明察、正直之士的按察官员全部考察出来,罢黜免职。’又谕告兵部大臣说:‘武臣子孙世袭官职,其中年老、弱小、残疾、患病的,应优厚供给。有功的旗校,也应优厚供给,并惠及子孙,这是高皇帝的旧制。你们不要因为四方无事,就使恩典不能施及他们。’ 十年正月,刑部、都察院和六科弹劾奏报:天下州县来朝觐的官员中,有勘合没有办完的,请交付审治。皇上命令逐条上报已经办完的有多少人,结果一千五百多人中,只有八十人办完。皇上嘉奖这八十人,分别赏赐钞币,使他们恢复职务;其余的人也予以宽宥并加以勉励。皇上又询问鸿胪寺和六科:近来命令朝觐官员陈述民间疾苦,陈述的人有多少?回答说:一百五十人。皇上说:‘命令他们全部在今天陈述,保持沉默的人治罪。’随后命令六部商议施行,又说即使所言不当也不要追究。元宵节赐群臣宴,让臣民观看鳌山灯景,在午门外举行三天。命令办理营造等杂务时,不要派正官,使他们专心管理民政。赈济陇州饥民。山西各县发生饥荒,有关官府不上报,拘捕治罪。鲁王肇辉前来朝见。因为奸民喜好诉讼且没有固定产业,而北京有许多闲置田地,命令犯罪者携带妻子儿女到北方耕种。二月,赦免武职犯罪者。以杨士奇、金幼孜为会试考官,考试天下士子,命令精心选取,不得超过一百人。皇上说:‘选取一百根散木,不如得到一根良材。’伊王■〈木彝〉、楚世子孟烷前来朝见。辽王植犯罪,削去护卫及仪卫司,只给他三百名军校和厨役,供其使令。三月,秦王尚炳去世,代世子逊煓前来朝见。四月,庆成王尚炫前来朝见。皇上谕告兵部大臣说:‘朕告诫马政已经多年,马匹繁殖增多的成效却没有上报。你们要督促太仆寺以及各部、司、卫官和管马官,每年年终把繁殖牧养的情况上报,以考核勤惰。’敕告三法司说:‘从前奸恶的齐黄等人图谋危害社稷,都已经伏诛。现在还要铲除杂草、清除污秽,断绝其滋生蔓延。自三月十六日以前,凡奸恶之人的远亲中已经被擒拿在官府的,不予宽宥;其余一概赦免。’赈济河南、山西饥荒。五月,宁化王济焕前来朝见。六月,增建习译馆二十楹。敕告户部大臣说:‘朕每年派人巡视郡县,是想全面了解各地的丰歉。河南发生饥荒,有关官府却不上报,应赶快赈济。凡郡县以及朝廷派出的官员亲眼看见百姓艰难却不报告的,都要追究并下狱。’永和王济熇前来朝见。七月,因水灾免除苏州府各郡的税粮。选取闲散的鞑官教百姓牧马,铸造永乐通宝钱。八月,宁世子盘烒前来朝见。命皇太孙兼习讲武事务,命兵部选取北方民间闲散子弟,年龄十七至二十岁、勇武而有技艺的,供给廪饩,送到京师充任随从,称为幼军。

敕北京提督养马官,考验军士养马孳生及数者,人赏钞五锭,牧养失时,罪不贷。敕边将于关外险要之处崇石垣。深濠堑以防虏,山东、河南诸县耆民诣阙谢赈。上谕户部曰:「赈饥,上责也。远来谢止,复来,其再止之,并给路费还。」皇亲徐赫匿逃民,法司请治之。上召谕曰:「疏远小人,尚相戒守法,尔乃狎恩。昔中山王不敢分毫越度,非尔祖耶?治如律。」以国子监学录王让侍皇太孙说书。曰:「朕闻其孝。」九月,上闻天寿山工匠有亡疫者,为文遣祭,命僧资荐三昼夜。有司归其骨,复其家。二年,封志烜为秦王。十月,敕都察院、大理寺出轻系输作赎罪者,病顺天府医疗之。甲子,甘露降方山,猎于武岗山之阳,羣臣表贺,应制譔诗。丁卯,命皇太孙演武于方山。十一月,以旱免湘阴、海康、遂溪三县税粮。开州民父子三人自言愿効力天寿山,上曰:「有为乎?」曰:「无。」「生受国恩,愿効寸报。」上曰:「尔意诚美,尔能遵教务本,不犯刑辟,归而化善于乡,即所以报。见乡老少,亦谕以朕言。」遣太监郑和赍敕往赐西南海上诸夷君长。所镇抚陈恭上言:「人主侍卫宜严,戎翟异类,非我腹心,不当寘左右。唐玄、宋徽可为明鉴。」上示羣臣曰:「恭言甚是,顾唐玄、宋徽自有败道,岂坐用夷人君抚?有薄海内外,亦安得示人不广?夫金日磾忠于汉武,史那社尔効于唐宗,胡元疏外汉人、南人,柄用蒙古、鞑靼,然亦不免于亡乱。」十二月,邳州淫雨伤稼,命御史传赈之。十一年正月辛巳朔,日有食之。上曰:“朕乖治理,上累三光,众阳之宗薄食元旦。尔羣臣尚勉辅朕,朝贺宴会其悉罢免。”上谓通政司曰:“朕令来朝,有司言民利病,率云田榖丰稔。比闻山西民乃食树皮草根,自今悉记之。境内灾伤已不自言,他人言者必罪。”徐州饥,宽其逋税。天寿山陵成名曰长陵。二月,设贵州等处承宣布政司。莒、沂、崇明、德安、丰城诸县饥,赈之。置乌思藏卫,命北京民分养孳生马。上廵狩北京,命皇太子监国,皇太孙从。乙丑,车驾发京师。丙寅,葬仁孝皇后于长陵。三月,皇太子赈湖州诸县饥。四月,车驾至北京。上谓行在兵部尚书吕震曰:“有司妄言时和岁丰者,业加有罪。切民情,知治理者宜旌赏之。”敕三法司慎刑。行在刑部奏决囚,有律轻情重者,请重处之。上曰:“民弗信,其如律。”赈山东饥。五月,诸城等县蝗,命有司捕瘗之。谕曰:“蝗苗蠧也,尔不能除,则亦民蠧。”端午节,幸东苑观击球射柳,听文武羣臣、四夷朝使及在京耆老聚观。是日也,分击球官两朋,驸马都尉袁容领左,宁阳侯陈懋领右。自皇太孙而下诸王大臣以次击球。皇太孙射柳三中,上大喜。既毕,使属对称善,赐名马、锦绮、纱罗及番国布。诸王大臣以下击射申者,赐夏布、彩币有差。遂命儒臣赋诗,赐羣臣宴及钞。设甘肃茶马司于陕西行都司城外。定营建长陵功赏,进封武义伯王通为成山侯。驺虞见青兖,羣臣献诗。礼部请贺,不许。六月,上召行在户部臣曰:“人从徐州来,言水灾,民有鬻男子者,人至父子相弃,穷极矣。”即驿赈之所鬻为赎还。乐亭县人伤稼,免其租。壬戌,月食。束鹿县野蚕茧,增设顺天、应天二府州县官府通判、州判官、县佐各一员,理马政。七月,鞑靼太师阿鲁台来归,封为和宁王。申敕交址布政司府州县官,善绥新附之民。敕镇守大同江阴侯吴高修。诸处烟炖,高五尺,坚必铁石。八月,赈仁和、嘉兴二县饥,申明恤刑之令。九月,命扈从军士于北京城外旁近人种麦二十畆,依屯田考较,毋倚闲暇而旷沃土。府军指挥张昶自南京来奏事,辞归。上颇闻昶弟倚皇太子妃兄居乡骄横,召谕曰:“开平王、永城侯、德庆侯家恃外戚生事,皆取灭亡,汝当为鉴。”因赐钞六十锭,曰:“若尔家守法,何翅万之上谓户部臣曰:“山东蝗,有司不问,朝廷知而遣捕,滋蔓矣。各郡县每岁春至惊蛰时,其即视之。初发捕使,绝布政、按察二司失提督者,与州县同罪。”十月,遣副都御史李庆赍玺书于南京,命皇太子录囚,出轻罪。命诸将整饬士马。十一月,以山东新进野蚕茧织帛染柘黄制衾荐太庙。瓦刺马哈木既封复叛,谋寇边上,将亲征焉。命诸将廵边练士马。

名山藏卷之七

●名山藏卷之八

臣何乔远恭辑

典谟记八

◆典谟记八

译敕令北京提督养马官考核军士养马繁殖及马匹数量,凡合格者每人赏钞五锭;牧养失时的,罪责不予宽免。敕令边将在关外险要处修筑高大的石墙和深濠堑,以防御敌军。山东、河南各县的老人到朝廷谢赈。皇上谕告户部说:‘赈济饥荒,是朕的责任。远道前来谢恩,已经制止过一次了,又来了,应当再次制止,并发给路费送他们回去。’皇亲徐赫藏匿逃民,法司请求治罪。皇上召见并告诫他说:‘疏远的小人尚且互相告诫、遵守法令,你却倚仗恩宠而亲近他们。过去中山王连丝毫也不敢逾越,这不是你的祖先吗?按法律治罪。’任命国子监学录王让侍从皇太孙,为他讲说书籍。皇上说:‘朕听说他很孝顺。’九月,皇上听说天寿山的工匠中有因瘟疫死亡的,撰文派人祭奠,命僧人做超荐法事三昼夜。有关官府收回遗骨,归还其家。二年,封志烜为秦王。十月,敕令都察院、大理寺,把被判轻罪、以输作赎罪的人释放出来;患病者由顺天府医治。甲子日,方山降甘露;在武岗山南麓打猎,群臣上表祝贺,并奉诏作诗。丁卯日,命皇太孙在方山演习武事。十一月,因旱灾免除湘阴、海康、遂溪三县的税粮。开州有父子三人自己说愿意到天寿山效力。皇上问:‘有什么所求吗?’回答说:‘没有。’又说:‘我们生来承受国家恩德,愿意尽微薄之力报答。’皇上说:‘你们的心意确实美好。你们能够遵守教令,致力于根本,不触犯刑法,回去后在乡里教化人为善,这就是报答。见到乡里的老人和年轻人,也把朕的话告诉他们。’派太监郑和带着敕令前往西南海上,赏赐各夷族君长。所镇抚陈恭上言:‘君主的侍卫应当严密。戎狄异族不是我们的亲信,不应安置在身边。唐玄宗、宋徽宗的事可以作为明鉴。’皇上把这番话给群臣看,说:‘陈恭说得很对。不过唐玄宗、宋徽宗各有导致败亡的原因,难道只是因为任用了夷人君主和抚使吗?如果把天下海内外都疏远,又怎么能向人显示胸襟广大?金日磾忠于汉武帝,史那社尔效忠唐太宗;胡元疏远汉人、南人,任用蒙古、鞑靼人掌权,但也没有免于灭亡和动乱。’十二月,邳州连降暴雨,损伤庄稼,命御史传达命令赈济。十一年正月辛巳朔日,发生日食。皇上说:‘朕治理失当,向上连累三光;众阳之宗竟在元旦发生亏食。你们群臣还应努力辅佐朕,朝贺和宴会全部免除。’皇上对通政司说:‘朕命来朝官员让有关官府陈述百姓的利弊疾苦,他们大多都说田地和谷物丰收。近来听说山西百姓竟然吃树皮草根,从今以后都要把实情记录下来。境内遭受灾害而不自行上报,若有他人代为上报,必然治罪。’徐州发生饥荒,宽免其拖欠的赋税。天寿山陵墓建成,命名为长陵。二月,设置贵州等处承宣布政司。莒、沂、崇明、德安、丰城各县发生饥荒,赈济他们。设置乌思藏卫,命北京百姓分户饲养繁殖马匹。皇上巡幸北京,命皇太子监国,皇太孙随行。乙丑日,车驾从京师出发。丙寅日,将仁孝皇后安葬在长陵。三月,皇太子赈济湖州各县饥民。四月,车驾到达北京。皇上对行在兵部尚书吕震说:‘有关官府虚妄地说时和年丰,已经因此加以治罪。能够切实了解民情、懂得治理的人,应当表彰赏赐。’敕令三法司慎重用刑。行在刑部奏请审决囚犯,其中有法律规定的刑罚较轻但情节严重的,请求从重处理。皇上说:‘百姓不信服,那就按照法律办理。’ 赈济山东饥荒。五月,诸城等县发生蝗灾,命有关官府捕捉并掩埋蝗虫。谕令说:‘蝗虫幼虫是庄稼的蛀虫,你们不能除掉它们,也就成了百姓的蛀虫。’端午节,皇上临幸东苑观看击球、射柳,听任文武群臣、四夷朝使以及在京的老人聚集观看。这一天,把参加击球的官员分为两队,驸马都尉袁容统领左队,宁阳侯陈懋统领右队。从皇太孙以下,诸王、大臣按次序击球。皇太孙三次射中柳枝,皇上非常高兴。结束后,让属官作对称赞,赏赐名马、锦绮、纱罗以及番国布。诸王、大臣以下击球射柳表现优异的,分别赏赐夏布和彩色缯帛。于是命儒臣作诗,赐群臣宴饮和钞币。在陕西行都司城外设置甘肃茶马司。确定营建长陵的功劳赏赐,晋封武义伯王通为成山侯。青州、兖州出现驺虞,群臣献诗。礼部请求庆贺,不准。六月,皇上召见行在户部大臣说:‘有人从徐州来,说那里遭受水灾,百姓甚至有人卖掉男孩,竟到了父子相互抛弃的地步,已经穷困到极点。’立即通过驿站赈济,并把被卖的男孩赎回送还。乐亭县百姓因灾伤害庄稼,免除其租税。壬戌日,发生月食。束鹿县出现野蚕茧,增设顺天、应天二府州县官府的通判、州判官、县佐各一员,管理马政。七月,鞑靼太师阿鲁台归附,封为和宁王。再次敕令交址布政司、府、州、县官员,妥善安抚新近归附的百姓。敕令镇守大同的江阴侯吴高修筑各处烟墩,每座高五尺,坚固程度必须达到铁石一般。八月,赈济仁和、嘉兴二县饥民,重申抚恤囚犯的命令。九月,命随驾军士在北京城外附近百姓的土地上种麦二十畆,按照屯田办法考核,不得因为有空闲便荒废肥沃土地。府军指挥张昶从南京来奏事,请辞归还。皇上听说张昶的弟弟倚仗皇太子妃兄长的势力,在乡里骄横,召见张昶告诫说:‘开平王、永城侯、德庆侯的家人都曾倚仗外戚身份生事,最终都招致灭亡,你应当以此为鉴。’于是赏赐钞六十锭,说:‘如果你们家守法,哪里只是万贯以上的好处?’皇上对户部大臣说:‘山东发生蝗灾,有关官府不加过问,等朝廷知道后才派人捕捉,已经蔓延了。各郡县每年春季到惊蛰时节,应立即巡视察看。蝗灾刚发生就要捕捉;布政、按察二司中有失于督察的,与州县官同罪。’十月,派副都御史李庆携带玺书到南京,命皇太子审录囚犯,释放轻罪犯人。命诸将整顿军队和马匹。十一月,把山东新进献的野蚕茧织成帛,染成柘黄色,制作衾被供奉太庙。瓦剌的马哈木受封后又反叛,图谋侵犯边境,皇上将要亲自出征。命诸将巡视边境,训练军队和马匹。《名山藏》卷第七 ●《名山藏》卷第八 臣何乔远恭敬编纂 《典谟记》第八 ◆《典谟记》第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