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山藏卷之四
十八年二月,以阴雨久晦,雷雹闲作,诏中外百司,下至编民卒伍,苟有所见,皆得尽言。丁已,太傅魏国公徐达薨,追封中山王,赐谥武宁。三月壬戍朔,上御奉天殿策士。甲子,传制唱名,时廷对者四百七十二人,擢丁显第一,自是始重进士之科。命内外羣臣有亲殁官所者,有司给舟车归葬,着为令。命内外诸司官有善绩着闻者,礼部揭其乡之旌善亭;有显罪者,刑部揭其乡之申明亭。六月丙午,月食,上曰:“天下府州县官岁一朝,劳且费,其令与布政按察二司皆以三年。”诏曰:“天道以有余补不足,人乃以不足奉有余。呜呼!罪盈自已,恶怒人神,天谴既临,尚造多非。如户部侍郎桓阖部等,刑部尚书惠廸,侍郎修阖部等,兵部侍郎志阖部等,工部侍郎至德阖部等,礼部侍郎瑁阖部等,赃贪乱政,贿赂屯集,罪已分明,尚掩杀身之计,妄指善良为寄赃所。朕设官造民,业不胜任,又且罪盈法占,天讨以除民害,愈加宪民,必欲除奸复生奸甚。实朕不才之致,凡我天下良民,怜朕不敏。书不云乎?‘天位养哉’,仰观俯察,寝食不安,惟图康民,人心若此。自诏以后,大赦吾民,所有不赦,唯是奸贪。”七月,丹徒县知县胡孟通,县丞郭伯高,金坛县丞李思进,坐事当逮,县耆民栋等诣阙举留,特释之,人赐敕书劳酒一尊,复赐栋等酒而谕之曰:“朕孜孜求贤,分任方隅,多失厥职,方欲穷罪而更张之。尔等列尔令丞善状。呜呼!昔人君廵狩四方,询民知政,朕今坐而得县官之贤,官得其人,朕复何忧?特劳尔酒,尔其合享之。”时州县官有当去,其父老诣阙乞留者,皆赐敕奖留,加赐衣币。命礼部国子生患病者,官给药医,久不治者,行人送还其家。八月,载邠州姜嫄公刘之庙于祀典,上曰:“诸功臣京师既有赐宅,乡里尚仍故居,老而归于礼不称,礼部其人赐钞万锭,俾还家治。第九月上,听文渊阁大学士朱善讲《易·家人》封曰:“齐家治国,一而已矣,要在诚实而有威严。诚则笃恩,严则无失。”上谕户部臣曰:“先王之世,民耕妇蚕,无异物之迁,是以水旱不虞,饥寒靡困。自什一途开,淫巧技作,而后农桑业废。朕思足食在禁未作,足衣在禁华靡。其甲明,天下各守本业,毋得游食,庶民母得衣锦绣。”十月,御制《大诰》颁示天下。翰林院待诏孔希善言:“孟氏子孙有以罪输作者二人,上遣还。”谕工部臣曰:“孟氏后甚微,脱或死亡行凋尽矣。凡在输作者,尔等询问,有出自圣贤,即便释遣。”升宜兴主簿王复春为常州同知,遗吏科庶吉士杨靖敕劳之曰:“尔羞朘下民之膏,希狥上官之欲。方今鲜此,尚竭乃心,用光初志。”十一月,河南水,山东、北平雨涝,皆免今年田租。十二月,诏曰:“向令有司举聪明正直之士,至者多孤朕望。朕闻古者选用孝廉,孝者忠厚恺悌,廉者洁已清修,如此则可以从政矣。其令州县,凡有孝廉闻乡里者,止官与耆民以礼遣送京师。”遣行人王本敕谕建阳知县郭伯泰、县丞陆镒曰:“曩古人臣立志忠君,在内则和而不同,在外则不避权势,所以上昭主德,下福民生。”通政司言:“尔伯泰、镒持法爱民,靡所挠怠。”呜呼!忠志之道,朕今见之,特命行劳尔酒醴。升尔人白泰为泉州府同知,镒福州府通判,尚坚乃心,厥有终始。十九年,上坐东阁,与侍臣论天人之际。上曰:「天人无二人,当以心为天。」论俭,上曰:「不可。俭者祭然不可渎,不可俭者赏然不可滥。」三月,御制《大诰续编》及《省躬录》成,令四民各守本业,医卜者土著,不得远游。游惰不业,若舍匿他境,游民者皆迁之远方。五月,命光录寺买办物料,视民间交易价钱,每多十文为民利息。嘉兴县知县毕辉,县丞齐抟执法当官,不容奸恶,赐敕书酒醴。行人王良承遣黩货,常州府官范好古言于上,劳好古酒醴,械良罪之。六月,诏曰:「朕有天下十有九年,方域麤安,奸臣闲之,恩本施而弗及,德将布而阻行。旧岁大诰颁行,民从朕命,奸扰吾民者循治而敛迹。监生职任于诸州,想吾民乐生有渐矣。特命有司存问高年,抚恤无告笃疾残废者,收入孤老院,岁给之。民八十九十,无公私之辱,非隶卒、娼优、贫无产业者,八十以上月给米五斗,肉五斤,酒三斗。
译洪武十八年二月,因为阴雨连绵、长久昏暗,雷电冰雹间或发生,下诏内外各部门,下至编入户籍的百姓和士卒,只要有所见闻,都可以畅所欲言。丁巳日,太傅、魏国公徐达去世,追封为中山王,赐谥号武宁。三月壬戌朔日,皇上驾临奉天殿策试士人。甲子日,传达诏令并唱名,当时参加廷对的有四百七十二人,擢升丁显为第一名,从此开始重视进士科。命令内外群臣中有亲属死在任所的,有关部门发给船车,送其归葬,并著为法令。命令内外各司官员中政绩优良、声名显著的,礼部就在其乡里的旌善亭张榜;有重大罪行的,刑部就在其乡里的申明亭张榜。六月丙午日,发生月食。皇上说:“天下府、州、县官员每年朝见一次,劳民伤财;命令他们和布政司、按察司一律改为三年朝见一次。”诏书说:“天道把有余补给不足,人却拿不足去供奉有余。唉!罪恶积满而不自止,触怒天地鬼神,天谴已经降临,却还制造许多过错。比如户部侍郎桓阖部等、刑部尚书惠廸、侍郎修阖部等、兵部侍郎志阖部等、工部侍郎至德阖部等、礼部侍郎瑁阖部等,贪赃乱政,贿赂聚集,罪行已经明确,却还遮掩杀身之计,妄指善良百姓为窝藏赃物之处。” 朕设置官职、治理百姓,却不能胜任,又加上罪恶满盈、触犯法律,天意要借此除去民害,反而更加残害百姓;本想除掉奸邪,却使奸邪更加滋生,实在是朕无才造成的。天下所有善良百姓,请怜悯朕的不聪敏。《尚书》不是说过“天位难保”吗?朕仰观天象、俯察民情,寝食不安,只有谋求使百姓安康,内心正是如此。自下诏以后,大赦我的百姓;所有不在赦免之列的,只有奸邪贪污之人。”七月,丹徒县知县胡孟通、县丞郭伯高,金坛县丞李思进,因事获罪应当逮捕,县中耆老栋等人到朝廷请求留下他们,皇上特意释放三人,每人赐敕书和慰劳酒一尊,又赐栋等人酒,并告谕说:“朕勤勉不懈地求取贤才,分别任用在各地,却有许多人失职。朕正要追究罪责并加以整顿。你们列举你们县令、县丞的善政。唉!从前君主巡行四方,询问百姓以了解政务;朕如今坐在朝廷里便得知县官的贤能。官员任用得当,朕还有什么忧虑?特意赐你们酒以示慰劳,你们应当共同享用。”当时州县官员有应当离任的,他们的父老到朝廷请求留任,都赐敕书予以褒奖并留下,加赐衣服和财物。命令礼部:国子生患病的,由官府供给药物和医治;久治不愈的,派行人送回家中。八月,把邠州姜嫄、公刘的庙列入祭祀典礼。皇上说:“各位功臣在京师已经有赐予的住宅,但乡里仍保留旧居,年老后回乡养老,按礼制并不相称。礼部应给每人钞一万锭,让他们回家修治住宅。” 九月,皇上听文渊阁大学士朱善讲解《易经·家人卦》,评论说:“整顿家庭、治理国家,原则只有一个罢了,关键在于诚实而有威严。诚实就能厚施恩惠,威严就不会有过失。”皇上告谕户部大臣说:“先王时代,男子耕田、女子养蚕,没有其他事物来迁移他们的心志,所以即使遇到水旱灾害也不忧虑,饥寒也不会困苦。自从什一税等途径兴起,过度追求奇巧、技艺兴作,后来农桑事业就荒废了。朕认为,粮食充足在于禁止非本业,衣服充足在于禁止奢华靡费。命令各地明确申令,天下人都各守本业,不得游荡取食;平民不得穿锦绣衣服。”十月,皇上亲自撰写《大诰》,颁示天下。翰林院待诏孔希善说:“孟氏子孙中有两人因犯罪被输作,皇上已派人送他们回来。”皇上告谕工部大臣说:“孟氏后代如今很衰微,或许已经死亡,宗族将要凋零殆尽。凡是被输作的人,你们都要询问;如果出自圣贤之后,就立即释放遣送。”升宜兴主簿王复春为常州同知,派吏科庶吉士杨靖带敕书慰劳他,说:“你不肯剥削下民的膏脂,也不希望迎合上官的欲望。如今像你这样的人很少,更应竭尽你的心力,使最初的志向发扬光大。”十一月,河南发生水灾,山东、北平发生雨涝,都免除今年的田租。十二月,诏令说:“先前命令有关部门举荐聪明正直的人才,前来的人大多辜负了朕的期望。朕听说古代选用孝廉,孝顺的人忠厚和善,廉洁的人修身清白;这样的人才可以从政。命令州县,凡是在乡里有孝廉名声的人,只由官员和耆老以礼送往京师。”派行人王本带敕书告谕建阳知县郭伯泰、县丞陆镒:“古代臣子立志忠于君主,在朝廷内和谐相处而不盲目附和,在外任职则不畏避权势,因此上能彰显君主的德行,下能使百姓得到福祉。”通政司说:“你们郭伯泰、陆镒执法爱民,从不懈怠退缩。”唉!忠贞的志向和道理,朕如今在你们身上看到了,特命行人带酒醴慰劳你们。升郭白泰为泉州府同知,陆镒为福州府通判,希望你们更加坚定心志,始终如一。洪武十九年,皇上坐在东阁,与侍臣讨论天人关系。皇上说:“天与人并没有两个不同的本体,应当把自己的心当作天心。”讨论节俭时,皇上说:“不可一概而论。该节俭的祭祀,当然不可亵渎;不该节俭的赏赐,也不可滥施。”三月,皇上亲自撰写的《大诰续编》和《省躬录》完成,下令士、农、工、商各守本业;医卜之人须安土定居,不得远游。游荡懒惰、不从事本业的人,如果逃到别的境域藏匿,游民都迁往远方。五月,命光禄寺采买物料,按照民间交易价格,每多出十文作为给百姓的利息。嘉兴县知县毕辉、县丞齐抟执法公正,任官时不容奸恶,赐给敕书和酒醴。行人王良接受贿赂,常州府官员范好古向皇上揭发,皇上赐酒醴慰劳范好古,并给王良戴上刑具治罪。六月,诏令说:“朕拥有天下已经十九年,四方大体安定,但奸臣从中作梗,恩惠本来要施行却不能普及,德政将要推行又被阻挠。去年颁行《大诰》,百姓服从朕的命令,扰害百姓的奸人受到追究而收敛行迹。监生任职于各州,想来百姓安居乐业已经逐渐有了起色。特命有关部门慰问高龄老人,抚恤无依无靠者、重病者和残废者;收入孤老院的,按年供给。百姓年满八十、九十岁,不受公私方面的辱害;除隶卒、娼优和贫穷而无产业者外,八十岁以上每月给米五斗、肉五斤、酒三斗。”
九十以上岁加赐帛一匹,絮十斤。田业仅自赡者,给酒肉絮帛如之。富实人户应左凤阳二府,民八十以上赐爵社士,九十以上赐爵乡士。天下民人,八十以上赐爵里士,九十以上赐爵社士,皆与县官平礼,免其杂泛差役。正官岁一存问,月遣敦笃生员诣门送赐给粟,毋得陈朕约。民诚敢有年受礼尚者,家族诛。曾被公私辱慝者如之。所在鳏寡孤独,果有田粮,有司即与除去差拨;无者岁给米六石。孤无依者,责令亲戚收养;无亲戚者,责令判里累年开边有劳,或矢石伤残,或因伤身亡,儿女见存者优免三年。垜集土军因伤残疾者优免军役三年,因伤死者优免十年。八为民籍杂泛差役更免三年。官军从征战殁者恤当其儿女,袭父职者升一等。敕曰:「为官莅政,非权无以驭下,迂儒俗士官名而已。若中正有豪杰气者,当设施公道,健卒奸胥母敢亵侮,不则治以刑。」苏州知府王观同知曹恒经历王昈当厅捶死猾吏钱英,如此甚当。则政竹令止,境内肃清。美哉有为,安民有日矣。特遣行人白思中赍敕劳,礼尚笃斯志,共永高明。以都御史詹徽,通政使蔡瑄,左通政茹瑺,工部侍郎奏逵,户部侍郎杨靖在职公勤,复其人。诏郡县举经明行修、练达时务之士,年七十以下者,礼送京师。礼部郎中居贞奏:人至六十,衰不胜事,请毋送。上曰:古之耆人,虽不任以致,至其多阅而广闻,政当询之谟谋。盖六十以上、七十以下者,可置翰林备顾问;四十以上、六十以下者,可用于六部及布按二司。八月,命吏部选近畿富子弟赴京补吏。制德懿熙三祖帝后衮冕冠服,命皇太子修盱眙之陵寝而瘗之。十月,谕兵部臣曰:大小有功武臣子孙,令世袭食报。然有身没子幼者,或亡子有幼女,又有父老老无依者,此皆可悯。今后亡故军官子女幼者,给全俸赡其家;子袭职,女嫁人乃罢。父母老者,亦给全俸终身,着为令颁垂戒录于羣臣。其书采古之悖臣以为戒。十二月癸未朔,日有食之。诏自今应死重囚俱令大理寺覆奏听决。造通济、聚宝三山、洪武等门,修五胜渡起社家库、白水桥、双桥、高桥,置象房、黑窑,改建崇山侯新等第宅,筑后湖城及中山、岐阳二王、黔国公旧营,六部围墙廊房街道并用罪人输作。御制大诰三篇成,颁天下。诏武官谪戍云南、辽东者,县次资给之。二十年正月,命宋国公胜为征虏大将军,颍国公友德为左副将军,永昌侯玉为右副将军,南雄侯庸、定远侯弼为左参将,东川侯海、武定侯英为右参将,率师二十万征故元将纳哈出于金山。焚锦衣卫刑具,曰:“讯鞫法司事也。时令锦衣卫审重罪者,欲先得情耳,岂令煅炼耶?”已未,修阙里孔子庙。甲子,大郊祀礼成,天气澄朗,上悦。二月,命将军卫士日习射于午门。御注《洪范》成。三月,上曰:“进士、国子生皆朝廷所培养,初仕即有丽法者,虽欲改过,亡繇。自今虽犯死,三宥之。”五月,谕兵部臣曰:“军士月米一斗,身后罢给。或父母老,儿女幼,曷自存?是皆效力国家,困可不恤,劳可不报。自今身亡父母、儿女无依者,并优给之。”上谓理部尚书唐铎曰:“有司犯者,欲尽法治之。人谓刑重,不则靡所忌。古云‘书用识哉,欲并生哉’。自今犯轻者悉宥之,徒流及杂犯死罪皆令戴罪复职。有至再三者,亦录其罪而复其官。”六月,大将军冯胜谕纳哈出降之。闰六月,申养老之政于天下,令民闲讲习《大诰》三篇。七月,诏内外武臣有子孙袭替而亡,再无应袭者,给全奉赡之。有子孙坐事谪戊,亦宥其罪,令自立功给俸如故。八月,销文籍关防印记,曰:“故以防欺伪,若果正人君子,又焉用是?”诏民年二十以下者方与落发为僧,试事京师寺三年,考其洁修而后度之。诏阵亡小较虽无功,亦给其家原俸百日。九月,封纳哈出为海西侯,置大宁都指挥使司及大宁中左右三卫。命永昌侯玉为征虏大将军,延安侯胜为左副将军,武定侯英为右副将军,进讨残胡。十月,封朱寿为舳舻侯,张赫为航海侯。重建历代忠臣庙成。诏军士置营居,各从其卫所,毋越伍离次。辛酉,月食。迁南方学官之有学行者往教于北方,增广北学生员,复其家。召冯胜班师,罢就第。十一月,上曰:“蛮夷遣子朝”学慕礼义也。啰啰主阿累等三人,宜令归省,所以教之孝弟,赐而遣之。十二月,大诰武臣。
译九十岁以上的,每年加赐帛一匹、絮十斤。田产仅够自给的人,也照此给酒、肉、絮、帛。富足殷实的户籍属于左、凤阳二府的,百姓八十岁以上赐爵社士,九十岁以上赐爵乡士。天下百姓八十岁以上赐爵里士,九十岁以上赐爵社士,都与县官行平等礼节,免除杂泛差役。正官每年慰问一次,每月派敦厚笃实的生员到家门送给米粮,不得陈说朕的约束。百姓如果胆敢接受礼物后又告发索取者,诛灭其家族。曾受过公私方面侮辱侵害的人,也照此办理。各地鳏寡孤独者,确实有田地和粮食的,有关部门立即替他们免除差拨;没有田粮的,每年给米六石。孤苦无依的人,责令亲戚收养;没有亲戚的,责令里甲收养。多年开边有功,或被箭石击伤致残,或因伤死亡而留下子女的,优免三年。垜集土军因伤残疾的,优免军役三年;因伤死亡的,优免十年。作为民籍而承担杂泛差役的,另行免除三年。官军随征战死的,抚恤其子女;承袭父职的,升一级。敕令说:“做官处理政务,没有权威就无法驾驭下属;迂腐儒生和庸俗之士,不过徒有官名罢了。如果官员中正而有豪杰气概,就应当施行公道,使健卒、奸吏不敢轻慢侮辱;否则就依法施刑。” 苏州知府王观、同知曹恒、经历王昈在公堂上打死狡猾的吏员钱英,这样做非常恰当。于是政令得以推行停止,境内肃清。这样有所作为,美善啊,安定百姓已经有希望了。特派行人白思中携带敕书慰劳他们,希望你们更加坚定这种志向,共同长久保持高明的操守。以都御史詹徽、通政使蔡瑄、左通政茹瑺、工部侍郎奏逵、户部侍郎杨靖在任职期间公正勤勉,恢复他们的职务。诏令郡县举荐经学通明、品行修洁、通晓时务的人,年龄在七十岁以下的,以礼送往京师。礼部郎中居贞上奏说:人到了六十岁,衰老而不能胜任事务,请不要再送。皇上说:古代的老人虽然不能任事,但他们阅历丰富、见闻广博,政务上正应当向他们询问谋略。六十岁以上、七十岁以下的人,可以置于翰林,准备作为顾问;四十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的人,可以任用于六部以及布政司、按察司。八月,命吏部选取京畿附近富裕人家的子弟到京师补任吏员。制定德懿熙三位祖帝、后妃的衮冕冠服,命皇太子修治盱眙陵寝并安葬他们。十月,告谕兵部大臣说:大小有功武臣的子孙,命令世袭官职、享受俸禄以报偿功劳。但有本人去世而儿子年幼的,或没有儿子而只有幼女的,还有父母年老而无所依靠的,这些都值得怜悯。” 今后,去世军官的子女年幼的,给其家属全额俸禄以供养家庭;儿子承袭官职,女儿嫁人后才停止。父母年老的,也给全额俸禄直到终身,著为法令,并颁发《垂戒录》给群臣。这部书采录古代悖逆臣子的事迹作为警戒。十二月癸未朔日,发生日食。诏令从今以后,凡应处死的重大囚犯,都令大理寺复奏后听候裁决。修造通济门、聚宝三山门、洪武门,修建五胜渡、起社家库、白水桥、双桥、高桥,设置象房、黑窑,改建崇山侯新等人的宅第,修筑后湖城以及中山王、岐阳王、黔国公的旧营,六部的围墙、廊房、街道等工程,都使用罪人输作。皇上亲自撰写的《大诰》三篇完成,颁行天下。诏令被谪戍云南、辽东的武官,由所在县按次供给资粮。洪武二十年正月,命宋国公胜为征虏大将军,颍国公友德为左副将军,永昌侯玉为右副将军,南雄侯庸、定远侯弼为左参将,东川侯海、武定侯英为右参将,率领二十万军队到金山征讨故元将领纳哈出。焚毁锦衣卫的刑具,说:“审讯案犯是法司的事务。当时却命锦衣卫审理重罪,是想先得到实情罢了,难道是让他们严刑锻炼吗?”己未日,修缮阙里孔子庙。甲子日,大郊祀礼完成,天气清澄明朗,皇上很高兴。二月,命将军、卫士每天在午门练习射箭。皇上为《洪范》作的注完成。三月,皇上说:“进士、国子生都是朝廷培养的人才,刚开始做官就触犯重法,即使想改过,也没有机会。从今以后,即便犯了死罪,也宽宥三次。”五月,告谕兵部大臣说:“军士每月给米一斗,死后便停止供给。有的父母年老、儿女年幼,怎么生活?这些人都曾为国家效力,困苦时难道可以不抚恤,劳苦时难道可以不报偿?今后军士死亡而父母、儿女无所依靠的,都要优厚供给。”皇上对刑部尚书唐铎说:“有关部门犯法,就要想尽办法依法惩治。人们说刑罚太重,否则便没有什么可忌惮的。” 古人说:“书籍是用来记载事理的,是希望彼此共同生存。”从今以后,犯轻罪的全部赦免;徒刑、流刑以及杂犯死罪,都令其戴罪复职。即使有再犯、三犯的,也记录他的罪过而恢复官职。六月,大将军冯胜告谕纳哈出投降。闰六月,把养老政策推广到天下,命令百姓间讲习《大诰》三篇。七月,诏令内外武臣中有子孙承袭官职而死亡、以后再没有应当承袭之人的,给其家属全额俸禄供养。有子孙因事获罪而被谪戍的,也赦免其罪,令其自立功劳,照旧给俸。八月,销毁文书籍册上的关防印记,说:“过去这样做是为了防止欺诈伪造;如果确实是正人君子,又哪里用得着这些呢?”诏令百姓年满二十岁以下的,才可以剃发为僧;在京师寺院试验考察三年,考查其清白修行后才正式度为僧。诏令阵亡的小校即使没有功劳,也给其家属原有俸禄一百日。九月,封纳哈出为海西侯,设置大宁都指挥使司以及大宁中、左、右三卫。命永昌侯玉为征虏大将军,延安侯胜为左副将军,武定侯英为右副将军,进军讨伐残余胡人。十月,封朱寿为舳舻侯,张赫为航海侯。重建历代忠臣庙完成。诏令军士设置营房居住,各自隶属于本卫所,不得越过编制、离开队次。辛酉日,发生月食。把南方学官中有学问品行的人迁往北方任教,增加北方学生员的名额,免除其家庭赋役。召冯胜回军,停止其任职,让他回府第。十一月,皇上说:“蛮夷派遣子弟来朝,是仰慕礼义啊。啰啰主阿累等三人,应当让他们回去省视父母,这是用来教导他们孝悌之道的;赐给物品后遣送回去。”十二月,颁行《大诰》给武臣。
二十一年春正月,上曰:“为国以任人为本,奸者才不恕,贤者疵不弃。”故诸城县知县陈允恭以簿书过,谪戍。比有言其治县寸能爱民,吏部其召还,复其官。有自青州还者言:“青州饥,虽已赈,尚艰食。”上驿赈之。逮其官吏之不以闻者。二月,命有司犯死罪者,虽未入流品,必奏闻而后得逮治。以历代名臣从祀帝王庙。三月乙亥,上亲策举人,赐任亨泰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建题名碑于太学。上谓侍臣曰:“骄凶德也,田子方所论。朕谓不然,盖君子以恭敬为本。”西平侯沐英讨百夷思伦发,平之。四月,兰阳县民陈济樵等二人年百岁,赐里仁冠、黑角带、员领衫,月给酒三斗、肉五斤,岁加帛一疋、絮一斤。南皮县民李敬先等年九十余,月给酒肉如之,皆复其家。诏县官时加存问,自是以为例。蓝玉逐虏捕鱼海贩之,降其众,获其王子妃等若而人。已未月食。五月甲戍朔,日有食之。六月,赐安庆侯仇成书曰:“朕创业以有天下,唯卿勤劳。迩年海宇虽宁,尚有弗庭之夷。累卿高年,久镇边陲,东西攻守无宁岁。近喜廓清,方将偃师修文,同卿华居美食。忽闻感疾,实疚朕心。是用遣人存问。呜呼,征讨之时,栉风沐风,所自疾也。尚慎药节耆,副朕至怀。”敕谕武臣曰:“朕观国初诸将抚士卒,或一二十人,或百人至四五人,皆视如兄弟,爱如骨肉,以故争先効功,所向克捷,人称善战。不知繇其善抚士。今尔等居位食禄,岂尔能皆?尔祖父贻尔庆尔,则不念祖父富贵繇士卒时,或苦虐使不傅心,败国丧身,职此之繇。夫虐下不仁,败国不忠,亡先人积不孝,曷不思之?”因颁赐军士护身敕述始终之际艰难之故。秋七月,颁赐天下武臣大诰,令其子弟诵习,使它日知抚教军士,以称保全功臣意。八月,罢天下府州县耆宿。迁泽潞二州民无田地者,于彰德、真定、临清、归德、太康诸闲旷处屯耕自便,免赋役三年,户给钞二十锭,备农具。大将军蓝玉偕征北诸将还朝。戊辰,赐宴奉天殿上,曰:“元运既终,残胡无知,犹立王庭,欲为不靖。命尔诸将往征漠北,遂空民息,转输军销锋镝,皆尔等克用,朕命以底成功。”诸将顿首谢,上悦。赋平胡诗二章,命群臣和。是月,御制谕武臣敕凡八条。九月,令天下卫所督兵屯田。十月丙辰,月食,颁《武士训戒录》。十一月,赐国子监生钞,俾制冬衣,造别室百余闲,具灶釜床榻以处诸生,有疾者给役膳夫二十人。颁赐武臣保身敕。二十二年二月,禁武臣预民事。赐平阳县知县张础敕曰:“乃者,金乡卫造军器扰民,尔础执法即具闻。朕朕深嘉叹,特遣赍钞三十锭,内酒一封,至尔倾焉。”东川蛮越州阿资酋叛,命颍国公传友德为征南将军,与西平侯沐英讨之。既平,三月,友德还军,使与诸将分驻湖广诸要地,休士且示控制于诸蛮。改给事中魏敏、卓敬等八十一人为源士。四月,命杭、湖、温、台、苏、松诸郡民无田者就耕淮河以南及滁、和诸州,给钞二十锭,免赋役三岁。赈莱、兖、九江、湖广诸郡贫民,起山东流民居京师人,赐钞。五月,置泰宁、朵颜、福余三卫指挥使司于兀良哈之地,以居降胡。六月,上退朝,谓侍臣曰:“人常虑危乃不蹈危,常虑患乃不及患。车行峻坂而仆平地,保天下者亦如御车。”命孝廉、茂才年四十以下者于行人司差遣,以试其才。八月,诏天下府、州、县举高年有德、识达时务、言貌相称、年五十以上者一人,更定大明律。九月丙寅朔,日有食之。廷臣有言:“比来儒士起自田里,擢用骤峻,非朝廷爱重名爵之意。”上曰:“朕患不得贤耳。若伊尹出有莘,孔明起降中,岂嫌骤哉?”十月,上谕吏部曰:“比岁受禄之人有因小过罢者,此皆昔日久居学挍教养已成之士,成才至难,其悉录用之。”增建国子号舍,以居诸主之有家室者。十一月,上与翰林学士刘三吾论治民之道,三吾言:“南北风俗不同,有可以德化,有当以威制。”上曰:“地有南北,民无两心,帝王一视而已矣。盖德以化君子,威以制小人。”海州同知陈龚福坐事尚戍,上念其故元御史大夫福寿子宥,而擢之官,仍赐钞。上与侍臣论进君子退小人,兵部尚书沈溍对曰:“君子小人猝未易识。”上曰:“良玉委泥,色泽不变;君子在众,德操自异。”令州县里选耆年有德民人,以次来朝,既至,随朝观政,三月遣归。
译洪武二十一年春正月,皇上说:“治理国家以任用人才为根本;奸邪之人不能因为有才而宽恕,贤能之人也不能因为有小过而抛弃。”因此,原诸城县知县陈允恭因簿书上的过错被谪戍。后来有人说他治理县政很有才能、爱护百姓,吏部便召他回来,恢复原职。有人从青州回来,说:“青州发生饥荒,虽然已经赈济,粮食仍然艰难。”皇上派驿站继续赈济,并逮捕那些没有上报灾情的官吏。二月,命令有关部门:犯死罪的人,即使尚未列入流品,也必须奏报皇上,之后才可以逮捕治罪。把历代名臣配享于帝王庙。三月乙亥日,皇上亲自策试举人,赐任亨泰等人进士及第、出身,各有等级。在太学建立题名碑。皇上对侍臣说:“骄傲是凶德,这是田子方所论述的。朕却认为不然,因为君子以恭敬为根本。”西平侯沐英讨伐百夷思伦发,平定了他。四月,兰阳县百姓陈济樵等二人年满一百岁,赐里仁冠、黑角带、员领衫,每月给酒三斗、肉五斤,每年加赐帛一匹、絮一斤。南皮县百姓李敬先等人年满九十多岁,每月照样供给酒肉,都免除其家庭赋役。诏令县官按时慰问,从此作为惯例。蓝玉追逐虏人到捕鱼海,迫使其部众投降,俘获他们的王子、妃子等若干人。己未日发生月食。五月甲戌朔日,发生日食。六月,赐安庆侯仇成书信说:“朕开创基业而拥有天下,只有你最为勤劳。近年海内虽然安宁,但还有不服王化的夷人。连年劳累你这位高龄之人,长久镇守边疆,东西攻守,没有安宁的年份。近来欣喜于边患廓清,正要停止用兵、修明文教,与你共享华美住宅和美食。忽然听说你患病,实在使朕内心愧疚。因此派人前去慰问。唉!征讨之时栉风沐雨,正是疾病的由来。还望你谨慎服药、节制饮食,保重年高之身,以符合朕的至诚心意。”敕令告谕武臣说:“朕观察开国初年的各位将领抚恤士卒,有时抚恤一二十人,有时抚恤一百人至四五百人,都把他们看作兄弟,爱护如同骨肉,因此士卒争先立功,所向克捷,人们称他们善于作战,却不知道这是因为他们善于抚慰士卒。如今你们身居高位、享受俸禄,难道都能做到吗?这是你们的祖父给你们留下的福泽。你们却不想想,祖父的富贵是由于士卒;有的人困苦虐待士卒,使他们不归心,最后败国丧身,正是由此造成的。虐待下属是不仁,败坏国家是不忠,断送先人的积累是不孝,为什么不想一想这些道理?”于是颁赐给军士护身敕书,说明国家创立始终的艰难缘故。秋七月,颁赐天下武臣《大诰》,命令他们的子弟诵读学习,使他们日后懂得抚慰、教导军士,从而符合保全功臣的意旨。八月,停止天下府、州、县设置耆宿名额。把泽州、潞州两州没有田地的百姓迁到彰德、真定、临清、归德、太康等地的空闲荒地屯田耕种,免除赋役三年,每户给钞二十锭,作为购置农具之用。大将军蓝玉和征北的各位将领回朝。戊辰日,皇上在奉天殿赐宴,说:“元朝的国运已经终结,残余胡人却不知进退,仍然建立王庭,想制造动乱。朕命你们诸将前往漠北征讨,使百姓得以休息,转运军需、消耗兵器弓矢,这些全靠你们奋力而为,朕才能命令你们最终取得成功。”诸将叩头谢恩,皇上很高兴。皇上赋诗《平胡诗》二章,命群臣唱和。这月,皇上亲自撰写告谕武臣的敕书,共八条。九月,命天下各卫所督促军队屯田。十月丙辰日,发生月食,颁行《武士训戒录》。十一月,赐国子监生钞,让他们制作冬衣;建造一百多间别室,置备灶、锅、床、榻供诸生居住;有病的,给役夫和膳夫二十人。颁赐武臣保身敕书。洪武二十二年二月,禁止武臣干预民间事务。赐平阳县知县张础敕书说:“近来金乡卫制造军器,扰害百姓,你张础依法办理并立即上报。朕深为嘉许赞叹,特派人带钞三十锭、酒一封,送到你那里。”东川蛮越州的首领阿资叛乱,命颍国公傅友德为征南将军,与西平侯沐英讨伐他。平定后,三月,傅友德率军回还,命他与诸将分驻湖广各要地,休整士卒,同时向各蛮部显示控制之势。改给事中魏敏、卓敬等八十一人为【原文“源士”疑误】。四月,命杭州、湖州、温州、台州、苏州、松江诸郡没有田地的百姓,到淮河以南以及滁州、和州等地耕种,给钞二十锭,免除赋役三年。赈济莱州、兖州、九江、湖广各郡的贫民,召集山东流民安置在京师,并赐钞。五月,在兀良哈地区设置泰宁、朵颜、福余三卫指挥使司,用来安置投降的胡人。六月,皇上退朝后对侍臣说:“人常常忧虑危险,才不会踏入危险;常常忧虑祸患,才不至于遭逢祸患。车在陡坡上行驶而在平地翻倒,保守天下也如同驾驭车子。”命孝廉、茂才中四十岁以下的人,在行人司任职,以考验他们的才能。八月,诏令天下府、州、县举荐高龄有德、通晓时务、言语容貌相称、年满五十岁以上的人各一名。重新修订《大明律》。九月丙寅朔日,发生日食。朝廷大臣有人说:“近来儒士从田野间被起用,擢升任用过于迅速,不符合朝廷爱惜、重视名爵的本意。”皇上说:“朕忧虑的是得不到贤才罢了。假如伊尹出自有莘,诸葛亮起于隆中,难道还要嫌弃他们升用太快吗?”十月,皇上告谕吏部说:“近年领取俸禄的人,有的因小过失被罢免;这些人都是过去长期居于学校、受到教养而成才的人,成就人才非常困难,应当把他们全部记录下来重新任用。”增建国子监号舍,用来安置有家室的诸生。十一月,皇上与翰林学士刘三吾讨论治理百姓的道理。刘三吾说:“南北风俗不同,有的地方可以用德行教化,有的地方应当用威势制约。”皇上说:“土地有南北之分,百姓没有两样的心,帝王一视同仁罢了。德行用来教化君子,威势用来制约小人。”海州同知陈龚福因事获罪应当谪戍,皇上念及他是故元御史大夫福寿的儿子,赦免他并擢升任官,仍赐给钞。皇上与侍臣讨论进用君子、斥退小人,兵部尚书沈溍回答说:“君子和小人仓促之间不容易辨认。” 皇上说:“美玉落入泥中,色泽也不会改变;君子处在众人之中,德行操守自然与众不同。”命州县从乡里选取年高有德的百姓,依次来朝见;到达后,跟随朝廷官员参观、学习政务,三个月后遣送回去。
二十三年正月,肃清逆党,榜列勋臣凡五十七人。二月,命六科给事中父兄伯叔来朝观政,归以告谕其乡里子弟,使为善无犯法,人予钞遣还。诏自今有司过误犯者,至三犯亦纪罪复职。沅陵县主簿张杰坐输作,自陈有老母守节,乞宥罪归养,许之。命礼部榜每节于天下,加杰禄秩为养资。三月,燕王与征虏前将军傅友德等率师出塞,至迤都,降故元太尉乃儿不花、丞相咬住、忽哥赤等及其名王酋长男女数万,□駞数千,羊马亡筭。闰四月,悉徙其部落入关。乃儿不花等入朝,授指挥等官,其故部丁家属皆赏赐之。除百官朞年奔丧之制。五月,上念诸将老,悉遣还乡,赐黄白二金钞若绮。太师韩国公李善长赐死。西南夷土官皆遣子入学,命择天下随朝老人有干局者,赍钞诸府县同所在老人籴榖备凶。六月,先是赐公侯伯人卒百十有二人,曰奴军。至是遣还乡,设百户一人统之,护卫其家,尽公侯之世,给屯戍印,俾自耕食。复赐之铁册,名铁册军。右军都督佥事王庸坐事当死,自讼于上前,上曰:“知自讼,其将复为善”,贷之。七日,河南决赈恤被灾家万五千七百余户。敕法司在外死罪真犯者,具状申刑部议定,遣官审决,免死者输作京师。八月,给事中有荐士者,上问:“宜何官?”对曰:“宜牧民。”问所长,对曰:“年少才高,勇于敢为。”上曰:“才高者多过,中勇敢者少循理,其养于学而后用之。”诏母以吏卒充选举。九月庚寅朔,日有食之,命开国功臣死后皆追封三代,赐布政司都司卫所府州县公宴,即钱。凡天寿圣节、正旦、冬至节日皆有宴赈。湖广饥。十月,刊行韵会。十一月,选耆民授府州县官,上谕兵部试尚书茹瑺等曰:“朕虚心待人,汝等当思尽言,不宜容默,苟顺无利于天下。”十二月,谕刑部:“自今犯十恶并杀人者论死,余皆输粟北边赎罪,力不及”者为,并输予,还家备资以行。罢天下岁织段疋赏赉,用绢帛有匮乏,即就织造于京师购遗书。二十四年二月,上谓侍臣曰:“朕阅《汉书》,以爵赐民至二级、三级者,听民转移与子,甚无谓也。夫爵所以命有德,礼曰贤以制爵,予无贤不肖,贤人君子何劝焉?”命户部:“凡武臣死罪而宥者,给半禄;笞杖徒流而宥者,全给;死而有子孙者,亦给之。”种桐、棕、漆树于朝阳门外钟山之麓。三月戊子朔日有食之。上谓廷臣曰:“朕发库中古镜十余鉴,多失真,召工问之,皆莫能答。最后一工曰:‘范模不正。’朕惕然悟君心焉。”上御奉天殿,策会试中式举人制策曰:“昔列圣相继,大一统而御宇,立纲陈纪,礼乐昭明,当垂衣以治,何自弗宁?少壮尽行,内骚华夏,外戍八荒,牝马胎驹于行伍,旌旗连岁于边陲。今欲罢器械,绝远戍,垂衣如古,又恐蛮貊生齿之繁,不数十年为中国患。及此之时,当恨今日可乘之机,兴止未判,孰可孰不可?尔诸士论之。”寺延对三十一人,擢许观为第一。上谕皇太子诸王曰:“天行不息,君当体以孜孜,怠惰侈肆而欲长保,未之则闻。昔元世祖西讨东征,以能混一华夏;顺帝偷淫而遂失之。《诗》曰:‘殷鉴不远,在夏后之世。’”命齐王槫率护卫骑兵围猎开平近地,谕之曰:“山东兵皆从总兵官傅友德调发,尔战鬬可自为队,或在其左,或在其右,有胆畧则当先,无胆畧则继后。奏凯之时,宁使诸将言功。”诏天下贡茶不得碾揉为大小龙团,茶户采进勿预有司,茶以建宁为上:“曰探春,曰先春,曰次春,曰紫笋,并着为岁额。”四月,灵璧丞周荣以事逮系,父老赴阙举荣善政,宥之,赐钞锭衣袭,与父老皆宴遣之。繁峙县奏逃民三百余户,累招不还,乞逮捕之上曰:“民宭衣食,或迫苛政耳,逃固不出吾域中,惰而末作,则逮捕焉。”册皇子■〈木旃〉为庆王,权为宁王,楩为岷王,橞为谷王,松为韩王,模为渖王,楹为安王,桱为唐王,栋为郢王,■〈木彝〉为伊王,齐东知县郑敏坐事逮系,县民诣阙颂能,复官赐衣钞。六月,诏羣臣参考历代礼制,更定冠服居室器用制度。以天久不雨,命刑部官及监察御史清理天下狱囚,颁书籍于北方学挍。七月,上谕工部臣曰:“汉高祖徙豪富于关中,朕初不然之,今思京师天下根本,亦欲令富民居焉。盖徙至者五千三百户。”上曰:“应左、太平、宁国、镇江、广德五府州县,朕念国初供亿之劳,民田尽免赋,官田半征。民情玩恩,复尔述负,朕所以全征之,今终不忘其半征如故。”命犯法而诬引良善者,所诬虽轻,亦重坐之。八月,遣官行询鳏寡孤独,令有司加恤。秦王樉有过,召还,命皇太子廵抚陕西。
译洪武二十三年正月,肃清逆党,张榜列出功臣共五十七人。二月,命六科给事中的父亲、兄长、伯父、叔父入朝学习政务,回去后向乡里的子弟告谕,使他们行善而不犯法;每人给钞后遣返。诏令从今以后,有关部门因过失误犯者,即使达到三次,也只记录罪过而恢复职务。沅陵县主簿张杰因输作获罪,自己陈述有年老守节的母亲,请求宽宥罪过回家奉养,皇上准许。命礼部把这件事在天下各节镇张榜,并增加张杰的俸禄等级作为奉养母亲的资助。三月,燕王与征虏前将军傅友德等率军出塞,到达迤都,故元太尉乃儿不花、丞相咬住、忽哥赤等,以及有名的王、公、酋长和男女数万人投降;【原文“□駞”缺字】数千,羊马数量无法计算。闰四月,把他们的全部部落迁入关内。乃儿不花等入朝,授予指挥等官职;他们原部落的壮丁和家属都予以赏赐。取消百官服丧一年奔丧的制度。五月,皇上考虑各位将领年老,把他们全部遣返回乡,赐给黄、白二色金以及钞、绮等物。太师、韩国公李善长赐死。西南夷的土官都派子弟入学;命令挑选天下随朝老人中有才干、办事能力的人,带钞到各府县,与当地老人一起买粮,以备灾荒。六月,先前曾赐给公、侯、伯等人的士卒一百一十二人,称为“奴军”。到这时,把他们遣返回乡,设置一名百户统领,保护他们的家属;在公、侯等人的世袭期间,发给屯戍印,让他们自行耕种取食。又赐给他们铁册,称为铁册军。右军都督佥事王庸因事获罪应当处死,在皇上面前自我辩诉。皇上说:“知道自己辩诉,看来他将要重新向善。”于是宽免了他。七日,河南决堤,赈济抚恤受灾人家一万五千七百余户。敕令法司:外地真正犯死罪的人,要把案情具文上报刑部议定,派官员审理裁决;免除死罪的人,送往京师输作。八月,有给事中推荐人才,皇上问:“应当任什么官?”回答说:“适合治理百姓。”皇上问他的长处,回答说:“年少而才高,勇于任事敢作敢为。”皇上说:“才高的人多有过失,勇敢的人少有遵循义理的;应当先让他在学校中学习,然后再任用。”诏令不要用吏员、卒伍充任选举之人。九月庚寅朔日,发生日食;命令开国功臣死后都追封三代,赐布政司、都司、卫所、府、州、县公宴,即时给钱。凡天寿圣节、正旦、冬至等节日,都设宴赈济。湖广发生饥荒。十月,刊行《韵会》。十一月,选拔年高有德的百姓授予府、州、县官职。皇上告谕兵部试尚书茹瑺等说:“朕虚心待人,你们应当想办法把话全部说出来,不应当保持沉默;如果只是苟且顺从,对天下没有好处。” 十二月,告谕刑部:“今后犯十恶罪以及杀人罪的,判处死刑;其余罪犯都用粮食输送到北方边地赎罪。力量达不到的【原文“力不及”后疑脱文】,也要输纳粮食,然后回家准备资财出行。”停止天下每年织造绸缎用来赏赐;如果绢帛不足,就在京师织造,并购买遗书。洪武二十四年二月,皇上对侍臣说:“朕阅读《汉书》,看到把爵位赐给百姓达到二级、三级,还允许百姓转让给别人或传给子孙,实在没有意义。爵位是用来任命有德之人的,《礼记》说应当根据贤能来确定爵位;如果把爵位给了不贤不肖的人,贤人君子还有什么可以受到鼓励的呢?”命令户部:“凡武臣犯死罪而获赦免的,给一半俸禄;犯笞、杖、徒、流罪而获赦免的,给全俸;死去而有子孙的,也给其子孙俸禄。”在朝阳门外钟山山麓种植桐树、棕树、漆树。三月戊子朔日发生日食。皇上对廷臣说:“朕从府库中取出十多面古镜,大多失去真实光泽,召工匠询问,竟没有人能够回答。最后一个工匠说:‘范模不正。’朕惊觉而领悟到君主之心也是如此。”皇上驾临奉天殿,对会试中式举人策问说:“从前历代圣主相继,大一统而治理天下,确立纲常、陈列纪法,礼乐彰明,本应垂衣而治,为什么却不能安宁?年轻壮丁全都出征,内则扰乱华夏,外则戍守八方;母马在军队中怀胎产驹,旌旗多年连绵于边疆。如今想要停止制造兵器,断绝远方戍守,像古代那样垂衣而治,又担心蛮貊人口繁衍,不到几十年便成为中国的祸患。到了那时,必然会悔恨今天可以利用的机会;究竟应当兴兵还是停止,尚未判定,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 你们各位士人议论这件事。”参加廷试策对的三十一人中,擢升许观为第一名。皇上告谕皇太子和诸王说:“天体运行永不停息,君主应当以此自我勉励;想靠懒惰、放纵、奢侈而长久保持统治,从来没有听说过。过去元世祖西征东讨,因此能够统一华夏;顺帝苟且淫逸,于是失去了天下。《诗经》说:‘殷商的鉴戒并不遥远,就在夏朝后世。’”命齐王槫率护卫骑兵到开平附近围猎,告谕他说:“山东的军队都由总兵官傅友德调发。你作战时可以自行编队,有时在他的左边,有时在他的右边;有胆略就应当冲在前面,没有胆略就跟在后面。凯旋奏报时,宁可让各位将领称述功劳。”诏令天下进贡的茶不得碾揉成大小龙团,茶户采茶进贡不得让有关部门预先干预;茶以建宁所产为上品,名为‘探春’、‘先春’、‘次春’、‘紫笋’,并规定为每年的定额。四月,灵璧县丞周荣因事被逮捕拘禁,父老到朝廷称颂他的善政,皇上赦免他,赐钞锭、衣服一袭,并与父老一起设宴后遣送回去。繁峙县上奏逃民三百余户,多次招抚仍不回来,请求逮捕他们。皇上说:“百姓困于衣食,也许是被苛刻的政令逼迫的;逃跑固然不能脱离朕的领域,但如果因为懒惰而不从事本业,就逮捕他们。” 册封皇子■〈木旃〉为庆王,权为宁王,楩为岷王,橞为谷王,松为韩王,模为渖王,楹为安王,桱为唐王,栋为郢王,■〈木彝〉为伊王。齐东县知县郑敏因事被逮捕拘禁,县民到朝廷称颂他的才能,皇上恢复他的官职,赐给衣服和钞。六月,诏令群臣参考历代礼制,重新制定冠服、住宅、器物的制度。因为长期不下雨,命刑部官员和监察御史清理天下狱囚;向北方学校颁发书籍。七月,皇上告谕工部大臣说:“汉高祖曾把豪富迁到关中,朕起初不认为这样做对;如今思考京师是天下的根本,也想让富民居住在那里。此次迁来的共五千三百户。”皇上说:“左州、太平、宁国、镇江、广德五府州县,朕念及建国初年供给物资的劳苦,百姓的民田全部免赋,官田征收一半。百姓轻慢恩惠,又反复拖欠,所以朕才全部征收;但如今终究不会忘记,仍按原来征收一半办理。”命令那些犯法而诬陷牵连善良人的,即使被诬陷者所涉罪行很轻,也要对诬告者从重治罪。八月,派官员巡行询问鳏寡孤独者,命有关部门加以抚恤。秦王樉有过失,召回京师,命皇太子巡抚陕西。
既行,敕曰:“尔自幼至长,未尝远出,今命尔行陕,渡江之际,雷起东南,尔征西北。夫雷,天威也。尔前行雷,后从其兆,威震然厥阴不雨,业已□闲。占法主有阴谋者,尔宜慎举动,节饮食,严宿卫,亲君子,远小人。威震佳兆,未可恃也。”遣使山东、河南郡县,发预备仓以贷贫民。九月,嘉兴府通判冯安送至私鬻盐徒,以其盐赏获者,户部奏安违例,责偿盐入官。安言:“律者万世常法,例者一时旨意。昔唐太宗□选人诈敕不首者死,未几有犯,命杀之。大理少卿戴冑执奏于法应流,太宗怒曰:‘卿言守法而失朕信。’冑曰:‘敕者一时喜怒,法者国家所以布大信于天下也。陛下忿选人多诈,故欲杀之,既知不可,复断以法,此忍小忿存大信也。’夫今之律,即古之法也。若依例,则于律内非应捕人给赏之言,自相背违。”上是之,语论如律。复以新化丞周丹为吏部考功主事【丹,永嘉人,明敏有治才,初繇进士授新化县丞,以廉勤称,门无私谒,吏卒不敢欺。验民贫富及丁税多寡,第而籍之,有赋役以为差。狱讼文牍皆躬理,刷罢诸役,作民宴然安业,流民归者益众。满考课最,十考功主事。县民萧俊等诣阙言自本官去职,县政业乞留再任,上命吏部复之,赐宴遣行】十一月,谕天下生员兼读诰律,民闲子弟能诵《大诰》者赏之。皇太子还自陕。二十五年春正月,诏诸王赴京,令岁训将练兵,周视封疆,作军器必精良,以固边圉。以河决开封诸县,免今年田租。二月,上谕刑部尚书杨靖等曰:“京师之狱,卿等三覆奏,朕亲临决,犹虑不当中外有司,安能人尽职?所上狱,卿等详谳之。”命学较生员兼习射书数法。丙寅月食。癸西,诏诸将杖流罪以下谪戊云贵者复其官,曰:“此皆从朕万死一生不戒而犯,朕不忍置于法。今既有年,必自新矣。”曹县主簿刘郁因事逮系,耆民诣阙言郁廉勤,上喜,复其官。三月,敕燕王曰:“残朝散处绝塞,聚必为患。其选北平都司并护卫骑兵精锐者,闲以乃儿不花等所部列为队伍,使为乡道。命北平指挥使周兴为总兵,搜捕之。”四月,皇太子薨,郡臣入慰,上曰:“朕老矣,太子不幸命也。古云国有长君社稷之福,第四子类朕,朕欲立之,何如?”翰林学士刘三吾对曰:“将置秦晋二王何地?”上大哭罢。六月,上闻天下学较生员多骄纵慢师,命礼部着学规俾守之。七月,秦王樉还国,土谓侍臣曰:“治有缓急,治乱民不可急,急则益乱;抚治民不可扰,扰则不治。”岢岚州学正吴从权、山阴教谕张恒以给繇见上,问民间所苦,皆对曰:“不知也。”而非职事,上曰:“学官即勤教,岂有不与人接者?朔望休暇,四时节序,朋友往来,民情世务,当亦谈及。夫其所竹孚皆圣贤之道,固将用之。君虽不问,犹且陈焉。槩云不知,何者为教?何以用之?将来其窜之极边,榜谕于天下。”八月,祔葬皇太子孝陵东,册谥曰懿文,立允炆为皇太孙。召太常寺卿许升问祭礼,升不能对,典簿刘仲实从旁代对甚详,上责升曰:“国之大事而昏惰不恭,遂降为刑部主事,以仲实代之。”立军卫于山西大同等处屯田守御,岁给公侯禄如旧,归所赐田于公录,百官岁俸之数,计榖几何,富出米几何,计田几何乃出榖几何,较农夫。用力多,募之勤劳,而为之书,名曰《醒贪简要录》,颁中外。十月,度地自牛首山,接方山西,傍河淮,为上林苑。寻以妨民,罢。十一月,复位中外文官百司品阶勋禄之制。十二月,命士人因小过罢黜及迁谪远方者,听举用。改制铁券,赐诸功臣。闰十二月,刑部尚书杨靖鞫一武臣门卒,捡其身得一大珠。靖曰:“伪物也。”椎碎之而以闻。上嘉叹。靖有四善焉:得奇物不献,一善也;其珠必有所受,若转穷竟,且起大狱,碎不问,二善也;门卒无所嘉奖,杜小人之幸端,三善也;敏才应卒,四善也。是岁,以方孝孺为汉中教授。
译皇太子出发后,皇上给他敕书说:“你从小到大,从未远行;如今命你前往陕西。你渡江时,雷声从东南方响起,而你要征行西北方。雷是上天的威严。你向前行进时雷声在后面跟随,这是征兆;声威震动四方但阴云聚集而不下雨,事情已经【原文“□闲”有缺误】。占卜之法认为这预示有人怀有阴谋,你应当谨慎行动,节制饮食,严密守卫,亲近君子,疏远小人。声威震动是好兆头,却不可依仗。”派使者到山东、河南各郡县,打开预备仓借粮给贫民。九月,嘉兴府通判冯安把私自贩盐的罪犯押送来,并把查获的盐赏给捕获者。户部上奏说冯安违反条例,责令他赔偿盐并将盐收入官府。冯安说:“法律是万世不变的常法,条例只是一时的旨意。从前唐太宗因为选人伪造敕书而不自首,判处死刑。不久有人犯了同样的罪,太宗命令杀他。大理少卿戴冑据法上奏,认为应当判流刑,太宗怒道:‘你说要守法,却使朕失去信用。’戴冑说:‘敕令是一时的喜怒,法律是国家用来向天下广布大信用的。陛下因愤怒选人多有欺诈,所以想杀他;既然知道不可杀,又按法律裁断,这是忍住小的愤怒而保存大的信用。’如今的律令,就是古代的法律。如果依照条例,那么律文中并没有应当捕人而给赏的规定,二者就会彼此违背。” 皇上认为他说得对,命令按照法律议论处理。又任命新化县丞周丹为吏部考功主事。【周丹是永嘉人,聪明敏锐,有治理才能。起初由进士授任新化县丞,以廉洁勤勉著称,门前没有私人请托,吏卒不敢欺骗他。他查验百姓贫富以及丁税多少,分等登记,据此确定赋役差等。狱讼文书都亲自办理,裁撤各种劳役,使百姓安然从事本业,流民归来的人越来越多。任期考核为最优,升任考功主事。县民萧俊等人到朝廷说,自从周丹离职后,县政已经……,请求留下他再任。皇上命吏部恢复他的职务,赐宴为他送行。】十一月,告谕天下生员兼读《大诰》和律令,民间子弟能够背诵《大诰》的,予以赏赐。皇太子从陕西返回。洪武二十五年春正月,诏令诸王赴京,命令他们每年训练将领、操练军队,巡视封疆;制造军器一定要精良,以巩固边防。因为黄河决堤,开封各县免除今年田租。二月,皇上告谕刑部尚书杨靖等说:“京师的案件,你们三次复奏,朕亲自临决,尚且担心不恰当;中外有关部门怎么能人人都尽职?凡上报的案件,你们要详细审理。”命令学校生员兼习射箭、书法、算术等技艺。丙寅日发生月食。癸酉日,诏令各将领中因杖刑、流刑以下罪名而被谪戍云贵的人恢复官职,说:“这些人都曾跟随朕出生入死,只因没有戒备而犯法,朕不忍心把他们置于法网。如今既然已经过了一段年月,必定会自我更新了。”曹县主簿刘郁因事被逮捕拘禁,耆老到朝廷称说刘郁廉洁勤勉,皇上高兴,恢复他的官职。三月,敕告燕王说:“残余元军散处在边塞之外,聚集起来必然成为祸患。应当选取北平都司及护卫骑兵中的精锐,间杂编入乃儿不花等人的部属,令他们充当向导。命北平指挥使周兴为总兵,搜捕他们。”四月,皇太子去世,群臣入朝慰问。皇上说:“朕已经老了,太子不幸,是命运如此。古人说国家有年长的君主,是社稷的福分。第四子很像朕,朕想立他为太子,怎么样?” 翰林学士刘三吾回答说:“那将把秦王、晋王置于什么地位呢?”皇上大哭,议论于是停止。六月,皇上听说天下学校的生员多有骄纵、怠慢老师的行为,命礼部制定学规让他们遵守。七月,秦王樉返回封国。皇上对侍臣说:“治理有缓有急。治理混乱的百姓不可急躁,急躁反而会更加混乱;抚慰治理百姓不可扰乱,扰乱就无法治理。”岢岚州学正吴从权、山阴教谕张恒因领取差役文书进见皇上。皇上问民间疾苦,两人都回答:“不知道。”这本来就不是他们的职掌。皇上说:“学官既然勤于教导,难道会有不与人接触的吗?朔日、望日休假,四时节序、朋友往来以及民情世务,也应当有所谈论。你们所教的全是圣贤之道,本来就是要用来治理事务的。君主即使不问,你们尚且应该主动陈说。只说不知道,什么才算教导?又怎么任用你们?今后把他们流放到极边,并向天下张榜说明。”八月,把皇太子附葬在孝陵东侧,册谥为懿文,立允炆为皇太孙。召太常寺卿许升询问祭祀礼仪,许升不能回答,典簿刘仲实在旁代为详细回答。皇上责备许升说:“国家大事,你却昏昧懒惰而不恭敬。”于是降为刑部主事,以刘仲实代替他。在山西大同等地设置军卫屯田守御,公侯俸禄仍按旧例每年发给;把先前赏赐的田地归入公录。计算百官每年俸禄的数额,折合需要多少粮食;富户出米多少,再计算应有多少田地才能出产多少粮食,以此与农夫比较。对出力多的人,招募他们从事勤劳工作,并把这些事写成书,名为《醒贪简要录》,颁发内外。十月,从牛首山开始丈量土地,向西接连方山,沿着河、淮一带修建上林苑。不久因妨碍百姓,停止此事。十一月,恢复内外文官、各部门官员的品阶、勋位和俸禄制度。十二月,命令士人因小过被罢黜以及被迁谪远方的,听其重新被举荐任用。改制铁券,赐给各位功臣。闰十二月,刑部尚书杨靖审讯一名武臣家门的卒役,在他身上搜得一颗大珍珠。杨靖说:“这是伪造之物。”于是把珍珠捶碎并上报。皇上嘉奖叹服。杨靖有四件善行:得到奇异物品而不进献,这是第一件;这颗珍珠必定有所受贿,如果追查到底,恐怕还会兴起大狱;捶碎它而不再追问,这是第二件;门卒没有因此得到奖赏,杜绝小人侥幸获利的机会,这是第三件;才思敏捷,能够应对突发之事,这是第四件。这一年,任命方孝孺为汉中教授。
二十六年正月,免天下耆民来朝。二月,命晋王总冯胜等所统河南、山西马步军士出塞,代王亦率护卫兵出塞,受晋王节制。胜及傅友德等皆召还。凉国公蓝玉谋反,伏诛。三月,敕谕燕王曰:“有告指挥乃儿不花有逆谋者,人言夷狄畏威不怀德,果然。可遣人防送至京。胡人反侧背恩,不可无备。尔护卫士卒,遇出猎必选数千骑,披坚执锐,训练使习,则临阵不怯。”宋国公胜等已召还,当谕诸将士防御之策。旧防胡兵,非出征不可轻纵,恐盗马潜遁,阴泄事机。若欲用御敌,常参错之。命冯胜、傅友德还备北平,命山西属卫将较悉听晋王节制,北平属卫将较悉听燕王节制。军中事一奏闻,一启王知。永者于令谕晋、燕二王各统所辖都司军马。军中赏罚,大者以闻,小者从宜处分。诸司职掌成其书,仿唐六典之制,颁示《稽制录》于功臣,盖考汉、唐、宋功臣封爵食邑之多寡及名号虚员等第,使朝夕省览,以遏奢僭。四月,孝感县言民饥,有预备仓粮万一千石,请贷之,即命行人驿给。因俞天下有司,自今岁饥先贷后闻。以大久不雨,许羣臣直言时事。五月,定学官考课法,用科举生员多寡为殿最。诏功臣坟茔葬具皆自营,备战殁者官给之。六月,严皇陵车马过陵及守陵官民入陵者百步外下马,违者以大不敬论。申禁锦衣卫毋鞫刑,一付于法司。开卜筮禁。敕曰:“历代圣君贤臣谨礼循法,畏神明也。一或不畏神,假于人及灾祸矣。”朕考前代勋臣受封皆属虚号,禄食给缯布而已。我朝赐以腴膏土田,待有功不薄,尚有不知分限以速戾者,业颁《稽制录》而教之。尔礼部尚将公侯食禄及服舍器用等杀着为定式,申朕保全之意。召诸王于京师。七月,申辰朔日有食之,罢各布政司宝泉局。选秀才张宗浚等随春坊直分直文华殿进说,民闲利害田里稼穑。开陈古今孝弟忠信文学材艺诸故事于皇太孙。八月,命吏部,今后除官即与实授,勿试职。九月,诏曰:「迩者朝臣不臣,其无忠义者,如李善长等,阴与构祸,事觉各伏诛。蓝贼为乱,谋泄捉拏,族诛万五千人矣。余不尽者,已榜赦之,虑奸顽无知,尚生疑惑,自今不分蓝胡二党,未犯者尽行赦宥。」于戏!古之忠臣义士,感激人神,欢动祖宗。其乱臣贼子,历代为忠者,不特不能感动人神于当时,亦累祖宗幽囚于地下。特诰臣民,大许自新。赐河南按察司佥事王平敕曰:「古有志之士,竭忠以事君,务公以福民。朕夙夜孜孜,鲜副朕志。河南佥事平,同书吏源按临属郡,郄孟津、宜阳之吏赂械人,闻奏朕甚嘉焉。」赐平钞百锭,衣若被,源钞半之。其益励初忠,则永有嘉誉。十一月,沾化县典史杜护坐事当罪,县民讼其廉干,复之。时天下入觐学官,咸命侍朝考试文辞,询问经史及民间政事,应对称者,独泰州训导门克新敷奏亮直,绍兴教授王俊华文辞优美,上擢克新为左赞善,俊华为右赞善。召谕曰:「所以左克新、右俊华重直也【克新巩昌泰州人,为人宽厚和易,仕至礼部尚书,其卒也,上甚嗟悼,遣官祭之,命有司护丧归】十二月,永鉴录成,其书辑正代宗室诸王恶逆者为监,又辑历代人臣善恶为劝惩,名《世臣总录》,颁有位。二十七年正月,上退朝,顾翰林学士刘三石曰:“朕历年久而益惧者,恐懈也。日慎一日,效尚未臻,甚矣治难。夫爱民之心不实,则民不蒙泽;民不蒙泽,则众离怨积。朕常惧焉。”发天下郡县预备仓贷贫民,令公侯未有第者与为第于其乡,有祖宗坟墓者为与飨堂于其茔,应封三代二代者封。二月,罢在外文武诸司公宴。繁峙知县刘英坐事被逮,耆民诣阙乞贷释之,给道里费遣还。三月,上谓侍臣曰:“人主聪明不可使壅蔽,壅蔽则天下之事不达矣。”翰林学士刘三吾对曰:“惟博采众论,任用贤能,则视听广而聪明大。”上曰:“善。”令武官子弟当承袭者,五军试其骑射闲习,方许授职;不能者给俸三年而复试之,又不能谪戍军,着为令。上谓侍臣曰:“毁誉之言不可不辩也。”问君子于小人,小人未必能知,鲜不为所毁;
译洪武二十六年正月,免除天下年高德劭百姓入朝。二月,命晋王统率冯胜等所统领的河南、山西马步军出塞,代王也率护卫军出塞,听晋王节制。冯胜和傅友德等人都被召回。凉国公蓝玉谋反,被伏法诛杀。三月,下敕谕告燕王说:“有人告发指挥乃儿不花有叛逆阴谋,人们说夷狄畏惧威势而不怀念恩德,果然如此。可以派人押送他到京城。胡人反复无常、背弃恩德,不可没有防备。你的护卫士卒,每逢出猎一定要选数千骑兵,披坚执锐,训练他们使其熟习战阵,这样临阵时就不会胆怯。”宋国公冯胜等人已经召回,应当把防御策略谕告各位将领。过去防备胡兵,除非出征,不可轻易放纵军队,恐怕他们盗取马匹潜逃,暗中泄露军事机密。如果要用兵抵御敌人,平时也应使各部军队经常相互参错配合。命冯胜、傅友德回去防备北平;命山西所属各卫的将领全都听晋王节制,北平所属各卫的将领全都听燕王节制。军中大事一律奏报,小事由王自行斟酌处理。【“永者于令”疑为文字讹误】命令晋、燕二王各自统领所辖都司的军马。军中的赏罚,大事奏闻,小事酌情处分。各部门的职掌编成书,仿照《唐六典》的制度,把《稽制录》颁给功臣,大概是考察汉、唐、宋功臣封爵、食邑的多寡以及名号、虚衔、等级等,使他们早晚省察阅览,以遏制奢侈僭越。四月,孝感县报告百姓饥荒,有预备仓粮一万一千石,请求借给百姓,立即命行人通过驿站发放。于是准许天下各有司:从今年起,遇到饥荒先行借贷,随后再奏报。因为长久不下雨,准许群臣直言时政。五月,制定学官考核课法,以科举生员的多寡评定优劣。诏令功臣坟墓的葬具都由本人置办;战死者则由官府供给。六月,严格规定皇陵礼制:车马经过陵墓以及守陵官民进入陵区者,离陵百步以外都必须下马,违者按大不敬论罪。重申禁止锦衣卫审讯用刑,一律交给司法部门办理。解除卜筮禁令。【“开卜筮禁”语义不明】敕令说:“历代圣君贤臣谨守礼制、遵循法令,是因为敬畏神明。有一旦不敬畏神明,便会借助人的力量而招致灾祸。”朕考察前代,功臣受封都只是虚号,俸禄不过发给缯帛布匹罢了。我朝赐给他们肥沃良田,待遇功臣并不菲薄,却还有人不知分寸而招致罪祸,现已颁布《稽制录》来教导他们。你们礼部还应把公侯的食禄以及服饰、房舍、器用等方面的等级差别写成定式,重申朕保全功臣的心意。召诸王入京。七月,壬辰朔日发生日食,撤销各布政司的宝泉局。选拔秀才张宗浚等人,随春坊官员轮值,在文华殿轮流进讲,讲说民间利弊、田地耕作和庄稼收成。向皇太孙陈述古今孝、悌、忠、信以及文学、才艺等方面的各种故事。八月,命吏部:今后授官立即给予实授,不再试用。九月,诏令说:“近来朝臣中有不守臣道、没有忠义的人,如李善长等人,暗中共同制造祸乱,事情败露后分别伏法诛杀。蓝玉作乱,阴谋泄露后被捕,已经族诛一万五千人。其余尚未全部诛杀的人,已经张榜赦免;但恐怕奸顽无知之人仍然心怀疑惑,从今以后不再区分蓝党、胡党,凡未犯罪者一概赦免。”呜呼!古代忠臣义士,能够感动人神,使祖宗也为之欣喜振奋。那些乱臣贼子,历代被视为忠臣的,也不但不能在当时感动人神,反而连累祖宗在地下受幽囚之苦。特此诰谕臣民,广泛准许他们改过自新。赐河南按察司佥事王平敕令说:“古代有志之士,竭尽忠诚侍奉君主,以公心办事使百姓得福。朕日夜勤勉,却很少能完全符合自己的志向。河南佥事王平,和书吏王源一同巡按所属郡县,查出孟津、宜阳的官吏接受贿赂并拘系百姓,奏报上来,朕十分嘉许。”赐王平钞票一百锭、衣服和被子各一件,王源所得钞票减半。你们更加勉励自己保持最初的忠诚,就会永远享有美誉。十一月,沾化县典史杜护因事获罪应受惩罚,县民讼称他廉洁能干,便恢复了他的职位。当时天下入京朝见的学官,都被命令在朝廷侍立并接受文辞考试,询问经史和民间政事;回答得当的,只有泰州训导门克新陈奏详尽明白、正直爽利,绍兴教授王俊的文辞优美。皇上提升门克新为左赞善,王俊为右赞善。召见并告诉他们说:“之所以让门克新居左、王俊居右,是因为重视正直。【门克新是巩昌、泰州人,为人宽厚和易,官至礼部尚书;他去世时,皇上十分悲悼,派官员祭奠,并命有关部门护送灵柩归葬。】十二月,《永鉴录》编成。这部书辑录本朝宗室诸王作恶叛逆的事作为鉴戒,又辑录历代人臣善恶的事作为劝善惩恶,名为《世臣总录》,颁给在位官员。洪武二十七年正月,皇上退朝后,回头对翰林学士刘三石说:“朕在位年久却更加恐惧,是担心自己懈怠。每天比前一天更加谨慎,成效仍未达到,治理天下实在太难了。爱民之心如果不真切,百姓就不能蒙受恩泽;百姓不能蒙受恩泽,众人的离心和怨恨就会积聚。朕常常为此忧惧。”下令从天下郡县的预备仓借粮给贫民;没有宅第的公侯,在他们乡里为其建造宅第;有祖宗坟墓的,为其在坟茔旁建造享堂;应当追封三代或二代的,予以追封。二月,停止外地文武各司的公宴。繁峙知县刘英因事被捕,年高乡民到宫阙请求宽免释放,便发给路费遣送回去。三月,皇上对侍臣说:“君主的聪明才智不可使其受到蒙蔽,受到蒙蔽,天下的事情就不能通达了。”翰林学士刘三吾回答说:“只有广泛采纳众人的意见,任用贤能,视听才会广博,聪明才智才会扩大。”皇上说:“好。”命令武官子弟中应当承袭官职的人,由五军都督府考验骑射是否熟练,才准许授职;不能通过的,发给三年俸禄后再行复试;仍不能通过的,降罪戍守军队,把这些写成法令。皇上对侍臣说:“毁谤和赞誉的话不可不辨别。”向君子询问小人,小人未必能够了解君子,往往少有不被小人毁谤的;
问小人于小人,朋党阿私,誉必众矣。人主能知毁中之贤,则诬谤可息;知誉中之不肖,则偏党可绝。命天下种桑枣。有儒士初授知县,陛辞,上曰:“试言莅民何先?”对曰:“先教化。”“曰教化何先?”“寺。”“曰奖劝之上。”“曰先身焉,以天下大定。”命工部取甲兵褁藏之。立唐浑瑊祠于干州,命民闲高年老人理其乡之讼。上谓太子少保唐铎曰:“帝王体天道,顺人心,则国家基业自久。朕思前代乱亡之故,未有不繇于违天而逆人。卿人事朕,资弼良多。朕有弗逮,卿即言之。”征儒臣定正宋儒蔡氏书传。八月,遣国子监生及人材分诣天下郡县修治水利,禁用钱以重钞法。作十酒楼,江东诸门之外,许民为酒坊接四方宾旅,以乐持康楼有鹤鸣醉仙讴款鼓复来宾重译诸名醉仙宴百官焉。寰宇通衢书成。十月,命府知县学生员廪十年而学不就者罚为吏。十一月,赐盱眙县知县方素易敕曰:“尔素易莅政三载,内艰去官,民弗忍舍,诣阙留任何以致之?特遣使赍钞。二百锭,衣服被各一袭,靴袜各二对,用旌尔能,尔惟懋哉。素易入,谢赐宴,礼部许归葬,而后复官。汉中府同知柴庸以事下狱,其僚属与同狱者言:庸廉介,特宥之,复其官。二十八年正月,敕周、晋二王各发其属卫官军,筑城屯田于塞北。敕燕王发北平、辽东三都指挥使司属卫精锐马步军,命都指挥使周兴为总兵官,剿捕野人于三万卫等处。二月,诏罪人罚役丁者,父兄免追补。令民百户为一里,婚姻、死丧、疾病、患难,富者助财,贫者助力,春秋耕获,一家无力,百家代之,以教民厚。四月,命监生分行天下,勾稽吏牍。六月,诏国子生曰:“孔子作《春秋》,修身立政之道备矣。处事决疑,其能舍诸?”诸生治经,鲜有明《春秋》,继今习读之。九月,免山东税粮及直隶、应天等五府秋粮。敕曰:“自古国家立建法制,皆在始受命之君子孙遵守而己盖始受命君起自侧微,备历周知,恐后世守成之主未谙世故,山林初出之士自矜己长,至有奸贼之臣狥权利,作聪明,上不能察而信任之,变更相法,以贻祸败。是以日夜精思,永垂典则。”朕少遭乱离,赖天之眷,翦除混一。即位以来,劳神焦虑,与海内蕲乎治,作《祖训》一篇,开导我后世为家法尔。礼部其颁条章于天下,后有言者以奸臣论,杀无赦。闰九月,以子孙众盛,天下官吏军士繁多,更定亲王岁赐禄米。十月,于东宫诸王世系,预命二十字为名,首一世一字,临时足二名焉。命左军都督府左都督杨文等讨龙州、奉议、南丹诸蛮之梗化者,诸蛮皆服。罢百官朝参,赐食礼。十一月,侍臣主讲《无逸》篇,上悦曰:“朕每观是篇,必反复详味,求古人之用心。”乙亥,月食《礼制集要》成,其书载冠服、房屋、器皿、伞盖、床帐、弓矢、鞍辔、仪从、奴婢、俸禄、奏启、署押体式定制,颁布中外。十二月,《洪武志》书成,述都城山川地里封域之沿革,宫阙门观之制度,以及坛庙寺宇、街市桥梁之易置。二十九年二月,百夷侵缅,遣行人李思聪、钱训古两谕之,皆听命。征虏前将军指挥佥事胡冕剿平柳桂山寇,分遣指挥佥事宋臣等讨平广东潭源诸洞及广西平川、烩益之地,凡斩获数千余,械贼首,京师戮之。遣使谕曰:“命尔往征苗乱,意在歼渠,乃概行骈戮。宋曹彬不杀,后嗣以昌;曹翰残酷,身罹窘穷。往者不退,后当为戒。”宁王权言:“廵塞见脱辐意,胡兵往来道上,虑且寇边,敕燕王选精卒壮马抵大宁、全宁沿河南北,觇视随宜掩击之。”三月,燕王遇胡兵于彻彻儿山,擒其茜将孛林帖木儿等数十人,追至兀良哈秃城,遇哈刺兀,复战败之。命国子监学正吴启署祭酒,博士杨淞署司业,学录张毅署监丞,事面谕以简身饬行,守道尊严,使诸生敬慕而化。五月壬申,月食于十宿。七月,上观《唐书》至宦者鱼朝恩,谓侍臣曰:“汉末虽宦官骄纵,尚无兵权;
译向小人询问小人,小人结党营私,赞誉一定很多。君主如果能从毁谤中辨认出贤人,诬蔑诽谤就可以止息;能从赞誉中辨认出不肖之人,偏私结党就可以断绝。命令天下种植桑树和枣树。有一名儒士初次授任知县,入朝辞行时,皇上说:“试着说说治理百姓首先应当做什么?”他回答:“首先施行教化。”“教化首先应当做什么?”“【寺】。”“奖励劝勉以什么为先?”“首先应当以身作则,然后天下就会大定。”【“寺”等处疑有脱讹】命工部把铠甲兵器取出包裹收藏。下令在乾州建立唐代浑瑊的祠庙,命民间年高老人审理本乡的诉讼。皇上对太子少保唐铎说:“帝王体察天道、顺应人心,国家基业才能长久。朕思考前代动乱灭亡的原因,没有不是由于违背天意、违逆人心。卿侍奉朕,辅弼帮助很多。朕有做不到的地方,卿立即告诉我。”征召儒臣校定宋儒蔡氏的《书传》。八月,派国子监生和人材分别到天下郡县修治水利,禁止使用铜钱以重视钞法。修建十座酒楼,在江东各城门之外,允许百姓开设酒坊接待四方宾旅,以供娱乐。楼名有持康楼、鹤鸣、醉仙、讴款、鼓复来、宾重译等,设醉仙宴招待百官。编成《寰宇通衢》。十月,命府、知县所属学生员,领取廪米十年仍不能成学的,罚充吏员。十一月,赐盱眙县知县方素易敕令说:“你方素易任政三年,因母亲去世离职,百姓不忍舍弃你,竟到宫阙请求留任,这是什么原因造成的?特派使者带钞二百锭、衣服和被子各一套、靴袜各两双,以表彰你的才能,你应当更加努力。方素易入朝谢恩,参加赐宴;礼部准许他回乡安葬母亲,之后再恢复官职。汉中府同知柴庸因事下狱,他的同僚和同狱者都说柴庸廉洁正直,便特予宽宥,恢复他的官职。洪武二十八年正月,敕令周王、晋王各自调发所属卫所官军,在塞北筑城屯田。敕令燕王调发北平、辽东三都指挥使司所属卫所的精锐马步军,命都指挥使周兴为总兵官,到三万卫等处剿捕野人。二月,诏令被判罚服劳役的罪人,其父兄免予追究补偿。命令百姓每一百户编为一里;遇到婚姻、死亡、丧葬、疾病、患难,富户出财,贫户出力;春耕秋收时,一家无力,百家代为帮助,以此教导百姓敦厚互助。四月,命监生分赴天下,查核吏员文牍。六月,诏告国子生说:“孔子作《春秋》,修身立政的道理都完备了。处理事务、决断疑难,怎么能舍弃它呢?”诸生研治经书,很少有人通晓《春秋》,从今以后都要学习诵读。九月,免除山东税粮以及直隶、应天等五府的秋粮。敕令说:“自古国家建立法制,都是希望最初受命的君主的子孙遵守罢了。因为最初受命的君主起自微贱,历经世事而且熟知各方面情况,担心后世守成之主不熟悉世故,山林间初出的人又自夸己长,以至于有奸贼之臣为权势利益而徇私,卖弄聪明;君主不能察觉而信任他们,便更改祖法,以致招来祸败。因此日夜精心思考,使典章法则永远流传。朕年少时遭逢乱离,依赖上天眷佑,剪除群雄而统一天下。即位以来,劳神焦虑,希望海内得到治理,作《祖训》一篇,为后世子孙开导,作为家法。礼部应把其中条文颁行天下,今后有谁对此提出异议,按奸臣论处,杀无赦。闰九月,因为子孙众多,天下官吏军士日益繁多,重新确定亲王每年的赐禄米。十月,关于东宫诸王的世系,预先命定二十个字作为名字的辈字,每一世使用一个字,临时再补足两个字。命左军都督府左都督杨文等讨伐龙州、奉议、南丹各地不服教化的蛮人,各蛮部都归服。停止百官朝参,赐给食物和礼品。十一月,侍臣主持讲解《无逸》篇,皇上高兴地说:“朕每次阅读此篇,都一定反复仔细体味,探求古人的用心。”乙亥,发生月食。《礼制集要》编成,书中记载冠服、房屋、器皿、伞盖、床帐、弓箭、鞍辔、仪仗随从、奴婢、俸禄、奏启以及署押格式等定制,颁行于朝廷内外。十二月,《洪武志》编成,记述都城山川、地理、封域的沿革,宫殿楼阁、城门观台的制度,以及坛庙寺院、街市桥梁的变迁设置。洪武二十九年二月,百夷侵犯缅甸,派行人李思聪、钱训古二人前往晓谕,他们都听从命令。征虏前将军指挥佥事胡冕剿平柳桂山的盗寇,又分派指挥佥事宋臣等讨平广东潭源各洞以及广西平川、烩益等地,共斩获数千余人,将贼首戴械押解到京师处死。派使者传谕说:“命你们前往征讨苗人叛乱,本意在于歼灭首领,没想到竟一概并杀。宋朝曹彬不滥杀,后代昌盛;曹翰残酷嗜杀,自己遭受困厄贫穷。过去的事不能挽回,今后应当引以为戒。”宁王权说:“巡察边塞时见到脱辐的意图,胡兵在道路上往来,恐怕将要侵犯边境,敕令燕王选拔精锐士卒和健壮马匹,抵达大宁、全宁沿河南北,侦察监视,按照情况相机掩击。”三月,燕王在彻彻儿山遇到胡兵,擒获其茜将孛林帖木儿等数十人,追到兀良哈秃城,遇到哈刺兀,又交战将其击败。命国子监学正吴启代理祭酒,博士杨淞代理司业,学录张毅代理监丞,当面告诫他们要约束自身、整饬行为,坚守正道、保持尊严,使诸生敬仰倾慕并受到教化。五月壬申,十宿发生月食。七月,皇上读《唐书》读到宦官鱼朝恩时,对侍臣说:“汉末虽然宦官骄横放纵,却还没有兵权;
至唐授之太阿,驯至劫胁天子,废兴在握。朕深鉴前辙,服役使而外,重者传命四方而已。但有罪罚,无赦也。”八月,免应天等五府田租,改六部诸属部为清吏司。九月,召天下致仕武臣于京师,而大赉之,曰:“朕起兵时与尔皆少壮,今老矣,久不相见,居恒思之。资尔薄物,还终天年。朕与尔同历诸艰,天佑朕子孙,则尔子孙则亦有无穷之禄爵。”诸臣感激,有堕泪者。谕兵部人升官一级。十二月,颁《稽古定制》于功臣世禄之家,加申饬焉。上为序曰:“昔先王制礼,别尊卑,定贵贱,上下秩然。朝代虽改,礼乐利度多相因也,或有损期,小过不及而已。朕自定天下以来,立纲陈纪,颁布天下,有年岁矣。至若官民房屋、坟茔、碑碣,亦尝斟酌前代者画一制,岂期奸臣胡惟庸故紊条章,俾诸功臣不尊守,虽先茔碑碣亦不树立,最甚无如蓝玉。房屋家奴人至数百,马坊廊房皆用九五闲数,营店舍宅垣中召集百工与为市。易心砍背朝廷为乱。夫自古贤人君子,一心公朝,念所食禄,不耕不蚕,坐享民供,又敢兴贩与之争利?今我文武臣往往不属厌,使子弟、奴仆、家人坐贾行商,至出外倚势中盐、越资、搀次、挠法多端。今命翰林酌唐宋制定坟茔、碑碣丈尺、房屋闲架及食禄之家兴贩禁例,编类成书,永遵守之。呜呼!敬听朕言,聿求多福。尸已月食于井。永州府知府余彦诚,齐东知郑县敏,定远知县高十,南仪真知县康彦民,岳池知县王佐,安肃知县范志远,当涂知县孟廉,县丞赵森,怀宁县丞苏益,休宁县丞甘镛,坐事逮狱。所治耆民具列善政,诣阙以请。上并嘉之,赐袭衣靴钞,遣还,仍赐耆民道费。三十年正月,命长兴侯耿炳文佩征西将军印,为总兵官,武定侯郭英为副,选精锐步骑于陕西、甘肃,以备胡。敕肃王楧曰:“古者兵出于农,有寇则战,无事则耕。春气方和,宜及时督军屯种。遇有征伐,亲率精兵与长兴侯炳文进讨。”置行太仆寺于山西、北平、陕西、甘肃、辽东,以掌马政。诏郡县贷预备仓于贫民。升翰林修撰张合为侍读,编修戴彝为侍讲,勉以唐陆贽、崔羣、李级之徒,虽在翰林,皆当正言谠论以益时,而闻后颁为政要录。其书凡十二条,载文武官属体统及佥书案牍次第,军士月给廪饩与宿卫之禁,屯田之政。二月,上谓羣臣曰:“民莫劳农,朕一食一衣,居常忿之,尔等当求所以佐朕裕民之道。”三月,谕蜀王椿曰:“制夷狄之道,当贱其所有,贵其所无。秦蜀茶自碉门、黎雅抵朵甘、乌思藏五千余里,皆不可无。前代重之,非以专利也。我国家榷茶本资易马,今惟易红缨等物,盖因边吏不讥私贩出境,茶为夷贱,夫使番夷坐收其利,而马入中国少,岂所以制之哉?”其谕布政都司严禁焉。因命曹国公景隆赍金牌勘合直抵四番,与为符契,以绝奸欺。申严私茶出边禁。上谓礼部臣曰:“今四夷诸番莫不臣服,即如乌思藏、西天、尼八刺国,去中夏至远,亦三年一朝。惟打前、火炉、长河、西土、酉未归,宜遣谕之。”金月,敕晋、燕二王修边十事。谕燕王曰:“玉井、天城皆西北要地,非坚城深池莫守之。山西军已城玉井,宜令北平军城天城。”敕晋、燕二王曰:“近占天象,胡当寇边。朕度人事前秋,山西塞外降胡逃归岭北数人居山西八年,岂不以中国虚实谋之?胡人其令都司、行都司简阅骑卒,或三万,或二万,常兼步卒数万。每骑兵五百领以一将,分为五队,队领一战将,五将咸听一将之令。步兵亦如之,与骑夹攻。我马虽少,步卒则多。彼无步卒来可战矣。”申禁人民毋出海与外国互市,罢所在铁冶。上谓户部二部曰:“富民生长田里,周知民事,有恒产必有恒心,岂无才人?其稽名于籍,朕将选用之。”讥察私茶于川陕。五月壬午朔日有食之。大明律诰成,诏行天下。罢除即位以来禁例榜文。敕楚王桢曰:“近古州蛮作乱,尔能此时即率护卫军马往征,岂不称贤?乃以都司奏兵不足,请调屯军,尔护卫军则置不用。夫尊居王位,安享富贵,宫室衣服舆马皆民之供,不能御其灾患,百姓必怨,鬼神必怒,福将薄矣。若能奋威除残,山川鬼神将来助顺,亦可悠久。”敕至,即遣护卫精锐,并统都司所属军马,期七月二十日进讨,以湘栢为尔副。
译到了唐朝把最高军事权力授予宦官,逐渐发展到劫持胁迫天子,废立兴亡都掌握在手中。朕深深鉴戒前代的覆辙,除了让他们服役供使之外,重要的事情也只让他们传达命令到四方罢了。只要有罪就惩罚,不能赦免。”八月,免除应天等五府的田租,将六部各属部改为清吏司。九月,召天下退休的武臣入京,给予丰厚赏赐,说:“朕起兵时和你们都还年轻壮健,如今都老了,长久不相见,平日常常思念你们。送给你们少量财物,使你们安度余年。朕和你们共同经历各种艰难,上天保佑朕的子孙,那么你们的子孙也将享有无穷的禄爵。”各位臣子感激,有人流下眼泪。谕令兵部给有关人员各升官一级。十二月,把《稽古定制》颁给功臣世代享禄之家,再次加以告诫。皇上为书作序说:“从前先王制定礼制,是为了区别尊卑、确定贵贱,使上下秩序井然。朝代虽然更替,礼乐制度大多彼此沿袭,即使有所损益,也只是略有过当或不足罢了。朕自从平定天下以来,建立纲常、陈列法纪,颁布天下,已经多年。至于官民房屋、坟茔、碑碣,也曾斟酌前代,制定统一的制度,哪里料到奸臣胡惟庸竟故意扰乱条文,使各位功臣不遵守;即使祖先坟墓上的碑碣也不许树立,其中最严重的莫过于蓝玉。他的房屋、家奴多达数百人,马厩、廊房都采用九五间的规格,又在店舍宅院的围墙中召集各种工匠开市贸易。他改变心志,砍削背叛朝廷而作乱。【“易心砍背”疑为文字讹误】自古以来的贤人君子,一心奉公于朝廷,想到自己领取俸禄、不耕田不养蚕,坐享百姓供养,怎么还敢经商贩卖,同百姓争利?如今文武大臣往往不知满足,让子弟、奴仆、家人在家坐贾行商,甚至到外地倚仗权势中盐、越资、插队、扰乱法令,手段很多。现在命翰林斟酌唐、宋制度,制定坟茔、碑碣的丈尺、房屋间架以及食禄之家从事贸易的禁例,编成书,永远遵守。呜呼!敬听朕的话,努力求取更多福祉。尸已月食于井。【此处疑有残缺或讹误】永州府知府余彦诚、齐东知县郑敏、定远知县高十、南仪真知县康彦民、岳池知县王佐、安肃知县范志远、当涂知县孟廉、县丞赵森、怀宁县丞苏益、休宁县丞甘镛,都因事被逮捕下狱。他们所治理地方的年高乡民列举其善政,到京师请求宽免。皇上都嘉奖他们,赐给袭衣、靴子和钞票,遣送回任,并另赐年高乡民路费。洪武三十年正月,命长兴侯耿炳文佩征西将军印,任总兵官,武定侯郭英任副职;在陕西、甘肃选拔精锐步骑兵,以防备胡人。敕谕肃王楧说:“古代军队出自农民,有寇患就作战,没有战事就耕种。春天气候正和暖,应当及时督促军队屯田播种。遇到征伐,应亲自率领精兵同长兴侯耿炳文进讨。”在山西、北平、陕西、甘肃、辽东设置行太仆寺,掌管马政。诏令郡县从预备仓借粮给贫民。提升翰林修撰张合为侍读、编修戴彝为侍讲,勉励他们效法唐代陆贽、崔群、李绛之类的人;他们虽在翰林,也都应当直言正论,以有益于时政,今后还要颁行为政要录。该书共十二条,记载文武官属的体统、会同签署公文案牍的次序、军士每月领取廪饩以及宿卫的禁令、屯田的政令。二月,皇上对群臣说:“百姓没有比农民更劳苦的了。朕每吃一顿饭、穿一件衣服,想到农民的劳苦,平常就常常愤懑,你们应当设法帮助朕找到使百姓富足的办法。”三月,谕告蜀王椿说:“制服夷狄的方法,应当使他们所拥有的东西变得低贱,使他们没有的东西变得贵重。秦、蜀的茶叶,从碉门、黎雅直到朵甘、乌思藏五千多里路,都不可缺少。前代重视茶叶,并不是为了独占利益。我国家实行茶叶专卖,本来是用来换取马匹的,如今却只换红缨等物,大概是因为边境官吏不查禁私茶出境。茶叶在夷人那里价格低贱,若让番夷坐享其利,而马匹进入中国的数量减少,这难道是制服他们的办法吗?”他因此谕令布政司、都司严加禁止。又命曹国公李景隆携带金牌勘合,直接到四番,与他们作为凭证契约,以杜绝奸诈欺骗。重申严禁私茶出边。皇上对礼部臣说:“如今四夷诸番没有不臣服的,就像乌思藏、西天、尼八刺国,距离中原极远,也三年一朝。只有打前、火炉、长河、西土、酉未归服,应当派人晓谕他们。”【“金月”疑为“五月”或其他纪月文字】敕令晋王、燕王修整边防十件事。谕告燕王说:“玉井、天城都是西北要地,没有坚城深池就无法守卫。山西军队已经在玉井筑城,应当命北平军在天城筑城。”敕谕晋王、燕王说:“近来观察天象,胡人将要侵犯边境。朕估量人事:前几年山西塞外投降的胡人逃回岭北,其中有些人在山西居住了八年,难道不会凭借中国的虚实来谋划吗?胡人方面,应令都司、行都司简选检阅骑兵,或三万,或二万,平时还要配备数万步兵。” 每五百名骑兵由一名将领统率,分成五队,每队由一名战将率领,五名队将都听从这一名将领的命令。步兵也按此编制,同骑兵夹击敌人。我的战马虽然少,但步卒很多;敌人没有步卒随行,就无法交战了。”于是申明禁令,禁止百姓出海同外国互市,废止各地的铁冶。皇上对户部两位尚书说:“富民生长在田野之间,周知民间事务;有固定产业就必然有坚定的心志,难道会没有人才吗?把他们的姓名查考登记在册,朕将选拔任用。”派人侦察川陕地区的私茶。五月壬午朔日发生日食。《大明律》《大诰》编成,诏令颁行天下。废除即位以来颁布的禁例榜文。敕谕楚王朱桢说:“近来古州蛮人作乱,你如果在这个时候立即率领护卫军马前去征讨,难道不称得上贤明吗?你却因为都司上奏说兵力不足,请求调发屯军,因而把你的护卫军放置不用。尊居王位,安享富贵,宫室、衣服、车舆、马匹全是百姓供给的,却不能抵御他们的灾患,百姓一定怨恨,鬼神也一定发怒,福禄就要减少了。如果能够奋扬威武,铲除残暴,山川鬼神将会来帮助顺从,也可以使福禄长久。”敕书到达后,立即派遣护卫军中的精锐,并统率都司所属军马,约定七月二十日进军讨伐,以湘栢为你的副将。
庚申夜,有星大如鸡子,尾赤有光,自天厨入紫薇垣,后有二小星随之至游气中没。敕晋燕代辽宁谷六王曰:“验之历代天象,若此者边戍不宁,虽非今应,二三岁闲灼有寇者,胡马计有千万。尔等所守地方不下六千里,聚会为难,每处军马多者一二万而已。胡若南行,马势必盛,自非深机熟筭,畴能制之?吾老矣,精力衰微,筹虑多艰。尔等藩屏朔上,倘有失虞,不但贻忧朕躬,尔等安危亦系吾今粗与尔谋。或今岁,或二三岁,大军未会,本护卫若都司行都司军马各守分地,胡若入寇,且无与战,或入壁垒,或据险隘,夹以步兵,深伏待之。彼见不战必抄掠四出,俟其骄骋队伍怠散,邀截要道,破之必矣。若一见辄轻赴,必且失利,不可不审复。”敕晋燕二王曰:“今塞草丰茂,山后地高,夏无酷暑,宜留心防御。上天垂象,不可刻宁,训练士马,控弦备之。”天下讲读大诰,师生来朝者十九万三千四百余人,并赐钞遣还。六月谕刑部,立政平讼理二旛,所论囚引至奏当者,行人持讼理旛传谕,无罪者持政平旛传释之。命五府六部都察院六科给事中通政司詹事府详加审录,武臣死罪则亲决。焉敕楚湘二王曰:「前命尔兄弟七月廿日以前进剿洞蛮,今占天象太白七月三日伏兵未可行。十月二十三当夕见西方,太白出高深入者胜。用兵当知也。指挥利让已压蛮境,即遣语之,令且严备。太白出后并力讨之,生擒蛮人,切毋轻杀。兵非殃民,所以安之。」敕晋燕二百曰:「知尔兄弟出开平数百里统军深入,古人论兵,知已知彼。若能知彼不能知已,不胜无凶;既不知已,又不知彼,凶莫甚焉。自辽东至甘肃,东西六千余里,我可战马仅十万。京师、河南、山东虽云有马,猝战难集。苟事之急,北平口外马不过二万而已。胡人上马动计十万,折冲鏖战,虽古名将亦或难之。所以筭我马数,必欲知已。纵有步军,不可追北,但可夹马助声势。今尔等帅数千马离开平三四百里,无轻骑远堠驻旷塞中,设胡兵数万,昼潜夜行,隐柳藏荻,猝然相遇,何以制之?即欲纵辔疾驰,奈军士何?」夫吾马数既少,全仰步军,止可常附城垒,去城二三十里往来屯驻,远斥堠,谨烽燧,设信炮,若猝有急一时可知。万一不测,便可固守待援。今不深思熟虑,提兵远行,其不遇敌则侥幸耳。噫!吾起寒微,因天下乱,不得己入行伍中。不二年,从者如云,犹且听命诸雄。又二年,帅将士东渡建业,秣马厉兵以观事变。其时诸雄皆放恣无籍之徒,元不能驭,乃命中山、开平总兵四征与之并驱。又不十数年,乃殄灭之以有天下。当并驱时,张士诚称王于姑苏,陈友定扼险于八闽,方国珍擅命于瓯越,杜遵道、刘太保僭乱于中原,徐寿辉、陈友谅相继僭号于江汉,元义兵、李察罕辈奋起河洛,刘太保莫能与敌,梁地遂平。察罕之兵径入齐鲁,灭乱雄毛氏之类渠帅,虽能婴城固守及与拒战,所在败北。察罕骄盈狂诈,卒殒敌手。其甥王保保帅兵一切作为蹈勇之谋,不能服众,以致部下声言效。忠朝廷,请命加诛。从是元内外衅生。朕观其机,发兵讨之。兵渡江淮,长驱齐鲁,席卷河南,遂入潼关。复遣大将繇邺趋真定,营通州。元君弃城北归,晋冀关中相继底平。不三年而天下一统。噫!吾用兵一世,指挥诸将,未尝败北,正欲养锐观胡之变。夫何诸将曰:“请深入。”不免疲兵,和林。此盖轻信无谋,致伤生灵数万。所以尔兄弟提兵远行,吾甚虑之。自古及今,胡虏患中国久矣。历代守边,先谋为急。吾于北鄙,尤加系心。尔听吾训,能明事势,无少懈。机虽未必胜,亦不能忠善胜敌者胜于无闲慎哉!慎哉!驸马都尉欧阳伦坐贩私茶,赐死。七月,上谓兵部臣曰:“守备边将,其初皆能戡祸定乱,后乃罔严御虏,但逐财货。如甘肃西凉守将宋晟、庄德、张文杰等,多获夷马,牧于塞上,以所虏胡为奴,待如亲属。不思一旦变生,不掠羣牧去耶?其令自今毋奴胡人,毋私鬻所畜马。欲用财,则入马官买之。征讨之日,分给骑士,损者偿马之直。”上谕羣臣曰:“人不能无过,平心自知矣。其心本公为事,或缪,此则局识致差。若缘私而戾故为耳,此君子小人之辨也。然君子之过虽微必彰,小人之迥虽大弗形。盖君子直道而行,小人巧于修饰。
译庚申日夜里,有一颗星大得像鸡蛋,尾部呈红色而有光,从天厨星进入紫微垣,后来有两颗小星跟随它,到了游气中便消失了。敕谕晋、燕、代、辽宁谷六王说:“考察历代天象,出现这样的情况,边境防守就会不安宁;即使未必应验在当下,二三年之间明显会有盗寇,胡人的战马估计有数千万。你们所守的地方不下六千里,彼此聚集会合很困难;每一处的军马多则一二万人而已。胡人如果向南进军,骑兵的声势一定强盛;若不是深思谋划、熟筹对策,谁能制服他们?我老了,精力衰微,筹划谋虑多有艰难。你们是朔方之上的藩屏,倘若有所疏失,不但会给朕自身带来忧患,你们的安危也系于此事,所以我现在大略同你们谋划。无论是今年,还是二三年以后,在大军尚未会合时,如果本护卫军、都司行都司军马各自守卫分管之地,胡人若来入寇,暂且不要同他们交战;或者进入营垒,或者凭据险要隘口,夹以步兵,深深埋伏等待他们。他们见我们不交战,一定会四处抄掠;等到他们骄纵奔驰、队伍懈怠离散时,再邀击截断要道,一定可以击破他们。如果一见敌人就轻率出战,必将遭受失败,不可不慎重反复考虑。”敕谕晋王、燕王说:“如今塞外草木丰茂,山后地势高峻,夏天没有酷暑,应当留心防御。上天显示的征象,不可片刻忘记安宁,应当训练士卒和战马,张弓控弦以防备敌人。”天下人讲习、诵读《大诰》,来朝见的师生有十九万三千四百多人,并都赐给钞币,遣送回去。六月,皇上谕令刑部,设置“政平”“讼理”两面旗幡:凡所论囚徒被提到朝廷奏请定罪的,派人持“讼理”旗传谕;无罪的,持“政平”旗传谕释放。命五府、六部、都察院、六科给事中、通政司、詹事府详细审查记录,武臣犯死罪的则亲自裁决。于是敕谕楚王、湘王说:“先前命令你们兄弟在七月二十日以前进剿洞蛮,如今根据天象,太白星在七月三日隐伏,军队还不能出发。十月二十三日傍晚,太白星将在西方出现;如果太白星出现在高处,深入进军的人就能获胜。这是用兵应当知道的。指挥利让已经压近蛮人境界,立即派人告诉他,令他暂且严加防备。太白星出现以后,再合力讨伐他们,生擒蛮人,切不可轻易杀戮。出兵不是为了祸害百姓,而是为了使他们得到安定。”敕谕晋王、燕王二人说:“我知道你们兄弟从开平出发数百里,统率军队深入敌境。古人论兵,讲究知己知彼。如果只能知道敌人而不能知道自己,不能取胜,也不会没有凶险;既不知道自己,又不知道敌人,凶险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自辽东到甘肃,东西六千多里,我方能够作战的战马只有十万。” 京师、河南、山东虽然说有战马,但仓促交战时很难集中起来。假如战事紧急,北平口外的战马不过二万而已。胡人一上马,动辄就有十万人;要同他们冲击交锋、苦战鏖战,即使古代的名将有时也难以做到。所以计算我方战马的数目,是一定要知道自己的力量。即使有步军,也不能追击败逃的敌人,只能夹在骑兵两侧,帮助壮大声势。如今你们率领几千名骑兵离开平三四百里,没有轻骑兵在远处担任侦察哨,驻扎在空旷的塞外;假如胡兵有数万人,白天潜伏、夜间行进,隐藏在柳树和芦苇中,突然相遇,将凭什么制服他们?即使想要放开马缰疾驰,又能把军士怎么办呢?”我的战马数量少,完全依靠步军,只能平常紧靠城垒,在离城二三十里的地方往来屯驻;派出远方侦察哨,谨慎设置烽火,安排传递紧急军情的信炮,这样如果突然有紧急情况,片刻之间就能知道。万一发生意外,也可以坚守等待援军。如今不深思熟虑,带兵远行,即使没有遇到敌人,也只是侥幸罢了。唉!我出身寒微,因为天下动乱,不得已加入军伍之中。不到两年,跟随我的人就像云一样多了,但仍然要听命于各路豪雄。又过了两年,我率领将士向东渡过长江到建业,喂饱战马,磨砺兵器,以观察事态变化。当时各路豪雄都放纵横行,成为无所凭藉的徒众,元朝本来就不能驾驭他们,于是命中山、开平两位总兵分四路征讨,同他们并驾驱驰。又过了不到十几年,才消灭了他们而取得天下。在并驾驱驰作战的时候,张士诚在姑苏称王,陈友定在八闽扼守险要,方国珍在瓯越擅自发号施令,杜遵道、刘太保在中原僭越作乱,徐寿辉、陈友谅相继在江汉僭称帝号;元朝的义兵以及李察罕等人在河洛奋起。刘太保不能同他们抗衡,梁地于是被平定。李察罕的军队直接进入齐鲁,消灭作乱的雄毛氏等一类首领;即使有人能够环城坚守或出城抵抗,所在之地也都失败。李察罕骄傲自满、狂妄奸诈,最终死在敌手。其外甥王保保率兵,一切都采取冒险勇进的谋略,不能使众人服从,以致部下声称要效忠朝廷,请求下令加以诛杀。从此元朝内外都产生了嫌隙。朕观察其中的形势,发兵讨伐他们。军队渡过江淮,长驱直入齐鲁,席卷河南,于是进入潼关。又派遣大将从邺地趋向真定,在通州扎营。元朝君主弃城北归,晋、冀、关中相继平定。不到三年,天下便统一了。唉!我一生用兵,指挥各位将领,从未败北,正想养精蓄锐,观察胡人的变故。哪里料到诸将却说:‘请深入敌境。’结果使军队疲惫,困顿于和林。这都是轻信而缺少谋略,以致伤亡生灵数万人。所以你们兄弟带兵远行,我非常忧虑。自古以来直到现在,胡虏给中国造成的祸患已经很久了。历代守边,首先都把谋划作为急务。我对于北方边境,尤其牵挂在心。你们听从我的训示,要能够明白事势,不可有丝毫懈怠。即使形势未必能够取胜,也不能不以忠诚善谋来战胜敌人;胜负取决于是否有间隙。谨慎啊!谨慎啊!驸马都尉欧阳伦因贩卖私茶获罪,被赐死。七月,皇上对兵部大臣说:“守备边境的将领,起初都能平定祸乱,后来却不能严加防御胡虏,只知道追逐财货。像甘肃、西凉的守将宋晟、庄德、张文杰等人,常常获取夷人的马匹,把它们牧养在塞上,又把俘获的胡人当作奴仆,却像亲属一样对待他们。难道不想想一旦发生变故,他们不会把群牧的马匹全部抢走吗?命令从今以后不得把胡人作为奴仆,不得私自卖掉所蓄养的马。想要换取财物,就送到马官那里买卖。征讨之日,分给骑士使用;马匹损失了,就按马的价值赔偿。”皇上又谕告群臣说:“人不可能没有过错,平心静气地自我反省就知道了。如果本心是公正、为了办事,只是偶有错误,这是由于见识局限而造成的差错。如果出于私心而违背正道,故意这样做,这就是君子和小人的区别。然而君子的过错即使很小也一定显露,小人的过错即使很大也不显形。因为君子按照正直之道行事,小人却善于巧妙掩饰。”
人君不察,品且莫辨。”又曰:“朕观往昔议论于廷,有忤主意,必君子也。其或顺从,必小人也。忤而怒之,顺而悦之,小人得幸,君子斥矣。人主进退,当取兼众论焉。”申明学规教条,颁示国子监。笁敕燕王曰:“用兵在明号令,信赏罚,少有姑息,误大计矣。”山海卫指挥佑故慢王令,其何以齐三军?发往开平赎罪。诸指挥千户鬻所乘马骡,徒行,其何以扬威武?敕至,即罪佑以狥,系送鬻马骡者于京师。八月,敕曹国公李景隆曰:“天下久平,兵事懈弛,缓急宁济。特命尔佩征虏将军印,训练河南兵。法云:用之在乎机,显之在乎权。汝其慎哉!”都察院奏狱囚应死者上曰:岂可无矜疑?命羣臣审录之。合宥者戍边九月。令天下民里置金铎一,选老者与瞽者,月以六谕持铎狥道路曰:「孝顺父母,尊敬长上,和睦乡里,教训子孙,各安生堙,毋作非为。」又令村置鼓,农种时,月晨而鼓之。鼓鸣众集,及时力种。里老人督责其怠惰者,惰而不督里老人则罚。婚姻死丧,随力相资以成仁俗。十月,诏曰:「迩年郡县租赋,因官吏不能宣布条章,民愈穷困。今敕户部,许段绢布金银等物准民逋租,随上所便。」十一月,上见散骑舍人衣殊鲜丽,召问:「制用几何?」曰:「五百贯。」责之曰:「农夫力耕而不息,蚕妇寸织而不得,劳甚矣。登场下机,公私逋索不能有之。汝生长膏梁纨绮,不知农桑之喜艰。夫是衣也,数口之家一岁资也。」癸亥月食。十二月,上时不豫,敕廷臣曰:「昔有元世治,何期至正之君怠民慢神,天假羣雄倡乱兵兴。朕潜草野,不得已而从戎,恐见吞并,自相磨灭,如此者十有七年。西定荆楚,东平吴越,北有华夏,为众推戴,得有天下三十年于兹。朕寿亦七十矣,自非皇天卷命,得久若是。古语云:『天不与首乱者』。朕无心天下,而心救民,殆天命之乎?比失调受疾,卿等频仍问安礼也。尧舜禹汤文武之世,皋夔稷契伊周为臣,一志匡主。朕以示卿,卿等竭忠修职,副朕至怀。」三十一年三月,晋王棡薨。四内罢回回钦天监。敕燕王曰:「塞烽数警,虏诈也,欲诱我出,纵伏邀之。其令毋毋近烽处,即望远亦须去三十里。此秋或有虏骑南行,不寇大宁,即袭开平。度其人马不下数万,可调都指挥庄德、张文杰于西凉,召刘真、未晟二都督于开平,召武定侯郭英等于辽东,会兵一处。悉出辽王及北平、山西都司护卫军马,以步军十五万布阵而待。令英、真、晟翼左,德、文杰翼右,尔与代、辽、宁、谷五王居中,彼此相护,首精而外锐。」已丑,上享太庙毕,顾立庙门,召太常寺臣指桐、梓诸树曰:「往年种此,不觉成林。凤阳陵树当亦似此。」因感怆泣下。既曰:「昔太庙始成,迁主就室,朕退休,梦皇考呼曰:『西南有警,觉出视朝,果得边报。』祖考昭临,时时在上,尔等加敬。中使旦暮洒扫省视,以时毋有不虔恭。」敕左都督杨文曰:「兵法有言,二心不可以事上,疑志不可以应敌。北平,中国门户,朕子燕王在焉。以尔为总兵参赞之。燕王往开平堤备,尔以北平都司行都司并燕、谷、宁三府护卫,选练精锐马步军士随往。王有号令,尔奉行之。大小官军听尔节制,慎无疑志而有二心。」敕武定侯郭英曰:「胡遁久矣,萌蘖未殄,不可不防。命尔总兵,刘真、宋晟为副。尔启辽王至开平迤北,择险屯驻。辽东都司并护卫各卫所步军城堠之外,余皆选锋随往。一切号令,悉听节制。」不燕王。敕燕王曰:「周天下治矣,周公犹告成王曰:『诘尔戎丘,海内今虽无事,天象示戒,可不防胡。』朕诸子,汝独才智。秦、晋已薨,繄汝为长。攘外安内,非汝其谁?已命杨文、郭英兼总诸军,听尔节制。尔其统率诸王,相机度势,防边又民,以答天心,以副吾意。」闰五月乙酉,上崩于西宫。上素少疾,及疾作,临朝决事如平时。渐剧,焚香祝天曰:「寿年久近,国祚短长,子孙贤否,简在帝心。为生民福,特持符召燕。」王建文,用事者矫诏,却还之。淮安疾剧,上问第四子来未,闻雨降,喜形于色,遂崩。寿七十一。遗命丧葬仪物,一从检朴,毋金玉。孝陵山川,因其故。诸王临国中,毋奔丧京师。天下臣民临三日,皆释服,毋妨嫁娶。辛卯葬孝陵。永乐元年,上尊谥圣神文武钦明启运俊德成功统天大孝高皇帝,庙号太祖。嘉靖十七年,加上尊谥开天行道肇纪立极大圣至神仁文义武俊德成功高皇帝。
译君主如果不能察辨,品类就无法区分。”又说:“朕观察从前在朝廷上的议论,有违背君主心意的,一定是君子;有一味顺从的,一定是小人。违逆的受到震怒,顺从的得到喜悦,于是小人得到宠幸,君子被斥退。君主在任用和罢黜臣下时,应当兼听众人的议论。”重申学校的规章教条,颁布给国子监。敕谕燕王说:“用兵在于号令明确、赏罚有信,稍有姑息迁就,就会误了大事。”山海卫指挥佑故意怠慢王令,凭什么整齐三军?发往开平赎罪。各指挥、千户卖掉自己乘坐的马骡,徒步行走,凭什么宣扬威武?敕书到达后,立即按军法治罪指挥佑,并把卖马骡的人拘系押送京师。八月,敕谕曹国公李景隆说:“天下长久太平,军事因而懈怠松弛,遇到缓急之事,怎能应付?特命你佩带征虏将军印,训练河南军队。兵法说:使用军队在于掌握时机,显示威势在于掌握权力。你要谨慎啊!”都察院上奏狱中囚犯应当处死,皇上说:‘难道可以不加怜悯、不存疑虑吗?’命群臣审查记录。合该宽宥的,发往边地戍守。九月,命天下各里设置一面金铎,选年长者和盲人,每月持铎沿道路巡行,宣告说:‘孝顺父母,尊敬长辈,和睦乡里,教训子孙,各自安分谋生,不要做违法乱纪的事。’ 又命每个村设置一面鼓,农民播种时,每月清晨击鼓。鼓声响起,众人集合,及时用力耕种。里老人督促责罚那些懒惰的人;如果懒惰而里老人不督促,里老人就要受罚。婚姻和丧葬,按照各家的力量互相资助,以成就仁厚的风俗。十月,诏令说:‘近年以来,各郡县的租赋,因为官吏不能把条令章程宣传施行,百姓更加穷困。现在敕令户部,允许用段、绢、布、金、银等物折抵百姓拖欠的租赋,听凭各人方便。’十一月,皇上看见散骑舍人穿着特别鲜丽的衣服,召来询问:‘这衣服花费多少?’回答说:‘五百贯。’皇上责备他说:‘农夫辛苦耕作而不停息,养蚕妇女一寸一寸地织布却得不到这样的衣服,劳苦太甚了。谷物登场、布匹下机后,官府和私人追索的欠项尚且不能满足。你生长在膏粱纨绮之家,不知道农桑的艰难。这一件衣服,足够几口之家一年的生活费用了。’癸亥日发生月食。十二月,皇上当时身体不适,敕谕朝廷大臣说:‘过去元世太平,哪里料到至正年间的君主怠慢百姓、轻忽神明,上天借群雄之手倡乱,战争于是兴起。朕隐居民间,不得已从军,担心被人吞并,彼此互相消灭,这样过了十七年。向西平定荆楚,向东平定吴越,向北拥有华夏,受到众人推戴,得到天下至今已经三十年了。’ 朕的寿命也有七十岁了,如果不是皇天收回命数,怎么能够长久到这样?古语说:‘上天不会把天下交给首先作乱的人。’朕本来无心于天下,只把拯救百姓放在心上,这大概是天命吧?近来因调养失宜而得病,诸位卿家屡次前来问安,这也是礼节。尧、舜、禹、汤、文王、武王的时代,皋夔、稷、契、伊尹、周公为臣,都一心匡正君主。朕把这些告诉你们,你们要竭尽忠诚、修治职务,以符合朕最深的心愿。三十一年三月,晋王棡去世。四月,罢免回回钦天监。敕谕燕王说:‘边塞烽火多次报警,这是胡人的诈术,想诱使我军出动,然后纵兵设伏截击。命令不得靠近烽火台,即使远远望见,也必须离开三十里。今年秋天或许有胡骑向南进军,不攻打大宁,就会袭击开平。估计他们的人马不下数万人,可以调遣都指挥庄德、张文杰到西凉,召刘真、宋晟两位都督到开平,召武定侯郭英等人到辽东,把军队会合在一处。全部调出辽王以及北平、山西都司和护卫所属的军马,用步军十五万人布阵等待。命郭英、刘真、宋晟负责左翼,庄德、张文杰负责右翼,你同代王、辽王、宁王、谷王五王居中,彼此相互掩护;先使精锐集中,外部保持锐势。’已丑日,皇上祭享太庙完毕,回头站在庙门,召太常寺大臣,指着桐树、梓树等树木说:‘往年种下这些树,不知不觉已经长成树林了。凤阳陵墓的树木应当也像这样。’于是感伤悲泣。过了一会儿又说:‘过去太庙刚建成,迁奉神主进入神室,朕退朝休息,梦见皇考呼唤说:“西南有警报。”醒来后出去临朝,果然得到边境的军情报告。祖先的神灵明察照临,时时都在上天之上,你们要更加恭敬。中使早晚洒扫、巡视省察,按时进行,不得有不虔诚恭敬之处。’ 敕谕左都督杨文说:‘兵法有言,怀有二心就不能侍奉君上,心志疑惑就不能应对敌人。北平是中国的门户,朕的儿子燕王在那里。任命你为总兵,参与筹划辅佐他。燕王前往开平整治防备,你率北平都司行都司以及燕、谷、宁三府的护卫军,选拔训练精锐的马军、步军随行。燕王有号令,你要奉行。大小官军都听你节制,谨慎不可心志疑惑而怀有二心。’敕谕武定侯郭英说:‘胡人逃遁已经很久了,但残余势力尚未消灭,不可不防备。命你总兵,刘真、宋晟为副。你护送辽王到开平以北,选择险要之地屯驻。辽东都司以及护卫各卫所的步军,除守城、守候和侦察之外,其余都选为前锋随行。一切号令全部听从节制。’【原文“敕不燕王”疑有脱误,无法确定。】敕谕燕王说:‘周朝天下已经治理好了,周公还告诫成王说:“整治你的军队。海内如今虽然无事,但天象显示警戒,怎么可以不防备胡人?”朕的诸子中,只有你有才智。秦王、晋王已经去世,只有你是长兄。攘除外患、安定内部,除了你还能有谁?已经命杨文、郭英兼任总领诸军,听从你的节制。你要统率诸王,观察时机、估量形势,防备边境并安抚百姓,以答天心,以符合朕的心意。’ 闰五月乙酉日,皇上在西宫去世。皇上一向少有疾病,等到病发时,仍像平常一样临朝处理政事。病势渐重,焚香向上天祈祷说:‘寿命长短,国运久暂,子孙贤能与否,都在上帝心中。为了百姓的福祉,特意持符召燕王。’建文王即位,掌权的人伪造诏书,把诏书退还给他。皇上在淮安病势加重,问第四个儿子来了吗;听到下雨,喜悦之情显露在脸上,随即去世。享年七十一岁。遗命丧葬仪仗和器物一概从简朴,不要使用金玉。孝陵依照原有的山川形势修建。各位亲王在自己的封国中临丧,不要奔赴京师治丧。天下臣民服丧三日,全部除去丧服,不要妨碍婚嫁。辛卯日葬于孝陵。永乐元年,皇上被尊上谥号“圣神文武钦明启运俊德成功统天大孝高皇帝”,庙号太祖。嘉靖十七年,加上尊谥号“开天行道肇纪立极大圣至神仁文义武俊德成功高皇帝”。
臣乔远曰:仲尼圣,汤武岂不以捄民哉?至其惭德不逮汉高。高帝所繇起,与汉高同,抑不似其为秦亭长?至神武谟卞,文学之长,不啻过之。若夫兢兢业业,不少宁荒,虽二帝三王所称,戊以加矣【皇明玉牒曰□:神武明达,睿智有大度。始渡江时,首帅羣雄,多淫湎肆傲,帝独克己下人,旁求贤士,尊以宾礼,听受其言,昼夜忘倦。书宋真德秀所者《大学衍义》于殿庑,出入览观。内政严明,宫阃遵职,不预外事。宦寺给使,无所专领。勤于听断,四鼓而起,未明而朝,昃始罢。秋月间,辄与诸儒讲论经史,晡时复听政,至昏还宫。隆寒甚暑,未尝少变。体或不和,亦强出视朝。有陈论者,无间卑贱,皆即引见。四夷有小警,则终夕不寐,深思弭患之宜。自奉俭朴,食不用乐,罢四方异味之贡,非宴羣臣不特设盛馔。谨于礼度,对羣臣必正衣冠。汉吴之灭,躬拜大将以谢其劳,训谕其下,征引古道,出言成文,动恊典诰,自为诏敕,顷刻即成,思如宿构,辞义森蔚。用兵料敌,机变如神,成筭所授,无不克捷。诸将奉命成功,不吝官赏。府库所储,厚赐宣力之臣。敬天地,严禋祀,先期齐戢,出宿外殿,至期行事,秉圭促武,夔夔兢畏。始时分祭南北郊,帝谓天父地母,岂宜异位?乃采胡明堂遗制,为崇宇并列,合祀六宗百神,各筑坛左右从享。革狱镇海渎封号,以正幽明之辨。庙祀古帝王有功德者于京师,复以时祭其陵墓。褒前代死节之臣,或官其子孙,命郡县设坛以祀馁鬼。或遘灾变,省躬自咎,辄肆赦宥。诚心爱民,尤矜贫弱,语及稼穑艰苦,每为涕泣。于大姓兼并,贪吏渔取,深恶嫉之,犯者必置诸法。崇尚教化,新作《大学》数千闲。孔子庙去像立主,乖舆临视,行释奠礼。学徒之盛,至五千人。海外远国暨云南酋长,皆遣子受业。下及郡县,皆有学田养士兵,租米以数百万。令四方每岁行乡饮酒礼,立旌善、申明二亭,以示惩劝,命佛老之徒皆拜君亲。作书诰民,导以迁善,谆谆数十万言。所为文章数百千篇,皆可传诵。法令、纪纲、礼乐、制度,靡不修具,焕然可述。天下久安,在位三十一年。训戒子孙,祖训昭鉴,具有成书。春秋己高,弥勒为治,饬马政、边防、文教、兵籍,孜孜不息。至疾大渐,梓宫、遗诏,皆预营度。山陵之制,务存节俭。呜呼,圣矣!主世贞曰:元以荒服奴虏之众,累我中国,而悉臣之。举一世之豪杰,俯首而事椎结之,未倾耳而听侏离之令。践元而上者,腥上也;臣元而人者,行禽也。高皇帝起淮右,提三尺剑,以与羣雄角而胜之。乘胜而北,驱虏而置之大漠之外。乾坤辟而再位,日月涤而重朗,海岳奠而如故,民人复而寇□。夫岂过得圣人之威哉?即辄辕逊五兵,天禹让玄圭矣。高呈帝犹不自圣,奉大宝于盘水,驭六马以朽索。鸡鸣而起,未辨色而视朝,不以寒暑闲者,戒滋逸也。六宫取充位而己无燕赵二八之奉,戒滋荡也。赐租之诏,无岁不下,戒尽民也。一记阅江楼,几成罢之,终其身不为离宫别馆,戒游豫也。去岳渎神祗之滥封,而归本号,戒亵神也。滇诏在卧榻十七年而始克平,戒勒恐也。朝鲜乱,安南阻,日本贰,闭关听其自服而不之词,戒启衅也。废丞相,析中书省而六之,戒专国也。五都督府握兵籍而不与调发,兵部得调发而不治兵,戒专戎也。六尺之孤,垂拱而不置母后席,戒内干也。外戚食国租而不与政,戒外移也。南面三十年而不改元,薄海内外称臣妾而不加徽号,戒侈心也。高皇帝虽神武,盖一世,而抑其才以下一世之贤士。其尊任九重,而洞彻其肺腑,以与闾阎之志通。其开辟之绩,足以当天心。是故历十余祀而天眷益厚,其深泽胶固于民志。是故历危疑震撼之际而不动,其纪法足以纲维乎后代,是故。指鹿训狐之辈,欲窃之而不能,久】
名山藏卷之四
●名山藏卷之五
臣何乔远恭辑
典谟记五(革除记附)
◆典谟记五(革除记附)
译臣乔远说:仲尼是圣人,汤王、武王难道不是为了拯救百姓吗?至于他们在德行上感到惭愧而有所不及,汉高帝也比不上。汉高帝起兵的经过,同他相同;或者说,他难道不像秦朝的亭长吗?至于神武英明、谋略高深,以及文学方面的长处,不仅超过了他们。若论他兢兢业业,丝毫没有安逸荒怠,即使尧、舜、禹、汤、文王、武王所称道的,也没有什么可以增加的了。【《皇明玉牒》说:‘神武明达,睿智而有大度。起初渡过长江时,首先统率群雄;群雄多沉湎酒色、放纵傲慢,唯独皇帝能够克制自己、谦下待人,广泛寻求贤士,以宾客之礼尊重他们,听取接受他们的意见,昼夜不知疲倦。把宋代真德秀所著的《大学衍义》放在殿廊,出入时阅览。内政严明,宫闱之内各守职分,不干预外廷政事。宦官寺人供给使令,没有人能够专擅统领。勤于听理政务,四更起床,天未明就临朝,日偏西才退朝。秋月之间,常同诸儒讲论经史,下午又处理政事,直到天黑才回宫。严寒酷暑,从未稍有改变。身体有时不适,也勉强出来视朝。有人进言陈事,无论身份卑贱,都立即召见。四方夷族稍有警报,就整夜不能入睡,深思消除祸患的方法。生活俭朴,饮食不用音乐,停止进献各地珍奇滋味;不是宴请群臣,不专门设置丰盛膳食。’】他谨慎遵守礼仪法度,面对群臣一定整肃衣冠。汉、吴灭亡时,他亲自拜谢大将的功劳;训诫告谕部下,征引古代道理,开口便能成文,动辄符合典诰;亲自撰写诏敕,片刻就能写成,文思如同早已构思,辞藻义理严整丰茂。用兵时料敌决策,机变如神;既定的谋算交给将领执行,无不取胜。各位将领奉命建立功业,他毫不吝惜官职和赏赐。府库中储藏的财物,优厚赏赐给出力的大臣。敬奉天地,严肃举行禋祀;事先便斋戒整肃,住在外殿,到日期便举行祭祀,手执玉圭,步履恭敬谨慎。起初分别祭祀南郊、北郊,皇帝说:‘天是父,地是母,怎么能处在不同的位置?’于是采用胡明堂遗制,建造高大的殿宇并列而立,合祭六宗百神,分别在左右筑坛配享。革除狱镇、海渎的封号,以端正阴间与阳世的区别。在京师祭祀有功德的古代帝王,又按时祭祀他们的陵墓。褒奖前代死节之臣,有时授予他们的子孙官职,命郡县设置祭坛来祭祀无所归依的鬼魂。有时遇到灾异,就反省自身、责备自己,常常大赦宽宥。真诚爱护百姓,尤其怜悯贫弱之人;说到耕稼收获的艰苦,常常为之流泪。对于大姓兼并土地、贪吏搜刮百姓,他深恶痛恨,犯者一定依法处置。崇尚教化,新建《大学》数千间。孔子庙去掉孔子像,改立木主;乖舆亲临视察,举行释奠礼。入学弟子盛多,达到五千人。海外远国以及云南酋长,都派儿子来接受教育。下至各郡县,也都有学田,用来供养士人和兵士,每年收取的租米多达数百万。命令四方每年举行乡饮酒礼,设置旌善、申明二亭,用来表示惩戒和劝勉;又命令佛教、道教徒都拜君亲。撰写诰文告谕百姓,诱导他们迁善,谆谆教诲达数十万言。所写文章有数百上千篇,都可以流传诵读。法令、纲纪、礼乐、制度,没有不修整完备的,焕然一新,足以传述。天下长久安定,在位三十一年。他训诫子孙,祖训明白可鉴,并且都编成了书。年事已高,仍以弥勒自任,治理政事,整顿马政、边防、文教和兵籍,勤勤恳恳不止。到了病势危重之时,梓宫和遗诏都预先营造、拟定。陵墓制度务求节俭。呜呼,真是圣明啊!主世贞说:元朝凭借荒服奴虏之众,长期侵凌我中国,并使中国人都臣服于它。举世一代的豪杰,都低头侍奉那些椎髻之人,未曾侧耳听取他们侏离难懂的命令。承接元朝而居其上,是身上带着腥秽;臣服元朝而进入仕途,是行为如同禽兽。高皇帝从淮右起兵,手提三尺剑,与群雄争战而取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篇〕 他乘胜向北进军,把胡虏驱逐安置到大漠以外。天地重新开辟并恢复秩序,日月洗涤后再次明亮,海岳安定如故,百姓重新得到恢复而盗寇□。这难道不是圣人的威势所造成的吗?即使辕逊五兵,天禹让玄圭,也不过如此。高皇帝仍不以圣人自居,把大宝置于盘中之水上,驾驭六匹马如同驾驭朽烂的绳索。鸡鸣便起身,天还未亮就临朝视事,不因寒暑而间断,以此戒除渐生的逸乐。六宫只取足以充任宫位的人,而自己没有燕赵二八美女的奉侍,以此戒除渐生的淫荡。赐租的诏令没有一年不下,以此戒除耗尽百姓。题记阅江楼一事,几乎要罢止,终身不营造离宫别馆,以此戒除游乐。去除岳渎神祇过滥的封号,恢复它们原来的称号,以此戒除亵渎神灵。云南下诏后,经过十七年才开始得以平定,以此戒除畏惧和怯弱。朝鲜发生叛乱,安南阻拒,日本怀有二心,便闭关自守,听任他们自行服从,而不去责问,以此戒除启开衅端。废除丞相,分割中书省为六个部门,以此戒除一人专擅国政。五都督府掌握兵籍却不参与调发,兵部能够调发军队却不掌管军队,以此戒除专擅军权。即使只有六尺之孤,也垂衣拱手而治,不设置母后临朝的席位,以此戒除内廷干政。外戚享用国家租赋,却不参与政事,以此戒除外戚干预朝政。面南而立在位三十年而不改元,天下内外即使都称臣妾,也不增加徽号,以此戒除奢侈之心。高皇帝虽然神武,足以冠绝一世,却又抑制自己的才能,来任用天下一代的贤士。他身居九重之上,却洞察臣民的内心,使自己的意志同民间的愿望相通。他开创天下的功绩,足以符合上天的心意。因此,经历十多个年号之后,上天的眷顾更加深厚;他的深恩厚泽牢固地融入民心。因此,历经危疑震撼的时局而不动摇;他的法纪足以维系后代,所以如此。那些指鹿为马、训狐为人的奸佞之徒,想要窃取其政权却不能,长久□。《名山藏》卷之四 ●《名山藏》卷之五 臣何乔远恭敬编纂 《典谟记》五(附《革除记》) ◆《典谟记》五(附《革除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