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山藏卷之六十一

译徐善述，字子古，天台人。宋朝灭亡时，幼主向庆元逃奔南方，徐氏家族中有一人担任振义副尉，扼守关隘抵抗元军。元军进入天台后，徐氏族中没有年幼的，全部被杀，只有他的乳母背着一个幼儿逃脱。这个幼儿长大成人，就是善述的高祖。善述年轻时是学生，很有声誉，以贡生首选进入太学。祭酒宋讷接待诸生时，态度严肃庄重，唯独对善述以礼相待，授他桂阳州学正，后来两次升迁为国子博士。同僚侯复对他说：“【缺字】我每次见到您，都像陶渊明饮酒那样欢快。”永乐初年，朝廷选拔东宫属官，善述与郓城人、助教晁铸一起被选为左右春坊司直郎。两人温厚简朴沉静，在士大夫中很受尊重，而善述尤其耿直，不阿谀奉承，常常提出许多有益的启发和劝导，皇太子很喜欢他。他留守东宫时，升任左赞善，与邹济、王汝玉、杨士奇、梁濳以及御医蒋用文等人最受赐诗文和御笔手迹。太子称他为“赞善好古先生”，不直呼其名。太子曾写信给他说：“我现在想要学习，请先生可以拟写表章题目和诗题，闲暇时每天送进来，以便增进切磋琢磨。今天早晨先生替我修改诗作，使它更加清新华丽，确实对每日更新很有益。先生的病还没有痊愈，我没能前去问候，却天天来打扰烦劳，难道这还符合古代优待老人的意思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人〕 您的年纪如今已经很大了，恐怕我学习有成之日，像您这样直率、蹇涩、苦口、朴实真诚的人，百人中也难有一两个，所以特意详细写信，趁您康健时辅佐我完成学业，先生不要怕劳苦。我所希望得到的药石之言，应当一天比一天多，不要担心触犯龙鳞、触及忌讳。春日虽暖仍有寒意，应当好好调养用药，顺应时令休息，以安慰我的心。信中不再多说。”到冬至时，太子赐酒并赐诗说：“清明的朝廷盛行文治，辅佐帝德要依靠儒学老臣。想到您筋力疲倦，想来不宜上朝。您作诗很有佳意，接受您的教诲也有很多规劝。启发我而得到深远的趣味，欢乐的心情浩荡无边。初生的阳气刚刚复苏，何况正值天下太平之时。用尊酒酬谢您的辛劳，希望能借此慰劳您的长寿。”善述死于任上。到了周年忌日，太子派邹济带着牲醴前去祭奠，祭文说：“您的器量宏大深厚，博览古今，正应当辅佐我的文学，匡正我的政治，哪里料到一场疾病，竟突然去世了呢？黄钟应时而鸣，天道如同伊尹、周公。回想众位僚属，再也见不到您了，悲哀啊，痛苦啊，再也听不到您赞助辅益的话了。特意派庶子邹济到您的灵前祭奠，愿您的神灵不昧，或许可以享用这些祭品。”太子即位后，邹济也去世了，二人都追赠太子少保，赐予谥号，并命有关部门在墓旁建祠，春秋两季祭祀。邹济是余杭人，侍奉太子直到担任少詹事。他为人平和易处，不显露锋芒，兼通老学和佛学，太子对他十分宠遇。他的儿子邹干刚出生，太子就派人把他补为应天府学生，命令每月供给米一石，直至终身。邹济去世时，家境贫困，只留下数千卷藏书而已。邹干在天顺年间任礼部侍郎，英宗曾有问题询问他，他捂着嘴回答，英宗很不高兴，因此很久没有升迁。成化初年，任礼部尚书，加太子少保，清廉谨慎，自我约束，士人舆论很尊重他。王汝玉是长洲人，年轻时跟随杨廉夫、鲁道原研治《春秋》，文章和书札典雅清纯。仁宗在东宫时，王汝玉以右赞善兼翰林院编修辅佐春坊，后来与解缙一同下狱而死。郎曰：“我读仁宗赐给他们的书信、诗和祭文三篇，从中看见皇太子好学尊师的盛况，都完整地记载在这些文辞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章〕 ○权谨 权谨，字仲常，徐州人。天性孝顺友爱，十岁时父亲去世，悲哀憔悴的程度不亚于成年人。母亲李氏教导他学习，他刻苦努力，终于成就志业。哥哥权度被举为贤良，授任寿阳，但很快因事获罪，被贬去戍守边地。权谨拿出全部财产为哥哥置办行装。妹妹早年守寡，他抚养妹妹留下的孤儿成人。永乐初年，沛县人、主事吕宁推荐权谨担任乐安县令。他仁慈宽厚、廉洁明察，政绩冠绝山东各县。任期届满，调任光禄寺署丞。母亲生病，他亲自煎汤侍奉，叩头向上天祈祷，请求用自己的身体代替母亲承受疾病，母亲最终痊愈。母亲后来九十岁去世，安葬后，他背土筑坟、种树封墓，在墓旁结庐守墓三年，出现鸟鸣泉涌、兔子驯服等奇异现象。仁宗即位，有关部门把这件事上报，皇上下令让他乘驿马急赴宫阙，在朝廷上宣读他的事迹，给百官观看。授任文华殿大学士，权谨推辞说自己不能胜任。皇上说：“我任用你，是嘉奖你的孝行，以此教化天下，其他方面并没有什么责任托付给你。”权谨本来并不擅长文学，只是内在德行深厚。他随皇上入祭文皇帝，跪拜哭泣，极尽哀痛，皇上嘉奖他，赐给牛羊肉脯、肉酱、果品和糕饵，并命他随侍皇太子监国，说：“能够孝顺的人一定能够忠诚，这样的人可以辅导太子。”群臣跟随皇太子的，多在路上向太子进献礼物，太子都拒绝了；只有权谨进献孔门圣贤图像，太子高兴地接受了。太子即位成为宣帝时，权谨已经年老，请求归乡。皇上命令加授通政司参议的官衔，以此致仕，赐给白金和彩色绮绢，仍派礼官到他家门前表彰。正统年间，他九十多岁去世。他的儿子权伦领乡荐，学业和品行都修养得很好，奉养父母二十年，隐居教书。权伦的儿子权宇也专心求学，侍奉年老多病的权伦，时时在身旁不懈怠。权伦去世后，权宇结庐守墓，早晚悲泣。母亲去世后，他也如此守墓；州守上报情况，也在他家门前表彰。郎曰：“仁宗在位只有一年，所任用的权谨，是从一开始就简拔任用的；他对于鼓励世道人伦教化，影响深远。” 顾佐　况钟　山云 ○顾佐

译顾佐，字礼卿，太康人。建文二年进士，授庄浪知县，治理县邑廉洁公正。永乐初年，因才干和声望入朝任监察御史，恪守正道，憎恶邪恶。过了很久，升任江西按察副使，勤勉敏捷，威严有能，奸诈之徒纷纷逃匿。三年多后，召任应天府尹，人们把他比作包拯。勋戚豪贵因顾佐在内任职而感到不便，正好贵州发生夷人警报，便出任按察使；尚未成行，恰逢仁宗即位，特意改任通政使。太祖起兵之初，对妓禁管得最严；后来天下大定，才设置来宾重译之楼，在聚宝门外建馆，接待远方来人，士大夫也得以被召入馆中暂且宴饮。宣宗在位时，海内又安定，允许臣下作乐，各司官员退朝后相互拉拽饮酒，后来逐渐泛滥，以至于喧闹争斗、拥挤推撞，牙牌和绶带解下挂在楼栏上，醉醺醺地回到衙署，许多公务因此荒废。担任都御史的是雄县人刘观，他贪赃枉法，百官没有不畏惧他的。一天退朝后，皇上召杨士奇、杨荣询问：“京师是根本重地，祖宗时期朝臣没有贪污的；近年来污浊之风盛行，原因在哪里？”杨士奇回答说：“臣看永乐末年，贪污之风已经兴起，如今更加严重。” 皇上回头问起永乐末年的事情，杨士奇回答说：“太宗皇帝在位十五六年以后，圣体不适，临朝视事很少，随从的各位大臣便无所顾忌，请托、贿赂之事公然盛行，已经彻底传到九重宫禁之中，只是还没有被举发出来。”仁宗皇帝曾对臣说：“我初到北京时，太宗皇帝问两京的臣僚中有没有能够守持廉洁的人？”仁宗皇帝回答说：“没有人敢不守廉洁。”太宗皇帝说：“随从我来到这里的人，贪赃受贿盛行，能够自我洁身修行的，我只见到吏部侍郎师逵一个人而已，你应当知道这一点。”【师逵是东阿人，从小丧父，侍奉母亲极为孝顺。十三岁时，母亲病重，想吃藤菜花；这种东西并不常有，师逵急忙出城二十五里找到它。回来时已经二更，路上遇到老虎，师逵惊恐地向天呼号，老虎便舍弃他离去；他拿着菜回来，母亲吃后病就痊愈了。他由县学贡入国子监成为监生。洪武二十五年，他上陈实情请求奉养母亲，求取仕进，朝廷特意擢升他为监察御史。建文年间，升任陕西按察使。当时案件积压，被拘系的将近千人，师逵到任后衡量罪情轻重，分别判决遣送；不到十天，监狱便空了。因母亲去世离职，在墓旁筑庐守墓，三年不吃荤、不饮酒。成祖召他任兵部右侍郎，不久转任吏部侍郎。他营建北京宫殿，派人到湖广采伐木材；征虏命他督办□运，他建议按路程设置堡站，使运输能够逐站转送。仁宗即位后，晋升为南京户部尚书，兼管吏部事务。师逵在吏部时，能够询问、征求众人的意见，以求处理事情公平恰当。宣德二年，他在任上去世。】杨荣说：“当时贪赃贪利的人中，最严重的是谁？”皇上说：“现在谁最严重？”杨荣说：“没有比刘观更严重的了。”杨士奇说：“御史台之所以能够警戒并整肃百官，是因为掌管宪察的长官；宪长如果这样做，御史就会仿效他；御史如果这样做，出巡四方时，各主管官吏也会仿效他们。”皇上拍掌叹息说：“铲除恶行必须从根本做起。”又问朝廷大臣中如今谁可以掌管宪察，两人很久没有回答。皇上说：“未必一个也没有。”杨士奇回答说：“通政使顾佐，廉洁公正而有威严，先前任御史和按察使时，都有风纪声望。”杨荣说：“顾佐后来任京尹，政治清明，积弊革除。”皇上很高兴。几天后下旨，派刘观出京巡视河道。又过了几天，升顾佐为右都御史，赐给他玺书。顾佐上奏请求黜退御史暟等二十多人，贬为小吏；降职、罢免十多人。于是御史张循理等接连上章弹劾刘观的罪行，并牵连到刘观的儿子刘辐。皇上大怒，逮捕刘观，并拿出御史的奏章给他看。刘观已经认罪后，朝廷发配刘辐戍守边地，命刘观随同居住。顾佐又上疏请求禁止官妓，表彰正直之人，端正官位，朝纲法纪大为振作。顾佐为人严肃庄重而清高简约，从不在口头上毁谤或赞誉别人，但人们都畏惧他。每次在待漏朝房等候上朝时，他独自待在一间小夹室里，从不与各位卿大夫偶然交往。各位卿大夫的夹室彼此相连，因此都变得寂静无声。当时他坐在朝房前，手持双藤杖呵斥，站立在房外，官僚经过时都折身避开他。顾佐任都御史的第二年，有个被他笞打的吏员不服，告发顾佐收受皂隶的贿赂，顾佐便放他回去。皇上秘密把这件事告诉杨士奇，说：“你不是举荐这个人廉洁吗，怎么会这样？”杨士奇回答说：“确有这回事。如今朝臣每月俸禄只发米一石，薪炭和马草都要依靠皂隶供给；把其中一半送归皂隶，另一半【‘桨’字疑】归自己耕作，官府才能得到资用。自永乐以来，大小臣僚没有不是这样做的，即使臣也是如此。仁宗皇帝过去正是因此增加俸禄，以体恤朝臣的私用。”皇上叹息说：“臣下的艰难竟然到了这种地步！”于是把那个吏员交给法司治罪。又说：“朝廷正要任用一个善人，群小之徒就动辄排挤他。”杨士奇说：“事情很小，不值得烦劳圣上的怒气，请交给顾佐自行处理。”皇上召来顾佐，把吏员的状词交给他，说：“这是个小人，不值得连累卿，卿自行处理吧。”顾佐回去后召见那个吏员，吏员十分恐惧。顾佐说：“皇上命我治你，但我怎么敢治你呢？如果我治你，就是倚仗皇上的命令来树立威严，反而掩盖自己的过失。” 吏员叩头谢罪。皇上听说后更加高兴。过了几个月，有个囚犯告发顾佐拖延审理案件。皇上召杨荣、杨士奇说：“小人又来排挤顾佐了，一定是有重犯教唆他。”皇上命三法司审讯核实，原来是千户清杀害一家三名无罪之人，按罪当死，并教唆囚犯诬告顾佐。皇上立即诛杀了清。又有原御史暟从辽东暗中潜入京师，捏造言辞胁迫他人，被顾佐举发，皇上也将他诛杀。于是贵戚和元勋都肃然畏惧顾佐。皇上多次到郊外巡行，命顾佐和勋臣留守；顾佐因风疾免于入朝参见。陕西布政使璟贪赃奸利没有限度，顾佐对此切齿痛恨，决意除掉他。掌权者借用皇上的旨意，屡次使璟获释而不治罪，顾佐的意图始终不能实现；他也多次受到阻挠。正统初年，顾佐因病请求归乡。考察御史邵宗被人上奏弹劾，顾佐多次受到诘责，于是朝廷下令赐敕褒奖、晓谕顾佐。又命户部【“复佐家”语义不明】。顾佐居家十多年后去世。后来居于他职位的人，没有能赶上他的。○况锺

译况锺，字伯律，靖安人。起初任小吏，在礼部供事。永乐年间，尚书吕震认为他有才，奏请授予他仪制司主事，后来升为郎中。仁宗即位，命京官五品以上各自举荐所知的人，况锺举荐了左中张宗琏。仁宗说：“群臣大多保举任用外地官吏，况锺却把朕的宫僚作为人选。”于是提升张宗琏为大理寺官。到宣德五年，苏州、西安、松江、常州、【“正昌”地名疑】、杭州、吉安、建昌、温州九个大郡缺少守臣，吏部把情况上报。宣宗说：“按照资历选补的人，大多不称职。”于是命吏部、都察院举荐所属官吏中廉洁能干的人，擢升况锺为苏州知府，郎中罗以礼为西安知府，赵豫为松江知府，莫愚为常州知府，员外郎邵旻为武昌知府，马仪为杭州知府，陈本深为吉安【“佑府”疑为“知府”】知府，监察御史陈鼎为建昌知府，何文渊为温州知府，发给驿传让他们赴任。敕令说：“近来守令任用非人，有的盗窃横行、贪婪苛刻而不知满足，有的卑劣懦弱、庸碌无能，坐视百姓困苦，弊端也不上报；百姓怎么能没有愁苦叹息的声音呢？慎重选择你们九人，交付九个大郡；一方千里之地的安危，都要依赖你们。你们要察看百姓的忧乐，使劳逸均平，兴办有利之事，革除弊害，不要受势家胁迫，不要被奸吏欺骗。” 对于属下那些贪婪怯懦、不能办事的人，要亲自捉拿审问，把他们祸害百姓的情状逐条写明，送到京师治罪；惩办一个官吏，是为了使千里之地安定、使一方百姓得到治理。还望你们往后恭敬奉行！”况钟到苏州府后，府中被关押在监狱里的百姓有一千多人，其中有十多年没有结案的。况钟假装什么也不懂，听任属吏拿着案牍到衙署来，把文书放在他面前，不问是非，便随意判定可以；但他暗中揣摩每件案子的漏洞。属吏因此轻视他，认为太守愚蠢，通判忱更是诱骗戏弄他。况钟也总是唯唯诺诺。过了一个月，他设置屏风，召集九位三老，请所有僚属都来，说：“本太守到任一个月了，昏暗无知，不参与政事，实在不足以领导诸位。只是有皇上的敕令，不敢不虔诚地请大家宣读并听取。”众人都说好。况钟带领僚属跪拜听敕，赞读到“擒拿审问，送京师治罪”时，众人都惊愕变色。礼毕，况钟升堂就坐，召来各位三老说：“太守听说吴地风俗狡猾强悍，喜欢倾轧好人，不能像阎罗一样明辨善恶。请父老分别告诉我谁是善人；我将到他家拜访，奉他为乡饮宾客；那些恶人就和众人一起杀掉。”三老都慎重对待太守，另设耳目。三老叩头退下后，况钟召来属吏说：“某件事情应当在前几天办理，你们却想阻挠我；某件事情应当停止，你们却说是太守要办。难道你们把太守当成可以欺骗的官吏吗？“你收受了多少贿赂？吃饱了没有？那些隶卒在哪里？”太守不能久等，便叫四名隶卒揪住一个属吏，把他扔出去摔死。隶卒少扔了一下，况钟说：“你们这些狗鼠之辈，太守是替百姓杀除残害百姓的贼人，难道你们不想把他摔死，反而想要自己的命吗？”于是当场打死六人，揪住他们的头发，拖到街道上示众。府中大为震惊，于是把所有僚属逐一核查，查出贪污的五人、庸懦的十多人，送往京师。皇上说：“况钟持守廉洁，所以能够铲除贪官，任用贤能。”当时朝廷下诏各府清查补充军伍。御史李立主持勾取充军，属吏承受风势，凡是绝户，都追查其同姓名的远亲和承继产业的人，令其编入军伍；不从者便用暴酷的刑法逼迫。况钟到任后，上奏免除一千多人，又上奏说：“苏州是水泽汇聚之地，百姓有田地，能够自行治理；即使下雨水涨，固然无法预料，干旱时泽边的农民也知道用车和戽斗汲水，不必等到提调官来。而近来设置治农官，却没有见到他们教导农事，只是白白领取俸禄罢了。”苏州钱粮事务浩繁，属吏借名影射，拖欠数目无法查清，不如把治农官改为催粮官，朝廷采纳了。况钟治理苏州一年，公正勤能，以威严教化治理民俗，百姓感到非常便利。适逢母亲去世，他服丧，二千多名百姓到御史那里请求夺情留任；御史将此事上报，皇上嘉奖他，准许他复任。况钟上奏说：“近来奉诏召集百姓开垦官田，起征赋税时按照民田办理；没有播种的，核查后免除其租额。如今所属昆山诸县，因百姓死亡、迁徙或从军而除籍的有三万三千四百多户；召集百姓播种官田，能够起征赋税的有二千九百多顷。彼此折算补截后，秋粮可以免除一十四万九千五百石有余。所属长洲诸县，旧有三十六万多户，官民秋粮二百七十七万九十石有余；民粮还不到官粮的十分之一。国初命令缴纳民粮的人出马四百多匹，供濠梁、桐城等驿站递送使用，大约三年更换一次。如今已经三十多年了，出马的人家仍旧如此，尚且没有更换。工部征收苏浙三梭布八百匹；浙江是一个大行省，百匹布中苏州承担七成多，征敛不均，到处都是这样。诏书所说的‘百姓多有愁苦叹息’，臣奉敕治理府事，不敢不竭尽愚见，计划请求免除、核清和整顿这些负担，以彰显陛下如鸣鸠般抚恤百姓的治理。”皇上都批示说：“可以。”况钟考虑周全，屡次赈济供给，管理周密；一府之内，钱粮出纳、徭役之后的事务都有簿册记录，纲纪提挈非常便利省事。他见到豪强蛮横之人，打击惩治，没有不立即毙命的；遇到贫弱者，便救济他们。那些高官显贵，自然得意自遂；寒门贫士却唯恐赶不上。况钟接待各地百姓和乡里士大夫，接受宴请来沾染治理事务；凡有想干预私事的人，他拂袖不理。苏州过去用粮长征收赋税运往京师，粮长说路远费用多，便加到三倍征收，把多出的部分据为己有。况钟与都御史周忱查明后革除这一弊端，只保留其中两成，拿一成作转运费用，其余用来代充马草和布匹。绢和各种杂税，也不加重百姓负担；他的精密计算没有遗漏，积余还可以用来救济荒年。府中有一位处士邹亮，况钟想推荐他，有人匿名写信阻挠。邹亮经过府门时，况钟笑着说：“贞洁之士往往不合流俗。那人想阻止我推荐你，反而正好促成了你的名声。”【邹亮的儿子邹克明，长洲人，擅长写文章，提笔便思绪不断，但轻佻任侠而品行不端。周忱见到他的文章，喜爱他，教导他学习，他于是刻苦努力，最终以博学卓异著称。邹克明因况钟推荐，后来被召试，任吏部司务，转任监察御史，也以有风力著称。】况钟上任后，每逢朔日、望日只到学校拜谒先师，不让秀才讲经，说：“太守我是从刀笔小吏起家的，只懂得三尺法令所能明断的事，哪里敢谈文学？”府中考核士子时，请僚属另外主持，他说：“诸位都是从科举中选出的，况钟哪里能够懂得这些？”他的精明敏捷、公正严厉，以及推举民间贤能，大体都如此。正统五年，任期九年届满，八万多名百姓到宫阙请求挽留他；他升为正三品，仍任苏州府知府。

译正统七年，他死于任上，街市巷道中的百姓哭着送他的灵柩，建立祠堂祭祀他。与况钟同时奉敕任职的赵豫、莫愚、陈本深、罗以礼等人，都与况钟不相上下；其中赵豫尤其平和易处、亲近百姓，百姓称他为“赵老人”。当时评论者认为，况钟是能干的官吏，赵豫是仁厚的官吏。张宗琏后来因在大理寺获罪，改任常州同知；李立到常州清查军伍，也像在苏州一样株连牵引。张宗琏每次都与他争执，李立便屡次挫辱他。张宗琏躺在地上受杖刑，说：“我宁愿死在这个低级官吏手下。”后来病死在住所中，身边只剩下一只破箱子。常州百姓争相拿钱资助丧事，并在大石湾君山之上为他建祠。邹亮因况钟推荐，被召试后任吏部司务，转任监察御史，也因有风力而闻名。○山云 山云，徐州人。他的父亲山青跟随高帝起兵，因靖难功劳，官至都督佥事。山云相貌魁梧，擅长骑马射箭，凭借门荫授任金吾左卫指挥使。他与都御史王彰修治边防，从居庸关直到山海关。跟随成祖出塞时奋力作战，多次升迁为都督佥事。宣德元年，柳州、庆远等地的蛮人，韦朝烈等人纠合溪峒徭人、獞人，劫掠临柱等县。当时镇远侯顾兴祖担任镇守，颇有平贼功劳，却因贪婪淫乱获罪，被逮捕拘禁。朝廷命公侯大臣推举替代人选，众人都推荐山云，于是派他前往。山云到后，出兵进讨，溪峒徭人、獞人全力迎战。山云一鼓作气将他们击退，贼人退守山顶。山势险峻，草木茂密，贼人把木头悬挂在藤上，在上面堆石头；官军到来后，砍断藤蔓，木石便落下，没有人敢靠近。山云在半夜把火把绑在牛羊角上，放它们下山。贼人以为官军来攻，急忙砍断藤蔓。到天亮时，山云估计木石已经用尽，便率众击鼓呐喊登山，于是彻底击败他们。山云前后斩获永淳、忻城、马平、皂岭三部以及来宾、葫芦、柳城、上油、迁江各寨洞的贼人六千九百四十人，夺回被掳的男女一千三百八十七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户〕 又斩获思恩、安定、宜山、马平、柳庆、泀梧等地的强寇三千二百六十九人，夺回被他们擒获的男女九百八十人；擒杀兴安各县的贼寇二百九十四人，七源等州的土官归附者及其家属三百七十七人。修筑九座城堡和四座铺舍，共五百多间，烧制砖瓦，开凿石料，使城堡更加高大坚厚。猺人、獞人听到风声便逃窜隐藏，居民安居乐业将近十年。山云谋略勇猛，锋芒勃发，却端正廉洁得像寒门士人。公正赏罚严明，号令与士卒共同甘苦，每逢作战临机应变，总是冲在士卒前面。广西过去的镇守将帅到各土官那里，土官总要馈送礼物，将帅也总要收受，久而久之便因战败获罪。山云刚到时，听说府中有一个侍卒敢于直言，便召来问道：“古人说将领不忌讳贪取。广西距离京师遥远，土官馈送礼物也是旧例，我能不能收受？”侍卒说：“洁白的衣服穿在身上，一旦玷污就很难洗净。将军来到镇所，正穿着这件新洁的衣服，难道可以让它受辱吗？”山云说：“人们说土夷馈送礼物，我不接受，他们就会怀疑我，在暗中陷害我；死和受辱相比，不是更严重吗？”侍卒说：“做官而贪财，按法律应当处死。将军不怕死，难道还怕天子、怕土蛮吗？” 山云说：“好。”于是完全拒绝土官的馈送，以威严驾驭他们，土官全都服从。凡有征调，没有人敢落后，有人甚至到死也不敢说要回去。山云驻节的地方，总要咨询乡里的老人，安抚善良百姓，宽免因牵连而获罪的人，查明诬陷冤枉之事。广西人更加感受到山云的仁爱。过去镇守广西的韩观也英武有文才，只是很喜欢诛杀，以至于人们称山云仁慈，说韩观远远比不上他。山云曾坠马伤了大腿，宣宗赐玺书，派医生骑驿马前往诊视，多次升迁为左都督。在镇守期间前后八次得到玺书。正统初年去世，追赠怀远伯，谥号襄毅，命他的儿子山俊袭任府军前卫指挥。广西人悲痛号哭，建祠塑像祭祀他。山云所询问的那个侍卒，曾经侍奉韩观；韩观喜欢酒后杀人，侍卒总是把要被杀的人留下，等韩观酒醒后再说明情况，因此这个侍卒的名字至今还在士大夫口中流传。郎曰：顾佐、况钟、山云这三个人，虽然文武不同、内外任用各异，但都廉洁公正，有才干，威严足以胜任所选职位，后来都很有名声，这不是很应该吗？○李任 李任，不知是什么地方人。宣德二年，他以都指挥身份征讨交阯。黎利与成山侯王通交战，王通战败；黎利没有乘胜席卷而进，致使黎利再次收集兵力来战。他率八万多人进攻昌江城。李任与指挥顾福等人命城中的老人、幼儿和妇女登城，张旗击鼓呐喊，日夜拒守。李任亲自率精锐部队，不时出城突然袭击，焚烧敌军的攻城器械。贼军在四面筑起土山，用飞枪射入城中。李任率敢死之士在夜间偷偷打开城门，杀死守卫土山的敌人，袭击并攻破敌营。贼军挖掘地道进入城内，李任开凿横渠与地道相通，从沟中发射将军石攻击他们，贼军死伤很多。贼军增派兵力和战象，石块、箭矢如雨。李任想尽办法防御，与敌相持九个月，大小战斗三十多次。起初城中将士有二千多人，到这时死伤患病的已经超过一半。贼军合力围攻，用云梯登城，夺取城门。李任又率死士接连三次出战，三次击退他们。贼军聚集更多战象和兵力，李任等竭力作战，终于支撑不住，与顾福一起自刎而死。城中守城官冯智大哭着面向北方，拜了两拜，发誓不投降贼军；他与指挥刘顺、知府刘子辅等人都自缢而死。城中的军民男女同时死去的很多。吴讷　孙忠 ○吴讷

译吴讷，字敏德，常熟人。他从小聪颖敏捷，七岁就能背诵五经。长大后博览群书，精通医术。他的父亲吴遵道任沅陵主簿，被逮捕拘禁，吴讷上书请求代父受罪，但事情还没有申明，父亲就去世了。永乐年间，他以儒士身份被推荐，来到京师后，皇上召他进入便殿，奏答符合圣意，便留在宫廷侍奉。洪熙元年，侍讲学士沈度再次推荐吴讷经学明通、品行端正，授任行在湖广道监察御史，出巡浙江，访察采集民间歌谣，考察询问吏治，声名显著。仁和县学里有宋高宗御书《九经》《论语》《孟子》的碑刻，多半倒在路旁，吴讷捡拾残碑，凑齐并楷书整理，放置在殿廊中。李公麟所画的圣贤像上有秦桧撰写的记文，他把记文磨去削掉。上表陆贽的奏议，修缮岳飞墓祠，他的议论和举措都有前代贤人的风范。后来巡按贵州，恩威并施，临近代任时，夷人到宫阙请求挽留。宣德五年，升任南京右佥都御史，不久升任左副都御史。吴讷恭敬谨慎、廉洁正直，在都察院任职十多年，因年老请求致仕，吏部请皇上不要准许却未获同意，皇上设宴慰劳后送他归去。吴讷的学问由博涉而归于精约，从礼义通达于实用，把品行操守放在首位。至于写文章，以群经为根基，气势如司马迁、班固；谈到那些学浅的后进时说：“这不过是《韵府群玉》，秀才们喜欢赶船而已。” 所谓“赶船”，是吴中人赶渡口、乘夜船过渡时，船夫和乘客纷纷交谈，各自把见闻当作谈资，不过是用来驱除困意、打发睡眠罢了。吴讷著有《思庵集》《小学集解》《性理群书补注》，他编纂的《文章辨体》鉴别精审详密。正统己巳之变时，知县蒋忠说吴讷学问品行醇正，著书立言，深通治国体要；如果征召他到宫禁中供备顾问，即使胡虏听说了，也会有所畏惧。吴讷八十多岁去世，乡人把他列入言偃祠，追谥为“文恪”。○孙忠 孙忠，字主敬，邹平人，是孝恭皇后的父亲。他起初名叫孙愚，宣宗下诏改名为忠。他天生聪颖秀异。幼年时患肿病，气息闭塞；父亲梦见神人告诉他说：“上帝暗中积德于你，命我来医治你的儿子。”醒来后，孙忠口中有药香，病便痊愈。洪武末年，他以太学生身份提升为介休主簿，心地宽仁而执法严明，官吏百姓都受到教化。不久改任永城，永城百姓更加爱戴他。曾经率领属下百姓修建陵墓，其他县多有逃亡，唯独永城百姓亲自前来迁运。后来任鸿胪寺序班。宣宗即位时，孝恭皇后当时还是贵妃，很得皇上宠爱，孙忠升任骠骑将军、中军都督佥事，赐锦绣袭衣和犀角带，在宣武门设宴。孝恭贵妃被立为皇后后，孙忠进封会昌伯，请假回乡省亲，皇上亲自作诗赐给他，命中官辅助同行。等他返回时，帝后亲自乘车驾临幸。其妻董夫人多次被召入内廷，孙忠生日时，宫中赐给他的珍贵御酒不断，一时荣耀宠赉极为罕见。孙忠为人谦和端谨，施德行善，虽然身处外戚之列且年高，却从不夸耀自己。有人告发孙忠的仆人收受钱财、放债取息，宣宗派驿骑传令逮捕，并追查他在浙江中部私自贩盐的事。宣宗说：“孙忠一定不知道。”宣宗想替孙忠建造新宅，孙忠坚决推辞；皇上赏赐女子给他，他也没有接受，便选择把她嫁给成山侯王通。王通被夺爵后无力自给，皇上分给他田地。乡里的朋友和旧交中有贫困的，他尤其深切挂念；救济活人，安葬死者，洗雪冤屈，举荐贤能，人人都称孙忠是厚道人。正统年间，孝恭皇后已经称皇太后。孙忠生日时，太后来到孙忠家。正好祭酒李时勉得罪了王振，被罚戴枷关在国子监。前助教李继请求孙忠替他说一句话，孙忠立即附奏说：“皇太后从前每年过生日，年年在宫中赐酒给公卿诸侯，祝愿大家长寿；臣一家臣仆犬马年年都得到上天般的福泽，臣心中非常欢喜。今天公卿诸臣像往年一样来给臣祝寿，却偏偏少了一个李祭酒。祭酒是君子，每年都来给臣祝寿，不过送一幅绢帕而已；因为有君子在场，宴席便显得格外隆重。如今他无端戴着枷锁坐在那里，臣不敢进言，还请陛下替臣转告使者。”内使入宫把话奏告太后，太后召来皇帝问道：“祭酒是贵臣，为什么给他颈上加枷？”皇帝回答：“不知道。”太后说：“不知道，怎么能说不知道？”又说：“今天是你元舅的生日，却没有祭酒在座，便没有重要宾客，元舅很不高兴。”皇帝立即释放李时勉，命他马上到孙忠家祝寿。一时士大夫认为这是盛事。孙忠有五个儿子、十个孙子，都被授予锦衣卫官职。他多次告诫他们说：“古人说，成就事业如登天一样艰难，败亡坠落却像烧掉一根毛那么容易。你们终身都要诵读这句话。”孙忠去世后，皇上停止临朝，赐给丧家的赙仪十分丰厚，派官员祭奠安葬，追封为会昌侯，谥号康靖。天顺元年，追封为安国公，改谥忠宪。孙忠死时八十多岁，董夫人也九十多岁，随后去世。郎曰：“吴讷以文学闻名，行动总是依循正道。孙忠从担任主簿时起，仁爱就已经显著于百姓之间。到了晚年，德行更加厚重，岂能只把他看作外戚呢！” 李时勉　陈祚　陈敬宗　魏骥 ○李时勉

译李时勉，名懋，以字行于世，安福人。年轻时就禀赋奇异，立志效法颜回、曾参。考中永乐二年进士。这一年录取进士四百七十三人，名额之多，称得上特别兴盛。成祖命解缙选拔其中聪敏英秀的二十八人，任庶吉士，在文渊阁读书，以对应二十八宿。入选者是曾棨、周述、周孟简、杨相、刘子钦、彭汝器、王英、王直、余鼎、章敞、王训、柴广敬、王道、熊直、陈敬宗、沈升、沈顺、章朴、余学夔、罗汝敬、卢翰、汤流民、倪维哲、袁添禄、吴神、杨勉和李时勉。【曾棨，吉安永丰人，进士第一。成祖召见询问典故，他应答如响，随即摘取群书中隐僻的事例，全部都能举出。试作诗文千言，立即完成，描写形状工巧，极有天然情趣。成祖从此喜爱他。曾棨曾因同邑奸党之事受到连坐，成祖特意宽宥他，说：“朕爱惜你的才华。”有人推荐文士时，成祖必问是否能像曾棨一样。曾棨才思雄奇华丽，胸襟气度平和旷达，孝顺友爱、仁慈厚道，救济贫穷、急人之难，擅长行书、草书，也善于饮酒。曾有一个善于饮酒的胡虏使者，皇上选曾棨主持宴会，胡虏使者喝得酩酊大醉，曾棨却神态庄重地入宫谢恩。】皇上说：“就凭这样的酒量，也足以夺得魁首。”他从翰林修撰累升至少詹事，宣德年间去世。临终时神志不乱，亲自撰写赞辞，留给各位知交。追赠嘉议大夫、礼部左侍郎，谥号襄敏。周述，吉水人，是孟简的堂弟。曾棨考中进士第一名，周述第二名，孟简第三名。皇上批示说兄弟三人齐名，古今少有可比，士林都以此为荣。授任翰林院编修，累升侍读，不久升任左春坊左谕德，仍兼侍读。宣宗在青宫时，仁宗命他拜谒祖陵，南京使周述随侍。宣宗把周述召到榻前，询问他辅佐太子的办法，周述的回答符合皇帝心意。宣宗即位后，参与编修两朝实录，书成后升任左庶子，仍兼侍读。正统初年死于任上。周述孝顺友爱，宽厚稳重，文章雅正富赡，书法苍劲有力，为当时人所推重。王英，金溪人。他被选入翰林后，与王直一同选入秘阁，负责抄写进呈的机密奏疏，授任修撰。随驾扈从到北京，升为侍读。壬寅年，随驾出征虏寇，经过威虏镇、李陵城。成祖召见王英说：“听说城中有石碑，你可以去看看。”王英到城中时，城池已被虏寇烧毁，只有城北门外一块大石露出地面一尺多。他把石碑挖出来，擦拭打磨后看见了碑文。碑铭写道：“李陵台驿令谢君德政之碑。”碑阴刻有达鲁花赤等官员的姓名。第二天，王英将此事具奏。皇上说：“碑上刻着鞑靼人的姓名，将来虏寇若以此为借口，说那里是胡地，你再去把碑击碎，烧毁后沉入水中。”王英依照旨意往返于河上，回来奏报，皇上高兴地说：“朕正需要任用你，正好让你尽力效劳。”又命令他说：“凡是军民的一切动静，或有什么谣言，你一旦听到，就立即来秘密奏报。”皇上回头看见太监孟骥和秀才入见，〔此处有缺字〕。皇上驻跸安平镇，因立功而被授官、却又因过失没有得到口粮的军士，很多聚在一起悲泣说：“我们的粮食已经吃尽了，恐怕要死在道路上。”王英把这件事报告皇上，并说：“这些都是壮士，应当宽宥并施恩于他们，将来一定能得到他们的死力。”皇上很高兴，立即发给他们口粮。成祖在榆木川驾崩，仁宗命王英与蹇义、夏原吉等同宿内阁，商定丧礼并议论国政。仁宗即位后，王英升任侍讲学士，不久升任右春坊大学士兼侍讲学士。宣宗即位，命他入内阁参预政务，甲〔此处疑有缺字或讹误〕升为少詹事兼侍讲学士。母亲去世服丧期间，被夺情起复。正统初年，修撰宣宗实录，任总裁官，升礼部侍郎，其他兼官仍旧。七十岁时，上章〔此处有缺字〕，皇帝特旨升任南京礼部尚书。景泰元年去世，谥号文安。王英为人豁达，不拘小节；文章典雅丰赡，诗歌、书法方面，求教者接踵而来。天顺年间改谥文忠。王直，字行俭，泰和人，被选为庶吉士，后来又与王英一同选入秘阁，授任修撰。皇帝巡幸北京时，他与黄淮、杨士奇一同留在京城辅佐太子监国。皇帝再次巡幸北京，他随驾扈从，升为侍读。仁宗即位，升任侍读学士，升右庶子，兼任皇太子宫僚，负责经筵讲义以及文武群臣的诰敕，又兼任记注官。宣宗即位，与人共同修撰两朝实录，书成后升任詹事，其他兼官仍旧。英宗即位，修撰宣宗实录，王直任总裁官，书成后升任礼部左侍郎兼学士，其他职务仍旧。不久，奉命出任礼部事务，代替郭进任吏部尚书。英宗亲自出征时，王直率领群臣进谏。英宗滞留在虏寇之中时，王直率领群臣请求迎回皇帝。景泰年间更换太子的议论兴起，王直对此表示反对，却不敢发言，屡次请求退职也没有获准。更换太子后，命他兼任太子太师，进阶光禄大夫。英宗复位，陈循因更换太子一事获罪，被贬戍辽东，王直请求退休，获准。王直面方额宽，留着长须，身材宏伟，神情庄重严肃；接待别人时，却和气温厚。他学问渊博，才思敏捷，诗文清雅，与王英一同为当时文坛的领袖。王英住在禁城西面，王直住在城东，人们称王直为“东王先生”。他在翰林院三十多年，恭敬勤勉，从不懈怠；担任吏部尚书后，更加廉洁谨慎。当时各地官员罢免后，由朝廷大臣推荐，王直留心考察人选，交给铨选部门任用，访察他们的品流等级，亲手参与起草奏疏并记录。儿子〔此处有缺字〕任南京国子监博士，来吏部考核政绩，选郎想把他留下来作为资历侍奉王直，王直说：“不可以。”说这是自己破坏法制、招致政事失败，于是居家退休。王直年过八十时，夫妻共同安享晚年。他居住的地方田地广阔，门前正对澄江。春夏交接之时，几个儿子大都聚集，佃户、仆人种园插秧，击鼓唱歌，王直与陈夫人乘肩舆前往观看，在庄舍中休息，各子孙轮流上前祝寿。一天，门外江水上涨，王直倚着门坐着观看，子孙侍立在旁。他叹息说：“当初东里不愿让我一同参与内阁事务，调我管理礼部事务，那时我未免有些怏怏不乐。假使我留在内阁，复辟初年被戍守边疆，那么我今天怎能和你们一起看江水上涨呢？”天顺年间，赠太保，赐谥文端。章敞，会稽人，被选为庶吉士，与人共同修撰《永乐大典》，授刑部主事。因审讯案件不枉不滥，升为员外郎，累升至礼部左侍郎。当时尚书胡濙处理政务崇尚宽大，章敞以严肃的作风辅佐他，士林都佩服他的刚毅。

译正统初年死于任上，赐祭葬。罗汝敬，名简，以字行世，吉水人。被选为庶吉士。当时太宗很重视培养人才，忽然召罗汝敬背诵古文，罗汝敬不能符合皇帝心意，于是被贬戍江南，当天就遣送出城；过了几天又召回并释放了他。罗汝敬从此奋发努力学习，不久擢升为修撰，任满九年后升为侍讲。后来降为御史。宣宗即位时，交阯的黎利没有平定，罗汝敬升任工部侍郎，前往宣谕黎利，黎利服从命令，回到朝廷。又督理两浙漕运，减免荒田税，奉命管理陕西屯田，弹劾贪暴守将，丈量核定占有的田地，公平分给平民，制定挽运法，设置河渠官吏。边臣认为不便，上奏弹劾罗汝敬贪污，罗汝敬因此被降为事官。不久，他又因擅自引用诏书、擅自恢复职务获罪，被判死刑，后来宽宥，改为戍守边疆。虏寇入侵，又起用他督运军饷。他在红城子遇到虏寇，箭射中左臂，坠下马来；虏寇用刀围住他，一名老酋与众人交头接耳，便放过了他，跟随他的行吏和士卒都被杀害。罗汝敬被俘时，运送粮饷的人躲在草泽中，看见几名穿绯色衣服的人在他左右，都以为是神人。于谦曾开玩笑把罗汝敬关在空屋里，命他作三十韵诗，罗汝敬片刻之间便写成了，人们都佩服他的敏捷。倪维哲，晋江人，擅长书法，文学才能也很出名。被选为庶吉士，授刑部主事，因审理案件详细明白、符合皇帝心意，获赐财物。不久升任郎中，去世后，朝廷派锦衣卫官校护送他的灵柩回乡，又命各部门祭奠他。〔此处有疑似串文或残缺〕他曾参与修撰《太祖实录》，书成后，又由刑部改任翰林侍读。三殿发生火灾，皇帝下诏征求直言。侍讲邹缉具奏，时勉立即署名附奏。奏疏说：“臣恭敬地接受敕书：今日八日，奉天殿发生火灾。敕书告谕群臣，询问灾祸发生的原因。臣认为陛下敬畏上天、勤劳爱民，情意极其恳切深厚；群臣奉行时或许失去了陛下的初衷，使百姓失去生计，怨恨和责骂因而向上滋长。上天眷顾〔此处疑有缺字或讹误〕，于是降下谴罚。臣有所见，不敢隐瞒。臣私下认为，陛下继承高皇帝的统绪，营建北京，辛劳圣虑，已经将近二十年。原本是为了替子孙巩固伟大的基业，作为天下万民尊敬仰望的根本。然而自开始营建以来，工程巨大，费用高昂，调度范围广，摊派繁多，群臣不能深刻体察圣心，以致处置失当；冗官滥员，内外大小官员动辄成百上千。征收和供应没有限度，搜刮侵夺、像蚕食一样，百姓被榨尽骨髓仍不足以供给，财用匮乏却不知道该怎么办。衣食，是百姓赖以生存的东西。数以百万计的人终年为官府服役，既不能满足奉养父母、妻子儿女、安居乐生的愿望，又使耕种错过时节，农耕和养蚕荒废，然而征求仍然日益加重，索取没有止境。甚至还要代替官府输送桑树、枣树以供烧火，剥取桑皮作为造纸原料，百姓的衣食也就全都耗尽了。加上官府和胥吏横征暴敛，一天比一天严重。” 就拿前一年采购青绿颜料来说，那里本来并不出产这种东西，却摊派给动辄上千户人家。百姓无处取得，只能集资买来，每斤大青竟贵到一万六千贯。等到进献缴纳时，多因不合规格而不肯收受；来回辗转，须要二万贯，仍不足以供应一根柱子、一根椽子的费用。后来已经派官员到产地的府县督办采购，事情仍没有停止。这是因为工匠摊派材料时，预先以滥取作为牟利之计，根本不顾百姓的艰难，是危害最严重的事情之一。然而这还只是其中一件。京师是天下的根本，人民是京师的根本。人民安定，京师才安定；京师安定，国家根本才稳固，天下才安宁，这是自然的形势。自从营建以来，众多工匠借助权势，驱赶强迫百姓迁移，命令刚发出，房屋已经被拆毁。孤儿寡妇哭泣号叫，在寒暑中暴露无蔽，无法自我遮盖，只得仓皇迁徙；刚刚粗略修好居所，又再次被驱赶，不知道要迁往何处。有的甚至迁移三四次，也不能安定居住。迁走以后，空出的土地，过了很久，工程仍未施工。这些都是陛下所不知道的，而京师百姓不能没有怨恨责骂。贪官污吏遍布内外，朝廷每一次差遣，都是他们谋求养活自己的机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户〕 州县官吏公然收受贿赂，逢迎权贵，甚至不惜阿谀奉承；偶尔有廉洁自守、不肯承应的人，到了回任之日便遭受谗毁，无法为自己申辩。因此，从外地藩司以下，听说有差遣官到来，便望风迎接，剥削下民、媚事上官，完全像在做交易。百姓所积蓄的能有多少，内外上下却这样层层索取。如今山东、河南、山西、陕西等地饥荒、水灾、旱灾接连不断，甚至剥树皮、挖草根，簸取稗子充饥。官府没有储蓄，不能救济，老幼流离迁徙，跌倒在道路上。有人卖妻卖子，只求苟且活命。而京师之内聚集僧道，几万多人，每天食用官仓米粮，合计一百多石，徭役仍不停，征敛仍不休，这都是耗费财物来养活无用之人的做法。报效军士，朝廷给他们优厚的粮饷赏赐，让他们前去服役；但他们却游走往来，任意横行，扰害百姓。这些其实是奸诈之人，害怕返回原来的军籍，不能承受科派徭役，假借报效之名图谋逃避，哪里真有报效之心，值得任用呢？朝廷每年命有关部门织造、铸造钱币，携带到外藩以及西北胡地买马，所收取的货物价值数千万，而得到的马匹还不到其中十分之一。钱币流出国外，自古以来就有禁令，如今却竭尽天下所有财物给他们，可以说是处置失当了。” 买马虽多，大多都是劣马，分散养在民间；马多而养马的人少，繁殖饲养不能顺利进行，等到马匹死亡受伤，往往还要百姓赔偿。养马户贫困不堪，卖儿卖女，仍然不能补足损失，却不知道百姓已经耗竭了吗？马多有什么值得神奇的？从前晋武帝把胡人迁入内地，终于导致胡人扰乱中原；如今来朝贡的胡人，全都在窥探虚实，都是图谋便利的人。却让他们成群居住在京城，给他们配备鞍马、弓箭、牛羊、衣服，盛设帐幕，厚加赏赐以款待他们，这难道足以显示国家的宽大吗？至于宫观中的祷告祭祀，侵耗物材、胡乱浪费，也只是其中一个方面。奉天殿是陛下举行正朝大典的殿宇，却首先遭受灾害。如果不是反省自身、责备自己，改革政治教化，疏通救济天下困苦的百姓，又怎能挽回上天谴责震怒的意思？臣如今希望陛下驾返南京，拜谒陵墓宗庙，向祖先报告灾变，保养圣体，在无为中休息；遣散营造工程的工匠，停止征发、劳役，免除租赋，赈济饥荒，不要听信小人而再次加重天下负担；停止祷祠，禁止僧道；废除向下属藩国买马的差役；对于四夷朝贡者，赏赐之后遣送他们离开，不要再容留；裁汰冗滥人员，核查侵耗，惩治贪官，奖励廉洁能干的官吏，加重升迁的奖赏。又有从前常有监生、生员告假请求侍奉父母，因而获罪，被发配充军；其中还有先告假侍亲，后来父母去世，已经出仕的人，有关部门不分别处理，一概发配充军。这些都损害教化风气，也请一并赦免，成全他们当初的志愿。”

译近来又大赦天下，法司拘泥于旧有常法，罪行本可宽宥，仍然把人拘押，也请允许他们重新做人，酌情予以洗雪。国家长久所依靠的，是天命和人心。天命常常根据人心的向背决定去留；要得到人心，就必须敦厚教化，修明礼让，满足百姓生养的需要，保障他们的衣食，使他们懂得父子、君臣的道义，受到道德仁义的教化，明白在田野间休养生息的意义，不再看见贪婪残暴、虐害百姓的政治，这样灾害才不会发生，太平才可以达到。臣不胜恳切，只希望陛下稍加听察。此时成祖已经决定定都北京，决策已定，正在招抚外夷。奏疏中所陈述的内容，已经违背皇上的心意，但皇上仍然准许施行。其他方面，他不久因被指责诽谤而下狱，随即遇赦出狱，没有恢复官职。永乐末年，经杨荣推荐恢复职务。仁宗即位，多次命令群臣陈述政事。时勉又进呈两篇奏书，分条陈述时政。皇帝大怒，把他捆到便殿，命武士扑打他，金瓜〔此处疑有讹字〕打断十八根肋骨中的三根。当时侍读罗汝敬也上书议论政事，皇帝把他们都改任御史，命令每天审问一名囚犯，进呈一篇奏章；每篇奏章进呈三次，仍有规劝切责的话。皇帝对夏原吉说：“时勉在朝廷上侮辱我。”说完，皇帝脸色大变。夏原吉说：“时勉只是小臣，在朝廷上谏诤过于激烈，反而更能显出圣德的广大。”于是皇帝把时勉关入锦衣卫狱，当天晚上皇帝驾崩。宣宗即位，命令把时勉捆来见他，准备一定杀掉。已经下令在西市斩首，母亲派使者传达命令，从端西旁门出去；押解时勉的人却从靖东旁门进入，方向相反，于是时勉得以被带来见皇帝。皇帝说：“你为什么触犯、违逆先帝？你的奏疏说了什么？”时勉逐条列举到六件事，稍稍停下。皇帝说：“还没有说完，为什么停下？”时勉回答：“天威在上，臣不能全部记住。”皇帝的脸色稍稍缓和，说：“只是难以说出口罢了。奏疏草稿在哪里？”时勉回答：“已经烧掉了。”于是皇帝释放了他。命他参与修撰两朝实录，书成后升任侍读学士。皇帝到史馆时，撒下金钱赏赐，诸位学士都俯身拾取，只有时勉独自正立。皇帝让他上前，把剩余的钱赐给他。另一天，皇帝到文渊阁赐诸位学士酒，卜〔此处疑有讹误〕皇帝说：“李时勉，没有你，朕怎么能做到这些？”时勉叩首谢恩而已。正统初年任国子监祭酒。按照旧例，中官到文庙进书，祭酒应设席延请款待。当时王振掌权，时勉偏偏不去拜候，因此王振一直怀恨在心。等王振进书时，时勉又不设置茶水。彝伦堂前有一棵树，原来是许平伸手种下的，树荫遮蔽了堂屋，时勉便砍去旁边的枝条。王振于是说时勉擅自砍伐官树并带回家中，取得皇帝口谕，将他与司业赵琬、掌馔金鉴一起逮捕、戴枷，押在国子监前。到了这时，时勉正在考阅功课，立即起身脱帽接受捆绑，慢慢召集诸生到面前，评定他们成绩的高下，看着僚属重新校阅后才离去。押到之后，特意给时勉换上更重的枷锁，并把枷锁的孔眼〔此处疑有讹误〕加固，请求用自己的枷锁替换它，时勉不同意。当时正值盛暑，枷锁三天没有解下，国子监三千多名学生都在他身边来往。有个学生叫石大用，是丰顺人，看见时勉年老，便写好奏疏请求代替他受罪。通政司压下并恐吓他。石大用说：“朋友有急难，诗歌中尚且以鹡鸰比喻相救，老师如同父亲，难道忍心就这样不管吗？”通政司于是替石大用转奏。奏疏送入时，正好遇到会昌侯生日，诸位官员都到侯府祝寿。助教李继雅往来于各位官员之间，于是借诸公请求会昌侯和太后，正好有人送物品到侯府，会昌侯便附奏皇太后，时勉才得以解脱。过去时勉认为李继雅轻浮，心里厌恶他；到这时却得到他的帮助，而石大用反而行动迟缓。笃鲁〔此处疑为人名或讹字〕起初不为六馆所知，后来一时名声震动京城，这是正统八年的事。时勉任祭酒，共六年，规章严明，恩意深厚。学生中有患病的，或无力办理婚丧的，他都扶助供给。曾经暗中察访一个不住在学舍的学生，查问他去了哪里，学生回答：“我的奴仆逃跑了，我在跟踪他。”时勉怅然说：“你游学在外，连柴米钱都缺乏吗？”学生见时勉心意真诚，不觉惭愧后悔，于是上前谢罪说：“奴仆其实没有逃跑，是我离开学校，甘愿接受罪责。” 〔续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 〔续前〕 陈祚

译陈祚，字永锡，苏州人。永乐年间由庶吉士任河南参政。当时朝廷正在营建武当山，陈祚上书议论政事，因此被编置在武当，前后将近十年。宣德初年，召任御史。他上疏请求减少嗜欲，停止游幸，审察忠臣与奸邪的区别，并劝皇帝阅读《大学衍义》。皇帝大怒说：“这张蛮子的嘴！朕连《大学衍义》都不知道，难道还配做皇帝吗？”下令诛杀他。学士陈循叩首说：“这是土人，地处偏远，不知道皇上无书不读。”皇帝的怒意才消解，于是把他的父亲、儿子、妻子、侄子全家十六口逮捕，分别拘禁；男子关入镇抚司，妇女送到浣衣局。英宗即位，恢复他的官职，但陈祚的亲属已先后死去。他请求服丧，皇帝不准；又请求回乡安葬，获准。后来任职期间弹劾楚地及方岳以下许多官员。回朝后负责监察河渠，重重弹劾漕运官员。辽王贵烚淫乱残暴，陈祚与巡抚侍郎吴政奏报辽王的过失；因没有把辽王在宫内所作的乱事全部揭发，反而一同被逮捕下狱。后来遇到赦免，调任南京，不久升为按察佥事。在福建任职时，凡民间房屋超过制度规定的，全都拆除，用其材料修建学校、修缮官舍。福建人称他为“人都料匠”。后来辞官回乡。陈祚面容严厉冷峻，即使对待家人也少有恩意；唯独看重同乡邢量。邢量早晨带着书来请教，直到黄昏还不回去，陈祚也不责怪他。〔原注：起初他的侄子与他一同被拘禁，彼此不知道消息；释放后突然相见，陈祚一点也没有表现出怜惜，立即把他遣回，说：“我不能庇护你，反而连累了你。”邢量从小没有娶妻，靠行医自给。几间破屋中青苔满墙，断锅破席，常常整天不生火；客人来到，只是相对清坐而已。他的学问除了经史以外，释、道以及方术技艺无不通晓。〕陈祚的玄孙陈鎏官至布政使，性情恬淡，少有经营，擅长擘窠大字，为当时人所重。陈敬宗 陈敬宗，字光世，慈溪人。父亲孟藻任德兴县令，有美德，颇有声望。陈敬宗永乐二年考中进士，被选为翰林庶吉士，参与修撰《永乐大典》，授刑部主事，又参与编修《五经四书性理大全》、重修高庙实录。书成后改任翰林侍讲，多次献上赋颂。不久因母亲去世回乡服丧。宣德改元，朝廷用驿马传召他修成祖、仁宗两庙实录，升任南京国子监司业，进为祭酒。他才智高明，勤奋好学，教人以持敬为根本，规章严整，治理学校的成绩在朝廷中很有名声。咸宁人杨鼎，二十多岁时乡试考中第一名，听说陈敬宗教导严格，便请求进入南京国子监跟随他学习，闭门读书，亲自烧火做饭。陈敬宗感叹说：“闭门读书，亲自烧火做饭，甘愿承受别人认为苦的生活，即使颜回箪食瓢饮，也不过如此。”当时禁止夜间点灯，国子学禁令尤其严格，杨鼎偷偷用小罐子遮光照明读书，被巡夜者发现，陈敬宗宽免了他。当时杨鼎还没有娶妻，有个郡守想把女儿嫁给他，杨鼎说：“我在外游学，没有禀告父母，不敢答应。”郡守前来求亲，兵部徐琦把这件事告诉陈敬宗，说：“杨鼎贫穷而郡守富贵，若父母听说此事，难道不会同意吗？”陈敬宗把这话转告杨鼎说：“原宪虽然贫穷，但在道义上富有；猗顿虽然富有，但在道义上贫穷。杨鼎你何必羡慕呢？” 陈敬宗更加敬服杨鼎，把他的德行列为国学诸生之首。杨鼎后来果然做到大官。正统年间，陈敬宗考核政绩赴京，王振仰慕他，想求见他，他却推辞躲避。杨士奇请陈敬宗指出自己的过失，陈敬宗直言相告。杨士奇道谢说：“您真是我的老师。”陈敬宗任职十九年，所教学生中有许多后来做到卿、贰。长期没有调动，始终如旧。当时李时勉任北监祭酒，陈敬宗在南监，人们称为“南陈北李”；但有些士人认为陈敬宗恩意稍少，不如时勉。学生中甚至有人控告他，他不为自己辩白，不久事情也就平息了。陈敬宗眉毛宽，胡须长，仪表庄严，举止有常，从不妄发一言；片纸短文也都关乎名教。〔陈敬宗善于饮酒，长时间饮酒而神志不乱。有一天痛饮，四座之人都喧闹颓倒，陈敬宗仍握固端坐。〕景泰元年，以年老请求退休，居家后不轻易出入，受到他接待的人无不受到激励。天顺元年，八十三岁去世。嘉靖年间，追赠礼部侍郎，谥号文定。魏骥

译魏骥，字仲房，萧山人。父亲布哲，洪武年间被荐举为上高县知县，铲除豪强、扶助弱者，德行和威望都很显著。魏骥以乡贡士身份参加永乐四年会试，列乙榜，授任松江府学训导。他尊重并维护师道，教导学生同时又爱护他们。学舍中有学生夜间读书，他亲自带着茶粥前去慰问勉励。任满九年，考核官员到朝廷，请求让他留任；又任职三年，召回参与修撰《永乐大典》。因吏部尚书师陆推荐，任太常博士。成祖说：“刘履节任职九年，御史是先帝才授予的官职。”命他随北征出行。宣宗元年，升任行在考功员外郎，转任南京太常少卿。正统三年，召到行在考试，任吏部左侍郎；过了一年正式授职。魏骥为人喜欢分辨是非，有时当面斥责别人；任官时廉洁勤勉、恭敬谨慎，即使王振也敬重他。曾在路上遇到王振，不避让他的车驾，只行礼而过。王振当时只是用帕子遮面而已。魏骥住在官舍，只带着一个苍头仆人。一天皇帝在便殿召见，询问谁是吏部侍郎，魏骥上前回答。皇帝询问政务，魏骥从容陈奏，皇帝〔此处有缺字〕认为他说得对。〔一说魏骥不避让王振，朝廷士大夫都为他担忧，说：“魏骥即使因此死去，但能压制权贵、树立大体，又有什么遗憾呢？”〕 第二天，王振果然向皇帝告状。皇帝召见魏骥问：“你知道自己有罪吗？”魏骥说：“臣长久领取俸禄，罪过多了，愿陛下明正臣的罪责。”皇帝说：“这是书生的空谈，不要说这些，只想想前些日子是否得罪过什么人。”魏骥说：“那天臣遇到王振，行礼后经过；但臣想来，这不算罪过。”皇帝说：“既然如此，为什么不避开他？”魏骥说：“臣身为六卿，却要避让宦官；臣个人不足惜，但朝廷怎么办？”皇帝说：“你不怕王振吗？”魏骥说：“臣只怕朝廷。”皇帝很高兴，温和地劝慰他。〔此段文字据注文为异说〕皇帝派魏骥到南京考察官员，他把节省下来的俸金在临行时交给一位同乡同年之子的刑部郎中代为保管，没有再核对封锁的钥匙。那位郎中请求魏骥收下自己的礼物，魏骥愤然说：“怎么这样轻慢前辈？”郎中的女婿在郎中手下任官，便按照金子的重量把真金换成了假金。魏骥回来后，叫工匠凿开金块检验，发现是假的，只叹息而已。工匠私下对魏骥的苍头说：“以前有某位官员的舍人托我把金子做成假的，难道不是这件事吗？”苍头进去告诉魏骥，魏骥说：“不要泄露此事，宁可丢掉金子，也不能失去欢情。”后来郎中出任知郡，拜见魏骥请教。魏骥说：“您为人精于事务，办理《司空城旦书》又精审，哪一个郡不足以任职呢？” 只是必须约束、整顿家中，即使是至亲也不可更换。”郎中忽然想起魏骥的话，后来郎中的家人逐渐泄露出女婿调换假金的事情，郎中大为震惊。等到入朝觐见时，他按数偿还魏骥，魏骥惊讶而不肯接受，说：“金子还在，没有被调换。”正统八年，魏骥以年老请辞，调任礼部，特意改调南京吏部。任职九年后，因有人请求他退休，朝廷不准，升任南京吏部尚书。己巳之变时，他率领各司条陈讨伐贼寇的策略。京畿内出现瑞麦、白兔等祥瑞，他一概退回，不上奏。天旱时，奉命审理减免刑罚。有个男子呼喊冤屈，法司因他年轻，想暂缓处理。魏骥说：“看过狱辞，他是大恶之人。天旱正是因为这个，怎么能施行妇人般的仁慈？”案件判决后，天就下雨了。景泰元年，到京城后以年老请求退休。大学士陈循是魏骥的门生，前往拜见魏骥说：“请您暂且等待。”不久，陈循准备把北方宰辅的职位安排给先生。魏骥说：“您身为辅臣，应当为天下进用贤才，为什么要偏私于我呢？”最终退休离去。离开时乘坐小船，途中有时被津关阻拦，他的儿子稍微在船头摆出仪仗。魏骥说：“难道要借此显示身份吗？”命令撤去。居家二十年，常戴首笠巡视田地，与雇来的农夫混处。曾到郡城，船撞上官船，官员询问他的身份。随从说：“这是魏公。”官员没有听清，魏骥说：“只管回答。”随从说：“魏骥，尚书魏骥。”魏骥说：“只管回答。”随从说：“萧山魏骥，不说尚书。”魏骥九十八岁去世。去世前十天，他邻近地方有大星坠落。魏骥将要就寝时，占日说：“我一生没有做过欺骗内心的事，一点灵光正直上青天。”他留下书信告诫儿子完：“不要请求营造坟墓，扰劳乡里。”去世后又开口说话，言辞不乱，忽然安然逝去。这是成化七年的事。在此之前，监察御史梁昉上疏说魏骥有德有寿，请求按照汉代旧例优厚礼遇他。这年八月，宪宗驾临奉天门，亲自命令礼部大臣派行人前去存问，赐给羊和酒，有关部门每月供给米三石。诏敕还没有送到，魏骥已经去世。有关部门只得请求按照惯例派人祭葬、营造坟墓。魏骥的老妾催促儿子完说：“忘了你父亲的话吗？”完到朝廷辞谢，请求免除这些安排。皇帝感叹说：“这位老臣清廉节俭，死后还这样。”于是准许了他的请求。魏骥质朴得像衣服都承受不起身体，却好学不厌；孝顺友爱，治家有法；重视乡里的信义。任官时是良吏，主持教育时是明师。他的门生和旧属中有很多显达官员，其余在各州府任职、通晓学问的人更是数不胜数。知县李巩请求为他赐谥，特赐谥号文靖。郎中说：“李时勉、陈祚、陈敬宗、魏骥，都洁身自持、砥砺自守，不靠迎合世俗来求得容身。而时勉、魏骥品行质朴，年长而亲近人，他们是君子吗？确实是君子。” 周忱　　杨信民　　刘纲 周忱

译周忱，字恂如，吉水人。唐、宋、元三代都有显贵人物〔唐代御史中丞周勍率兵讨伐黄巢，留守镇守九江，子孙于是定居在那里；太子詹事周世修迁居南昌武陵。到宋代有敷文阁学士周友贤，五世同居不分家，皇帝下诏表彰其门；周友贤的儿子周汝翼任两浙宣抚，周汝翼的儿子周应合任瑞州知府，周应合的儿子周天骥任元代吉州路总管，追赠江西行省参知政事，追封庐陵郡公〕。周忱永乐二年考中进士，成祖命令从这一年选取二十八名吉士，以对应二十八宿。周忱年少，自己请求入学，当时人称他为“挨宿”。后来散馆，改任刑部主事，之后任越府长史。宣宗初年，有人推荐他任郡守，夏原吉说：“这还不足以发挥周君的才能。”宣德五年，因为江南拖欠赋税很多，官府胥吏和百姓相互蒙蔽，串通牟利，朝廷于是推荐重臣前往，破格升迁。周忱任行在工部右侍郎，总督南直隶苏州、松江等地。松江百姓一同请求让他负责盐课治理，朝廷同意了。周忱到任后，只是采用简明的办法治理。此前胡槩由大理卿出任总督，立法严厉，便认为周忱治理过于简易；民间的告讦大多不予受理，百姓有人愤恨地说：“您比不上胡卿，根本不体察我们百姓。” 周忱说：“你们没有弄清楚我和胡卿所奉敕书有什么不同吗？朝廷给胡卿的敕书说‘铲除百姓的祸害’，给我的敕书说‘抚慰安定军民’，本来就不一样。”正统年间，巡按浙江御史俞本又说，江南的赋税出自田地，而田地的收益依赖水利，所以永乐年间特意命大臣到苏州、松江、嘉兴、湖州、杭州、常州六府治水劝农。如今侍郎巡抚苏州、松江、常州的是周忱，嘉兴、湖州、杭州的是王瀹，两人各自守治一方，难以兼顾水利。周忱治理浙江，百姓都赞叹，请求让他兼管王瀹所治理的地区，朝廷同意了。不久升任户部尚书，仍照旧巡抚工部事务。周忱为人谦恭，不轻易说出口，却心中善于谋划；洞察敏锐，谋虑深远周详，善于采纳众议，凡有所作为，一定先向平民父老以及地方守令咨询，然后决定。〔吴人归有光说：“过去人们担忧忠靖周文襄公在吴地任职时，他入朝便只在殿廷上与天子商议，出外则从容地同百姓问答，以求了解百姓的疾苦，亲如家人父子；这样以后，天下人才知道朝廷很亲近，天子很亲民。”〕他巡抚江南，从侍郎加官至尚书，前后共历二十二年，期间两次遭逢丧事，都夺情留任处理政务。周忱宽大平易，即使官吏有侵盗行为，大多也不追究；即便有通过朝廷大臣介绍来访的客人，也人人都能得到他的欢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年〕 他每天都忙于接待，没有空闲的日子。起初高皇帝因吴地而发怒，后来吴地归服平定，皇帝便登记富户的田地，作为赋税定额，因此吴地赋税重于天下其他地方。周忱到苏州后，查阅积欠的赋税，达到七百九十多万，松江、常州也同样如此。他惊讶地询问父老，父老都说：大户不肯缴纳加耗，粮长借远途运粮到京师为名，向百姓收取相当于三倍赋税的钱粮，把多收的据为己有，斗斛收取也没有定数，并把粮食聚藏到自己家中。周忱设法周旋，通过奏疏使赋税减少八十多万，于是命令大小户的加耗一律相同。在斗斛下烙印，整治各县，设置便民仓；在水运沿线推选一名粮长总管，规定不得把粮食聚藏到私家，凡聚藏到私家的人就要承担由此产生的责任。于是给每户发放繇帖，写明当年的数额并向百姓公布。百姓把粮食送入粮仓时，亲自拿着繇帖到仓中；设置粮头和囤户各一人，互相监察，由官府监督收纳，粮长只负责催促。又设置拨运簿和纲运簿两种簿册登记。〔拨运簿：正粮一石，收取平米并加耗，根据路程远近配定数量；纲运簿：允许填写、核注各种费用，最后归还以偿付这些费用。〕转运时如有盈余，称为“余米”；积累多年后余米加倍，所征赋税便加倍减少。不久命令各县都建一座仓，名为“济农”，把多余积粮都储存在里面。农民缺粮以及运夫遭遇风灾、被盗时，便从中发放粮食救济借贷。春季核验各田地播种的多少，以此确定借粮限额；秋收后随同粮食归还官府，便恢复其借贷资格；不归还的登记在册，不再借给。按照旧例，军队和民夫各承担一半运粮，而民夫尤其困苦。军运分为长运、中运、短运三等：长运到淮河，中运到徐州，短运到临清。所领取的米一部分为平米、一部分为尖米，船只都由官府准备。民运则自行租船，直接运到京城和通州的仓库。运一份正粮，往往需要平米二石，船费一石；一年往返，多次耽误农忙时节。周忱与平江伯陈瑄商议后上奏，废止从淮、徐、临清三仓支取米粮再转运的办法，全部改为在淮安、瓜洲等地对船交兑。淮安交兑，每石平米加五；瓜洲交兑，每斗平米加五。军队应运的粮食如果还没有来得及过江，听任立即在吴中交兑。即使过江时包裹米粮的琐碎费用，也都分别处理，军民因此便利。周忱说：“在江边交兑粮食，所交兑的船还没有立即到达，难道守在水边就不怕遇上无风吗？”于是又在瓜州东岸疏浚两条港道，在港口旁设置便民仓。每年秋季漕运时把米储存在仓里，到了初冬漕军停船接受交兑，大都不敢越过次序，这后来成为定规。周忱善于取短补长，选择有利便利的办法，不使人力财力受到劳费；功效集中而办事成效加倍，转运衔接像流水一样顺畅，所以他的办法能够长久实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周忱曾说：百姓每年运送马草到两京，费用极其巨大，而且草运到后往往大量腐败，请只按数折纳银两，银两送到后就可以召集商人收买。过去运送一千束草，费用要几百金；自从我办理此事后，只需几十金而已。周忱又说：“北京公侯的禄米，按惯例都由江南各府运到南京，令他们自行领取。我所治理的苏、松、常三府，应缴纳的粮食，按每百石折合六斗运成一石。南京与这三府相距多远？如果让他们自行来取，三府可以节省六十万石的费用。况且北京公侯从南京领取米，却没有实际用途，通常拿俸禄帖换米赈济百姓，七八石米才换一金。如果按金花银征收，每一金应当折米四石。”诏令全部采纳了他的意见。周忱又说：“嘉定、昆山等地折纳官布，旧例每匹折粮一石，官府收取时往往又加重三斤，而且常常因为丝缕粗糙而验退。斤数重、丝缕粗，价格反而低；斤数轻、丝缕细，价格才高。只要长度、宽度符合规定就可以了。既然已经合乎规格，又要防止盗剪，应该在布匹两端织入丝线作为标记。”周忱精于筹划和计算，类似这样的事很多。他的筹划完备后，节省的费用增加了一倍多，正常赋税以外没有其他劳役。多余的米堆满仓廪，凡是上供、军需以及各种修治和营造的费用，都取资于此。

译周忱刚到任时有所改革，吴地人很惊骇，后来都安定下来。周忱初到任时，吴地正遭大饥荒，而浙江、湖广却大丰收。周忱命人让大商人携带大量金钱进入浙江、湖广，故意压低价格，不让他们买米运回，只对各地米商说：“吴中的米价非常高，你们可以自行前往。”各大商人争相贩米运入吴地，周忱立即下令打开粮仓借粮给百姓，只收回一半本钱，米价顿时下降。各商人全都大失所望，估计只好返回，又觉得只能低价出售。周忱于是大规模召集商人，备办牛肉和酒向他们道谢，亲手斟酒，并资助他们路上的费用。商人们全都喝醉后欢快离去。等他们走后，周忱又命官府买米，以充实救济农民的粮仓。吴地人因此歌唱道：“周公来时，白地一空；如今我周公来了，遍地四处丰收。”周忱巡视村落时，常常屏退车马随从，步行进入百姓家中，同老人孩子交谈，详细询问疾苦，为他们通融办理。卧榻上常备灯和笔简，筹划有所得便起身记录，即使天气情况也有奏报侦察。有个粮长侵吞隐匿粮食，拿江上起风作借口。周忱说：“今天江上没有风，怎么会失船？”粮长惊恐伏地很久，才知道周忱命令金山、焦山的僧人每天报告晴雨情况；那些僧人都得到了资助，事情就是这样。周忱曾赴京，已经在路上了，使者却带着敕令来索取一万多斤牛胶，催促他返回吴地。周忱说：“你只管前往京城，说明牛胶难以立即办齐，而京库中储藏着陈旧的皮革，可以熬制牛胶。请把它取出来，等我回去后采购新皮革入库，这样也可以拿旧的换新的。”乙巳之变时，朝廷商议烧毁通州粮仓，正好周忱在京议事，他说：“通州距离京城不过四十余里，而且还有数百万粮食。这些粮食可以供给京军一年的军饷，让他们自己去取就是了，怎么能任其化为灰烬，却说没有资财抵御敌虏呢？”不久，朝廷又下令紧急制造数百万副盔甲，盔甲都想用铁浸镀，周忱说：“浇铸锡就可以了。”当时人们都佩服他的通达敏捷。正统初年，淮、扬发生灾害，盐课收入损失，朝廷命周忱前往察看。周忱上奏说：“拨给二万石粮食，准许用来抵免当地田租一年，听任灶户用私盐交换。”百姓得到平价米，官府也获得了廉价盐。后来江北发生大饥荒，巡抚都御史王竑向周忱借三万石粮食。周忱计算到第二年麦子成熟时，说：“这需要十万石，就全部给他。”周忱积存的余米，不仅可以供养江南，也可以兼顾江北。景泰二年，有人说周忱与官吏勾通，侵盗数以万计，朝廷召回周忱，改由李敏代替，并说：“不要改变周忱的办法，只治理其中的弊病。”周忱回到京城后说：“我初到任时，询问吴中积欠赋税的原因，知道大户不肯纳赋，而小民独自承受加耗之弊，因此替他们均摊、补贴芦席和稻草的费用，全部令其自行缴纳。积存的粮食逐渐增多后，芦席、稻草也都折钱入官，用来充足上供和军需。” 各种修治和营造，如果看起来是妄费，也都是因为宣宗皇帝允许臣便宜行事；臣所花费的只是余米，也不敢侵用正赋。”事情最终没有追问，于是准许周忱退休。周忱离任后，科道官弹劾他屡次包容豪强狡猾之人，作弊侵盗很多；他的家中子弟广泛经营田产，八方收受官府利益，都是周忱奸贪造成的，但最终也没有追究。第二年周忱去世，户部于是说：“周忱积存的余米已经无法查考核验，请将其总括为公赋。”从此征收和供应的杂项纷纷出现，拖欠仍旧存在。吴地后来发生大饥荒，百姓横尸遍地，叹息说：“再也没有周公来救活我们了！”□□□□年，谥周忱为文襄。杨信民

译杨信民名遇，以字信民行世，是新昌人。年轻时在乡学读书，看到应当办理的事情，就恳切奋发地去做；人们一度认为信民过于矫激，后来都知道他忠诚朴实。宣德年间，他以乡试中举的资格，由上舍选任，任行在工科给事中。母亲去世服丧，到了下葬时，他请人抬坟墓用的石头，代替人力抬行数百步，说：“这是我亲自为母亲尽力。”服丧期满，授任刑科。正统八年，出任广东左参议。当时太平日久，法网疏阔，在岭外做官的人贪污货财；杨信民却极其廉洁宽厚。他有空便步行到街市，询问百姓的疾苦。有因公事来到而没有罪过的人，他总是告诉按察使放遣他们。按察使郭智违法，信民弹劾并使他离职。继任者黄翰的作为和郭智一样，他又弹劾了黄翰。奏词牵连到佥事韦广，韦广与他互相上奏，二人都被逮捕下狱。临行时，百姓争相投掷瓦石，黄翰在船上用金帛赠送路费给信民，信民一点也没有接受。前后到三司请求挽留他，或到宫阙前陈情的，数以万计。到了京师，黄翰被审问属实而除名；信民因为乙巳之变，仍被荐举起用，守卫白羊口。信民以一个参议弹劾两名按察使，看起来似乎凌厉而触犯上官吗？但他只要见到一个善人，即使只是守门击柝的人，也一定推举他。他时时存恤广东百姓，因此即使按察使周新家中有事，也加以周济。广东有个强盗黄萧养，长期被关在狱中，睡在床上的竹席一年多。竹叶生长，同监的人惊叹这是祥瑞，便教唆他谋反，并让人暗藏斧头和干粮，私下把船停靠在海上等待。他与十九个人挣断刑具逃出，挥舞斧头前行，追捕的人不敢靠近，于是逃入海中成为大盗。他们设置伪官，招诱愚民，逐渐发展到十多万人，前来进攻广州城，抓住都指挥王清带到城下，让他劝众人开门。王清痛骂贼人，被杀。诏令派都督董兴总兵，都指挥同知姚麟任副帅，军队前往征讨。旅居京师的广东人接连上章请求起用信民，于是命信民与兵部侍郎孟鉴监督军务，不久又任命他巡抚广东。临出发时，白羊口的军士无不哭泣相送。信民到达广东时，广州城已经闭门自守、困守数月。信民发给百姓木牌，使他们可以自由出入。贼军到来时，他便收容、保护并招抚他们，受胁迫而归附的人每天以千万计。又派人拿檄文晓谕萧养，萧养说：“只要得到杨公一句话，我死也没有遗憾。”他约定日期来见信民，单骑前往，贼众在他面前列队跪拜哭泣。信民推心置腹地为他们讲尽道理，众人无不欢喜。后来他们献上一条大鱼，信民接受后把鱼切成肉块。贼人出来后互相看着，叹息这是不祥之兆，叛党逐渐离散逃亡。听说董兴率军到来，萧养中途变卦，信民立即因中毒去世。广东人都穿白衣、设灵位，哭泣祭奠接连不断。陷在贼中的人听到消息，说：“杨公死了，我们这些人就不能活了。”后来董兴虽然平定了贼乱，但凡是贼军经过的地方，董兴的军队全都屠杀，当地人都仰天号哭说：“杨公还在，怎么会到这种地步！”讣告传来后，朝廷赐祭，赐葬，录用他一个儿子为太学生。景泰二年，广东父老上奏说，前巡抚都御史杨信民公平而不逞威，兴利除害，百姓对他如同饥渴求食饮一般；他弹劾贪官而受到反噬，被逮到京师，军民以及徭、獠等人前往请求挽留，数以万计。朝廷命他回广东镇守，负责铲除捕杀逆贼及受胁从而逃避的人，使其归顺。乌堇乍中，人民祈祷占卜，疯狂奔走，巷中哭声不断；事情过去后便前往吊祭，如今已经换了时节，悲哀思慕仍没有停止。于是请求为他建立祠堂，朝廷准许了。祠堂还没有举行祭祀，成化年间，乡民卢从愿为此请求，皇帝说：“可以。”规定在他的忌日祭祀，并赐谥号为忠惠。陈琏在祠堂碑文中说：“公用仁存心，按义处事，以诚信待人。历任官职二十多年，始终保持同一节操，处在平安或险难中，心志也不改变。然而评论者只认为公廉洁耿介，一丝一毫都不取，和布衣蔬食的寒士争相清淡自守罢了；这还不了解公的完整品格。” 刘纲 刘纲字文祀，是禹州人。生来孝顺友爱，敦厚坚定，有才干和办事能力。起初任县令，在陕西延安府的府谷任职，政务和教化一并兴办，颂扬他的声音大为传播，升任陕宁州。刘纲刚治理府谷时，那里原来崇尚威严名声；等他调任宁州，面对长期衰败的地方，便因循当地风俗治理，教百姓播种的方法，推行诗书教育，平均赋役，设置屯田，选练士卒、训练武艺，不拘泥于条文，一切废弛的事务都振兴起来。因母亲去世服丧离任，继任者已经到任，百姓到宫阙前上奏请求留下他。成祖另行任用继任者，命刘纲起复，乘驿传车重新前往。刘纲更加慎重审理案件，减轻刑罚，百姓不忍心犯法。州中有龙尾湫，时常出现光怪，远近都认为是妖异。刘纲等候那光出现，挥手射箭，光应箭而灭；他放掉湫水，原来是一只巨鼋。有一天他在野外行走，遇到横石形成的桥，马受惊不肯渡过；仔细一看，原来是范仲淹撰写的狄仁杰碑文，于是便把碑重新竖立起来，并建祠祭祀狄仁杰，人们称为奇异的政绩。后来父亲去世服丧，多次有考核官，都因州人上奏而请求留下他。仁宗在位时，特意赐玺书褒奖他的非凡政绩，并赐四品官服。他曾到京师，皇帝亲自召见慰问，并赐酒食，当时人以此为荣耀。英宗在位时，他因年老请求退休，多次上章，获准致仕，当时已经七十岁。刘纲三十一岁中进士，三十三岁任县令，三十六岁任州官，七十岁致仕，在宁州居住三十四年。刘纲离开宁州那天，哭声震动郊野。宁州原有六君子祠，祭祀狄仁杰以下曾任刺史的人；到这时，又把刘纲活着供奉在其中，改称七君子祠。刘纲居家十多年，八十四岁去世。宁州百姓送来慰问的使者接连不断；他去世时，许多人带着粮食前来吊丧。明朝兴起以来，任州官时间这样长、得到百姓爱戴这样深的人，没有谁能比得上刘纲。刘纲有个儿子叫鼎，考中举人后，以怀才抱德而不出仕。孙子刘宇，弘治年间任大学士；后来追赠刘纲的官职与刘宇相同。郎说：“周忱是为国家创造财源、节省用度的大臣；他善于交际周旋，即使宦官和权势人物，也能得到他们的好感，因此能够长期安稳地居于官位，直到今天在吴中仍有声名。杨信民以参议身份弹劾按察使，虽然不合官场常规，却可以说是独自坚持自己的志向。刘纲长期治理一州三十多年，真是奇异啊！这三位君子，莫非就是古人所说的留下恩爱于民的人吗？” 《名山藏》卷之六十二 ●《名山藏》卷之□□□ 臣林记（统泰天顺臣） ◆臣林记（统泰天顺臣） 刘球 于谦 王竑 袁彬 赵荣 李实 杨善 刘安 罗通 沈固 朱鉴 刘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