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名山藏六十四

名山藏卷之六十三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578–594 段

锺同字世京,永丰人。父复,翰林修撰,文学气节,推重时辈,与刘球善。球上疏时,复居母丧,恨不与名。同雅闻庭训,过庐陵忠节祠,归铭座右曰:「生不登第,死不入此祠,丈夫乎哉!」既举进士,授御史。景帝五年,以灾异求言,上言:「比者,定州新乐县擒贼二人,属臣问讯,皆云也先吏来觇中原,视形势要害处。也先帐下多有南人,我之虚实,彼备知之。臣闻此言,深为寒心。在朝大臣,恬不介意。昔秦伐赵,诸侯自若,独子顺諌燕王曰:「燕雀乳堂,子母煦煦相得,灶突炎上,燕雀不知祸及而颜不变。」当是之时,皆以子顺为狂。燕败,子顺言中,今在朝大臣有不变之颜矣。臣言之不狂则谬。臣草茅时,闻内竖构恶,戕戮刘球,谏臣自是钳口。太上北征,未见有人明目出诤。臣见诸臣之为燕雀也。皇上赫然中兴,诛强梁,旌忠直,亲六师,御敌于郊,达贼丧气,俛首北还,盖不战而三军之气自倍。臣谓皇上有尧舜之仁,汤武之智,周文之小心,鞭挞四夷,致太平无难者。奈何达贼甫退,疮痍未复,侈心遽生。愿自今无狥货色,无甘游戏,亲庶政以摠威权,敦伦理以厚风俗,辨邪正以专委任,严赏罚以彰善恶,崇风宪以专弹劾,去无益之赏,罢冗杂之员,禁僧道之蠧民,择贤将以养军,鉴前车,慎后轨,亲率群臣谢过郊庙,如成汤之六事自责,太宗之十渐即改,然后延揽英雄,讲明方略,则天意可回,中国可安,而达贼可徐图之矣。昔者韩信起于饿夫,樊哙出于屠犬,张良着于亡命,古今英雄,何常之有?唯其上有汉高用之,下有萧何辈荐之,是以能佐命兴基,昭休流景。今皇上求才如渴,大臣排抑尤甚。虽选将之命屡下,中朝所举皆膏梁厚禄,亲戚朋旧,屈抑在下者殊难自通。即如曩命将帅,人言方略,经旬踰时,殊不陈奏。柳溥、石亨有言,又不过侈庸儒之谈,乏经久之虑,平时如此有急,胡济臣诚念丑虏陵梁朝臣,欺诳延揽,讲明具失其道,涕泗噬脐,叹息抚膺。臣父复昔任翰林,臣今同职言路,两臣受恩,宁忍缄默?帝览奏,命礼部集议,竟寝。帝废宪宗为沂王,自立其子为太子。而顷之所立太子薨,同见章纶泣下曰:“上不复立沂王者,吾死诤之。”礼部大臣若胡濙辈闻之,咋舌相戒。同疏列十余条,其一专论沂王事。帝方求言,未有以罪也会纶疏继上,帝大怒,日日旲门隙出旨,实时捕狱。明日加讯,无所谓。又明日大榜掠辞,连同即逮同,苛拷迫令服通南内。同不服用炮烙刑,又不服。是日大风雨,黄沙日烛地皆黄踰年。帝陛杖廖庄,复即狱中杖同逾六日死,尸弃狱中。英宗复位,国子生叶华、朱圭言同赠大理寺左丞,录子启。国子生诏书褒美,大理丞高明为启索尸棺敛之,得给驿归。寻授启咸宁令,成化中复复其仲子越给同妻月米,赐谥恭敏,祀忠节祠如始期矣。方同上疏时,马过沟伏不起,同挽缰曰:“吾不畏死尔,则奚惧?”后三日马死厩中。既归葬乌鹊巢,宰木产白雏者四。

○章纶

译锺同,字世京,永丰人。父亲锺复,任翰林修撰,文学和气节都受到当时人的推重,与刘球交好。刘球上疏时,锺复正在服母丧,遗憾不能与他同列。锺同平素听闻父亲的教诲,经过庐陵忠节祠,回去后把一句话铭刻在座右:“活着不能登第,死后不能进入这座祠堂,算什么大丈夫!”考中进士后,授任御史。景泰五年,因灾异请求皇帝广开言路,上奏说:“近来定州新乐县擒获两个贼人,交给臣审讯,他们都说也先派官吏来窥探中原,察看形势险要之处。也先帐下有很多南方人,我国的虚实,他们都知道。臣听到这些话,深感寒心。朝中大臣却安然不以为意。从前秦国攻打赵国,诸侯都若无其事,只有子顺劝谏燕王说:‘燕雀在堂中哺乳,母子亲昵和乐;灶上的烟突已经烧得炽热,燕雀却不知道灾祸将至,脸色仍不改变。’当时人人都把子顺当作狂妄之人。后来燕国败亡,子顺的话应验了。如今朝廷大臣中也有脸色不变的人。臣所说的话如果不是狂妄,便是他们错了。臣还在平民时,听说宦官构陷作恶,杀害刘球,从此谏臣都闭口不言。太上皇北征,也没有见到有人明目张胆地出来进谏。臣看见群臣都成了燕雀。皇上显赫振兴中兴,诛杀强暴,表彰忠直,亲自统率六军,在郊外抵御敌人;达贼丧失锐气,低头向北退走,这大概是不交战而三军士气自然加倍的结果。臣认为皇上有尧舜的仁德、汤武的智慧、周文王的谨慎,鞭挞四夷、实现太平并不困难。无奈达贼刚刚退走,国家创伤还没有恢复,奢侈放纵的念头却突然产生。希望从今以后不要徇从货利女色,不要沉溺于游乐,亲自处理各项政务以总揽威权;敦厚伦理以改善风俗,辨明邪正以专一任用,严格赏罚以彰明善恶;崇尚风纪法度以专责弹劾;去除无益的赏赐,裁减冗杂的官员,禁止僧道侵害百姓;选择贤能将领来养练军队,吸取前车之鉴,慎重对待后来的道路;亲自率领群臣到郊庙谢罪,如成汤以六件事自责、太宗改正十种渐成的过失,然后广泛延揽英雄,讲明方略,那么上天的意旨可以挽回,中国可以安定,达贼也可以慢慢图谋。从前韩信起于饥饿的平民,樊哙出身屠狗之人,张良以亡命之身显名,古今英雄哪里有固定的出身?只是上面有汉高祖任用他们,下面有萧何一类人推荐他们,所以才能辅佐帝业、兴建基业,使美好的声誉流传后世。如今皇上求才如饥似渴,大臣们却更加排斥压抑人才。虽然选拔将领的命令屡次下达,朝廷所推荐的都是富贵人家的子弟、享有厚禄的人以及亲戚朋友,受到压抑而处于下位的人很难自己得到通达。就如从前命令选将帅,人人都说有方略,过了十天半月,却始终没有上奏。” 柳溥、石亨虽然有些说法,也不过是夸耀庸儒的议论,缺少长久的谋虑。平时尚且如此,遇到紧急情况,怎么能指望他们真正想到敌虏凌辱朝廷、欺骗国家,而广泛延揽人才、讲明方略呢?那时恐怕一切都失去正确办法,只能流泪、悔恨,叹息捶胸。臣的父亲锺复过去任翰林,臣如今也任职于言路;我们父子都承受皇恩,难道忍心闭口不言吗?”皇帝看了奏疏,命礼部召集议论,最终搁置。皇帝废宪宗为沂王,另立自己的儿子为太子。不久,新立的太子去世,锺同对章纶哭着说:“皇上如果不再册立沂王,我即使死也要进谏。”礼部大臣胡濙等人听见后,咂舌相互告诫。锺同上疏列举十多条意见,其中一条专门论说沂王的事情。皇帝当时正在求言,没有马上治他的罪。恰好章纶的奏疏接着上呈,皇帝大怒,连续几天从宫门缝隙中传出旨意,立即把他们逮捕下狱。第二天加以审讯,没有得到所谓的罪状;第三天大肆拷打,逼迫章纶招认与南内相通的情况,随即又逮捕锺同,严刑拷问,逼他承认与南内交通。锺同不服,使用炮烙刑,他仍不服。这一天大风暴雨,黄沙遮天,白昼像蜡烛照地一样昏黄,持续了一年。皇帝在殿阶前杖打廖庄,又到狱中杖打锺同,六天后锺同死去,尸体被丢弃在狱中。英宗复位后,国子学生叶华、朱圭上言,请求追赠锺同为大理寺左丞,录用他的儿子锺启。国子学生又上奏诏书,褒奖锺同;大理寺丞高明为锺启索取尸体,买棺收殓,获准发给驿传送回家乡。不久授锺启为咸宁县令。成化年间,又恢复锺同次子锺越的官职,给锺同妻子按月发米,赐谥号恭敏,像当初约定的那样祭祀于忠节祠。锺同上疏时,马经过沟渠伏地不起,锺同拉着缰绳说:“我只是不怕死罢了,还有什么可怕的?”三天后马死在马厩里。锺同归葬于乌鹊巢后,棺木旁长出了四只白色雏鸟。○章纶

章纶初名仑,字大经,乐清人也。其先闽人,吴姓【或云父文宝聘于金,未娶也,而先纳妾包氏,姙纶。文宝病且死,金坚请于父母,往文宝家一见,气绝。金抚纶教诲之】纶自少嗜学,截竹继晷,昼夜诵读。正统四年举进士,方有室。授南礼部主客主事。景泰初,为仪制郎中。质直坦易,以巳任天下,自号戅夫。尝陈太平十六策,反复万言,并切时政。怀献太子薨,锺同讽礼部请复立沂王,礼部大臣莫敢言。纶疏修德弭灾十四事,其一言:“昔伊尹告太甲曰:‘立爱惟亲,立敬惟长,始邦家终四海。’孟轲曰:‘尧舜之道,孝弟而巳诚以孝弟者,百行之本,万善之源。天子所以德教加百姓,刑四海者也。大舜底豫,周文日三,汉高五日一朝,文帝目不交睫,衣不解带,是天子之孝也。唐玄宗长枕大被,兄弟共寝,或五幄更处,或花萼同楼,是天子之友也。臣惟太上皇君临天下十有四年,是天子之父也。与陛下合本共根,是同气之兄也。陛下身受册封,是上皇臣子也。上皇虏廷远书传位,是以天下授陛下也。陛下遥尊为太上皇帝,是天下至尊也。幸而奉引还宫,是陆下与天下至愿至望也。汪皇后正位中宫,孝敬勤俭,闻中外矣。陛下册世子母杭氏为皇后,固谓母以子贵,不意世子则薨逝矣。臣窃观北极五星明大则吉,是复中宫之象。天意欲陛下厚关睢之终,正夫妇之伦也。臣望陛下退朝之暇,尊奉上圣皇太后太后两宫,修问安视膳礼,朔望节旦,亲诣南宫,率群臣朝见,以展天显之爱,以极恭厥之道。而又念母仪不可久虚,复正汪皇后之位。推念上皇传位之意,仍立沂王为太子,则亲爱全备,尧舜可师,六宫仪范不期而正,震绌体不期而敏。”帝大怒,下纶诏狱,炮烙煅炼,连五日,迫引大臣及通南城状,竟不承。以锺同先上言,并逮欲杀之。会风霾大作,得少。闲居一年,廖庄自南来,帝怒其先请陛杖之,并封梃杖。同纶如庄数,同死。纶锢禁【纶将上疏时,虑忧其母金氏,闻之曰:「石平日教汝何为?汝能死諌,吾虽为宫婢,不恨也。」至是得罪】英宗复辟,首释纶,求纶疏不得。内臣有能举其辞者,击节叹赏曰:「好臣子,为朕家事受苦毒。」即日擢礼部右侍郎。襄宪王来朝,为王称之,方有意用纶。会与石亨、杨善不合,为所短,遂改南京面谕,赐金币。寻改南吏部。上大渐,诏嗣君婚礼无过百日。纶言:「山陵尚新,元朔未改,释服公除,虽有常制,谅阴大婚,情礼则殊。」乞敕礼部举行。来春,成化四年,南京当考察,纶与右佥都御史高明同事,欲就年齿区别衰壮,而明于年六十以上者,无贤否,槩罢黜,余则容留,太恕。又所属御史并无黜者,坐是不恊,退而两有改易,猜忿互生。时吏科给事中王让妄自尊倨,考察时欲与公卿列坐,诸公不许,遂率诸僚不赴,奏疏亦不同署。上见疑之。纶因言:「故让等与御史劾纶子玄应,籍应举,兵马瑛贪人也。纶妄荐为治中及诸细碎事。」于是纶明并乞致仕。上使侍郎叶盛、都给事中毛弘体勘,俱置不问,慰留之。其明年,星变,自劾,不允。秩满,转礼部左侍郎。十二年,请老,卒,赐祭葬,赠尚书,谥恭毅,官一子玄应。被王让劾论,退还为邑诸生。其后登科第,仕广东布政使,有父风。先是,纶同下狱时,兵部进士杨集奏记于谦曰:「奸人黄王进说易储,本为脱死计。公国家柱石,倘锺章二公死杖下,奈清议何?」谦持示王文,文曰:「书生昧朝体,乃有胆气。」当进以一级出之。知安州。集字浩然,常熟人。

郎曰:「明初承平之治,至宣德、正统而极。大小臣工,莫不将顺颂美。忧治危明,乃得李时勉、刘球二人;景泰之李、廖、庄三人,开口奋臆。不有其身,其所持论,皆宗社大体,要矣。」

邢 让  刘 铉

○邢让

译章纶起初名叫仑,字大经,乐清人。他的祖先是闽人,父亲文宝姓金。有人说,文宝聘娶金氏女儿,但还没有成婚,就先纳了妾包氏,包氏怀了章纶。文宝病重将死,金氏坚决请求父母同意,前往文宝家见他一面,到了之后文宝便断气。金氏抚养章纶并教导他。章纶从小喜爱学习,截取竹片接续日光,昼夜诵读。正统四年考中进士,当时刚刚成婚。授任南京礼部主客司主事。景泰初年,任仪制司郎中。他质朴正直、坦率平易,以天下为己任,自号“戅夫”。曾陈述太平十六策,反复写了一万多字,都切合当时政务。怀献太子去世后,锺同劝礼部请求重新册立沂王,礼部大臣没人敢说话。章纶上疏陈述修养德行、消弭灾害的十四件事,其中一件说:“从前伊尹告诫太甲说:‘树立仁爱要从亲近亲属开始,树立敬意要从尊敬长者开始,由此可以治理邦国,最终使天下归服。’孟轲说:‘尧舜的道理,不过是孝顺父母、敬爱兄长。确实,孝悌是各种品行的根本,是一切善行的源头,也是天子用德教施加于百姓、刑法施行于四海的根本。大舜使父母欢喜,周文王每天三次问候父母,汉高祖五天朝见一次,汉文帝忧劳国事以至于目不交睫、衣不解带,这就是天子的孝。唐玄宗与兄弟同用长枕大被而寝,有时在五座帐幕中轮流居住,有时同登花萼楼,这就是天子的友爱。臣想到太上皇统治天下十四年,是天子的父亲;他与陛下同一本源、同一根基,是同胞兄长;陛下亲自接受册封,是上皇的臣子;上皇在敌庭从远方传书让位,是把天下交给陛下;陛下遥尊他为太上皇帝,是天下最尊贵的人;如今有幸奉迎他回到宫中,是陛下和天下人最大的愿望。汪皇后居中宫,孝敬勤俭,朝廷内外都听闻她的美德。陛下册立世子的母亲杭氏为皇后,本来是认为母亲因儿子而尊贵,没想到世子却去世了。臣私下观察北极五星明亮而广大,是恢复中宫的征象。上天的意思,是要陛下厚行《关雎》所体现的夫妻之道,端正夫妇伦理。臣希望陛下退朝有闲暇时,尊奉上圣皇太后、太后两宫,修行问安视膳的礼节;每月朔望和节日,亲自到南宫,率领群臣朝见,以充分表达天显的亲爱,以尽极恭敬的道理。同时又想到皇后的母仪不能长期空缺,应当恢复汪皇后的后位。推念上皇传位的意思,仍然册立沂王为太子,这样亲爱之情就完备了,可以以尧舜为师,六宫的礼仪规范也会不待期望而自然端正,震动的国体也会不待期望而自然安定。”皇帝大怒,把章纶下到诏狱,施以炮烙、煅烧等酷刑,连续五天,逼他牵连招认大臣以及与南城交通的情况,最终他没有承认。因为锺同先前已经上奏,也一同逮捕,准备杀死他们。恰逢风暴尘霾大作,事情才稍有缓解。章纶闲居一年后,廖庄从南京回来,皇帝因他先前请求立沂王而发怒,在殿阶前杖打他,并封存刑杖。锺同、章纶受刑的数量和廖庄相同,锺同因此死去。章纶被禁锢。章纶将要上疏时,担心母亲金氏忧虑,金氏听说后说:“石头平日教导你是为了什么?你如果能够为劝谏而死,我即使做宫婢,也不遗憾。”到这时章纶获罪。英宗复辟后,首先释放章纶,想找他的奏疏却没有找到。内臣中有人能够背诵其中言辞,皇帝击节叹赏说:“真是好臣子,为朕的家事受尽苦毒。”当天升章纶为礼部右侍郎。襄宪王入朝时,替章纶在皇帝面前称誉;皇帝正打算重用章纶。恰好章纶与石亨、杨善不合,被他们诋毁,于是改任南京,皇帝亲自面谕,并赐给金帛。不久又改任南京吏部。皇帝病重,诏令嗣君的婚礼不得超过百日。章纶说:“山陵尚新,年号还没有更改,除去丧服而处理政务,虽然有通常制度,但在谅阴期间举行大婚,情理上却有所不同。”请求敕令礼部另行办理。次年春,即成化四年,南京将进行考察,章纶与右佥都御史高明共同负责,想按照年龄区别衰老和壮年;但高明把六十岁以上的人不论贤能与否一概罢黜,其余人则留任,未免过于宽恕。此外,所属的御史中也没有被罢黜的,只因彼此不协,退职后双方都有改动,猜疑和怨愤相互产生。当时吏科给事中王让狂妄自大,考察时想和公卿并坐,诸公不答应,他便率领同僚不去参加,奏疏也不肯共同署名。皇上因此对他产生了疑心。纶于是说:“过去王让等人和御史弹劾我的儿子玄应,登记玄应参加乡试;兵马瑛是个贪婪的人,纶却胡乱推荐他任治中,以及其他一些琐碎事情。”于是纶和明都请求退休。皇上派侍郎叶盛、都给事中毛弘会同查勘,事情都搁置不问,并加以慰留。第二年,发生星变,纶自我弹劾,皇上不准。任期届满,转任礼部左侍郎。十二年,请求告老,去世,赐祭葬,追赠尚书,谥号恭毅,授官给他的一个儿子玄应。玄应被王让弹劾,退职后回乡做诸生。后来考中科举,任至广东布政使,很有父亲的风范。此前,纶和他同时下狱时,兵部进士杨集给于谦写信说:“奸人黄王进劝说更换太子,本来只是为了脱罪求生。公是国家的柱石,如果锺章二位公卿死在杖刑之下,将怎样面对清议?”于谦拿给王文看,王文说:“书生不懂朝廷体制,却竟有这样的胆气。”应当给杨集升一级后放出,任安州知州。杨集,字浩然,常熟人。郎说:“明初承平的治理,到宣德、正统年间达到极盛。大小臣工无不顺从皇帝、歌功颂德。忧虑国家治理、担心明朝危亡,才有李时勉、刘球二人;景泰年间的李、廖、庄三人,一开口便激愤直言。他们不顾自身安危,所持的论点都关系到宗庙社稷的大体,实在重要。” 邢让  刘铉 ○邢让

邢让,字逊之,襄陵人。以进士授翰林简讨。李实使虏,与虏使偕来,言虏已和,欲送车驾归。群臣请遣实复往,景帝难之,第令付虏敕言意而巳文武大臣固请,帝曰:“杨善巳行,待其归。”让上书曰:“陛下所不遣使迎复者,岂非以虏不足信欤?审以虏不足信,则前者不必讲和矣。我所以和为迎上皇也。不迎而和,将安图哉?天下事成败势也,当为理也。虏不足信,势不可知。陛下迎复理则当为。陛下于上皇,君也,兄也。陛下从群臣请,仍遣李实往迎驾之归,否未可知。而陛下爱君笃兄心巳着于天下矣。兵家之曲老直壮,上皇不迎,彼籍为辞,假大义而入寇。臣不敢谓我直也。彼许我迎,顾复无实,曲乃在彼。厉兵秣马以兴问罪,我则壮矣。阰下若以虏使既行事难再举,请急追还遣实同之。追而不及,使实自行。虏人闻之,且曰:‘中朝迎复信矣。’所重遣使,或者迟回观我诚否则上皇迎归,固可期也。”疏入,得旨:“上皇朕兄,岂有不迎?虏情叵测,彼以急来,我以迟去,盖欲延缓牵制而容其情。文武群臣日言之矣,朕所不报,其意如此。”让以天顺八年居父丧,因修实录,夺情召起为修撰。成化二年,超升国子监祭酒。五年,升礼部左侍郎。国子监故有师生会馔钱输者,常后师生出监则皆委之去,监中贮为公用,相沿巳久。让取以户新学舍,创立敕谕学规、学志碑刻之费,不复文移有司,又不籍记代让者陈鉴,亦不综察,遂为典簿王允所私。户科给事中丘弘等尝言之,会掌助教者简讨叶时以讦奏允下刑部,请逮让等置对,不许。让、鉴各上奏申辩,言官交章论劾,遂逮让、鉴及司业张业。刑部坐让监守自盗,让自狱中奏:“学士万安、李泰与巳有隙,故倡此言。而丘弘承风奏刻,又日宣其事,以危言恐动刑部,使傅致臣。”上命会官杂治让等,不□更命御史覆按,有从中持。者竟免死赎为民。国子生卢楷奋曰:「邢公整厉学校,不私一钱,为众所诬,吾当捄之。」或曰:「无益反罪。」何楷曰:「师生父子也,父溺子可无号呼与?」生徒杨守址率百余人诣阙请代,下法司议,竟寝。让外朴内明,敏于撰者,然不能容物,意有轩轾,辄见词色。为祭酒锐意师道,惩绝告谒人,以是誉之,而亦以是轧之。归数月卒。楷东阳人,擢浙江乡试第一,早卒。文章色理滋茂,论者譬之青黄应节,农人操鎌疾割,随手委地,弥望无际。而守址后至大官【陈鉴字缉,长洲人。父以事发戍边,道京师,留鉴神乐观为道士。鉴兼通儒书,正统十三年举进士及第。为人辨博雅,有时誉,而好谈论,喜阴讦。张业,安福人,质有诣,诸生多从讲解,馔钱事发。鉴在官不久,所用有方,而业所坐,在官前,时论冤之】

○刘铉

译邢让,字逊之,襄陵人。以进士身份授任翰林简讨。李实出使虏地,和虏使一同回来,说虏方已经讲和,想护送车驾回来。群臣请求派李实再次前往,景帝认为困难,只命他把诏书和意旨交给虏使罢了。文武大臣坚决请求,皇帝说:“杨善已经出发,等他回来。”邢让上书说:“陛下不派使者迎接上皇回来,难道不是因为认为虏人不值得信任吗?如果确实认为虏人不可信,那么先前就不必讲和了。我们讲和的目的,是为了迎接上皇。不迎接上皇而讲和,将要图谋什么呢?天下事情的成败取决于形势,也应当依据道理来办。虏人不值得信任,形势又不可知。陛下迎接上皇回来,按道理就应当这样做。陛下对于上皇,是君臣,也是兄弟。陛下顺从群臣请求,仍派李实去迎接车驾回来,结果如何还不可知;但陛下尊君爱兄的心,已经显明于天下了。兵家说,理屈的一方气衰,理直的一方气壮。若不迎接上皇,虏人便可借此作为借口,假借大义入侵。我不敢说我们一定理直。虏人答应我们迎接上皇,却反而没有实际行动,那么理屈就在他们一方。我们厉兵秣马,兴师问罪,就会理直气壮。陛下若认为虏使已经出发,再举行此事很困难,请赶快追还他,派李实与他同去。若追赶不上,就让李实单独前往。虏人听到这件事,还会说:‘中朝确实要迎接上皇回来了。’他们重又派遣使者,也许会迟疑观望,以考察我们的诚意;否则,上皇归来本来就是可以期待的。”奏疏呈入后,得到圣旨:“上皇是我的兄长,哪里有不迎接的道理?只是虏人的情况难以预测。他们急着来,我们却迟些行动,大概是想拖延牵制,以便容纳他们的情势。文武群臣每天都在说这件事,朕之所以不回答,意思就在这里。”邢让在天顺八年为父亲服丧,因修纂实录,被夺情起用,召回任修撰。成化二年,破格升任国子监祭酒。五年,升任礼部左侍郎。国子监过去有师生会餐的钱,由捐输者缴纳;后来师生出监,钱常常都被丢弃,监中把它储存起来作为公用,这种做法沿袭已久。邢让取这些钱修建新的学校房舍,创立敕谕、学规,并支付刊刻学志碑文的费用,不再行文通知有关衙门;又没有登记记录,也没有替代邢让的陈鉴加以综合查察,于是被典簿王允私下侵占。户科给事中丘弘等人曾经说过这件事。恰逢掌管助教事务的简讨叶时以告发为名上奏王允,王允被交刑部,要求逮捕邢让等人审问,皇帝不准。邢让、陈鉴各自上奏申辩,言官接连上章弹劾,于是逮捕邢让、陈鉴以及司业张业。刑部判定邢让犯监守自盗罪,邢让在狱中上奏说:“学士万安、李泰和我早有嫌隙,所以故意倡导这种说法。而丘弘迎合风向上奏,并且每天宣扬这件事,用危言恐吓煽动刑部,使他们罗织罪名陷害我。”皇上下令会同官员审理邢让等人,又命御史复核调查,有人从中阻挠。最终有人免于死罪,以赎罪方式贬为平民。国子生卢楷激愤地说:“邢公整顿严厉管理学校,没有私取一文钱,却被众人诬陷,我应当救他。”有人说:“这样做没有用,反而会获罪。”卢楷说:“师生如同父子,父亲落水,儿子难道可以不呼救吗?”学生杨守址率领一百多人到宫阙请求代邢让受罪,交给司法部门议处,最终搁置不行。邢让外表朴实,内心明敏,擅长撰文;但不能容纳他人,心中稍有高下之意,便常常表现在言辞和神色上。他任祭酒时,专心提倡师道,严惩断绝那些前来请托的人,因此得到赞誉,也因此受到排挤。回乡几个月后去世。卢楷是东阳人,考取浙江乡试第一名,早年去世。他的文章文采和义理日益茂盛,评论者把它比作青黄两色应时成熟,农人拿着镰刀快速收割,随手抛在地上,放眼望去没有尽头。而杨守址后来官至大官。【陈鉴,字缉,长洲人。他的父亲因事情败露被发配戍边,途经京师时,把陈鉴留在神乐观做道士。陈鉴兼通儒家书籍,正统十三年考中进士。为人明辨博洽而雅正,颇有时誉,但喜欢议论,喜好暗中攻击别人。张业,安福人,资质有成就,许多诸生都跟随他听讲解。会餐钱的事情败露后,陈鉴在任不久,所作所为颇有办法;而张业所获罪,在任职以前,时论为他感到冤屈。○刘铉

刘铉字宗器,长洲人。弥月而孤,未冠,授徒里中。刲股养毋。永乐中,以善书征入翰林。笔法温媚,推重一时。而博极群籍,用心于内。同官王汝玉辈,词翰若宿构。铉淹时始就,然沉深切至。其于经国匡导,为多久之中。京闱乡试,授中书舍人。正统中,豫修宣庙实录,进侍讲,再进学士。开说简质,为宗庙所嘉。景帝称摄诸司劝进,铉独不署名。同郡人杨翥,以故郕府长史入朝主铉家。帝数召见翥内殿。翥还,荐铉及吕原于帝。帝授翥札中官某曰:“识之,久不问也。”有医盛叔大者,为中官治病。中官愈,问叔大何许人,知其县,因曰:“君县中有刘先生,宁识之乎?”曰:“刘铉学士耶?朴人也。”中官曰:“上知之,且用之矣。”叔大告铉,还邀与往。见铉曰:“上奚知我?知我必自杨长史主我而雕刻我哉【杨翥字仲举,吴人。从军武昌,为乡塾师。杨士奇漂寓武昌,因甚翥,让塾。士奇更教他塾馆,榖不及旧塾之半。士奇贵,荐翥于朝。景帝在邸时,为宫寮,以醇谨见重。及即位,宠眷甚厚。人谓枢筦可俟,翥独奉身还吴。北虏款塞,诣阙表贺,因手疏乞时朝。太上失上旨,仅进位尚书,仍乞致仕。年八十余乃卒。子津方八岁,入赖景皇帝引入宫,赐并饵。授吴县簿。天顺初追理一时柄臣,翥独以恬退免追削。吴人言翥仁厚绝俗,方为尚书归,缉一椽,邻溜侵之,家人不能平。翥曰:“两少晴多,政复何害。”邻父老生子,翥蓄一驴,恐鸣惊儿,遂鬻之,徒步终身子。怀金入市,金为人攫归,以告弗问也】景帝易储,有端礼部两侍郎缺,中官出翥疏。帝命传示内阁。江渊谓铉才力不足办此等事,请用编修萨琦。铉闻曰:“此知我者。”既易储,铉巳为国子祭酒。此时诸司皆贺,司业言铉亦合上表。铉曰:“不能谏,又贺耶?”英宗复辟,阅易储时,国子监无贺表,问徐有贞祭酒何人,官几年矣。有贞以铉封上,召见。文华殿曰:“卿可遂傅东宫,擢少詹事。”一日忽不至,曰:“死矣。”上叹惜久之。成化二年,赠礼部左侍郎,赐谥文恭。铉不好名称与人,虽造次未尝不厚。若同官子弟见焉,拜起必令如礼,而恤所乏。及问遗其孤,无不至,人咸谓之长者。至有所发,使人不寒而栗。子瀚举进士,奉使行时,铉阅其衣箧。比还,箧如故,殊喜。瀚官副使,能伉铉法于家。铉从孙有名凤者,仕御史,以好学闻。

郎曰:「刑让锐志官下,弓满而拨。刘铉粥然,甘处亡能之地。至夫必伸迎复之请,不与居摄易储之疏,其趋同矣。」

周 叙  刘 俨

○周叙

译刘铉,字宗器,长洲人。出生满月便成了孤儿,未到成年就在乡里教授学生。他割下大腿上的肉奉养母亲。永乐年间,因擅长书法被征召入翰林。笔法温润妩媚,受到当时人的推重;又博览群籍,把心力用在内在修养上。同僚王汝玉等人的文章书法,仿佛早已构思完成;刘铉则经过长久酝酿才写成,但深沉周至。他对于治理国家、匡正引导等事,往往经过长久思考。京闱乡试时,授任中书舍人。正统年间,参与预修宣宗实录,升任侍讲,又升为学士。他的讲说简明质朴,受到宗庙的嘉许。景帝称监摄各司、劝进皇帝,刘铉独自没有署名。同郡人杨翥,因曾任郕府长史而入朝,住在刘铉家中。皇帝多次在内殿召见杨翥。杨翥回来后,向皇帝推荐刘铉和吕原。皇帝把一张手札交给宦官某人说:“记住他们,暂且不要过问。”有个叫盛叔大的医生,曾替宦官治病。宦官病愈后,问叔大是什么地方人,得知他的县籍,便说:“你们县里有位刘先生,你认识他吗?”叔大说:“是刘铉学士吗?是个朴实的人。”宦官说:“皇上已经知道他,而且将要任用他了。”叔大告诉刘铉,回来后邀请他一同前往。见到刘铉时说:“皇上怎么会知道我?即使知道我,也一定是杨长史推荐我并加以雕琢包装的吗?”【杨翥,字仲举,吴人。杨翥曾从军于武昌,后来做乡塾教师。杨士奇漂泊寄居武昌,因而与杨翥相识,让他管理私塾。杨士奇后来另聘他去别的塾馆任教,收入还不到原来塾馆的一半。杨士奇显贵后,便把杨翥推荐给朝廷。景帝在藩邸时,杨翥任宫僚,以醇厚谨慎受到重视。景帝即位后,对他的宠爱更加深厚。人们都说他可以等候入任枢要,杨翥却独自保全自身回到吴地。北虏归附边塞时,他到宫阙上表祝贺,并亲自上疏请求按时入朝。太上皇失去皇位后,皇帝只提升他为尚书,他仍请求退休。八十多岁才去世。儿子杨津当时八岁,入宫后得到景皇帝接引,赐给他食物。授任吴县县丞。天顺初年追究一时的权臣,唯独杨翥因为安然退处而免于追夺官爵。吴地人说杨翥仁厚超凡。他刚任尚书回乡时,修补一间屋子的椽木,邻家的屋檐水流侵入,他的家人不能平息此事,杨翥说:“晴天多、阴天少,这又有什么妨害呢?”邻居老人有了孩子,杨翥养了一头驴,担心驴叫惊扰孩子,便把驴卖掉,终身步行。儿子带着金子进城,金子被人抢走,回来告诉杨翥,他也不追问。】景帝更换太子时,礼部有两名侍郎空缺,宦官拿出杨翥的奏疏。皇帝命令传给内阁观看。江渊说刘铉才力不足以办理这类事情,请求任用编修萨琦。刘铉听说后说:“这才是真正了解我的人。”太子更换后,刘铉已经任国子监祭酒。这时各司都来道贺,司业说刘铉也应该上表祝贺。刘铉说:“不能进谏,反而还要祝贺吗?”英宗复辟后,查看更换太子时国子监没有贺表,便询问徐有贞:祭酒是谁,任官几年了?徐有贞把刘铉的情况封奏上报,皇帝召见刘铉,在文华殿说:“你可以立即辅佐东宫,提升为少詹事。”有一天刘铉忽然没有来,别人说:“他已经死了。”皇帝叹惜了很久。成化二年,追赠礼部左侍郎,赐谥文恭。刘铉不喜欢称赞自己,也不喜欢把名声加在别人身上;即使仓促之间,也从未不厚道。比如同僚的子弟来见他,行拜礼和起身礼,他一定让他们合乎礼节,并周济他们的匮乏。等到过问并遗赠同僚遗孤,所能做的没有不做到的,人们都称他为长者。但一旦有事情揭发,他又使人不寒而栗。儿子刘瀚考中进士,奉使出行时,刘铉查看他的衣箱。等刘瀚回来,衣箱和原来一样,刘铉非常高兴。刘瀚任副使,能够在家中抗拒刘铉所定的法度。刘铉的从孙中有个叫刘凤的,任御史,以好学闻名。郎说:“邢让在官场上锐意进取,如同弓弦拉满而突然断裂。刘铉温和谦退,甘愿处在仿佛无能的地位。至于邢让一定要坚持迎接上皇的请求,刘铉不肯参与摄政更换太子的奏疏,他们的趋向其实相同。” 周叙  刘俨 ○周叙

周叙字功叙,吉水人。其先祖世父伯宽者,仕宋直宝谟阁,疏斥贾似道。曾祖以立,元鳌溪山长,上书请修宋辽金三史,推宋为正统。父岐,汉府纪善,作《宝坚堂箴》以谏汉王。汉反,召入为职方员外。叙永乐中进士,入翰林为庶吉士,被命作《鹦鹉赋》,大见称赏。未几升编修,以毋病乞归省。仁宗嘉其孝,赐传以行。正统初为侍读,上言时政者:比者天旱,皇上躬自引咎,命群臣沐祷祠三日而雨,然禾稼未大沾溉,生民未尽满望。皇上惓惓是念,臣下所当钦承,德意思陈阙政,以消谴助理,乃共致忧勤効忠补过之疏。未闻告老陈情,自乞留用之章。继进掌铨选者,诹询不审资格,徒拘司国计者,农桑生殖不加勤,而赋税科征日见益。军士困于造作,刑罚失其中正,风宪乏激扬之公,言官惟缄默之尚。至若僧道之流,无益政教,多至数万,额溢十倍,徭役乏人,户口耗蠧,政伤和,莫此为甚。又近年畿甸、山东诸府流民众多,推原其故,皆繇守令不加矜恤,或窘衣食,或迫征徭。窃谓守令寄抚字,风宪司耳目,风宪得人,守令自职,尤宜精选,方可望治。上示叙章诸大臣,吏部尚书王直等引罪自讼。正统末为南京侍讲学士,请删修宋史,以毕先志,许之。车驾陷虏,叙发愤疏言八事,请郕王卧薪尝胆,如越报吴。郕王即位为皇帝,疏言安邦谨始八事,复上中兴太平十四事。景帝批荅褒美。叙敦尚气节,刚介自持,与人为善,匡益规正。王直故叙同郡先达,叙遇直书曰:「伏惟太保宰大人先生阁下,惟吾吉自宋及今,人才辈出,重于世道,光于乡邦者九贤也。繇以降,非无其人,俊伟光明,卓无瑕颣,殆亦鲜焉。永乐、宣德闲,叙尝仰望少师东里先生,可以当之。迹其举措,究其底衷,士大夫公论不能掩也。窃计堂堂名郡,际今圣朝,岂无复有欧阳子、胡澹庵、周平园、杨诚斋、文信?」公其人者,出为之,非回叹息翘伫,思慕乃见大人先生。伏惟先生处屯之际,翼载今皇,辅大济艰其时其任,视诸前辈又甚难者。窃谓膺天下之重任,当心天下之大忧,以成天下之大计,而其要无他在,用君子远小人而巳用君子远小人之道,又当审几而断之。思昔三杨辅政,其时固一几也。惟是二三君子不深思熟虑,身任其责,乃阳敛阴施,掩人耳目,虽曰保身,其实误国,以致阉宦弄权,有今者主上蒙尘之祸。此时先生与诸君子,又一几也。宜相与讲内外防微之政,远鉴前车,以建永谋,母徒曰有某在、有某在而不敢自专者。书曰:“慎终于始”,又曰:“惟克果断,乃罔后艰。”失今不图,悔恐噬脐,朝廷大事殊无所济。且使欧阳子、周平园得擅美于前,即欲効张留侯之从赤松子,裴晋公之营绿野堂,不足贵巳。叙一介书生蒙朝廷之恩,先生之惠,官至学士,劳矣。叨居南京,秩法务简,无一毫求进之心,惟手恃昔游门墙,兼辱教,故不得不有言。前此固未尝敢不奉闻也。叙之直亮如此。余修《宋史》,与上元人陶元素聚首撰述,未就而卒。元素守道甘贫,举进士弃官不仕,时论高之。

○刘俨

译周叙,字功叙,吉水人。他的先祖世父伯宽,宋代任直宝谟阁,曾上疏斥责贾似道。曾祖周以立,元代任鳌溪山长,上书请求修撰宋、辽、金三史,推尊宋朝为正统。父亲周岐,任汉府纪善,作《宝坚堂箴》劝谏汉王。汉王谋反后,周岐被召入朝任职方员外郎。周叙永乐年间考中进士,进入翰林任庶吉士,奉命撰写《鹦鹉赋》,受到极大称赞。不久升任编修,因母亲生病请求回乡省亲。仁宗嘉奖他的孝心,赐给他驿传凭证让他出行。正统初年任侍读,上书谈时政说:近来天旱,皇上亲自引咎,命群臣沐浴后祷告祭祀三日,天便下雨;然而庄稼还没有得到充分灌溉,百姓仍未完全满意。皇上对此念念不忘,臣下所应当敬承的,是把政事的缺失陈说出来,以消除上天的谴责并辅助治理,于是应当共同呈上忧劳勤勉、尽忠补过的奏疏。不应听到的却是告老陈情、请求留下任用的奏章。后来任掌管铨选的人,询问考察不认真,只是拘泥于主持国家财政的人;农桑和生殖之业没有更加勤勉,赋税征收却日益增加。军士困苦于劳作营造,刑罚失去中正,风宪官缺少激励褒扬的公正,言官只崇尚缄默。至于僧道之流,对政教没有益处,数量多达数万,额数超过十倍,徭役缺少人手,户口损耗,这种政治造成的伤和,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近几年京畿和山东各府的流民很多,推究其中原因,都是由于守令没有加以怜恤,有的困于衣食,有的被征徭逼迫。我私下认为,守令承担着抚育百姓的责任,风宪司是皇帝的耳目;风宪司若能任用得人,守令自然会尽职,因此尤其应当精选人才,才可以希望达到治理。皇帝把周叙的奏章给大臣看,吏部尚书王直等人引咎自责。正统末年,周叙任南京侍讲学士,请求删订修撰宋史,以完成先祖的遗志,皇帝答应了他。车驾陷于虏中后,周叙发愤上疏陈说八件事,请郕王卧薪尝胆,像越王报复吴国那样。郕王即位为皇帝后,周叙上疏陈说安定国家、谨慎开端的八件事,又上奏中兴太平的十四件事。景帝批答褒美。周叙崇尚气节,刚正自守,与人相处以善意相待,匡正补益,规劝纠正。王直原是周叙同郡的前辈,周叙写信给王直说:“伏惟太保宰相大人先生阁下,我吉水自宋代以来直到如今,人才接连出现,在世道上有重要作用、为乡邦增光的,共有九位贤人。自此以下,并不是没有人才,但英俊伟岸、光明正大而又卓然无瑕的,大概也很少见。永乐、宣德年间,我曾仰望少师东里先生,认为可以当此重任。考察他的行事,探究他的内心,大夫士人的公论是无法掩盖的。我私下想,堂堂名郡,处在今日圣朝,难道就没有再次出现欧阳子、胡澹庵、周平园、杨诚斋、文信公这样的人吗?先生正是这样的人,能够出来承担重任;否则我只能叹息仰望,思念景慕,才能见到大人先生。伏惟先生处在艰难困厄之际,辅佐拥戴当今皇帝,帮助他大力渡过艰难;这个时势和责任,比前代诸位前辈更加困难。我私下认为,承担天下的重大责任,就应当把天下最大的忧患放在心上,以成就天下的大计;其中关键没有别的,只在于任用君子、远离小人罢了。任用君子、远离小人的方法,又应当审察时机,果断决定。想起昔日三杨辅政,那时本来就是一个关键时机。只是二三位君子没有深思熟虑,亲自承担责任,却表面收敛、暗中施行,蒙蔽他人耳目;虽然说是保全自身,实际上却误了国家,以致宦官玩弄权力,造成如今皇上蒙尘的祸患。现在先生和诸位君子,又面临一个关键时机。应当共同讲求内外防范、消除隐患的政务,远远吸取前车之鉴,以建立长久的谋略;不要只说‘有某人在,有某人在’,因而不敢自行决定。《尚书》说:“慎重地结束,就像开始时一样。”又说:“只有能够果断,才不会留下后患。” 现在如果不谋划,恐怕将来后悔得咬自己的肚脐也来不及,朝廷的大事将完全无法挽救。即使让欧阳子、周平园在前代专擅美名,自己再想效法张留侯跟随赤松子、裴晋公营建绿野堂,也不值得了。我周叙只是一个书生,蒙受朝廷的恩典和先生的恩惠,官做到学士,已经很荣幸了。如今忝居南京,官阶制度所要求的事务简少,没有丝毫求取进用的心,只是依仗过去曾游学于先生门下,又承蒙教诲,所以不得不说这些话。以前本来不敢不把这些话告诉您。”周叙的正直明亮就是这样。我修撰《宋史》时,和上元人陶元素聚在一起撰述,尚未完成便去世了。陶元素安守道义,甘愿贫困,考中进士后却弃官不任,时论称许他。○刘俨

刘俨字宣化,吉水人。自幼端介不凡,虽治举业,必探底里。年二十余,领永乐闲乡荐,下第归家,潜心又二十余年,乃慨然有志魁天下。正统壬戌,果擢进士第一,授翰林修撰,以古文名。景泰七年,进太常少卿兼侍读。寻与编修黄諌主考顺天乡试。大学士陈循、王文有子入试,并私属俨,俨不为地,则大恨。既发榜,文上奏:“洪武闲殿试不公,考试官悉下究问,复有再考之例,是以人知敬惧,科目得人。近岁考官至有受赃鬻题,入院腌猪肉餧牲口,酣饮高卧,殊不阅卷。至揭晓将及,美恶不分去耴,任意今岁顺天颠倒尤甚。”臣有子伦入试,诵文于臣,臣拟为前矛,开榜落名。验场卷惟同考姚富有三篇批词,主考刘俨、黄諌略无断驳。至所耴文劣,臣子者绝多。乞依国初例,命翰林院官同科道官将耴中举人及臣子试文从公校覆。臣子若胜,请听奏请定夺,仍治俨等奸懒之罪。循亦奏:“科举取士,国家大典。当太祖之世,考官刘三吾等会试贡士,试题有讥讽朝廷及凶恶字,并考试不公者,御史劾奏,治以重罪,别命覆考。当太宗之世,考官邹缉等会试贡士,试题有《孟子》节文及《尚书》洪范九畴偏经论题,御史劾奏,亦罪缉等,别命覆考。今岁顺天乡试小录,累有凶恶犯讳字,易题故犯章皇帝御讳,策论二题皆属偏经,士习他经者多不能理会。今续修《通鉴纲目》、会修《寰宇通志》,皆未成书,殊未颁降,亦以此出策所答,又多凶恶犯讳字,非所以刊示四方。”臣兼闻俨两目昏花,临文多眊,先送者苟耴足数,后至者尽弃不省,以致士子屈甚多。臣子瑛亦在其列。乞敕多官公正有文学者耴中式黜落文字,再加比较以定去耴。有旨,并今礼部会翰林科道覆较。大学士高榖叹曰:“大臣子与寒畯并进,且不可,又况不安于用,欲杀考官乎?”时方病告,强起朝参,朝退请。得门上奏事,因面奏,俨谏考试皆公循文,不宜私子。帝重违二人意,榖乃与礼部较阅覆奏。耴中文字,比之伦瑛差等互殊。第验中式举人,挺朱墨二卷,批语笔迹两有訾疵。帝许伦瑛为举人,下梃并本经考官狱,姑宥俨不治。于是六科给事中张宁等劾陈循、王文职居辅导,任重经纶,所宜远嫌荐士,为国家持正谊,引大体,乃以父子私情烦渎圣聪。臣闻宋范质为相,从子升求迁,作诗戒之。韩亿为相,子维举进士,以父任执政,不就廷试。方之循文父子,高下可知。沈文通登进士第一,冯京第二。厥后用贵冑寒畯进冯退沈,方今举错得失,又可知。顺天应试士子岁千八百有奇,中式者纔百三十五人。既云考试未精,称屈当众,滥进之风何如可启?循等乖悖久彰,人心共怒。伏望逮问如律,用忝玩欺,不则赐归田里,别选正臣以居清华密勿之地,以昭陛下平明之治。上是科道官言,第以大臣宥置不问,而高榖以面奏门上,深为循文所衔,亦乞罢职。上慰留焉。先是庐陵罗崇岳举顺天第一,坐诡籍斥还本学,时人为之语曰:「解有名还学生,榜无氏便贡士。」明年英宗复辟,循文得罪,伦瑛谪戍,命俨署翰林院事,有宠用之渐竟卒,赠礼部侍郎。下儒臣定谥,学士刘定之议曰:「士君子名著有日也,着焉则勿怠而勤其业;事任有时也,任焉则勿循而执其正。有若刘俨年踰弱冠,名领乡书,晦迹林麓,研究经籍,逾壮越强,徐起而魁天下,入金门,履玉堂,追蹑古作,参述国章,惟日孜孜,靡有感体,岂非著名而勤业者耶?笔削前人之淑慝,升黜时材之良窳,明目张胆,抗论正辞,神明质而不回,贵势压而不挫,岂非任事而执正者耶?业勤所以广才,正执可以立德。谨按谥法:勤学好问曰文,执一不迁曰介,请谥曰文介。」佥曰然,遂以闻。俨天性至孝,居丧致毁,族人数千。指贫宭者为丧葬婚娶寡弱扶持之,仿宋范仲淹立义田,先祠之左乡有贷,悉燔其券。立朝侃侃,交必正人,为邪者面折不少借,直声大振。士大夫闲伦,后改名宗彝,仕至礼部尚书。而为人奢纵,附王直以起。

郎曰:「周叙、刘俨居林,无赫表着之绩,心行确然,君子也。」

○徐有贞

译刘俨,字宣化,吉水人。从小端正耿介,不同凡俗;即使学习科举文章,也一定要探究其中的根本。二十多岁时,在永乐年间考中乡试,落第回家,潜心学习二十多年,才慨然立志夺取天下第一。正统壬戌年,果然考中进士第一名,授任翰林修撰,以古文闻名。景泰七年,升任太常少卿兼侍读。不久与编修黄谏主持顺天乡试。大学士陈循、王文的儿子参加考试,并私下托请刘俨,刘俨没有照顾他们,因此二人十分怨恨。发榜后,王文上奏说:“洪武年间殿试不公,考试官都被交付审问,又有重新考试的先例,因此人们知道敬畏,科举才能选得人才。近年考官竟有收受贿赂、出售试题的,进入考场后拿腌猪肉喂牲口,痛饮高卧,根本不阅卷。到了即将揭榜之时,仍不能分辨优劣,任意取舍;今年顺天乡试颠倒尤其严重。我的儿子陈伦参加考试,把文章诵给我听,我原拟定为第一名,开榜时却落了名次。我查验考场试卷,只有同考官姚富写了三篇批语,主考刘俨、黄谏几乎没有批评驳正。至于被取中的文章,劣作很多,其中就有我儿子的。请求依照国初的惯例,命翰林院官会同科道官,把取中的举人和我儿子的试文公正地重新校阅。” “如果我儿子的文章胜过他们,请听凭奏请裁定;同时治邢俨等人奸邪懒惰之罪。”陈循也上奏说:“科举取士,是国家的大典。太祖在位时,考官刘三吾等会试贡士,试题中有讥讽朝廷和凶恶字样,并且考试不公,御史弹劾上奏,便以重罪治罪,另命官员复试。太宗在位时,考官邹缉等会试贡士,试题有《孟子》节文以及《尚书·洪范九畴》的偏经论题,御史弹劾上奏,也治邹缉等人的罪,另命官员复试。今年顺天乡试的小录中,多次出现凶恶和触犯讳字的文字,改换题目却故意犯景皇帝的御讳,策论两题也都属于偏经,学习其他经书的士人多不能理解。如今续修《通鉴纲目》、会修《寰宇通志》,都还没有成书,也没有颁行,却拿这些内容出策让人作答,答卷中又多有凶恶、犯讳字样,这不是向四方刊示的做法。我还听说刘俨两眼昏花,临文时多有昏眊;先送来的试卷只要勉强凑足数目,后到的全都弃置不看,以致士子中受屈的很多。我的儿子陈瑛也在其中。请求敕令多名公正而有文学的官员,重新评阅取中和落选的文章,再加以比较来决定取舍。”皇帝下旨,连同此次礼部会同翰林院和科道官复核比较。”}], 大学士高榖叹息说:“大臣的儿子尚且不应和寒门俊秀一同进取,更何况还不满足于被任用,竟想杀掉考官吗?”当时高榖正因病请假,仍勉强起身入朝参见,退朝后请求面见皇帝,得以在宫门上奏事,于是当面奏报,说刘俨劝谏考试应当公正,陈循却不应该偏私自己的儿子。皇帝不愿重重违背二人的意愿,高榖便和礼部共同复阅后上奏。取中的文章,与陈伦、陈瑛的文章等级彼此相差很大。只是检验中式举人的试卷时,发现其中两卷朱批墨批的批语笔迹都有瑕疵。皇帝准许陈伦、陈瑛为举人,把相关人员及本经考官交付狱中审理,暂且宽宥刘俨,不再追究。于是六科给事中张宁等人弹劾陈循、王文说:二人身居辅导大臣之职,责任重大,承担治理国家的任务,本应避嫌荐举人才,为国家主持正义,维护大体,却因为父子私情烦扰亵渎圣听。臣听说宋代范质任宰相时,他的侄子范升请求升迁,范质作诗告诫他;韩亿任宰相时,他的儿子韩维考中进士,因为父亲任执政,不参加廷试。拿这些事和陈循、王文父子相比,高下就可知道了。沈文通考中进士第一名,冯京第二名;后来任用贵胄而进用冯京、退黜沈文通。如今举措得失,也可以知道了。顺天应试士子每年一千八百多人,中式的才一百三十五人。既然说考试不精,又当众声称受屈,那么滥进的风气怎么能够开启呢?” 陈循等人的悖乱早已十分明显,人心共同愤怒。伏望按照法律逮捕审问,治他们轻慢欺骗之罪;否则就赐令他们回归田里,另选正直大臣担任清华密勿之地的职务,以彰明陛下公平清明的治理。皇上认为科道官所说有理,只因是大臣而宽宥,交付搁置不问;高榖因为在宫门当面奏报,深受陈循、王文的怨恨,也请求罢职,皇上慰留了他。此前,庐陵人罗崇岳考中顺天乡试第一名,却因冒用籍贯被贬回本学,当时人编话说:“解试有名却仍是还学生,榜上没有姓名却成了贡士。”第二年英宗复辟,陈循、王文获罪,陈伦、陈瑛被谪戍,命刘俨代理翰林院事务,皇帝逐渐宠用他;最终刘俨去世,追赠礼部侍郎。皇帝把谥号交给儒臣议定,学士刘定之议论说:“士君子的名声显著已有一段时间,名声显著了,就不能懈怠而应勤勉于自己的事业;承担职事有一定时机,既承担了,就不能因循而应坚守正道。刘俨年过二十,便在乡试中名列前茅;隐居山林,潜心研究经籍;年过壮年、进入盛年后,才徐徐起身而夺取天下第一,进入金门,登上玉堂,追随古代作者,参与撰述国家典章,每天勤勉不懈,毫不懈怠,难道不是名声显著而勤勉于事业的人吗?删定前人的善恶,升黜当时人才的优劣,明目张胆,抗言直论,面对神明质问也不回避,权贵势力压迫也不屈服,难道不是任事而坚守正道的人吗?勤于事业可以扩充才干,坚守正道可以树立德行。谨按谥法:勤学好问称“文”,坚持操守而不改变称“介”,请求谥号为“文介”。众人都说对,于是上报。刘俨天性极为孝顺,居丧时哀毁过度;族人有数千。他把贫困窘迫的人指认出来,帮助他们料理丧葬婚嫁,扶助寡妇弱者,仿照宋代范仲淹设立义田;又在先祖祠堂左边设立乡中借贷之所,所有借据全部焚毁。他在朝廷上正直敢言,交往必定选择正人;对于邪曲之人当面斥责,丝毫不宽容,因此直声大振。士大夫之间谈到他的伦常操守,后来陈伦改名为宗彝,官至礼部尚书。但陈宗彝为人奢侈放纵,依附王直而得以起用。郎说:“周叙、刘俨身处官场,并没有显赫卓著的功绩,但内心和操行坚定,都是君子。” ○徐有贞

徐有贞字符玉,初名珵,以庶吉士授翰林编修,为人短小敻杰,有志当世,讨究心务,无不涉穿【有贞入京师,从都御史吴讷游,见其论说与人各趣,奇之,荐之祭酒胡俨。俨以其短小易焉,方谢病伏枕,试有贞诗,既成,蹶然惊起,绕床行诵曰:「君鼎铉器也。」遂为忘年交。既以进士授庶吉士,宣宗试其文第一,以为翰林编修,因大肆力综计天官、地理、兵法、水利、阴阳、方略之事。人问公职翰苑,恶用是为?有贞曰:「此何非吾用?异日者国家使我,我谢不能耶】正统闲,再迁侍讲。时天下久安,有贞独虑虏上,备虏疏数千言。英宗北征,观天象曰:「上行必败。」景帝监国,倡南迁,有贞议诎,然物论谓有贞才也。是时出文臣十五人屯守中原要害,有贞敕镇河南彰德,得便宜行事。河南民闻虏惊,窜山谷,有贞驰招之,从以才吏四人,吏相告报则皆出,因下教集兵,兵徒至者多。太行群盗,有贞什伍之,不尺籍,曰:「事宁听若等之所之。」皆喜自效。虏退,召还,升右春坊右谕德,仍兼侍讲,非其好也。遗玉带,陈循,循喜荐之帝。帝曰:「徐珵耶?谬计南迁也。」循曰:「君无仍旧名。」上几不臆君,于是改曰有贞。先是河决山东之沙湾,遣使者筑决隙,六年不治,自请行,以左佥都御史往。至则散遣治河卒,自行河相度,明于心,乃上言:「禹之行水,水之道也。宜首疏其势,势平治决,决止浚淤为法。」继之,因作巨木闸,随行先后,巨木则异流同归,闸乃上下栉比,河流旁出不顺者,堰之,楗以水门,捍以长堤,架涛截流,栅木络竹实之,石键以铁合土木火金而平水性。三年而报功成。始有贞塞决决隙,益深曰:「此其下当有龙穴,有高僧焉。」叩问之曰:「惟圣人能无欲。」有贞悟曰:「神龙欲矣。」龙所欲珠,大镕金铁沸下之,龙一夕徙,决塞。有贞治河役五万余人,用官粮五万,为日五百五十有五而巳。遂升副都御史,还朝。景帝弥留,廷心乖异。有贞与武清侯石亨雅相善也。亨欲与都督张軏、张輗、太监曹吉祥等谋,请太上复辟。阉武不识经权,未知所出。夜谋有贞,有贞升屋,步干象曰:“可也。”相与歃血盟。酒入诀其家曰:“事成耶人,不成鬼矣。”阴使亨等内兵三千舁太上南宫。太上暗中问为谁,具官对。太上曰:“迩属车既朝,顾问卿为之乎?”即日命兼翰林院学士,掌文渊阔事。于谦诛,升兵部尚书,兼职视事如故。当是时,武清侯进封忠国公矣。有贞谓曰:“愿冠侧注,以从兄后。”忠国公入言,亡何封武功伯,兼华盖殿大学士,仍供职文渊。赐勋号散官及章服玉带,封三代如爵。有贞益自喜。当给诰券,而为自之辞。其辞曰:“朕惟褒有功,显有德,国家首典,天下大经也。若夫定策以安宗社,代言而赞皇猷,自古为难。于斯乃兼咨尔兵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徐有贞:资弘毅而秉忠纯,贯天人而通今古。简自先朝贻于朕,用史馆秉春秋之笔,经筵陈仁义之言。作镇北州,勤王展略,治可东郡,缵禹成功。叙长宪台,总司风纪。乃者奸臣谋变,社稷几危,莱尔忠诚,遂拥朕躬以复天位。乃自中丞进兼司马,采展论思,弘资谟猷。夫既委膂属心,是宜酬勋胙土。爰锡西周之世封,用承东海之宗佑。特封尔奉天翊卫推诚宣力守正文臣,特进光禄大夫柱国武功伯,食禄千一百石,子孙世袭锦衣指挥使。仍与尔誓:除谋逆不宥,其余杂犯死罪,身死二死,子免一死。仍命尔兼华盖殿大学士,掌文渊阁事。于戏!中外宣力,朕用尔功;左右纳忠,尔辅朕德。居黄阁而兼典戎机,禁中颇牧;直紫宸而弥纶国体。王室甫申匹休,前人貤荣来裔。钦哉!”上时时念有贞,日数召见,往往仄席伫俟,或命不时自赴。有贞益自喜,尽言所欲言。学士李贤亦从旁相资,上施行若流。上命御用监作条压纱。以赐它日行监中,压纱就上问,且赐谁?对曰:曹钦。上曰:徐有贞穷秀才,先与之。钦者,曹吉祥嗣子。压纱者,细窄玉带也。石亨与吉祥自诩迎立,求请无虚日。上心厌之。有贞既从亨求得伯,则数谏裁缩亨、吉祥,禁止其私谒。如吉祥欲与国政,自欺不通文墨,心归有贞,时时力赞上听任内阁。外与亨不相下。至是始怨有贞与亨比。会亨、吉祥侵夺民田,御史杨瑄以奏。上问贤有贞,瑄疏是否?皆赞瑄是。上批旨亨、吉祥饶罪,御史瑄敢言,吏部记之。亨、吉祥言记瑄何意?

译徐有贞,字元玉,起初名叫徐珵,以庶吉士身份授任翰林编修。他身材矮小而才华出众,有志于当世之事,对需要研究的事务无不涉猎贯通。【徐有贞进入京师后,跟随都御史吴讷交游,吴讷见他的议论与众不同,认为奇异,便把他推荐给祭酒胡俨。胡俨因为他身材矮小而轻视他,正在称病卧床时,试作诗题让徐有贞作诗;诗成后,胡俨惊起,绕床吟诵说:“你是鼎铉之才。”于是和他结为忘年交。后来徐有贞考中进士,授任庶吉士,宣宗考试时他的文章列为第一,便任命他为翰林编修;他于是大力研究综合天官、地理、兵法、水利、阴阳、方略等事务。有人问:“公任职翰苑,为什么要学习这些?”徐有贞说:“这些哪一样不是我将来可以用的?将来国家任用我,难道我能推辞说不会吗?”】正统年间,两次升迁任侍讲。当时天下长期太平,徐有贞独自担心虏人入侵,写成数千字的备虏奏疏。英宗北征时,他观察天象说:“皇上此行一定失败。”景帝监国时,他倡议南迁,意见未被采纳,但舆论认为徐有贞有才。这时朝廷派十五名文臣驻守中原险要之地,徐有贞奉敕镇守河南彰德,获准便宜行事。河南百姓听说虏人惊扰,逃窜到山谷中,徐有贞骑马招集他们,带着四名能干的属吏;属吏相互传报,百姓便都出来了,于是发布教令集合军队,前来当兵的人很多。太行山的群盗,徐有贞把他们编成什伍,不登记名籍,只说:“事情平定后,听凭你们各自去向。”众人都高兴地愿意效力。虏人退去后,徐有贞被召回,升任右春坊右谕德,仍兼任侍讲,这并不是他所喜欢的职位。有人把玉带送给陈循,陈循高兴,便向皇帝推荐徐有贞。皇帝说:“徐珵吗?就是那个错误主张南迁的人。”陈循说:“您不要再称他旧名。”皇帝几乎不认为陈循是在指责君主,于是改徐珵名为有贞。此前,山东沙湾黄河决口,朝廷派使者修筑决口,六年都没有治理好。徐有贞请求亲自前往,以左佥都御史身份前去。到达后,他遣散治河士卒,亲自沿河察看测量,胸中有了明确计划,便上言说:“大禹治水,是顺着水势和水道来治理。应当先疏导水势,水势平缓后再治理决口;决口堵住后,只须疏浚淤塞作为办法。”接着,他设置巨木水闸,使其依次排列;巨木便使分流的水汇归一处,水闸则上下密密排列。河水从旁流出而不顺畅的地方,就筑堰拦截;用水门加固,以长堤防护;架设拦截水流的设施;用木栅连接竹笼,里面填实材料;再用铁件锁合,使石、木、火、金等工程配合起来,平顺水势。三年后上报工程完工。起初徐有贞堵塞决口、填补决缝时,越挖越深,说:“这里下面应当有龙穴,还有高僧。”敲问高僧,高僧说:“只有圣人能够没有欲望。”徐有贞悟道:“神龙也是有欲望的。” 龙所欲求的是珍珠,于是把大量金铁熔化煮沸后灌下去,龙在一夜之间迁走,决口便堵住了。徐有贞治理河工役使五万多人,使用官粮五万,用时仅五百五十五天。于是升任副都御史,回朝。景帝病危时,朝廷内部意见乖异。徐有贞与武清侯石亨一向友善。石亨想和都督张軏、张輗、太监曹吉祥等谋划,请太上皇复辟。宦官和武将不懂权变,不知从何下手。夜里谋划时召见徐有贞,徐有贞登上屋顶,按照天象步罡踏斗说:“可以。”众人共同歃血结盟。酒喝下后,他向家人诀别说:“事情成功,我就是人;不成功,我就是鬼。”暗中派石亨等带领三千名士兵,抬着太上皇前往南宫。太上皇在暗中询问来者是谁,随从官员如实回答。太上皇说:“近来随从车驾已经入朝,你们是来询问我、替我办事的吗?”当天便命徐有贞兼任翰林院学士,掌管文渊阁事务。于谦被诛杀后,徐有贞升任兵部尚书,仍照旧兼任原职办事。这时武清侯已经进封忠国公。徐有贞对他说:“希望戴侧注冠,以跟随兄长之后。”忠国公入朝进言,不久徐有贞被封为武功伯,兼任华盖殿大学士,仍在文渊阁供职。赐给他勋号、散官、章服和玉带,追封三代如同他的爵位。徐有贞更加得意。应当颁给诰券时,徐有贞却替自己撰写了文辞。文辞说:“我认为,褒奖有功、显扬有德,是国家首要的典章、天下重大的常法。至于制定策略以安定宗社、代替皇帝起草诏令以赞助皇帝的谋略,自古以来都是难事。现特咨告你兵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徐有贞:你资质宏大刚毅,秉持忠诚纯正,贯通天人之理,通晓古今。你被先朝简拔,遗留给朕;在史馆执掌《春秋》之笔,在经筵陈说仁义之言。镇守北方州郡,勤王而施展谋略;治理东郡,继承大禹的成功。叙任长官于宪台,总管风纪。近来奸臣谋变,社稷几乎危亡,幸赖你的忠诚,于是拥戴朕自身,使朕复登天位。于是你由中丞升任兼管兵司,广泛陈述论议,施展谋略。既然已经托付心腹重任给你,就应当酬报功劳、分封土地。现在赐你西周时代的世袭封爵,以承继东海宗室的护佑。特封你为奉天翊卫推诚宣力守正文臣、特进光禄大夫、柱国、武功伯,食禄一千一百石,子孙世袭锦衣指挥使。仍与你立誓:除了谋逆罪不予宽宥之外,其余杂犯死罪,本人死罪减二等,儿子免死一次。仍命你兼任华盖殿大学士,掌管文渊阁事务。啊!朝廷内外尽力,朕因此任用你的功劳;左右近臣进献忠言,你辅佐朕的德行。身居黄阁而兼掌军务,正如禁中有颇牧这样的名将;直入紫宸而总理国家大体。王室刚刚重申盛美,前人的荣宠也将推及后代。敬慎地奉行吧!”皇上时时思念徐有贞,每天多次召见,常常侧身空席等待他,有时命令他不按时限自行前往。徐有贞更加得意,把想说的话全都说了出来。学士李贤也从旁帮助他,皇上的施行如流水般迅速。皇上命御用监制作条压纱,以便日后赐给监中的人;条压纱制成后,皇帝询问要赐给谁,回答说:“曹钦。”皇帝说:“徐有贞是个穷秀才,先给他。”曹钦是曹吉祥的嗣子。压纱是细窄的玉带。石亨和曹吉祥自夸有迎立之功,每天不断提出请求,皇上心里厌恶他们。徐有贞既然通过石亨求得了武功伯爵位,便多次劝谏削弱石亨、曹吉祥的权势,禁止他们私下求见皇帝。曹吉祥想参与国政,但自知不通文墨,心中依附徐有贞,时时竭力劝皇帝听任内阁。徐有贞在外表上也不肯对石亨退让。到这时,曹吉祥才开始怨恨徐有贞和石亨结党。适逢石亨、曹吉祥侵夺民田,御史杨瑄上奏弹劾。皇帝询问李贤、徐有贞杨瑄的奏疏是否正确,二人都称赞杨瑄说得对。皇帝批示宽免石亨、曹吉祥的罪过,称赞御史杨瑄敢于直言,命吏部记下这件事。石亨、曹吉祥说:“记下杨瑄是什么意思?皇上忘了我们这些人吗?”杨瑄的弹章坚定有力,皇帝徐徐发布旨意,徐徐下笔,于是石亨、曹吉祥向皇太后哭诉说:“奴婢夺门时九死一生,徐有贞如今却要杀我们了。”他们多次在皇帝面前制造诽谤,有时使用险恶的言辞触怒皇帝。皇帝屏退左右说的话,他们总是派小宦官偷偷听取,回来报告皇帝:“某日某事某人说了某句话,难道不是这样吗?”皇帝说:“你们怎么知道?”左右回答:“徐有贞告诉外面的人。”皇帝惊讶说:“我的话只有徐有贞听到,难道真是他泄露的吗?”左右回答:“怎么会不是呢?”皇帝前后说过的话,徐有贞没有不向外传播的。皇帝从此渐渐哀怜石亨、曹吉祥,二人更加联合起来进谗。十三道御史张鹏等人又共同谋划弹劾石亨,被石亨得知,石亨先入宫诬陷皇帝。皇帝发怒,把十三名御史一并下狱,追究主使。锦衣卫迎合石亨之意,说右都御史耿九畴、右副都御史罗绮确实在暗中指使。皇帝又把耿九畴、罗绮下狱。石亨入宫觐见,更加诋毁李贤、徐有贞,请求解除他们的兵权,乞求皇帝怜悯。锦衣卫上报狱情,又说实际是李贤、徐有贞主使耿九畴、罗绮。皇帝立即命令六科、十三道弹劾徐有贞、李贤,说他们专擅权力、任意施福作威,排斥勋旧,于是把二人一同下狱。这时雷雹大作,怪风拔起树木,承天门东边的吻牌被摧毁,飞落到郊外。

上忘我曹邪?瑄劾章固,徐使旨,徐笔,因与诸阉哭诉皇太后曰:「奴夺门时出万死一生,有贞今杀奴矣。」数作谤上前,或险词触上。上所屏语,辄令小竖窃窃听还白上:「某日某事某语云,宁有之乎?」上曰:「安得知?」左右对:「有贞告外。」上惊:「我语独有贞闻,当真是其发耶?」左右对:「何宁?」上前后语,有贞无所不扬播。上自是稍哀亨、吉祥,益合谗之。而十三道御史张鹏等复共谋劾亨,为亨所知,先入谮上。怒并下十三御史狱,究主使。锦衣承风谓右都御史耿九畴、右副都御史罗绮实讽之。上又下九畴、绮狱。亨入见,益言贤有贞,乞解兵柄,求上哀怜。锦衣上狱,复谓实贤有贞主九畴、绮。上即命六科十三道劾有贞贤,专权威福,排斥勋旧。遂并下狱。是时雷雹大作,怪风抜木,承天门东吻牌摧毁,飞出郊外。吉祥家大木折,氷雹尤甚。上感悟,降有贞广东右参政,毁其诰命铁券,停造。而亨、吉祥未已也。吏科给事中李秉彝者,久以忧去家矣。亨、吉祥伪为秉彝章,假貌似者入奏,极言亨、吉祥欺罔,有讪上语。接奏之竖怪其牍长,诘之不答,取视其牙牌,识其官。明日上省奏,召秉彝巳亡去,校尉无所出,妄执一人以质。接奏竖竖曰:「非是。」昨者肥而髯吴人张廷瑞客都下,肥而髯执入拷掠亡状。有马士权者,泰州人,故宦。家子让官与弟,教授京师,学士先生多从之游。有贞尤与善亨吉祥言,士权者,有贞最密,布衣当是其主谋。有贞有所亲信某官某吏,当是为执笔书。是时有贞既行,上复使追捕之。及德州,并执士权等以入。政入禁风,还作捕者决仆地上,召指挥门达承口旨领趋出,就门下痛杖之数十。前引一门,复痛杖之,因与三法司杂治士权。既受苛考,仰间曰:“今欲囚何承耶?”曰:“徐有贞与汝等谋诳朝廷欲作逆耳。”尔颛计某执笔,某书。士权大呼曰:“徐有贞以非常之功蒙皇帝非常之遇,自谓鱼水投契,意欲独任国家事,立使吾君为尧舜之君。如是者失太骤,岂有它哉?”盖狱不成者半月,亨吉祥等乃言有贞所封武功伯券词出自手杂它制诰中进士不详省得给授禹帝王也,何得云缵自择封邑曰武功,武功曹操所始封。上出示三法司会议,刑部左侍郎刘广衡等覆奏:“有贞险邪曲士,陋鄙庸夫,叨蒙圣恩,忠不报德,诈为制文,窃弄国柄等功神禹拟迹仲尼,武略无能,猥夸颇牧,谋猷不着,谬任甫申,自居谟谋,敢拟定第天人今古,妄以自尊,弘毅忠纯言而不怍,市朝可肆,法纪斯存。”上曰:“有贞罪不容诛,念在赦前,其押发云南为民金齿。”有贞出狱,拊士权背,公义士也。他日一女相托,至金齿居。顷之,有奏云南守臣不法者,迎合内权,辞连有贞,上不问。它日问有贞于吕原,原对曰:“有贞被谗远谪,不胜困顇,惟陛下哀怜,予民本州岛。”因为上疏讼冤曰:“臣伏见徐有贞经济之才,堪楝梁之重,劳勚三朝,终始一致。巳巳之变,车驾蒙尘,固守彰德,声援京师,河决张秋,莫治有年,承命儒臣奋然以往,穷源通漕,厥勤不细。及郕王大渐,廷议忝异,不顾身家,拥请陛下光复宝位,功亦伟矣。一旦陷诬含冤,万里沉沦草莽,好爵无及,所谓廊庙之宝弃于沟中,年命有讫,桑榆行。”尽臣诚,伤心私用,流涕疏入。工为喟然。皇太后亦言上。上谕李贤曰:「徐有贞才学难得,彼时为亨軏所陷,有何大罪?其释还田里。」天顺四年也。有贞质虽短小,目光烂烂,声若金石,谈辨无穷。与客语常达旦,自视皦然。鄙夫麤人,戊弃少留瞩。故方显遽斥其为相,封伯盖三月耳。而士流莫归,毁誉参半。既归金齿,纵浪湖山,妓乐歌啸,孤步选逝,有冲升之想焉。上行召之。亡何宫车晏驾矣。初有贞奉斗甚虔,下狱时引镜自鉴曰:「吾定不免。」因默拱诵斗母呪数日,曰:「免矣。」天顺末一日,语客:「近观天文,曹吉祥且败,其祸乃不但所中我者。」既从金齿归,而士权时往候之,出物相赠而已,绝不言婚事。士权辞去,终身不言。所以白有贞,又上捕伪章时,逮秉彝至,问谁相恶?秉彝言刑部主事杰等七人。上并令拷掠,不伏,俱坐妄议朝政,调之远方。而秉彝竟毙于刑下。

郎曰:「有贞藉二竖立功,既被知眷,欲守正自异,身为伊、周,何其状哉?得意失意,在反复闲。」《书》曰:「汝惟不矜,天下莫争功;汝惟不伐,天下莫争能。禹矣。」

李 贤  岳 正  杨 瑄

○李贤

译“皇上忘了我们这些人吗?”瑄弹劾章固,徐使旨,徐笔,于是便和各位宦官哭诉于皇太后说:“奴才在夺门之变时经历了九死一生,如今石亨、徐有贞却要杀害奴才了。”他们多次在皇上面前制造诽谤,有时还用险恶的言辞触犯皇上。皇上所屏退左右后说的话,他们就总是让小宦官偷偷听取,回来报告皇上说:“某日某事,某人说了这样的话,难道真有这回事吗?”皇上说:“你们怎么知道?”左右回答:“是有贞告诉外面的人。”皇上惊讶地说:“我的话只有有贞听见了,难道真是他泄露出去的吗?”左右回答:“还有什么可疑的吗?”皇上前前后后的言语,有贞没有不四处传播的。皇上从此渐渐怜悯石亨、曹吉祥,越发与他们一起进谗言。此时,十三道御史张鹏等人又共同谋划弹劾石亨,被石亨得知,石亨便抢先入宫诬陷皇上。皇上发怒,把十三道御史一并下入狱中,追究主使者。锦衣卫迎合皇上的意旨,说右都御史耿九畴、右副都御史罗绮确实曾暗中指使此事。皇上又把耿九畴、罗绮下入狱中。石亨入宫觐见,更加称赞贤能的徐有贞,请求解除徐有贞的兵权,并请求皇上怜悯他。锦衣卫上报审狱结果,又说确实是徐有贞、石亨主使耿九畴、罗绮。皇上立即命令六科、十三道弹劾徐有贞、石亨,说他们专擅权力、任意施恩作威,排斥勋旧,于是把他们一并下入狱中。当时雷雹大作,怪风拔起树木,承天门东边的吻牌被摧毁,飞落到郊外。曹吉祥家中的大树折断,冰雹尤其猛烈。皇上有所感悟,把徐有贞降为广东右参政,毁掉他的诰命和铁券,停止为他制作相关物件。但石亨、曹吉祥仍不罢休。吏科给事中李秉彝,早已因服丧离职回家。石亨、曹吉祥伪造李秉彝的奏章,找一个相貌相似的人入宫上奏,极力说石亨、曹吉祥欺骗蒙蔽皇帝,其中还有讥讽皇帝的话。接奏的宦官见奏牍很长,盘问他,他不回答;宦官拿来查看他的牙牌,认出他的官职。第二天皇帝省阅奏疏,召见李秉彝,才知道他已经离开;校尉无从查找,便胡乱抓了一个人来充数。接奏的宦官说:“不是这个人。”昨天那个肥胖多须的吴人张廷瑞客居都城,因肥胖多须被抓入狱,遭到没有限度的拷打。有个马士权,是泰州人,过去做过官。他家的儿子让出官职给弟弟,在京师教授学生,学士先生多与他交游。徐有贞尤其和他友善。石亨、曹吉祥说,马士权是徐有贞最亲密的人,平民出身的徐有贞应当就是主谋;徐有贞所亲信的某官某吏,也应当是替他执笔写奏章的人。当时徐有贞已经出发,皇上又派人追捕他。追到德州时,把马士权等人一同抓来押送。正要进入禁城时,风又刮起,把负责追捕的人吹倒在地;皇帝召指挥门达传达口谕,领人出来,就在门下用杖痛打数十下。前面带路的一个人也被再次痛打,于是和三法司共同审理马士权。马士权等人受了严酷拷问后,仰头问道:“现在想让我承认什么罪?”审问者说:“徐有贞和你们谋划欺骗朝廷,想要谋反罢了。”于是专门追问某人负责执笔、某人负责书写。马士权大声说:“徐有贞凭借非同寻常的功劳,蒙受皇帝非同寻常的待遇,自以为与皇帝情投意合,想独自承担国家事务,使我们的君主成为尧舜那样的君主。像这样的人只是一时失意,哪里还有别的罪过呢?”案件审理了半个月仍不能成立,石亨、曹吉祥等才说,徐有贞所封武功伯的铁券文辞出自他本人之手,混杂在其他制诰中;进士不详察省阅,竟给予授官。大禹是帝王,怎么能说继承他的功业?又怎能自作主张选择封邑为武功?武功是曹操最早受封的地方。皇帝把这些话交给三法司会同议论。刑部左侍郎刘广衡等复奏说:“徐有贞是险恶邪曲的文士,是鄙陋庸俗之人,侥幸蒙受圣恩,却不以忠诚报答恩德;他伪造制文,窃弄国柄,把自己比作功劳如神禹、学问如仲尼的人,实际上没有武略,却妄自夸称颇牧;谋略没有成就,却错误地把自己比作甫、申;自以为有谋略,竟敢声称通晓天人、贯通古今;妄自尊大,说自己弘毅忠纯而不感到惭愧。街市可以任意喧哗,但法纪仍然存在。”皇帝说:“徐有贞的罪过死不足惜,只是念在赦令以前的情分,把他押发云南,贬为金齿平民。” 徐有贞出狱后,拍着马士权的背说:“你是主持公义的人。”后来有一天,他把一个女儿托付给别人,到了金齿居住。不久,有人上奏说云南守臣违法,迎合宫内权势,奏辞牵连到徐有贞,皇帝没有追究。后来皇帝向吕原问起徐有贞,吕原回答:“徐有贞被谗言陷害而远谪,困顿不堪,只希望陛下怜悯他,让他回本州做平民。”于是上疏替他申冤说:“臣伏见徐有贞有经世济民的才干,足以承担栋梁重任,效劳于三朝,始终如一。己巳之变时,车驾蒙尘,他固守彰德,声援京师;张秋河决,多年无人能治理,他奉命而往,追溯水源、疏通漕运,功劳不小。等到郕王病危,朝廷议论纷乱,他不顾自身和家族,拥戴请求陛下复归宝位,功劳也很伟大。一旦陷入诬陷,含冤万里沉沦于草野,优厚的爵禄都无从享受,正所谓廊庙中的珍宝被抛弃在沟中;年命将尽,晚年将至。”吕原倾尽忠诚,伤心私情,流着眼泪上疏。皇帝读后喟然叹息。皇太后也向皇帝进言。皇帝告诉李贤说:“徐有贞的才学难得,他当时是被石亨、张軏陷害的,有什么大罪?释放他,回到乡里。”这就是天顺四年。徐有贞身材虽矮小,眼光灿烂,声音像金石一样洪亮,谈论辩说无穷无尽。他和客人谈话常常直到天亮,自认为清白明亮。鄙陋的人和粗俗的人,往往因嫉妒而弃置他,稍稍留下也不愿注目。所以他刚刚显达便突然被斥退为相,封伯也不过三个月罢了。然而士人中没有人完全归附他,对他的毁誉各半。回到金齿后,他放浪于湖山之间,任凭歌妓音乐、歌唱长啸,独自缓步远行,似乎有飞升之想。皇帝后来下诏召他回来。不久,皇帝驾崩了。起初徐有贞奉祀斗神非常虔诚;下狱时他拿镜子自照说:“我一定不能免罪。”于是默默拱手诵念斗母咒数日,说:“我免罪了。”天顺末年一天,他对客人说:“近来观察天文,曹吉祥将要失败,他所遭受的祸患,不只是我所受的那种。”徐有贞从金齿回来后,马士权当时常去探望他,只拿些物品相赠而已,绝不谈婚事。马士权告辞离去,终身也不再提此事。后来为徐有贞辩白,以及伪造奏章的事情上,逮捕李秉彝到案后,问是谁与他互相憎恶,李秉彝说出刑部主事杰等七人。皇帝命令一并拷打,他们不服,便都以妄议朝政论罪,调往远方。李秉彝最终死于杖刑之下。郎说:“徐有贞借助两个宦官建立功劳,既然受到知遇和宠信,便想守正自异,把自己比作伊尹、周公,这是什么样子呢?得意和失意,只在反复之间。《尚书》说:‘你只要不自夸,天下就没有人同你争功;你只要不自我夸耀,天下就没有人同你争能。’这就是大禹啊。” 李贤  岳正  杨瑄 ○李贤

李贤字原德,邓州人。李于邓为义门,宋时有兄弟四十八人同居者。贤,宣德中自河南解元举进士,奉命察蝗河津,得交薛瑄,留心性学。英宗正统元年,疏言:“帝王赤子,黎民禽兽,夷狄未有夺赤子食豢养禽兽者。切见鞑虏降人,朝廷授以官职,足其禄俸,处者不去,来者不绝。今其人不下万余,较畿民三之一,月支俸米亦较朝官三之一,而实支之数或全或半,又且倍蓰。以有限资无穷欲,百姓富,仓廪实,不可得也。近者荒旱连年,五榖不登,天下米粟岁入数百万,军民步寒暑,冒风霜,然后一夫得以数斛至京师,中途衣食不赡,至难救死。大司曾莫者恤,督责益严,夺赤子豢禽兽,又困馈运之卒而驱其力。仁人君子,宁不痛心?夫夷狄人面兽心,荒忽无常,来降不绝,非诚悦服慕中国利也。彼其在胡,未有不种而食,自致而衣者;今在中国,则不劳而坐享之。是故其来不绝者,中国诱之也。诱而愈来,无益之费尚不足惜,前代五胡之鉴,殆有甚焉。近者边尘数惊,臣私常恐惧不能安寝。乞敕兵部渐次调除鞑官于天下都司卫所,减杀其俸禄,实所以分彼势而销未萌。”议者难之。巳巳之变,鞑官潜谋应虏,贤言始验。顷之,授吏部验封主事。有旨:“今文官诰敕九年乃给。”贤言:“诰敕之典,人主所以摩厉臣下,故事居官无过方许请给,稍有私罪辄行追夺,是以其未得也,兢兢畏慎;其既得也,斤斤保守。九年之中,人事不齐,或有未满迁去,或有身故,亲老人见荣难必怠,廉久惟仍旧三年便从之。”复言:“国家都北以来,太学因习元陋,教戒居养之道頺然,正业杂于市廛,讲肄溷乎马队,而佛寺僧门日创不休。伏惟修坠增新,重选师儒,作食秀才,养贤及民,必收其效。”居数岁,竟如其言。贤博厚有度,诚心等物,遇事咨询,不立城府,更文选郎铨注公平,退食手不释。卷《尚书》王直以公辅期之,车驾征虏,吏部侍郎当扈从,以疾告,贤代往。师溃还。景泰初,上政本十策,乞留中省览,诏付外。给事中李侃等言贤策谠,宜鉴纳,诏取入写,置左右。久之,以廷荐为兵部右侍郎,转户部、吏部右侍郎。英宗复位,张軏言上召兼翰林学士入内阁。亡何,进吏部尚书,兼官如故。与徐有贞并见委用,有贞数于上前阻抑石亨、曹吉祥,贤从旁佐之。御史杨瑄、张鹏紏劾亨罪,遂为亨所陷,同下诏狱,与有贞并谪参政。濒行,左右言上曰:“李贤虽与徐有贞同列,未尝多口,柄事实。”有贞吏部尚书王翱亦乘闲言,上颔之,即留为吏部左侍郎。上既调许彬于南京,出岳正仍为修撰,升贤本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掌文渊阁事如故。盖时先后在内阁者,徐有贞、薛瑄、许彬、岳正及贤。有贞轻佻无仪,彬鄙劣放旷,瑄学行老成,而奏对闲误,正上前尽言无隐,然多指手画足,至唾沫溅御衣。惟贤仪表端凝,举止有度,上最礼信之。始贤之得留也,亨、吉祥固大恨,上意业属,不得巳反加亲,然终恐上前见诋毁,贤竟秘慎自重。二人以为诚贤耴与辞受不为廉异,明练政体,无所党私,事事归主上。吏部尚书王翱、兵部尚书马昂虽见亲,不如也。数于上前推举名卿老臣,有所荐文武臣,必外与吏、兵二部先论定。及入对,上问文臣曰:“陛下问翱。”问武臣曰:“陛下问昂。”时自举则曰:“臣所知如是。”陛下召翱、昂覆问之,出亦不言。始宣德闲,三杨用事,敕方面郡守令在京三品以上官保荐天下要职,吏部毋辄除,而百官皆出三杨之门。天顺以前,升除方面则吏部自举奏而已。至贤始议倍推,取上裁,而天下以为不专。上英正亲政,省览奏牍,少差立察见贤承谘断一处,以至公,上益笃委焉。石亨、曹吉祥自居功干预国政,上心厌之。一日从容问贤迎复事,贤从容对曰:“当”时亦有要臣者,臣故不与。上问故,贤曰:“令其时,景泰不讳天位,白属陛下。文武群臣雍容奉迎,陛下晏然有之,何用如此劳攘?且夫以天之灵,陛下之佑,卒以成事。不者,景泰左右发露有征,此时不审,亨、吉祥辈置陛下何地耶?”陛下曩者正统十余年闲,与民休息,天下人心所用归向。今为此辈,大损矣。大抵上辈心富贵耳,宁复图社稷?上深然之,因赐近第一区,以便宣召。顷之,亨侄彪谋出镇大同,上逮彪下狱,命亨闲住。凡繇亨进者,悉裭削。复召贤论之,贤对曰:“迎驾则可,夺门二字非所以示后世。

译李贤,字原德,邓州人。李氏在邓州是义门,宋代曾有兄弟四十八人共同居住。李贤在宣德年间以河南解元的身份中举为进士,奉命到河津察看蝗灾,因而结识薛瑄,开始留心性理之学。英宗正统元年,他上疏说:“帝王把百姓当作自己的赤子,百姓却把夷狄看作禽兽;从来没有夷狄夺取赤子的粮食来饲养禽兽的道理。我切实看到,鞑虏投降的人,朝廷授给他们官职,足额供给俸禄;留下的没有离去,来的又络绎不绝。如今这类人不下万余,约占京畿百姓的三分之一;每月支给的俸米,也约占朝廷官员俸米的三分之一,而实际发放有时全给、有时给一半,甚至还加倍。拿有限的财力满足无穷的欲望,百姓要富足、仓廪要充实,就不可能了。近来荒旱连年,五谷不熟;天下每年收入的米粟不过数百万,军民冒着寒暑、风霜跋涉,然后才由一人把几斛粮食运到京师;途中衣食不足,到了几乎难以救活。大司空等官员没有谁加以体恤,督促责备反而更加严厉,既夺取赤子的粮食去饲养禽兽,又使负责运输粮饷的士卒困苦不堪,逼迫他们耗尽力气。仁人君子难道不痛心吗?夷狄都是人面兽心,行事荒诞无常;他们不断来投降,并不是真心悦服、仰慕中国的利益。那些人在胡地,没有不自行耕种取食、自己取得衣服的;如今到了中国,却不用劳作便坐享其成。因此,他们不断前来,是中国诱使他们来的。既然诱使他们而来得更多,这种无益的费用尚且不值得吝惜;以前五胡乱华的教训,恐怕会更加严重。近来边境屡次传来警报,我私下常感到恐惧,不能安睡。请下令给兵部,逐步把鞑官调往天下各都司、卫所,削减他们的俸禄;这实际上是为了分散他们的势力,消除尚未形成的祸患。”议论此事的人对他加以诘难。己巳之变时,鞑官暗中谋划响应鞑虏,李贤的话开始得到验证。不久,授任吏部验封司主事。皇帝下旨说:“今后文官的诰敕,须满九年才发给。”李贤说:“诰敕的制度,是君主用来磨砺、激励臣下的。因此,过去任官没有过错,才允许申请领取;稍有私罪,便立即追回、剥夺,所以在没有得到诰敕时,官员战战兢兢、谨慎畏惧;得到以后,又小心翼翼地加以保全。九年之中,人事难以整齐,有的人任期未满便升迁离去,有的人已经去世;亲老而眼见荣耀难以实现,难免懈怠。廉俸长期仍按旧例,满三年便应照旧办理。”他又说:“国家迁都北京以来,太学因袭元代的陋习,教诲、戒勉和供养学生的办法衰败了;正业混杂于市肆之间,讲习混同于马队之中,而佛寺僧门却一天天兴建不止。希望修复废弛的制度,增加新的设施,重新选拔师儒,创办供养秀才的制度,使贤才得到培养、百姓得到教化,必定会收到成效。” 过了几年,终于都如他说的那样。李贤博学厚重而有分寸,诚心待人,遇到事情便征询意见,不设心机。任文选郎时,铨选注拟公平公正,退朝用饭时手里也不放下文书。他读《尚书》,王直认为他将来可以成为辅政大臣。皇帝亲征鞑虏时,吏部侍郎应当扈从,因病请假,李贤代替前往。军队溃败后返回。景泰初年,他上奏十条政事,请求留在宫中审阅,皇帝却下诏交给外廷。给事中李侃等人说李贤的建议正直,应当鉴察采纳,皇帝下诏取入宫中抄写,放在左右。过了很久,因廷臣推荐,任兵部右侍郎,转任户部、吏部右侍郎。英宗复位后,张軏进言,皇帝召李贤兼任翰林学士,进入内阁。不久,升为吏部尚书,兼任原职。李贤与徐有贞一同受到任用。徐有贞多次在皇帝面前阻止石亨、曹吉祥,李贤也从旁协助。御史杨瑄、张鹏弹劾石亨的罪行,反而被石亨陷害,一同下诏狱,又与徐有贞一起贬为参政。临行时,左右近臣对皇帝说:“李贤虽然和徐有贞同列,却从未多嘴,实际上掌握着政事。”徐有贞任吏部尚书时,王翱也趁机进言,皇帝点头赞同,立即把李贤留下,任吏部左侍郎。皇帝既把许彬调往南京,又把岳正外放仍任修撰,升李贤为本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照旧掌管文渊阁事务。大体说来,当时先后在内阁任职的有徐有贞、薛瑄、许彬、岳正和李贤。徐有贞轻浮而缺乏仪态,许彬鄙陋放纵,薛瑄学问品行老成,却在奏对时偶有失误;岳正在皇帝面前把话全说出来、毫无隐瞒,但常常指手画脚,甚至唾沫溅到皇帝的衣服上。只有李贤仪表端庄凝重,举止合乎法度,皇帝最敬重信任他。起初李贤能够被留下,是因为石亨、曹吉祥对他十分憎恨,皇帝心意已定,不得已反而更加亲近他;但李贤始终担心在皇帝面前遭到诋毁,于是一直秘密谨慎、自我持重。石亨、曹吉祥认为李贤确实贤能,取舍任用并不偏私,通晓政体,不结党营私,事事都归功于皇帝。吏部尚书王翱、兵部尚书马昂虽然也受皇帝亲近,却比不上他。李贤多次在皇帝面前推举有名望的卿相老臣;凡是推荐文武官员,一定先在外廷同吏、兵二部商议确定。等到入宫答对,皇帝问文臣时,他说:“陛下请问王翱。”问武臣时,他说:“陛下请问马昂。”皇帝有时问他自己的意见,他只说:“臣所知道的就是这些。”皇帝再召王翱、马昂复核询问;出宫后,李贤也不谈论此事。宣德年间开始,三杨掌权,曾下令各地郡守、方面官以及在京三品以上官员保荐天下重要职位的人选,吏部不得擅自任命;于是百官都出自三杨门下。天顺以前,升任、任命方面官,只由吏部自行举荐上奏而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到李贤时,他才开始主张让两次推举,再交皇帝裁决,于是天下人认为吏部不再专擅。英宗亲自处理政务后,省阅奏牍,稍有差错便立即察觉;看到李贤承受咨询、裁决政务都处理得当,完全出于公心,便更加坚定地委任他。石亨、曹吉祥自认为有迎复皇帝之功,干预国政,皇帝心里厌恶他们。一天,皇帝从容询问迎复之事,李贤从容回答说:“当时也有人想成为功臣,我因此没有参与。”皇帝问原因,李贤说:“当时景泰帝并没有讳言天位属于陛下,文武群臣从容奉迎,陛下安然拥有帝位,何必这样扰攘?况且凭借上天的威灵和陛下的护佑,事情最终得以成功。否则,景泰帝左右如果揭发此事而留下证据,当时若不能审察清楚,石亨、曹吉祥这些人把陛下置于什么地步呢?陛下过去正统十多年间让百姓休养生息,天下人心都归向陛下。如今却被这些人这样做,大大损害了陛下的声望。这些人大概只关心富贵,哪里还会谋划国家社稷呢?”皇帝深以为然,于是赐给李贤近宅一区,以便随时召见。不久,石亨的侄子石彪谋求出镇大同,皇帝逮捕石彪下狱,命石亨闲住。凡是由石亨引荐进用的人,全都被削职夺禄。皇帝又召李贤商议此事,李贤回答说:“迎接圣驾可以说,‘夺门’二字却不应当留给后世。”

内府之门可言夺耶?夺门者自大功耳。且夫景泰不讳,天下非陛下而谁?陛下复正天下,百辟奉迎,耆旧在列,无功可赏,无罪可戮,岂复以群小为朋,招权纳贿,殃及忠良,上干天象者哉?《易》曰:‘开国承家,小人勿用。’此之谓也。”上竦然大悟,遂命凡有奉靖,去夺门二字。盖一时裭职者四千人,天顺三年也。五年,曹钦火长安门,发兵为变,击伤贤首及耳。少选钦败,贤上疏请急释胁从,以安反侧。然后诏示天下,布宽恤之恩,罢不急之务。上知贤在,甚喜,明日召见,褁伤入慰劳之。贤念天顺初,自徐有贞、耿九畴下狱后,言路闭塞,坐令权奸相继。因言自古治朝,未有不开言路者。至悬赏劝之,设刑祛之。夫臣下进言,皆为国家,无益巳也?不但无益,又恐得罪,是以明主拳拳,唯虑不闻。独奸邪之臣则务塞之。上曰:“此皆亨、吉祥辈所为。”遂命于诛钦诏书内列款求言。顷之,加太子少保。七年二月晦,空中有声,贤密疏鼓妖也,请停止一切不便民者。上命贤条上十事,悉允行。贤又请罢江南段疋、磁器之役,清锦衣之狱,止边臣之贡,停内外采买之费。上不悉从,引争甚力。贤恭庄端重,言辞简当,登对之时,将顺匡捄为多。论者谓得君之专,兼有相业,杨士奇之后再见云。掌都锦衣者,指挥佥事门达上所任也。与贤并宠。上朝左顾则命贤,右顾则命达。达恃才生事,分遣校尉缉事,四分搜求幽隐,索耴货贿,不可胜计。上用校尉言诛一知州,械死三御史,论指挥李斌谋反,死者二十余人,而弋阳王母子锡自尽。天下骚然不安。贤闲见言,上曰:“今中外可谓无事,独一害未除。”因备边锦衣校尉之横。先是,达尝令校尉察鸿胪序班索朝觐官财物者二十余人以闻,上尽执下狱,又使出访诈校尉者。贤语达曰:“序班即索朝觐官数金耳,校尉乃千万计。公使校尉有重利,故人争为诈,不然何趋也?”达繇是衔贤次骨,百计摭拾。上心疑焉,不召可半岁。石亨诛,乃如初。达故骄懻,熏赫同列尽下之,惟指挥使袁彬倚旧恩自若。达计得言巳,上前者惟贤与彬。袁彬事言,上穷治之,且欲陷贤,得燕中少年杨埙以免。语在袁彬记。宪宗即位,达坐太监王纶狱,调贵州边卫。科道官重劾达,达系狱论死。其党与揭匿名帖内府及都城内外以谤贤。贤上疏请避位曰:“臣以凡庸误蒙先帝抜用,幸恩报而一害于石亨,继害于曹钦,三害于门达,赖先帝之明得以保全。臣自思平生无耴怨恶,直以职居辅导,众见忌疾。皇上即位以来,赏罚明,纪纲举,贪利之徒不得遂私,又复归怨于臣。臣决宜退。”不许。吴皇后废,又有为飞语谤贤者,上遣卫士宿贤家护持之。有内直将军被裭,言天顺初因入直迎驾升非冒功者,上怜而复之。而夤缘者复愬贤入言。自石亨辈后,贪利者见富贵勿得,率幸朝廷有事宜早冶之上是焉。覆按太平侯、兴济伯而下俱夺爵。二年遭父丧,诏夺情起复,三辞不许,遣太监兴与偕抵家促上道还朝,再辞又不许。疏陈所过民情利病,悉允。仁亡何卒,赠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太师,赐谥文达。先是,吴皇后之废也,太监牛玉坐受吴皇后贿事。觉南京给事中王徽等言:「册立皇后,大事也。李贤,大臣也,坐视成败,不出一言,党恶欺君,宜明正其罪。」徽等坐谪远方。或谓贤曰:「公何不捄?」贤曰:「甘露之变,党锢之祸,而不知耶?」及夺情起复,修撰罗伦疏论,出为福建市舶副提举。吏部尚书王翱、编修尹直引文彦博待唐介故事语贤,贤曰:「潞公如此,我则不能。」居尝论杨士奇之为相也,媿宋公卿者二,宋王文正以张师惪造门抑之,冬身而士奇不能。文潞公以唐介攻巳,再三申捄,而士奇不能。及其为相,徐有贞、岳正、张宁、叶盛并见阻厄,所论文潞公又不能矣。既卒,伦召还,适学士陈文亦卒。时人为诗吊文曰:「九原若遇南阳李,为道罗生巳复官。」

○岳正

译宫内府库的门,难道可以说是夺取的吗?所谓夺门,不过是自我夸大功劳罢了。况且景泰帝既不讳言天下应归陛下,天下除了陛下还能归谁?陛下恢复天下,百官奉迎,老臣也在其中;既没有什么功劳值得封赏,也没有什么罪过值得诛戮,难道还要把群小当作朋党,让他们招揽权势、收受贿赂,祸及忠良、上干天象吗?《易》说:‘开国承家,小人勿用。’说的就是这个道理。”皇帝肃然醒悟,于是下令凡有奉承、靖难之功者,都去掉“夺门”二字。天顺三年,一时被剥夺官职的有四千人。天顺五年,曹钦焚烧长安门,发兵叛乱,击伤李贤的头部和耳朵。很快曹钦败亡,李贤上疏请求立即释放被胁迫从叛者,以安定那些心怀疑惧的人。随后皇帝下诏向天下宣布,广施宽免抚恤之恩,停止不急迫的事务。皇帝知道李贤还活着,十分高兴,第二天召见他;李贤包扎着伤口入宫,皇帝慰劳他。李贤想到天顺初年徐有贞、耿九畴入狱以后,进言的渠道闭塞,以致权奸接连出现,于是说:自古凡是政治清明的朝代,没有不开放进言渠道的。有的甚至悬赏来鼓励进言,设置刑罚来消除禁塞。臣下进言,都是为了国家,难道对自己有益吗?不但没有益处,反而担心获罪,所以明主总是殷切忧虑,只怕听不到意见;只有奸邪之臣才竭力堵塞言路。皇帝说:“这些都是石亨、曹吉祥一类人做的。”于是下令在诛杀曹钦的诏书中列出条款,征求直言。不久,加授太子少保。天顺七年二月月底,空中传出声响,李贤秘密上疏说这是妖异之声,请求停止一切不便于百姓的事情。皇帝命李贤逐条上奏十件事,全部准许施行。李贤又请求停止征办江南段疋、磁器,清理锦衣卫的案件,停止边臣进贡,暂停内外采买的费用;皇帝没有全部听从,但李贤极力争辩。李贤恭敬庄重、端正稳重,言辞简洁恰当,入朝奏对时,多能顺从皇帝而又加以匡正补救。议论者认为他专门得到皇帝的知遇,同时兼有宰相的才业,是杨士奇以后再次出现的这样的人。掌管都指挥、锦衣卫事务的,是皇帝所任用的指挥佥事门达。门达与李贤一同受宠。皇帝上朝时向左看便命李贤办事,向右看便命门达办事。门达倚仗才干惹是生非,分派校尉侦缉案件,四处搜寻隐秘,索取货物贿赂,数目多得无法计算。皇帝听信校尉的话,杀死一名知州,用刑具拷死三名御史,判定指挥李斌谋反,死者二十余人;又逼得弋阳王母子自尽。天下骚动不安。李贤闲谈时进言,皇帝说:“如今朝廷内外可以说没有事情,只有一个祸害尚未除掉。”李贤便详细说明边境和锦衣卫校尉的横暴。此前,门达曾命校尉察访鸿胪寺序班索取朝觐官员财物的二十多人,向皇帝报告;皇帝把他们全部逮捕下狱,又派人出去查访那些冒充校尉行骗的人。李贤对门达说:“序班不过是向朝觐官员索取几锭钱罢了,校尉却索取数以千万计。您让校尉有巨大利益可图,所以人们争着冒充校尉行骗;否则,他们为什么要趋附呢?”门达因此对李贤恨之入骨,千方百计搜罗他的过失。皇帝心中疑虑,近半年没有召见李贤。石亨被诛杀后,李贤才恢复原状。门达一向骄横刚暴,把同僚压制得全都屈服,只有指挥使袁彬倚仗旧日恩宠,仍然自如。门达设法使皇帝认为自己有功,皇帝面前进言的人只剩李贤和袁彬。袁彬的事情被进言后,皇帝彻底追究,也想借机陷害李贤;幸亏得到燕中少年杨埙的证词,李贤才免于牵连。详情见《袁彬记》。宪宗即位后,门达因太监王纶的案件获罪,被调往贵州边卫。科道官再次弹劾门达,门达被拘捕下狱,判处死刑。他的党羽把匿名诽谤李贤的帖子张贴在内府和都城内外。李贤上疏请求退位,说:“臣以平庸之才,错误地蒙受先帝提拔,幸而报答恩遇,先后受到石亨、曹钦、门达三次陷害,依靠先帝明察才得以保全。臣自己思量一生并没有结下怨仇,只是因为担任辅导之职,众人便嫉恨我。皇上即位以来,赏罚分明,纲纪振举,贪利之徒不能实现私欲,又把怨恨归咎于臣。臣决意应当退居。”皇帝不准。吴皇后被废后,又有人散布流言诽谤李贤,皇帝派卫士住在李贤家中保护他。有一名内直将军被剥夺官职,他说天顺初年因入宫值班、迎接皇帝而升官,并非冒领功劳;皇帝怜悯他,恢复了他的官职。但攀附求进的人又诬告李贤,说他曾进言。自石亨等人以后,贪图利益的人见富贵无法得到,往往希望朝廷发生事情,认为应当尽早治理;皇帝听信了这话,复查太平侯、兴济伯以下的人,全部夺爵。天顺二年,李贤遭父丧,皇帝下诏夺情起复,李贤三次辞谢都不准,皇帝派太监兴与他一同到家中催促他上路回朝;他再次辞谢,仍不准。他上疏陈述沿途所见民情以及有利有弊的事情,皇帝全部准许。不久李贤去世,追赠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太师,赐谥号文达。此前,吴皇后被废时,太监牛玉因接受吴皇后的贿赂获罪。南京给事中王徽等人说:‘册立皇后是大事。李贤身为大臣,却坐看成败,不发一言,结党包庇恶人、欺骗君主,应当公开治罪。’王徽等人因此获罪,被贬往远方。有人对李贤说:‘您为什么不救他们?’李贤说:‘甘露之变、党锢之祸的教训,难道还不知道吗?’李贤夺情起复后,修撰罗伦上疏弹劾他,被外放为福建市舶副提举。吏部尚书王翱、编修尹直引用文彦博对待唐介的旧事劝说李贤,李贤说:‘潞公能那样做,我却做不到。’ 李贤曾评论杨士奇任宰相的情况,说他有两件事愧对宋代的公卿:宋代王文正公曾因张师德登门而压制他,杨士奇没有做到;文潞公因唐介攻击自己,曾再三申辩营救,而杨士奇也没有做到。等到杨士奇任宰相时,徐有贞、岳正、张宁、叶盛都受到阻挠困厄,他所评论的文潞公之事,自己又做不到了。李贤去世后,罗伦被召回,恰好学士陈文也去世。当时有人作诗悼念陈文说:‘九泉之下如果遇到南阳李公,请告诉他罗先生已经恢复官职。’ ○岳正

岳正,字季方,漷人也。父军府军前卫都督同知。正正统十三年以进士第一及第,第三人授翰林编修。天顺元年改修撰。徐有贞、李贤既得罪,薛瑄致仕去,学士许彬老,上与吏部尚书王翱论相推举正。上召见,遥望其长身美髯,心奇之。登殿益近,连声呼好,好。比拜起,问年家安在,何科选进士者。既对,皆大悦,曰:“尔年正可,吾北人而吾所耴士也。”许彬老矣,为我入佐之。正顿首辞谢,趋出。及左顺门,石亨、张軏从外人愕然曰:“公何繇至此?”比入见,上曰:“朕今日自择一阁臣隽臣也。”亨軏问:“谁?”曰:“岳正。”二人顿首阳贺。上曰:“官小耳,当加秩以重之。”亨軏因奏:“陛下用正诚为得人,请姑试之。”试称加秩。帝尧之帝也。上默然巳。正时时召见,奏对称上意。亨軏本以正荐,不繇巳,至是滋不悦。亨吉祥既藉李秉彝投书,吉祥谬请上出榜募捕。上使正撰榜格。正曰:“为政自有体,陛下即逐捕盗贼,责兵部;即验治奸宄,责三法司。岂有天下出榜购募人耶?”尧建进善之旌,舜立诽谤之木,秦始皇下妖言之令,治乱荣辱,斐然可观。陛下新复宝位,宜法尧舜暴秦之轨,岂足术哉?且事缓则人情怠忽,不久觉露;急则益生危惧,愈趣闭晦。惟明主察之。上曰:“学士言是。”亨从子彪镇大同,使人献捷,下内阁问状。其人盛陈战功,言捕斩无卞,不能悉致,皆枭首林木。上正耴地图指示之曰:“某所至,某所四面沙漠,何林可枭?”其人惊退。上从容问正:“卿何以辅朕?”正意在贬损亨吉祥。对上:“今内臣、武臣其权太重。”上颔之曰:“汝可告以朕意。”正出往语吉祥:“忠国公数遣人候公,何为者?”吉祥曰:“石公见爱,致诚款耳。”正曰:“不然,彼欲觇公,宜谢绝之。”更造亨所君家父子典兵,易启上疑,辞解就第,上必大喜。因云:“上意如此,使我告公。”亨吉祥大恨,谓正讦巳。上刖反藉,上见要刼,吉祥诣上免冠泣靖。死上曰无也。召责正漏泄。正曰:臣观二家必有背叛之灭。即今无可安之诛。臣欲全君臣共难之情。故令早为计。上不悦。罢会。承天门灾。正极言石亨将为乱。陈汝言不可为兵部尚书。宜出徐有贞狱中复用之。时上方祷昊天后土。上谕文武群臣命正草告文谕敕。正条摘极其罪巳。天下传焉。亨吉祥入言曰:正为陛下起草语外曰非上意。正讽县官改过尔。正骤见宠用。敢扬主奸不忠。数日上出正一再日外调钦州同知。大理少卿敬户部主事玺皆坐正所亲补外。正居内阁一月而巳。过漷以母老留家良久。陈汝言本附吉祥。憾正上前诋之。密令校尉言正尝夺公主田。命下迁延家住。遂追系锦衣狱。狱上杖百。谪充肃州卫镇夷百户所军室庐家产尽以赐都督佥事季铎。正牿手行夜宿涿掌坟气奔涿人杨四义士也。请宽于解卒不可醉卒酒鏊正牿噀酒牿封上炙之纸戾脱刳之比晓卒怪异故封四厚予卒金卒亦巳。上虽戍正密令人勿死也。而时时念曰:岳正倒好秪是大胆。其后亨吉祥诛。上顾李贤曰:岳正固言之。贤因奏正有老母得放归幸甚。乃释为民。宪宗即位。两京御史请召还复官。许之。吏部拟调南京。上命母南令充经筵讲官纂修英庙实录。久之贤语正南京国子祭酒欲籍君今举君矣。正不应有伪为正劾贤草示贤者殊恨。故事清理武选贴黄当会官保荐。用兵部侍郎及都御史各一人。兵部尚书王竑荐正可侍郎。礼科都给事中张宁可都御史。贤调旨罢之。第以委当职者而外升正宁为知府。于是正知兴化。宁知汀州。时论为之哗然。正博学高才锐意天下事。自许无一世。既至郡铲破条格以豪杰之意前百姓之用兴革创刷察民利而操之巨室不便有谤言。正亦倦游三岁入觐乞致仕。时季铎巳败。上使收耴其故室庐家。产正为文简,俊亦善字学,方外度数,莫不窥考,绘刻悉臻其妙。兴化人至今呼为岳仙。始之黜也,有士人造之曰:“孔门有言,未信而諌,以为谤巳,公犯戒矣。”正曰:“正黭浅,亡能受主上特达之知,固见谓能砥砺上劘,岂使猗违居旷贵耶?且正备员禁近,宁比諌官哉?”而希望颜色,为居戍所。时有从京师来者,举上所时时念正语,为正贺曰:“上念公,行召公矣。”正櫽括上意写照,而自题之曰:“岳正倒好,秪是大胆。惟帝念哉!必当有感。如或赦尔,再敢不敢?”臣尝诵古人之言:“盖将之死而靡憾也。”正卒无子,李东阳其壻,嘉靖中赠太常卿,赐谥文肃。

○杨瑄

译岳正,字季方,漷人。父亲任军府军前卫都督同知。岳正于正统十三年考中进士第一名,殿试第三名,被授予翰林编修。天顺元年改任修撰。徐有贞、李贤获罪以后,薛瑄退休离去,学士许彬年老,皇帝便同吏部尚书王翱商议推举宰相人选。皇帝召见岳正,远远望见他身材高大、胡须漂亮,心中称奇。走近殿上后,皇帝连声说“好,好”。等岳正行礼起身,皇帝问他的年籍在何处、是哪一科考中的进士。听完回答,皇帝非常高兴,说:“你的年纪正合适。我是北方人,而你是我选取的人才。许彬已经老了,你替我入内阁辅佐他。”岳正叩头辞谢,快步退出。到了左顺门,石亨、张軏从外面进来,惊愕地说:“您怎么会到这里?”等入内见到皇帝,皇帝说:“朕今天亲自选了一名内阁贤俊之臣。”石亨、张軏问:“是谁?”皇帝说:“岳正。”两人叩头假意祝贺。皇帝说:“他的官职太小,应当加品秩来提高他的地位。”石亨、张軏便上奏说:“陛下任用岳正,确实是得到了人才,请姑且试用他。”试用后,皇帝称许,便给他加了品秩。皇帝沉默了。岳正时时被召见,奏对都符合皇帝的心意。石亨、张軏本来认为岳正是因他们推荐而入用,却没有经过他们,到这时更加不高兴。石亨、曹吉祥借李秉彝投书之事,曹吉祥错误地请求皇帝张榜悬赏捉拿。皇帝让岳正起草榜文格式。岳正说:“治理政事自有体制。陛下如果要追捕盗贼,应当责成兵部;如果要审验、惩治奸邪,应当责成三法司。哪有让天下张榜悬赏招募人的道理?尧设置进善之旌,舜树立诽谤之木,秦始皇颁下禁止妖言的命令;由此看政治的治乱、声誉的荣辱,十分明显。陛下刚刚恢复帝位,应当效法尧舜,而不能采取暴秦的做法;难道可以把这种做法当成办法吗?而且事情缓慢,人情便会怠惰疏忽,不久就会被发现;事情急迫,反而更容易产生危惧,使人更加趋向于闭塞隐瞒。希望明主明察。”皇帝说:“学士说得对。”石亨的侄子石彪镇守大同,派人献上战捷,皇帝把此人交给内阁询问情况。那人极力陈说战功,说捕获、斩杀之数无法计算,不能全部带来,都已把首级悬挂在树林上。皇帝指着地图对岳正说:“他到的地方,四面都是沙漠,哪里有树林可以悬挂首级?”那人惊惧退下。皇帝从容问岳正:“你将怎样辅佐朕?”岳正的心意在于削弱石亨、曹吉祥,便回答皇帝:“如今内臣、武臣的权力太重。”皇帝点头说:“你可以把朕的意思告诉他们。”岳正出来后对曹吉祥说:“忠国公多次派人来等候您,是为了什么?” 曹吉祥说:“石公爱护我,是来表达诚意的。”岳正说:“不是这样,他是想窥探您,应当谢绝他。况且石亨、曹吉祥一家,父子掌握兵权,很容易引起皇帝疑心;不如辞去职务,回到府第,皇帝一定会非常高兴。”岳正又说:“皇帝的意思就是这样,是派我来告诉您的。”石亨、曹吉祥大为憎恨岳正,认为他揭发了自己。皇帝后来反而被他们借机利用;曹吉祥到皇帝面前摘下帽子哭泣请罪。皇帝说:“没有这回事。”便召岳正来责问他泄露机密。岳正说:“臣看这两家必然会发生背叛的灾祸。如今若不及早采取安置措施,便没有可以安定他们的办法。臣是想保全君臣共同经历艰难的情分,所以让他们早作打算。”皇帝不高兴,停止了会见。承天门发生灾变。岳正极力进言说石亨将要作乱,又说陈汝言不可以任兵部尚书,应当把徐有贞从狱中放出重新任用。当时皇帝正向昊天后土祈祷,便告谕文武群臣,命岳正起草告文和谕敕。岳正逐条极力揭露石亨的罪行,天下都传看此文。石亨、曹吉祥入宫进言说:“岳正替陛下起草的文字,对外却说不是陛下的意思,只是讽刺县官改过罢了。岳正突然受到宠信任用,竟敢宣扬君主的奸恶,实在不忠。”几天后,皇帝把岳正外调为钦州同知。大理少卿敬、户部主事玺都因与岳正亲近而被外放。岳正在内阁只任职一个月。经过漷地时,因为母亲年老,留在家中很久。陈汝言本来依附曹吉祥,因岳正在皇帝面前诋毁他而怀恨,暗中命校尉诬告岳正曾夺取公主的田地。命令下达后,岳正拖延未行,住在家中,于是被追捕押入锦衣卫狱。案件审结后,杖打一百,贬谪充军到肃州卫镇夷百户所;他的住宅、家产全都赐给都督佥事季铎。岳正被枷锁押送,夜宿涿州掌坟,因寒气奔入涿州。涿州人杨四是义士,请求从轻对待押解士卒,但没有获准。押卒喝醉后把酒喷在岳正的枷锁上,又用火烤枷锁上封着的纸,枷锁因此裂脱;天亮时押卒觉得事情奇异,便把四件枷锁厚厚封好,给押卒许多钱,押卒也就不再追究。皇帝虽然把岳正发往戍所,却暗中派人不要让他死,并且时常念叨说:“岳正倒是很好,只是太大胆。”后来石亨、曹吉祥被诛杀,皇帝问李贤:“岳正确实曾这样说过吗?”李贤于是奏报岳正有老母,能够放他回去实在是幸事。皇帝便释放岳正为民。宪宗即位后,两京御史请求召回岳正、恢复官职,皇帝答应了。吏部拟议调往南京,皇帝命令他不要南调,改任经筵讲官,纂修《英庙实录》。过了很久,李贤对岳正说:“南京国子监祭酒这个职位原本想留给您,如今已经举荐您了。”岳正没有答应。有人伪造岳正弹劾李贤的奏稿给李贤看,李贤十分怨恨。按旧例,清理武选贴黄时,应当会同官员保荐;由兵部侍郎和都御史各一人负责。兵部尚书王竑推荐岳正可以任侍郎,礼科都给事中张宁推荐他可以任都御史。李贤奉诏停止了这项安排,只把应由当职官员办理的事项交给他们,并将岳正、张宁外升为知府。于是岳正任兴化知府,张宁任汀州知府。当时舆论为此哗然。岳正博学而才华卓越,锐意办理天下事务;自认为一生没有什么不能做的。到任后,他以豪杰的意气铲除、破除旧有条格,首先考虑百姓的需求,兴办革除事务,创设整顿制度,察访民间利弊;但这些举措使豪强大户感到不便,于是有诽谤他的言论。岳正也厌倦了在外任职,任满三年入朝觐见,请求退休。当时季铎已经败亡,皇帝派人收取他的旧住宅和家产。岳正文章简练,书法也很好,凡是方外、历数之学,没有不加以考察研究的;绘画、雕刻也都达到精妙境界。兴化人至今还称他为岳仙。他最初被贬时,有个士人来见他说:“孔门有句话说,未得到信任便进谏,就会被认为是在诽谤自己。您犯了这个戒条。”岳正说:“我浅陋无能,不能承受主上特别的知遇;既然主上认为我能够砥砺、规劝君上,难道还能让我违心逢迎,白白居于显贵之位吗?况且我充任禁近之臣,难道能和谏官相比吗?”他却又仰望皇帝的脸色,希望能够留在戍所。当时有从京师来的人,转述皇帝时常思念岳正的话,向岳正道贺说:“皇帝思念您,很快就要召您回去了。”岳正概括皇帝的意思,画了一幅肖像,并亲自题写道:“岳正倒是很好,只是太大胆。希望皇帝记着我!一定会有所感动。” “如果有一天赦免你,你还敢不敢这样做?”我曾诵读古人的话:“大概将死而没有遗憾吧。”岳正最终没有儿子。李东阳是他的女婿,嘉靖年间追赠太常卿,赐谥文肃。○杨瑄

杨瑄,字廷献,丰城人。其始祖曰王君权,唐季相南平王,累官金紫光禄大夫。江西方言,王杨同音,遂讹焉。天顺初,为监察御史,印马畿内,道出河闲,民诉太监吉祥、忠国公亨夺其田,瑄还言。上上召徐有贞、李贤阅瑄疏,叹曰:“真御史也。”下旨吏部,且大用之,而使识之,并下户部,即遣御史核田。诸御史知上意,遂合紏亨诸不法事。张鹏为疏首,业且上兵科都给事中铉密告亨。亨先入诉曰:“御史鹏者巳诛奸臣内官永侄,且连结诸御史入诬臣。”上命收鹏及瑄,召诸御史文华殿,俾诵劾文,历诘之。御史周彬诵且对,对毕,上曰:“亨诸罪实,何不当时奏,乃至今悉下锦衣狱究主使。”锦衣逼瑄诬引都御史耿九畴、右副都御史罗绮,瑄并不他及。锦衣卫奏连九畴、绮并收下狱。于是石亨奏乞解兵柄,如宋太祖悯石守信故事,不者疑似日生,臣死无所。上哀怜之。顷之,九畴、绮狱上,复谓主诸御史者实阿附有贞、贤,于是有贞、贤亦下狱降外。十三道御史盛颙等皆调为知县,而瑄与鹏充戍铁岭卫军。先是,瑄、鹏坐论死,诸御史长皆坐戍,会有大风雹之异,得减等,而瑄、鹏仍并谪戍南丹。亨、吉祥诛,被旨还里。宪宗即位,与岳正召还,岁余,升瑄浙江副使。瑄居父忧,起复仍旧治浙中沿海之塘,海盐为大塘,数决,决则全吴渊浸,东南财赋无所出。成化中,风潮大作,连四岁,塘圯甚。瑄笃意筹划修治,定海县北捍游塘,县西走马堤,霩衢徤跳,海盐凡五塘,而海盐县塘工尤巨,御患尤大。升浙江按察使,复奏西湖水故可溉诸邑田至十六万顷,今湮过半,请浚深之,防于涌金门北,辟水门,放湖入城河,出清河闸抵海宁黄湾,溉诸邑田如故。建三桥,畏吾寺后为水门,俾小舟常入湖耴淤功未就卒。瑄伉爽有志节,喜功业,才足胜之,病亟,同官省候,尚与论筑塘法及浚湖利。无他及者,有子源,知天文,以岁贡生被荐为五官监候。武宗朝,数以天文谏,刘瑾怒,矫旨杖之。居一年复諌,瑾唤源面叱曰:「尖嘴蛮尔,何官亦学为忠臣乎?」复矫旨痛杖,谪戍肃州,道卒孟县之河阳驿。其妻斩芦覆尸葬之。瑄海盐塘有纵横样,嘉靖中,副使黄光升复有荆公陂塘样。今修塘者,丈尺次第并用为式。万历初,潮溢塘坏,副使陈诏访瑄故迹修治,瑄见形,白昼授诏方略,塘成,诏上事于朝,立祠曰「报功」。而源亦以万历中赐司孟县曰「显忠」。张鹏,涞水人,仕终兵部尚书,谥懿简。为政简易,诸道奏岁饥多盗,陕西河南甚。鹏言:「民饥无复之请,令治其一二首恶则巳。」亡何果靖,其居官处事如此。

郎曰:「岳正、杨瑄、张鹏,并以谪发;石亨、曹吉祥知名,余合而传之。」

王翱,轩輗,耿九畴(子裕附)刘实,石璞,年富。

○王翱

译杨瑄,字廷献,丰城人。他的始祖叫王君权,唐末任南平王的宰相,历任官职至金紫光禄大夫。江西方言中“王”“杨”同音,于是后来讹传成了杨姓。天顺初年,任监察御史,在京畿以内印验马匹;途中经过河间,百姓控诉太监曹吉祥、忠国公石亨夺取他们的田地,杨瑄回朝后上奏。皇帝召徐有贞、李贤阅看杨瑄的奏疏,感叹说:“这才是真御史。”于是下旨给吏部,准备重用他,又让他熟悉相关事务;同时下旨给户部,立即派御史核查田地。各御史知道皇帝的意图,于是联合弹劾石亨的各种违法之事。张鹏作为奏疏的领衔者,正要上奏时,兵科都给事中铉秘密告知了石亨。石亨抢先入宫申诉说:“御史张鹏已经诛杀了奸臣宦官永的侄子,又串联各御史进宫诬陷臣。”皇帝命人逮捕张鹏、杨瑄,召各御史到文华殿,让他们诵读弹劾文,逐一诘问。御史周彬诵读并回答完毕,皇帝说:“石亨的罪行确实存在,你们为什么不当时奏报,却到现在才一并上奏?”于是把他们都交给锦衣卫狱审究主使者。锦衣卫逼迫杨瑄诬告牵连都御史耿九畴、右副都御史罗绮,杨瑄始终没有牵涉其他人。锦衣卫上奏牵连耿九畴、罗绮,于是二人也被逮捕下狱。石亨便上奏请求解除兵权,说愿意仿照宋太祖怜悯石守信的故事;否则嫌疑和猜忌日益产生,臣即使死也无所憾。皇帝怜悯他。不久,耿九畴、罗绮的案件审结,又说真正主使各御史的是依附徐有贞、李贤的人;于是徐有贞、李贤也下狱并被贬到外地。十三道御史盛颙等人全都调任知县,杨瑄、张鹏则充军戍守铁岭卫。此前,杨瑄、张鹏因弹劾之事被判死刑,各道御史的长官也都获罪戍边;适逢发生大风雹灾异,刑罚得以减等,但杨瑄、张鹏仍一并贬戍南丹。石亨、曹吉祥被诛杀后,杨瑄奉诏返回故里。宪宗即位后,他与岳正一同被召回;一年多后,升任浙江副使。杨瑄服父丧,起复后仍旧治理浙江中部沿海的海塘。海盐有一条大塘,多次决口;一旦决口,整个吴地便被水淹没,东南的财赋也无从出产。成化年间,风潮大作,连续四年,海塘严重毁坏。杨瑄专心筹划修治,修筑定海县北的捍游塘、县西的走马堤,以及霩衢徤跳等处;海盐共有五塘,其中海盐县的塘工尤其巨大,防御水患的作用也最大。升任浙江按察使后,他又上奏说,西湖的水过去可以灌溉各县田地至十六万顷,如今有一半以上被淤塞,请求疏浚加深;在涌金门北设置防水设施,开辟水门,使湖水流入城河,再从清河闸流到海宁黄湾,像过去一样灌溉各县田地。又修建三座桥,在畏吾寺后设置水门,使小船能够经常进入湖中;工程尚未完成便去世了。杨瑄性情刚直爽朗,有志向气节,喜爱功业,才能足以胜任这些事务。病重时,同僚前来探视,他还在谈论筑塘的方法和疏浚西湖的好处,没有谈及其他事情。他有个儿子叫杨源,懂得天文,以岁贡生身份被推荐为五官监候。武宗朝,他多次以天文现象进谏,刘瑾发怒,假传圣旨杖打他。过了一年,他再次进谏,刘瑾叫杨源当面斥责说:“尖嘴蛮子,你做什么官,竟也学着做忠臣吗?”又假传圣旨重重杖打他,贬谪戍守肃州;途中在孟县的河阳驿去世。他的妻子砍芦苇覆盖尸体,将他安葬。杨瑄绘有海盐塘的纵横图样,嘉靖年间,副使黄光升又绘有荆公陂塘图样。如今修筑海塘的人,丈尺和次序都采用这些图样作为规范。万历初年,潮水溢出、海塘毁坏,副使陈诏访求杨瑄的旧迹加以修治;杨瑄显灵,在白天把治理方略传授给陈诏。海塘建成后,陈诏将此事上报朝廷,朝廷建立祠庙,称为“报功”;杨源也在万历年间被赐祠于孟县,称为“显忠”。张鹏,涞水人,官至兵部尚书,谥号懿简。他治理政事简易,各道奏报当年饥荒、盗贼很多,陕西、河南尤其严重。张鹏说:“百姓饥饿,不必再请示,只要命令治理其中一两个首恶就行了。”不久果然平定。张鹏任官处事,大多如此。郎官说:“岳正、杨瑄、张鹏,都是因贬谪而被派出;石亨、曹吉祥又很有名望,其余的人合在一起为他们作传。” 王翱、轩輗、耿九畴(附载其子耿裕)、刘实、石璞、年富。○王翱

王翱,字九皋,盐山人。先世农夫也。至翱而刻苦学问。中永乐十三年会试第五人,殿试二甲第二。先是,成祖定都北京,固欲得北士为重,而北士每后于南人。至是,闻翱两占高第,大喜。先以布衣召见,赐之食。改翰林院庶吉士,授大理寺正。以诖误左迁行人。宣德改元,杨士奇荐升监察御史。英宗初,命廷臣会举文武大臣镇守江西、湖广、河南、山东。翱升右佥都御史,同都督佥事武兴,镇守江西。处州大贼入广信为盗,翱尽捕获之。居一年,召还,廵盐浙江。征四川松潘番贼,参赞军务,复镇守陜西。所至威惠着闻。七年,虏寇辽东,军帅不力战,敕翱提督。明年,升右副都御史,留抚之。十四年,以捕虏功迁左都御史。景泰三年,召还,加太子太保。会两广有蛮寇,议置总督,而难其人。兵部尚书于谦曰:“非王翱不可。”遂以命之。明年蛮平,召还。其年夏,吏部尚书何文渊下狱致仕,遂以太子太保加吏部尚书。翱为人刚明果断,外强中宽,论事质确,而亦善行其智。其征四川番贼时,番酋有来降者,翱出所赐金币易牛酒犒赏之,曰:“此吾行时上所陛赐天物也,吾不敢用,以赐汝等诸番。”皆悦,尽邀他部落来归。初至辽东,总兵以下途谒翱,跪数责其贼至不力战,曳出斩之,皆抢地自伏,请今愿效死。于是莫不尽力。巳出,行边,高墙垣,深沟堑,自山海关直抵开原,屯堡斥堠千里相望。益简卒伍,赈贫穷,偶配鳏寡。凡词讼无论轻重,悉听入赎,虽至杀人亦许之,曰:“偿死罪无益死者家,而财或足济其用。”其它杂罪许其入赎,足振边矣。且夫边民固不可以法壹也,以死捄生,未不可也。翱前后贮金银布帛榖粟物畜以数十万,边计大充,士尽饱暖乐战,遂出塞破虏屡有功。虏尝猝至,下令坚垒伺怠击之,皆遁去。近边建州、毛怜、若海西诸夷来款,去防老少男妇靡不感畏。召还时,建酋李满住等上番书,诣阙乞留。及其总督两广,威望巳着。蛮夷闻翱来,皆恐。翱曰:“蛮戎抚捕,各有机宜,今当安之耳。”引其酋长,犒以金帛酒食,推诚抚谕,归顺甚多。为吏部尚书时,王直方在位。景帝以直老,使副之。及英宗复辟,与直并乞致仕。上许直归,罢翱太子太保,使独任尚书事。翱严考察,公铨注,苞苴请托不得施行。有一女嫁贾杰,杰官畿内。翱妻爱女,数使迎之。杰固恚不遣,曰:“翁方长铨拔擢人,加膝耳。官我京师,女朝夕见母,何待迎耶?”女言翱妻。翱妻为翱置酒,长跪。翱大怒,耴案上器,击伤之。出宿朝房,卒不调保。平生所引用文武大吏,若施聚焦礼、范信、耿九畴、轩輗、年富、李秉、程信,皆适世用。马昂、崔恭列位六卿。翱直名呼之。翱所推毂北人为多,言北人文章藻饰不及南士也。质直雄伟,缓急殊足倚。有以贤良方正、经明行修应诏者,辄痛抑之,曰:“此皆处士盗虚声者耳。”尝言李贤于上得复官,其后上信任贤,贤亦左右翱于上前。上有所进退,时时召问翱。翱有所荐用,未尝使其人知也。其于恩仇一不介意,曰:“吏部岂报恩复仇之地耶?”上便殿时,呼老王,或召燕见同游,即当选使郎代雨雪,命中贵扶掖上下。赏赐无虚月。然翱侍上出,虽日暮必简阅选人,惟恐不当也。天顺五年,曹钦反,执翱。翱叱曰:“朝廷何负汝,汝反耶?杀他人,宁杀我。”钦谢曰:“敢杀长者。”事闻,加太子少保。时年七十八矣。上老,翱难其代也。宪宗即位,命雨雪免朝参,踰年命朝参以朔望,加太子太保。翱屡辞疾,不允。一日廷推辽东廵抚,上曰:“廵抚辽东,何翱后罕其继也。”三年疾甚,允之。赐白金、金织衣、宝楮以行。方舆疾出关,病革遂卒,年八十四。赠太保,谥忠肃,赐祭葬,给舟车送柩。翱谨重达大体,一经涉历,终身记忆。有所当行,寝食不暇。每见朝廷行一善政,喜见颜色,不者。攒眉累日,闻天下水旱灾伤,急询所在官吏来京者,有无储积,民得无流离饿殍否?第宅在京师三十余年,苟完而巳上为起第,盐山有司奉诏书太过,悉斥去之。仲孙以荫补国子,不使应试,曰:“汝自有阶。”母妨寒士,有中贵人遗明珠数颗,直可千金,既不得辞,则掇珠衣领。闲居数年,中贵死,召其犹子还之。翱为吏部,继者李秉皆好用北人,而南人不喜之。时内阁南人,各欲用南人于吏部,秉仅一年去,北人纷然诋南党。内阁用崔恭,而南人又不喜,恭亦喜月去。

译王翱,字九皋,盐山人。祖先世代都是农夫。到了王翱,才刻苦求学。永乐十三年会试中第五名,殿试二甲第二名。此前,成祖定都北京,本来就想得到北方士人来增强声势,但北方士人常常落后于南方人。到这时,听说王翱两次考取高名次,非常高兴。先以平民身份召见他,赐给他食物。改任翰林院庶吉士,授大理寺正。因受到牵连而被误责,降为行人。宣德改元,杨士奇推荐他,升任监察御史。英宗初年,命廷臣会同推举文武大臣镇守江西、湖广、河南、山东。王翱升任右佥都御史,与都督佥事武兴一同镇守江西。处州大盗进入广信作乱,王翱将他们全部捕获。任职一年后,召回朝廷,巡察浙江盐政。征讨四川松潘番贼时,参与赞理军务,又镇守陕西。所到之处,威望和恩惠都著称于人。正统七年,鞑虏侵犯辽东,军队统帅不能奋力作战,皇帝命王翱提督军务。第二年,升任右副都御史,留在辽东抚治。正统十四年,因捕获鞑虏有功,升任左都御史。景泰三年,召回朝廷,加太子太保。适逢两广有蛮寇,朝廷商议设置总督,却难以找到合适人选。兵部尚书于谦说:“非王翱不可。” 于是便任命王翱为总督。第二年蛮寇平定,召回朝廷。这年夏天,吏部尚书何文渊下狱并退休,于是加授王翱太子太保,任吏部尚书。王翱为人刚正明敏、果断决绝,外表强硬而内心宽厚,议论政事质朴确实,也善于施展自己的谋略。他征讨四川番贼时,有番族首领前来投降,王翱拿出皇帝赏赐的金银与他们换牛和酒,设宴犒劳,说:“这是我出发时皇帝赐给我的天家之物,我不敢使用,拿来赏赐你们各番族。”众人都很高兴,又邀请其他部落一同归顺。王翱刚到辽东时,总兵以下的官员在路上拜见;他命人把他们跪着责骂一番,斥责他们敌寇到来却不能奋力作战,然后拖出去斩首。众人都叩头伏地,请求今后愿意拼死效力。于是没有人不尽力。王翱外出巡行边境后,加高城墙,挖深沟壑,从山海关一直到开原,屯堡和了望哨千里相望。他又进一步精简士卒,赈济贫困,偶尔为鳏夫寡妇配偶。凡是诉讼,不论轻重,都听许缴纳赎金;即使是杀人罪也允许赎免,说:“判处死罪对死者之家没有益处,而财物或许足以救济他们的生活。”其他杂罪也允许缴纳赎金,足以振兴边地。而且边民本来就不能一概用法律约束,以死罪救活人,也未尝不可。王翱前后储藏金银、布帛、谷粟等物资达数十万,边防储备大为充足,士卒都吃饱穿暖、乐于作战,于是多次出塞击破鞑虏,屡次立功。鞑虏曾突然到来,王翱下令坚守营垒,伺机等他们懈怠后再攻击,鞑虏全都逃走。近边的建州、毛怜以及海西诸夷前来归顺,离开防地的老少男女没有不感到敬畏的。王翱被召回时,建州首领李满住等人上番书,到朝廷请求留下他。等到王翱任两广总督时,威望已经显著。蛮夷听说王翱到来,都感到恐惧。王翱说:“对蛮夷应当抚慰还是捕讨,各有相应的办法;如今应当先安抚他们。”于是召来各部首领,用金帛、酒食犒劳,推诚相待并加以抚谕,归顺的人很多。王翱任吏部尚书时,王直正在任职。景帝认为王直年老,让王翱辅佐他。英宗复位后,王翱与王直一同请求退休。皇帝允许王直回乡,免去王翱太子太保,只让他独任吏部尚书。王翱严格考察官员,公平铨注,馈赠请托都不能行通。他有一个女儿嫁给贾杰,贾杰任京畿内官职。王翱的妻子疼爱女儿,多次派人接她回来。贾杰很生气,不肯让她回去,说:“岳父正掌管铨选、提拔人物,正是应当加强亲近的时候。让我在京师做官,女儿早晚可以见到母亲,何必还要接她回去呢?”女儿把这话告诉了王翱的妻子。王翱的妻子为王翱置酒,长跪请罪。王翱大怒,拿起案上的器物把她打伤。此后他出去住在朝房,最终也没有调任、保举贾杰。王翱一生所荐用的文武大臣,如施聚、焦礼、范信、耿九畴、轩輗、年富、李秉、程信,都适合当时的任用。马昂、崔恭位列六卿,王翱直呼他们的名字。王翱所推举的北方人较多,他说北方人的文章辞藻不如南方士人,但质朴正直、气势雄伟,缓急之际尤其值得依靠。有人以贤良方正、经明行修的资格应诏求用,他总是严厉压制,说:“这些人都是居处山野而盗取虚名的隐士罢了。”他曾说,李贤因皇帝而恢复官职,后来皇帝信任李贤,李贤也在皇帝面前帮助王翱。皇帝有官员进退任免之事,常常召见王翱询问。王翱有所推荐任用,从不让被荐者知道。他对于恩怨一概不放在心上,说:“吏部难道是报恩复仇的地方吗?”皇帝在便殿时称他为“老王”,有时召他入宫宴见同游;到了选用郎官时,便命人代他办理雨雪中的事务,又命中贵人搀扶他上下。皇帝每月都不断赏赐他。然而王翱陪皇帝出行,即使天色已晚,也一定要简阅选人,只怕任用不当。天顺五年,曹钦反叛,抓住王翱。王翱斥责说:“朝廷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你竟敢反叛?你要杀别人,不如杀我。”曹钦谢罪说:“怎敢杀长者。”事情传到皇帝那里,王翱加授太子少保。当时他已经七十八岁。皇帝年老,难以找到他的接替者。宪宗即位后,命令王翱在雨雪天免于朝参;过了一年,又命他每月初一、十五朝参,加授太子太保。王翱多次以疾病辞职,皇帝不准。一天,朝廷推举辽东巡抚,皇帝说:“巡抚辽东的人,为什么王翱以后很少有人能够继任呢?”王翱病重三年后,皇帝才准许他退休,赐白金、金织衣和宝钞让他带回。王翱乘车带病出关,病势突然加重,便去世了,享年八十四岁。追赠太保,赐谥忠肃,赐祭葬,并供应船车运送灵柩。王翱谨慎稳重,通达大体;凡是亲身经历过的事情,终身都记得。遇到应当办理的事,连睡觉吃饭都顾不上。每当看到朝廷施行一项善政,他便喜形于色;否则就皱眉多日。听说天下有水旱灾害,便急忙询问来京的有关官吏:当地有没有储粮,百姓是否流离、饿死?他的住宅在京师住了三十多年,只求完整够住而已。皇帝要为他修建宅第,盐山有关官员奉诏建得过于奢侈,他便全部斥退。王翱的仲孙因荫袭补入国子监,他不让孙子参加科举,说:“你自有进身的阶梯。”有中贵人送给王翱几颗明珠,价值可达千金;既然无法推辞,他便把珠子缝在衣领里。闲居几年后,中贵人去世,王翱把珠子还给他的侄孙。王翱任吏部尚书后,继任的李秉也喜欢任用北方人,因此南方人不喜欢他。内阁中当时多是南方人,都想在吏部任用南方人;李秉任职仅一年便离去,北方人纷纷诋毁南方党。内阁于是任用崔恭,南方人又不喜欢他,崔恭也很快离任。

继者姚夔【姚夔字大章,桐乡人。正统间举乡试、会试皆第一,擢吏科给事中,多所论列。巳巳之变,尤愤激敢言。景泰改元,超拜南京刑部右侍郎,逾年改南礼部,奉命考察云南官吏,还报留任礼部。英庙复辟,调南刑部,未几驿召进礼部左侍郎,改吏部,寻擢礼部尚书。宪宗登极大典礼皆所掌行,转吏部尚书。九载秩满,加太子少保,锡赉甚至。卒年六十,讣闻,上震悼,赐祭营葬,给驿归丧,赠荣禄大夫少保,谥文敏。夔豪俊慷慨,学通而文胆,与人言表里洞达,奖抜后进。在礼部知贡举,遇知名士投卷,必令主者加意誊对,即主司偶我之,必极力推求得而后巳。及掌铨衡,询访人才不遗耳目,慎重黜陟,虽谗口不为摇惑。每当廷议众疑莫决,夔一言判断,人皆服之。顾颇不拘小谨,晚节为妻子所累,言官喋喋论者,谓夔佐时练务,类唐杜黄裳,而未免通馈谢,然求之一时大臣,罕有其比】夔五年为吏部,北人为之语曰:“斩却姚夔头,去祭翱墓【陈戊烈日,王忠肃公平辽广登枢宰,三王有声,忠肃为最,秉公绝私而巳】

○轩輗

轩輗,字惟衡,鹿邑人。永乐中,自行人左司副选监察御史。正统中,迁浙江按察使。丁父丧,夺情复任。景泰四年,迁副都御史,廵抚浙江。改南京都御史。丁母丧。英宗天顺元年,召为刑部尚书。居数月,致仕。复召为总督南京粮储,都察院左都御史。成化元年,转南京左都御史。以疾辞归,卒。輗不好文章,无贤愚拒避不与处。而孑严苦约,天下闻其名。初以进士趱运淮上,冬寒坠水,有司制新衣易之。一易也。褁幞被而待炙,其濡衣为按察使受俸资而巳。妻执井爨,所著青衫尽补缀。食饼蔬,三日一市肉。肉母过近,以约同官。有时杀鸡,则人人骇异。轩廉使今日杀鸡,重客耶?出不避御史道。一日道遇御史,肃揖告曰:「某以某事适某所,公何之?」御史曰:「往访一乡达。」輗曰:「公宪臣也,当为国除治奸贪,不宜数从贵人游。」每行郡与其返也,悉会郡县史简视其衣槖。所至郡邑吏有投牒去者,其奔丧皆以隔宿行,行李两簏而巳为南都御史,拜表礼部,子夜至,撤烛坐,礼成而出。日属于鼻,诸公亦尊,却不乐与行齿。其以刑部尚书请老,英宗召视疾,真许之。陛辞,上曰:「卿平生何自为官?」輗其对,上怃然曰:「乃当廉使浙江,昔闻浙江有廉使江李两簏,卿耶?」若有起色,可重留。輗伏谢,赐文绮二双,白金二十两。久之,李贤言,上复召见,起南左都御史也。既乞致仕,不待报,行至家,方食时,趣具浴。浴毕,问早暮欠伸绝。輗任职治官,无大踰人,而廉介闻天下。同时惟耿九畴与方然。輗夺情后,颇用自矜持,倚酒詈人。尝饮同官所归,扪腹曰:「今日此中尽赃物也。」其为都御史,廉益甚。乃好人讦者,其誉望不及按察时。而李贤称之曰:「轩公,鸟中孤凤。」代輗按察浙江者,陈璇清严,亦相亚。又輗按察浙江时,左布政使则孙原贞,杭州守则陈复,仁和令则许璞,皆廉与輗并。万历二十二年赠輗官予谥【璇精法比,词讼旁午,片言而决。继轩輗后,稍济以宽,仕赃吏不贷,同僚不便,疏之。都御史洪英署下考,璇被黜。军民遮泣,拥归僧寺。夜半微服遁去,诣阙奏留,复任,从之。巳而英复来浙江镇守,憾前考不行,复诬奏璇六科。为璇交章雪枉。】陈复,福建故怀安县人,永乐甲辰进士,知杭州府,洁廉无私,治尚简□。狱讼减少,公庭燕穆,日惟端坐堂上,与郡吏讲读法令,慎职守而巳未几忧去,民诣阙请复起之。巳卒于官,贫无以敛,按察使轩輗倡为赙赠,民多挽泣。其子尽却之曰:吾父清白,敢没而污之?假贷归丧。许璞,凤翔人】

○耿九畴

译继任者是姚夔。【姚夔,字大章,桐乡人。正统年间乡试、会试都考取第一名,升任吏科给事中,多次论列政事。己巳之变时,他尤其激愤,敢于进言。景泰改元,越级任命为南京刑部右侍郎;过了一年,改任南京礼部,奉命考察云南官吏,回来报告后留任礼部。英宗复辟,调任南京刑部;不久驿站传召,升任礼部左侍郎,改任吏部,不久升为礼部尚书。宪宗登极的大典礼仪全由他掌管施行,转任吏部尚书。九年任期届满,加太子少保,赏赐极为丰厚。去世时六十岁,讣告传来,皇帝震惊悲悼,赐祭并营办葬事,给驿站运送丧柩,追赠荣禄大夫、少保,谥文敏。姚夔豪迈俊伟、慷慨有气概,学问通达而文章有胆识;与人谈话,内外都能通晓明白,奖掖提拔后进。他在礼部主持会试时,遇到有名望的士人投递试卷,必定命主事者特别用心誊写、校对;即使主考官偶然轻视该士人,也一定竭力搜求其才,得到后才停止。掌管铨选后,访求人才不遗漏任何线索,谨慎决定官员的升降,即使受到谗言也不为所动。每当朝廷讨论政事,众人疑惑不能决定时,姚夔一句话便作出判断,人人都信服他。不过他颇不拘小节,晚年又受到妻子儿女牵累;言官纷纷议论,说姚夔辅佐时政、精于事务,类似唐代杜黄裳,却不能免于接受馈赠酬谢;然而在当时的大臣中寻求这样的人,很少有能与他相比的。】姚夔任吏部五年,北方人为他作歌说:“砍下姚夔的头,去祭拜王翱的墓。”【陈戊烈说:王忠肃公平定辽东、两广,登上枢密重臣之位;三王之中声名最著,忠肃为最,不过是公正无私而已。】○轩輗 轩輗,字惟衡,鹿邑人。永乐年间,由行人司左司副选任监察御史。正统年间,升任浙江按察使。父亲去世服丧时,夺情起复,恢复原职。景泰四年,升任副都御史,巡抚浙江。改任南京都御史。母亲去世服丧。英宗天顺元年,召任刑部尚书。任职几个月后,退休。又召任总督南京粮储、都察院左都御史。成化元年,转任南京左都御史。因病辞职回乡,去世。轩輗不喜欢文章,不论贤愚都拒绝交往。他孤独严厉、生活俭约,天下都听说他的名声。起初以进士身份在淮河一带督运,冬天寒冷时掉入水中,有司制办新衣给他更换,只换了一件。他包着头巾、裹着被子等候烘烤,湿衣服只拿给按察使领取俸禄的物资而已。妻子亲自汲水烧火,所穿青衫全都打满补丁。他吃饼和蔬菜,三天才买一次肉。买肉不能超过约定的限度,以此约束同僚。有时杀一只鸡,众人都惊异说:“轩廉使今天竟杀鸡,难道有贵客吗?”他出行不避让御史的道路。一天在路上遇到御史,他肃然作揖并问:“我因某事要到某地,您要去哪里?”御史说:“去拜访一位乡里的显达之人。”轩輗说:“您是执掌法纪的臣子,应当替国家除治奸贪,不应当多次跟随贵人游乐。” 每次巡行郡县以及返回时,他都召集郡县属吏,简单查看他们的衣物和行囊。所到郡邑,若有官吏递交辞呈离职,他们奔赴丧事都在前一夜出发,行李只有两个竹笼而已。他任南京都御史时,到礼部拜表,半夜才到,便撤去蜡烛坐等;礼仪完成后才出来。太阳已经照到鼻子,诸位公卿也尊重他,却不愿和他按官阶次序交往。他以刑部尚书身份请求退休,英宗召他来查看病情,确实准许了。辞别皇帝时,皇帝说:“卿一生是凭什么做官的?”轩輗回答后,皇帝惆怅地说:“原来是那位任浙江廉使的人。从前听说浙江有一位廉使,只有江、李两个竹笼,难道就是您吗?”又说,如果病势有好转,可以重新留下重用。轩輗伏地谢恩,皇帝赐给他文绮两双、白金二十两。过了很久,李贤进言,皇帝又召见他,起复为南京左都御史。已经请求退休后,他没有等候批复便上路;走到家时,正是吃饭的时候,赶紧准备洗澡。洗完澡后,问他早晚情况,只回答说已经疲倦得不能伸懒腰了。轩輗任职治事,并没有特别超过他人的地方,但清廉耿介闻名天下。当时只有耿九畴与他相近。轩輗夺情复职以后,颇为自负矜持,借酒骂人。他曾在同僚家饮酒后回来,摸着肚子说:“今天这里装的全是赃物。”他任都御史时,清廉更加突出,却喜欢让人告发他人,所以声望比任按察使时低了。李贤称赞他说:“轩公,是鸟中的孤凤。”代替轩輗任浙江按察使的陈璇,清廉严明,也差不多与他齐名。轩輗任浙江按察使时,左布政使是孙原贞,杭州知府是陈复,仁和县令是许璞,他们都与轩輗一样清廉。万历二十二年,朝廷追赠轩輗官职并赐谥号。【陈璇精通法律,诉讼案件纷繁,他往往只凭片言便能判决。继轩輗之后,他稍微以宽缓来补救,任用贪赃官吏时一概不宽贷,同僚们感到不便,便上疏诋毁他。都御史洪英将他列为下考,陈璇被罢黜。军民拦路哭泣,把他拥到僧寺中。陈璇夜半换上便服逃走,到朝廷上奏请求留任,朝廷恢复了他的职务,听从了他的请求。不久洪英又来浙江镇守,怨恨前次考核没有实行,便再次诬奏陈璇,六科官员纷纷上疏为陈璇申雪冤屈。】陈复,是福建旧怀安县人,永乐甲辰年进士,任杭州府知府,清廉无私,治理崇尚简□。案件诉讼减少,公堂安静,他每天只端坐在堂上,与郡中属吏讲读法令,谨慎守职而已。没过多久,他因母丧离职,百姓到朝廷请求重新起用他。后来他死在任上,贫穷得没有钱办理丧葬,按察使轩輗倡议为他赠送丧礼,百姓大多牵挽哭泣。他的儿子全都推辞说:“我父亲清白,怎么敢收受这些东西来玷污他呢?”于是借钱回乡办丧事。许璞,是凤翔人。○耿九畴

耿九畴,字禹范,其先世从束鹿徙平定州,历金、元有仕者,明初父絅为卢氏教谕,遂家焉。九畴,永乐末进士,宣德初授礼科给事中,体貌丰厚,不妄言笑。苟是非,正统初大臣言两淮盐法久弊,必得慎重名行者往理,被推为盐运司同知,革弊兴利,公私便之。条奏数事,其均搭派、节样盐二事着为令。亡何丁内艰,诣阙乞留者三千人,夺情升盐运使,廉俭严正,门绝私谒。杨士奇过淮上,馔之一鸡。时轩輗为浙江廉使,刚介有声,而九畴与齐名。尝坐水傍,有童子曰:“此水虽清,不如使君。”十三年坐判官薛华送守支盐商于南,户部给钞,姓名占二牍,命法司逮治,遣主事陈汝言往究。汝言奏九畴等受贿重冒支给,下法司论罪。既察诬,得释。时盐运同知叶思铭者,义乌人,与九畴同心守法,不畏强御,至是并逮。上既察释九畴,杨士奇亦力庆之,遂留为刑部右侍郎,而思铭亦复官。九畴饯而拊之曰:“无蹶而隳。”思铭竟为良吏。九畴在刑部屡出疑狱,同官左侍郎丁铉号精法律,谓不及也。寻独领部事。景泰即位,中州饥旱,流民渡淮者众,命之凤阳廵视,廵抚招□以七万户,婚姻树畜,许与土著相通,境内晏如。复命兼理两淮盐法,九畴奏罢岁漕江南羡米易盐以发正课,金私称便。寻命廵抚扬、庐、淮安、滁、和诸府州,审录大辟,多所原宥。代还三年,命镇守陜西,威望益着。边将请添兵临洮诸卫下,九畴议。九畴言:“边城士卒不少,将帅善驭,可一当百,不然徒宂食耳。”复言:“今边民皆春夏出田,秋冬移人塞,夫民春夏田而秋冬塞,何以边将为请?”有民移者罪之。明年转右副都御史,仍镇其地。守臣逮耀州民三百余,谓其倡妖,悉坐死罪。九畴曰:“狂民妄言,实非反也。”悉减死论。天顺初,石亨、曹吉祥用事,文武大臣多出其门,都御史员缺,亨、吉祥有所荐,上知不可举。九畴以问李贤,贤曰:“陛下得矣。”遂驿召至京,特升右都御史,赐见便殿,嘉奖甚至。时子裕任给事中,请改任避嫌,许之,令为翰林简讨。九畴因上言五事:一言比者,百官贱名谊事,奔兢夤缘请托,冒报功绩,宜敕科道廉察紏劾,甚者斥逐之远方;一言内外邢官不原狱情,囚徒淹抑,宜敕其雪冤决滞,期以三月论报;一言天下民庶大率逐末,或营充吏卒,或专事商贾,或去为僧道,本农不务,是以稍遇饥馑,流殍载路,盗贼纵横,宜敕天下亲民官申明大诰,知丁本业之条,使友助扶持,力于田亩;一言军饷之运故甚苦民,比投军者万计,中多沿边余丁及诡报名姓,叨月粮计自赡家,宜敕所部即抑勿收,巳收者审究籍贯,无使逃脱;一言台宪之职,所以肃僚贞度,宜申明宪纲事例,责之敢言,内外诸司敢沮诬者重加以罪,遇有缺员即令吏部择老成重厚廉明有为者充之。疏入,上嘉纳焉。九畴方欲与诸御史谋劾石亨,为其所知,被诉下狱,及廷辩自引,出为江西右布政。而陈汝言巳为兵部尚书,言九畴既外,其子不当复在翰林,亦出裕为泗州判。然上终知九畴,寻升四川布政使。明年复与李贤论九畴为人,召还之,且以为礼部尚书。既至,怜其衰,使刑部南京。初,轩輗在刑部数月,乞致仕,上亦恒令之。贤曰:“耿九畴、轩輗两人操行,海内共知。”上亦再召輗为南京左都御史。居一年,九畴病卒,上嗟叹良久,曰:“可惜此老,朕优之于南而遽亡耶?”遣谕祭,赐葬。士大夫识与不识,莫不悼伤。九畴天性孝友,敦尚古道,奉身节俭,无他嗜好,公退焚香读书而巳平生慕司马温公之为人也。岳正赞其像曰:“摧奸以直,结主以廉。廉则大用,直乃□迁(子裕附)裕字好问,景泰五年进士,改庶吉士,授户科给事中,改工科。既坐调泗州,寻丁九畴忧,起补定州。成化初,言者白其无罪,复除简讨,累升吏部尚书。与大学士万安不谐,安欲工部尚书李裕代其位。会有进士瓛者,授镇江府推官,瓛自谓其先世苏人,与镇江皆直隶府,乞改任吏部,不为覆奏。后户部郎中洪自宣府督粮回,未久升为参议,为东厂官所发,瓛、洪并下献。裕与侍郎黎淳并自劾,淳坐调南京,而裕夺两月俸。既科道劾奏裕,上复宥之。裕一入谢,上青裕一夺俸一宥罪,当两谢,何甫一谢者,遂改南京礼部。弘治初,改南京兵部参赞机务,寻召裕入为礼部尚书,复改吏部,进太子太保。八年卒,上辍朝一日,赠荣禄大夫太保,谥文恪。裕美须髯,善谈论,多识国家典故,俭约率易,不营产业,人称其有父风。

译耿九畴,字禹范。他的先世从束鹿迁到平定州,历经金、元两代都有做官的人。明初,他的父亲耿絅任卢氏教谕,于是便在当地安家。九畴是永乐末年的进士,宣德初年授任礼科给事中。他体态丰厚,不随便说笑。正统初年,两淮盐法长期积弊,大臣们说必须派遣品行谨慎、名望端正的人去整顿,九畴被推举为盐运司同知。他革除弊病,兴办有利之事,公私都感到便利。他分条上奏数件事情,其中均搭派、节样盐两件事后来制定为法令。不久,他遭逢母丧,三千人到朝廷请求把他留下,朝廷夺情,升任盐运使。他清廉节俭,严肃正直,门前杜绝私下求见。杨士奇经过淮河一带,九畴只用一只鸡招待他。当时轩輗任浙江廉使,刚正耿介,很有声望,九畴与他齐名。曾经有人坐在水边,有个童子说:“这水虽然清,也不如使君。”正统十三年,因判官薛华把送给守支盐商的盐运送到南方,户部发给钞票,姓名却占用了两份文书,朝廷命法司逮捕审治,派主事陈汝言前往调查。陈汝言上奏说九畴等人受贿,冒领了大量支给,于是交法司论罪。后来查明是诬陷,九畴等获释。当时盐运同知叶思铭,是义乌人,与九畴同心守法,不畏强权,到这时也一同被逮捕。皇帝查明并释放九畴后,杨士奇也极力为他庆贺,于是把他留下任刑部右侍郎,叶思铭也恢复了官职。九畴为他饯行并拍着他安慰说:“不要跌倒,也不要毁坏自己的操守。”叶思铭最终成了良吏。九畴在刑部多次审理疑难案件,同僚左侍郎丁铉号称精通法律,认为自己也比不上他。不久,九畴独自主持刑部事务。景泰即位,中州遭遇饥荒旱灾,渡过淮河的流民很多,朝廷命他巡视凤阳。巡抚招抚了七万户流民,使他们通婚、种树、养牲畜,允许他们与当地居民往来,境内于是安宁。他又奉命兼理两淮盐法,九畴上奏请求停止每年把江南多余的漕米运来换盐、用以征收正课,金人私下称便。不久,朝廷命他巡抚扬州、庐州、淮安、滁州、和州等府州,审录死刑案件,宽免释放了许多人。任期满回朝三年后,朝廷命他镇守陕西,他的威望更加显著。边将请求给临洮各卫增兵,九畴提出异议。九畴说:“边城士卒并不少,将帅善于驾驭,一人可以抵百人;否则只是白白增加吃粮的人罢了。”他又说:“如今边民都在春夏出田,秋冬迁入边塞。百姓春夏种田、秋冬守塞,边将为什么还要请求增兵?”凡有百姓迁徙的,便治罪。第二年,他转任右副都御史,仍然镇守当地。守臣逮捕耀州百姓三百多人,说他们倡导妖言,把他们全都判处死罪。九畴说:“这些只是狂妄百姓的胡言乱语,实际上并不是谋反。”于是把他们全都减免死罪,改按其他罪名论处。天顺初年,石亨、曹吉祥掌握权势,文武大臣很多都是出自他们门下。都御史职位空缺,石亨、曹吉祥有所推荐,皇帝知道不能任用。皇帝拿这件事询问李贤,李贤说:“陛下已经找到合适的人了。”于是皇帝用驿马召九畴进京,特意升任右都御史,在便殿召见他,嘉奖非常优厚。当时九畴的儿子耿裕任给事中,请求调任以避嫌,皇帝答应了,命他任翰林简讨。九畴于是上奏五件事:第一,近来百官轻视名节和义理,奔走竞争,攀附请托,冒领虚报功绩,应当命科道官员考察纠劾,罪重的斥逐到远方;第二,内外刑官不体察案件实情,囚徒长期受到压抑,应当命他们为冤屈者申雪、为积滞案件作出裁决,限期三个月上报;第三,天下百姓大多追逐末业,有的谋求充任吏卒,有的专门经商,有的出家做僧道,却不从事农业,因此稍遇饥荒,流民饿死遍布道路,盗贼横行,应当命天下亲民官申明《大诰》中有关使成年男子从事本业的条文,使百姓互相帮助扶持,努力耕作田地;第四,军饷运输过去已经使百姓十分困苦,近来投军的人数以万计,其中很多是沿边地区多余的丁壮,还有冒用姓名报名的人,白白领取月粮,打算靠此供养家人,应当命所属部门立即抑制,不要收取;已经收取的,要查清籍贯,不让他们逃脱;第五,台宪官职是用来整肃僚属、端正操守的,应当申明宪纲和办事条例,责成他们敢于直言;内外各司中敢于阻挠、诬陷的人,要加重治罪;一旦有职位空缺,就命吏部选择年老成熟、稳重厚道、清廉明察而且有作为的人充任。奏疏送入后,皇帝嘉许并采纳了它。九畴正想与各位御史谋划弹劾石亨,却被石亨得知,遭到控告下狱。到朝廷争辩时,他自行引咎,出任江西右布政使。此时陈汝言已经任兵部尚书,他说九畴既然外调,他的儿子就不应再留在翰林,于是也把耿裕调任泗州判官。但皇帝始终了解九畴,不久升他为四川布政使。第二年,皇帝又与李贤谈论九畴的为人,把他召回,并准备任命他为礼部尚书。他到达后,皇帝怜惜他年老,让他任南京刑部职务。当初轩輗在刑部任职数月,请求退休,皇帝也常常召他回来。李贤说:“耿九畴、轩輗二人的操行,天下人都知道。”皇帝也再次召轩輗任南京左都御史。过了一年,九畴病逝,皇帝感叹了很久,说:“可惜这个老人,我让他在南京任职,他怎么突然就去世了呢?”派人前往致祭,赐给安葬费用。士大夫无论认识还是不认识他的,没有不悲悼的。九畴天性孝顺友爱,推崇古人的道德,立身节俭,没有其他嗜好,退朝后只是焚香读书而已。他一生仰慕司马温公的为人。岳正为他的画像题赞说:“以正直摧毁奸邪,以清廉结交君主。清廉便会得到重用,正直却只会□迁。(耿裕附传) 耿裕,字好问,景泰五年进士,改任庶吉士,授户科给事中,后改任工科给事中。因获罪调任泗州后,不久遭逢父亲耿九畴的丧事,服丧期满后起复,补任定州。成化初年,言官为他申明无罪,恢复任简讨,累升至吏部尚书。他与大学士万安不和,万安想让工部尚书李裕取代他的职位。正好有个名叫瓛的进士,被授为镇江府推官。瓛自称其先世是苏州人,镇江又都是直隶府,请求改任吏部,万安却没有代他覆奏。后来户部郎中洪从宣府督粮回来,不久升任参议,被东厂官员揭发,瓛、洪二人一同下狱。耿裕与侍郎黎淳一同自行弹劾,黎淳获罪调往南京,耿裕被夺俸两个月。科道官员弹劾耿裕后,皇帝又宽宥了他。耿裕入内谢恩一次,皇帝说:“青睐耿裕,一次夺俸,一次宽罪,应当谢恩两次,为什么才谢了一次?”于是把他改任南京礼部。弘治初年,改任南京兵部参赞机务,不久召耿裕入朝任礼部尚书,又改任吏部尚书,晋升太子太保。弘治八年去世,皇帝停止临朝一天,追赠荣禄大夫、太保,谥号文恪。耿裕胡须美好,善于谈论,熟悉许多国家典故,俭朴率真,不经营产业,人们称赞他有父亲的风范。

居官阔略,事无大小,视若无足为者。再入吏部,荐引人材,务恊舆论,爱憎毁誉,莫能桸夺。有弟为都督府都事,秩满当迁,裕故缓之曰:“我家当如是。”御史汪宣疏荐,先后吏部之臣,廉介端贞莫如王翱,公直忠亮莫如王恕,坦夷无物莫如耿裕,时谓知人。

○刘实

刘实字嘉秀,安福人。宣德五年进士,选庶吉士,散馆授金华府通判,政教并行,满考,上京乞为教职,不许。既闻母丧,越宿驰归,哀毁庐墓者三年。起复,升顺天府治中。景泰中,以荐入翰林修书,为人刚直峻峭,意所不可,达官贵人必面斥之。至其修书时,见人作不佳,当面绝倒,喧笑之声彻于阁陛,人亦以此忌焉。天顺天以最三考,升南雄知府。未数月,有中使入岭外将至,遣骑先觇,供帐不办。入见实,实复不沾接,骑怒,还告。明日,从中使入驿,与他骑弓劔左右立,长吏谒毕,留实诘辱之。南雄民从驿门外望见趋入,蔽翼出。中使怪问实所以得南雄民状,请实入且为谢,实不往去。至韶,韶人言中贵南雄太守驿书讼公矣。中使亦驰奏实,然实实未尝先言中使于上也。既闻,乃亦讼中使,诏并逮系京师,亲听之。实具言:“臣从官三十年,未尝以妻子自随,餐粗衣敝,诚为国家爱养所部,不忍劳费之,触忤天使,亡所逃死。”上论治中使罪,方欲出实,而实庾死狱中。实治官廉洁,不取民一钱。民有馈鹅者,实不受,民委之去,实纵鹅门外,恣其所之。将去金华时,体无完衣,寒剧温足以氄爇蒿,加手其上,至不可忍,则贷民毳舄以行,历数里而霁,褁而识之,邮以畀其民。公暇读书,舆闲马上,手编不辍。少受书周叙之门,晚节好《春秋》。其没也,母丧不敢举,女不能归者三人。南雄人哀祀之,称曰“铁板刘”。孙丙仕工部侍郎。

○石璞

石璞字仲玉,临漳人。永乐中,以乡贡入太学,为监察御史。宣德中,迁江西按察使。正统初,坐失囚被逮,降副使。璞刚褊有治才,所在著称。为按察时,民娶妇反马,壻先归,妇后失之。妇翁讼壻杀女,壻不胜榜,自诬弃尸前塘。中官使求尸,果得之,狱成。璞独心疑之,方昏燕,尔何得深怨?出问囚曰:「信乎?」囚曰:「信。」「速死,公赐也。」数问皆然。璞斋沐焚香祝曰:「死狱重事也,上下明神尚启我梦。」夜梦神书「麦」与之。觉而占曰:「两人夹一人也。」迟明械囚待刑,有童子外闯,捉而诘之,道士之童子也。璞曰:「师遣尔来侦囚邪?」童子大惊,鞫得实,果二道士与妇通,见匿之麦丛中。江西人号璞曰「断鬼」。石升山西右布政,转左。其妻与诸僚妻燕归,愠曰:「诸夫子亦为官尔,而夫子长之。彼其内舍多钿金珠被绮采妾裙钗,乃不称,使人惭于夫子。」璞曰:「请问夫人安坐?」曰:「坐席端。」曰:「吾素用不温饱妻子故,故夫人得坐端。彼以金珠绮采被服其内舍者,吾知其内舍坐夫人,坐亡日矣。」巳进工部尚书,塞决河,平处州盗,皆以命璞。景泰初,也先寇独石,命兼大理寺卿往,总督宣大军务,忠勤善谋,边人信焉。进太子太保,改兵部尚书。湖广苗叛,又命璞往,璞以计得乡导,奸民槛送京师,苗平还治部事。天顺元年致仕。四年,英宗谓李贤曰:「石璞纯臣也,闻其尚徤,顾甚贫,为我召之。」既至,青袍素带以入。上曰:「赐尔绯玉而敝乎?」璞叩头谢:「臣孤忠无援,陛下无故召臣,臣惧无将,故不敢服而见陛下。」上说是时,璞微瞶,乃命以左都御史掌院于南京。成化元年致仕归,归无第宅,假居官署。其后卜筑于城西绿平村,作屋三楹,卑闇殆不可处,买田百亩而巳安阳人有为典史归者,璞过其家,典史张具甚盛。璞问:「典史宦几年矣?」曰:「未一考,胡归乎?」曰:「恶民见讼。」璞曰:「令我听尔讼,尔得归邪?」即拂衣去。

○年富

译他做官宽简,不论事情大小,都看作没有什么值得作为的。他再次进入吏部后,荐举任用人才,务求符合舆论;无论爱憎、毁誉,都不能改变他的决定。他有个弟弟任都督府都事,任期满后应当升迁,耿裕故意拖延,说:“我家应该这样做。”御史汪宣上疏推荐历任吏部大臣,说:清廉耿介、端正坚贞没有比得上王翱的,公正刚直、忠诚明亮没有比得上王恕的,坦荡平易、心中不存外物没有比得上耿裕的。当时人称他们为善于知人的人。○刘实 刘实,字嘉秀,安福人。宣德五年进士,选为庶吉士,散馆后授金华府通判。他政务和教化并举,任期考核期满后,入京请求改任教职,皇帝没有答应。听到母亲去世的消息,他连夜骑马赶回,悲哀毁损身体,在墓旁结庐守墓三年。起复后,升任顺天府治中。景泰年间,因被推荐进入翰林修书。他为人刚正严峻,凡是认为不对的事情,达官贵人也一定当面斥责。修书时,见有人文章写得不好,便当面笑倒,喧笑声传到阁门和宫殿台阶,人们也因此嫉恨他。天顺年间,他以三次考核成绩最优,升任南雄知府。不到几个月,有中使要进入岭外,快到时先派骑兵侦察,发现供帐没有准备。中使入见刘实,刘实又不加接待,骑兵大怒,回去报告。第二天,中使带着骑兵进入驿站,左右站着其他骑兵,手持弓剑。长吏拜见完毕后,中使把刘实留下,责问并侮辱他。南雄百姓从驿站门外看见后,纷纷跑进来,遮护着刘实把他送出。中使奇怪,询问刘实为什么能得到南雄百姓这样的拥护,请刘实进去道歉,刘实不去,离开了。到了韶州,韶州人说:“中贵人已经把南雄太守告到驿站文书里了。”中使也飞驰上奏刘实的罪状,但刘实此前确实没有先向皇帝告发中使。听说此事后,刘实也上奏控告中使。皇帝下诏把二人一同逮捕押到京师,亲自听审。刘实详细说:“臣做官三十年,从未带着妻子儿女随行,吃粗粮、穿破衣,实在是因为爱惜国家、养护所属百姓,不忍心让他们劳费,因此触犯了天使,即使死也无所逃避。”皇帝论定了中使的罪,正准备释放刘实,刘实却已经死在狱中。刘实任官清廉,不取百姓一文钱。百姓送给他鹅,他不肯接受;百姓把鹅丢下离去,他便把鹅放到门外,任它自行离开。将要离开金华时,他身上没有一件完整的衣服,寒冷极重,只能把脚放在温暖的蒿草火上烘烤,烤到无法忍受时,便向百姓借一双毛皮鞋穿着赶路。走了几里路天气放晴,他把鞋包好并作记号,通过驿站寄还给那位百姓。公务之余他读书,即使坐轿、闲暇或骑马时,手中的书也不停止翻读。他年轻时在周叙门下读书,晚年喜爱《春秋》。他死时,母亲去世而不敢举丧,三个女儿也无法归来。南雄人哀悼并祭祀他,称他为“铁板刘”。他的孙子刘丙任工部侍郎。○石璞 石璞,字仲玉,临漳人。永乐年间,以乡贡身份进入太学,任监察御史。宣德年间,升任江西按察使。正统初年,因丢失囚犯获罪被逮捕,降为副使。石璞刚强偏执,有治理才能,任职之处都很有声望。他任按察使时,有个百姓娶妻后退还婚约,女婿先回去,女子后来失踪。女子的父亲控告女婿杀害女儿,女婿经不起拷打,便诬认把尸体抛在池塘前。中官派人寻找尸体,果然找到了,于是案件定罪。石璞独自心中怀疑:正值婚宴,为何会结下如此深的怨恨?他出去询问囚犯:“是真的吗?”囚犯说:“是真的。”石璞说:“赶快去死,这是公家的恩赐。”再问几次,囚犯都这样回答。石璞斋戒沐浴,焚香祷告说:“审理死刑案件是重大事情,上下诸位明神,希望能在梦中启示我。”夜里梦见神写了一个“麦”字给他。醒来后占断说:“这是两个人夹着一个人。”天刚亮,他给囚犯戴上刑具等候行刑,有个童子从外面闯入,便把他抓住盘问。原来是道士的童子。石璞说:“是你师父派你来窥探囚犯的吗?”童子大惊,经过审问得到实情,果然是两个道士与女子私通,见到事情败露,便把女子藏在麦丛中。江西人称石璞为“断鬼”。石璞升任山西右布政使,转任左布政使。他的妻子与同僚的妻子们宴饮回来,生气地说:“那些官员也是做官的,可是他们却让你显得高人一等。他们内宅里的妻妾大多穿戴金银珠玉和绫罗彩衣,反倒显得我不相称,使人在你面前感到惭愧。”石璞说:“请问夫人坐在哪里?”妻子说:“坐在席子的正位。”石璞说:“我平素之所以不让妻子儿女吃饱穿暖,所以夫人才能坐在正位。那些用金珠绮彩给内宅妻妾穿戴的人,我知道他们的内宅也会让夫人坐正位,只是离败亡之日已经不远了。”后来石璞升任工部尚书,堵塞决口的河道,平定处州盗贼,这些事情都由皇帝命他办理。景泰初年,也先侵犯独石,命石璞兼任大理寺卿前往,总督宣府、大同军务。他忠诚勤勉、善于谋划,边地百姓都信服他。晋升太子太保,改任兵部尚书。湖广苗人叛乱,又命石璞前往。石璞用计找到当地向导,把奸民关在囚车中押送京师,苗乱平定后回来处理兵部事务。天顺元年退休。天顺四年,英宗对李贤说:“石璞是纯臣,听说他还很健康,只是很贫穷,替我把他召来。”石璞到后,穿着青袍、系着素带入见。皇帝说:“赐给你的绯袍玉带破旧了吗?”石璞叩头谢恩说:“臣孤忠而没有援助,陛下无缘无故召臣,臣害怕没有准备,所以不敢穿着赐服来见陛下。”皇帝听了很高兴。当时石璞眼睛稍有昏花,于是命他以左都御史身份掌管都察院,任职南京。成化元年退休回乡,回去后没有宅第,只得借住在官署里。后来他在城西绿平村择地建屋,只盖了三间房,低矮昏暗,几乎无法居住,买了百亩田地而已。安阳有个做典史的人辞官回乡,石璞路过他家,典史置办的宴席十分丰盛。石璞问:“你做典史几年了?”典史说:“还没有完成一次考核期,为什么就回来了?”典史回答:“得罪了百姓,被人告发。”石璞说:“如果让我审理你的案件,你能回乡吗?”说完立即拂袖离去。○年富

年富,字大有,怀远人,故姓严也,讹而为年。十岁为弟子员。永乐中,以乙榜举人,授德平教谕。时方弱冠,学规整厉。九载,擢吏科给事中,兼掌刑科。为宣宗所知。英宗即位,言国家可忧,戎狄为甚。永乐以来,招纳丑类,縻以官爵,杂处京都,坐费国用,养乱召危,必在于此。乞敕大臣考验,遣还故土,慰彼远思,释我内衅。府军前卫幼军,不过选取民闲子弟,随事青宫。今死亡残疾,仍于民闲佥补,富者受财脱免,贫者临时获解,深为民患。乞敕兵部,遇有死亡,就于二十五所内将一所调补。又近年军民之家逋逃,规免税徭,为僧道累以万计,不织不耕,坐食温饱,或有拥妻子于僧房,育子孙于道舍,败伦伤化,莫此为甚。乞敕礼部,令所在寺观僧道未度者悉遣复业,隐占者逮问还俗。复言江南小民佃富人田,岁输其租,今诏免灾伤税粮,所蠲特及富室,而小民输租如故。乞命被灾处富人田租如例蠲免。又言各处饥馑,官无见粮贩济,闲有大户赢余,多闭粜增价以规厚利,有司绝无捄恤之方。自今或遇荒歉,乞命为贫民立券贷富人粟分给,仍免富人杂役为息,俟年丰偿本。皆下所部议行。升陜西右参政,荐都指挥马麟、李荣可属兵事。为陜人上疏,乞罢织驼曷它之役,皆得施行。富峻厉敢为,嫉恶墨吏,墨吏闻风逃去,人号阎王。时三边士马众,监供费浩繁,民苦转输,豪猾因缘为奸利。廷推富总理边储,富至,酌远近定征科,钩考出入,豪猾亡所为奸。正统九年,升河南右布政使。南阳、陈州诸处流聚饥民数十万,兼以作贼,富赈恤抚定之。十四年,转左。土木之变,边境道阻,朝廷委富督运,吏民闻号令,险输进亡后期者。景泰元年,用边将论奏,进右副都御史,提督大同军务。前都御史沈固虽有长才,综核疏宽,富痛革裁罢,冒功盗储一无所容,群小多怨代。府诸王子亦衔之。襄垣王诬奏富十余事,竟不得行。富凌诸镇守太监,出其上。州县长吏贪赃者,悉廷杖之。参将都督皆坐受其跪拜。尝奏劾石亨,请收鞫下狱。天顺初,元亨鸁言官劾富,致仕。亨子彪憾不巳,诬奏逮京师。睿帝使文武臣二人往按,既不实,放归。亡何,廷臣皆言富起南京兵部右侍郎时,山东饥旱连岁,转户部右侍郎,廵抚其地,旋改左副都御史,理前事如故。四年,户部尚书缺,李贤荐富。诸内侍谓贤曰:「上不悦此入,公母再举。」一日,上自问贤:「户部缺人,孰当之?恐非年富不可。」贤曰:「人不悦之,顾宕歜为富正见于此。」上曰:「如富执法,宜居此位。」遂召用之。既当守制,使奔丧,复入视事。富简言寡欲,直巳任政,自以受知主上,会计益勤,当事益勇。僚佐有不便者,富曰:「公等母署名,吾受其利害。」闲有欲行私者,度不能得之富,计且行故言不可,计且不行故言可,富辄因而反之,而僚佐喜。富堕其计。富与工部尚书石璞、左都御史寇深同时,皆不繇甲科,其不喜进士特甚。尝有三主事当考满,富越故事试论一道,叱其劣者曰:「尔进士为此文耶?」时吏部尚书王翱老,上属意当宪宗初,富以边运得入为意,拟黜陜西左布政使。毓石荐右布政杨璇、左参政朱汝良、西安知府余子俊。翱言富侵官,当下狱。上黜毓不问富。富言延揽求贤,吏部之职,臣荐人为国初,非有私,反触翱怒,望放臣归。上素重富,因留之。亡何,疽发背卒。上闻震悼,赐谥恭定,遣官谕祭,有司治葬事。

郎曰:「英庙复辟以后,用舍进退,无不精详。王翱、轩輗、耿九畴、石璞、年富,出自简在,皆悉其素。而诸公清德标令,亦足副上之知。刘实即死狱中,顾上治阉罪,知其杠矣。其居职操履,可与诸公并称。先进之民。」

名山藏卷之六十四

●名山藏卷之□□□

晋江何乔远 譔

臣林记(成化臣一)

◆臣林记(成化臣一)

彭时

  刘定之

  刘珝

  李秉

  余子俊

  秦纮

彭 时  刘定之  刘 珝

○彭时

译年富,字大有,怀远人,原本姓严,后来讹传成了年。十岁时成为弟子员。永乐年间,以乙榜举人的身份授任德平教谕。当时他才二十岁左右,学校规矩整齐严明。任职九年后,提拔为吏科给事中,兼管刑科事务,受到宣宗赏识。英宗即位后,他上言说国家有值得忧虑的事情,其中戎狄问题最严重。永乐以来,招纳异族人,用官爵羁縻他们,使他们杂居京城,白白耗费国用,养成祸乱、招来危难,必定就在这里。请下令让大臣考察核验,遣送他们回故土,以安慰他们远离故乡的思念,也解除我国内部的隐患。府军前卫的幼军,不过是从民间选取子弟,供职于东宫。如今有人死亡、残疾,仍然从民间签补,富人拿钱就能免除,穷人却临时被捕来充数,实在成为百姓的深重祸患。请命兵部遇有死亡缺额,就在二十五所之内调一所补充。近年军民之家逃避赋役,图谋免税免徭,出家为僧道的以万计,他们不织不耕,坐享温饱;有的把妻子带进寺院,把子孙养在道观,败坏伦理、损伤教化,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请命礼部,让各地寺观中尚未受度的僧道全部遣返回业;隐瞒户籍、占据民籍的,逮捕审问并令还俗。他又说,江南小民租种富人的田地,每年缴纳租粮。如今诏令免除受灾地区的税粮,被蠲免的却特别涉及富户,而小民仍然照旧缴租。他请求下令,受灾地区富人的田租也应按惯例免除。又说各地发生饥荒,官府没有现成粮食可以贩运救济,偶尔有大户存粮有余,却大多关闭粮仓不卖,抬高价格以谋取厚利,而有关官府完全没有救济的办法。今后如遇荒歉,请命官府为贫民立券,借贷富人的粮食分发给贫民;仍然免除富人的杂役作为利息,等到年成丰收后再归还本粮。这些建议都下交所属部门议定施行。升任陕西右参政时,他推荐都指挥马麟、李荣,说他们可以统领军务。他替陕西百姓上疏,请求停止织造骆驼曷它的劳役,全部得到施行。年富严厉峻急,敢于任事,痛恨贪污官吏;贪官听到他的名声便逃走,人们称他为“阎王”。当时三边军马众多,监运供应费用浩大,百姓苦于转运,豪强奸猾之徒借机谋取非法利益。朝廷推举年富总理边储,年富到任后,斟酌远近,确定征收科派,核查出入账目,豪强奸猾之徒再也没有办法作奸牟利。正统九年,升任河南右布政使。南阳、陈州等地聚集了数十万饥民,有的还起兵为盗,年富赈济安抚,最终使他们安定下来。正统十四年,转任左布政使。土木之变后,边境道路阻断,朝廷委任年富督运,官吏百姓听到命令,都在险阻道路上运输粮饷,没有延误期限的。景泰元年,根据边将的论奏,升任右副都御史,提督大同军务。前任都御史沈固虽然有出众才干,但综合考核疏略宽松,年富痛下决心革除裁撤,凡冒领功劳、盗窃军储的行为一概不容,因此许多小人怨恨他。各府的诸王子也怨恨他。襄垣王诬奏年富十多件罪状,最终没有一件得到施行。年富压制各镇守太监,地位在他们之上。州县长吏中贪赃的,他全部廷杖惩处。参将、都督都因接受他的跪拜而获罪。他曾上奏弹劾石亨,请求将其收捕审讯并下狱。天顺初年,石亨和元亨指使言官弹劾年富,年富因此退休。石亨的儿子石彪怨恨不已,诬奏并把他逮捕到京师。睿帝派文武大臣二人前往查验,查明不实后,放他回乡。不久,朝廷大臣都说应起用年富:他起初任南京兵部右侍郎时,山东连年饥荒旱灾,后来转任户部右侍郎,巡抚山东,不久又改任左副都御史,照旧处理前面的事务。天顺四年,户部尚书职位空缺,李贤推荐年富。内侍们对李贤说:“皇帝不喜欢这个人入朝,您不要再推荐。”一天,皇帝亲自问李贤:“户部缺人,谁适合担任?恐怕不是年富不可。”李贤说:“别人都不喜欢他,但恰恰说明年富正适合这个职位。”皇帝说:“像年富这样执法,正应当居于这个职位。”于是召年富任用。正好遇到他应当守制,皇帝派人催促他奔丧,服丧后又入朝处理政事。年富少言寡欲,正直而亲自处理政务,认为自己受到皇帝知遇,办理钱粮会计更加勤勉,任事也更加勇敢。属官中有觉得不便的人,年富说:“你们不要署名,出了利害由我承担。”有时有人想行私事,估计年富不会答应,便故意说应该办;有时估计事情办不成,便故意说可以办。年富总是顺着他们的话反过来处理,于是属官们很高兴,年富反而中了他们的计策。年富与工部尚书石璞、左都御史寇深同时任职,他们都不是甲科出身,尤其不喜欢进士。曾有三名主事考满,年富越过旧例出一道策论考他们,斥责文章差的人说:“你是进士,就写出这样的文章吗?”当时吏部尚书王翱年老,皇帝有意在宪宗初年起用年富,年富因边地运输事务获得入朝任用的机会,王翱拟定让他降为陕西左布政使。毓石推荐右布政使杨璇、左参政朱汝良和西安知府余子俊。王翱说年富侵夺职权,应当下狱。皇帝只罢黜毓石,不追究年富。年富说,延揽人才、寻求贤能是吏部的职责;臣推荐人才是为了国家,并非徇私,反而触怒王翱,希望放臣归乡。皇帝一向看重年富,于是把他留下。不久,年富背上毒疮发作而死。皇帝听闻后震惊悲痛,赐谥号恭定,派官员前往致祭,有关部门办理安葬事宜。郎说:“英宗复辟以后,任用、罢免、升降官员,没有一件不是精心审察的。王翱、轩輗、耿九畴、石璞、年富,都是皇帝亲自简拔的人,皇帝都清楚他们一贯的品行。而诸位大臣清白的德行和美好的声誉,也足以符合皇帝的知遇。刘实虽然死在狱中,但皇帝惩治宦官的罪行,可见已经了解他的刚正。他任职时的操守和品行,可以与诸位大臣并称,是先进之民。” 《名山藏》第六十四卷 ●《名山藏》第□□□卷 晋江何乔远撰 《臣林记》(成化臣一) ◆《臣林记》(成化臣一) 彭时 刘定之 刘珝 李秉 余子俊 秦纮 彭时  刘定之  刘珝 ○彭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