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山藏卷之五
建文君者,懿文皇太子次子,而高皇帝孙也。懿文太子先高帝薨,高帝崩,君以太孙嗣。纪年建文,畏诸王强大,月挤泰子澄,计诛锄之。诸王皆恐。燕王曰:“奸臣害我,乃以叔父兴师诛泰子澄。”师名靖内难。四年靖难师入都,君阖宫自焚。臣民推燕王为皇帝,摈君年纪不用,以未改元之年属之洪武,令称建文君也。君名允炇,生而偏颅,高帝弗喜。成童聪颖,能诗,使赋新月曰:“庶其免乎。”初,懿文太子仁柔亡武,君亦文弱,好诗书,不任法律。太子薨,高帝属心燕王,以学士刘二吾言,乃立君为太孙,使预政。太孙时,时尚宽大,中外有欣欣之心。高帝末年,其诸子存而壮者,成祖若周王橚,皆与太子同出。高皇后胡妃子,楚王槙达妃于,齐王榑郭妃子,蜀王椿代王桂谷王橞胡妃子,湘王柏郜妃子,肃王楧韩妃子,辽王植余妃子,庆王■〈木旃〉杨妃子,宁王权周妃子,岷王楩始,高帝王诸子多国边陲,以为陲固,令置三护卫。其王中原者,亦皆有土大方。太孙既立,诸王以兄子易之,太孙以为忧,尝谓其传黄子橙曰:“诸王皆尊属,拥重兵,即陛下千秋万岁后,曷制之?”黄子澄曰:“诸王虽有三护卫,仅足自固,明兵满天下,其孰能当?”太孙曰:“善。”高帝大渐,以齐泰为兵部尚书,受遗诏。洪武三十一年闰五月辛卯,太孙即皇帝位,以其明年为建文元年,大赦天下。其日葬太祖高皇帝孝陵,止诸王会葬。是月也,以兵部尚书齐泰、太常寺卿黄子澄参军务。七月,召汉中府教授方孝孺为翰林院侍讲,赐礼部右侍郎董伦髹几玉鸠【董伦字安常,宛平人,为自儒士,处山林闲,服褐茹藜。国初以为资善大夫,事懿文太子,其所陈多忠厚之言。太祖闻而善之,超迁左春坊大学士。太子薨,出为河南参议】周王子有爋告其父橚反,使曹国公景隆执王及世子京师诏。诸王议其罪,燕王为周王请宽。君语泰子澄:“莫若且止。”泰子澄出,相语:“县官妇人之仁耳。”乃废周王为庶人,徙蒙化,置世子临安。十二月朔,省牲郊坛,诏求直言,举山林岩穴材德之士。齐府人告变,召齐王还京。君晏朝,监察御史尹昌隆谏君曰:“朕过心,示昌隆谏书,天下与天下明知朕不德,释所在黥徒还乡。”元年正月,将有事于南郊,奉太祖高皇帝配。戊寅,御奉天殿誓百官。夕斋于文华。已卯,舍皇邸。庚辰,子夜脱舄行礼,昧爽还朝受贺。诏养老,赐高年米絮帛有差。命官赎民粥子,减田租,告即位于天下神祗。敕修太祖实录,征处士杨士奇。二月,谥太祖高皇帝孝慈皇后高皇后,追尊皇考为孝康皇帝,庙号兴宗,皇妣懿敬皇太子纪为孝康皇后,册妃马氏为皇后,封弟允熥吴王,允熞衡王,允■〈火熙〉徐王,立皇子文奎为太子。诏曰:“祖宗庙谥称号所以褒显功德,荐之天下后世,不宜讳。自今讳庙讳庙谥称号勿讳。”山林岩穴有才德廉能之士,有司以实闻。军民年八十以上亡男女者,赐一石米十斤肉二斗酒,九十者加一帛一斤绵。犯杖以上及尝为隶优者不与。鳏寡孤独贫无告者,岁给米三石,亲戚养之,无亲戚者里邻相恤。田荒不可治者,除其赋。义夫节妇孝子顺孙及同居五世以上者,有司以闻。不能嫁娶丧葬者,部伍邻族相资助。民罹灾者速赈济。军中孤儿废疾无养及老有代者,一体抚绥。还乡自便者听。前代兵后骸骨,春时揜埋,毋令其露。卫所军户绝者,除勿勾。是时,齐泰、黄子澄言:“自今亲王有罪者,请辄除其国。”诸藩猜雍甚,而君日与孝孺辈稽古,用周官变更高帝制定品官阶勋,正一品更特进资政上卿从一品更资政卿,其余各为大夫士有差。正一品以六部尚书处之,尚书以下增左右侍中各一人,位侍郎上省户刑二部司。为四户部民司、度支司、金帛司、仓庾司,刑部祥宪司、比议司、职门司、都官司罢称司,为清吏。罢左右都御史,设都御史一人,副佥都御史各一人。更通政司曰寺使,曰通政卿,通政参议曰少卿,封丞。增置左右补缺、左右拾遗各一人。更置大理寺曰司卿,曰大理卿,左右寺正曰都评事,副曰副都评事,司务曰都典簿。更太常寺卿曰太常卿,少卿、寺丞分左右。更天坛祠祭署曰南郊祠祭署,泗州祠祭署曰泗滨祠祭署,宿州祠祭署曰新丰祠祭署。更光禄寺卿曰光禄卿,少卿、寺丞分左右,升少卿秩从四品,省署丞二人。更太仆寺卿曰太仆卿,增少卿、寺丞各一人,增典厩、典牧二署,署隶二羣,曰驈騻十五羣曰遂生三羣。更鸿胪寺卿曰鸿胪卿,少卿、寺丞分左右。
译建文君是懿文皇太子的次子,也是高皇帝的孙子。懿文太子先于高帝去世,高帝去世后,建文君以皇太孙身份继承帝位,改年号为建文。他害怕诸王势力强大,逐月削弱太子少保齐泰、黄子澄等人的权力,谋划诛除诸王,诸王都感到恐惧。燕王说:“奸臣要害我,因此我作为叔父起兵,诛除齐泰、黄子澄。”这支军队名为“靖内难”。建文四年,靖难军攻入京师,建文君关闭宫门,自焚而死。臣民推举燕王为皇帝,不采用建文君的年号,把这一段归入未改元的洪武年间,下令称其为建文君。建文君名允炆,出生时头颅偏斜,高帝不喜欢他。长大后聪慧,能作诗;高帝让他作《新月》诗,他说:“也许可以免于灾祸吧。”起初,懿文太子仁慈柔弱而缺少武略,建文君也文弱,喜爱诗书,不善于运用法律。太子去世后,高帝把希望寄托在燕王身上;后来听学士刘二吾的话,才立建文君为皇太孙,让他参与政事。建文君做皇太孙时,政事一向宽厚宽大,朝廷内外都有欣欣向荣之意。高帝末年,他的儿子中还活着且已成年的,有成祖和周王橚等,都是与太子同母所生。高皇后胡妃所生的有楚王槙、达妃于;齐王榑是郭妃所生;蜀王椿、代王桂、谷王橞是胡妃所生;湘王柏是郜妃所生;肃王楧是韩妃所生;辽王植是余妃所生;庆王■〈木旃〉是杨妃所生;宁王权是周妃所生;岷王楩是某妃所生。高帝封诸子为王,多让他们镇守边陲,以加强边防,并命令各王设置三支护卫。那些封在中原的王,也都有广大的封地。皇太孙即位后,诸王认为让兄长的儿子继承帝位不妥,皇太孙对此忧虑,曾对他的传黄子澄说:“诸王都是尊贵的亲属,又拥有重兵,即使陛下万年之后,怎么制服他们呢?”黄子澄说:“诸王虽然各有三支护卫,也只够自守;天下的明军遍布各处,他们谁能抵挡?”皇太孙说:“好。”高帝病势危重时,任命齐泰为兵部尚书,让他接受遗诏。洪武三十一年闰五月辛卯,皇太孙即皇帝位,把第二年定为建文元年,大赦天下。这一天安葬太祖高皇帝于孝陵,禁止诸王参加会葬。这月,任命兵部尚书齐泰、太常寺卿黄子澄共同参与军务。七月,召汉中府教授方孝孺为翰林院侍讲,赐礼部右侍郎董伦漆木几和玉鸠。【董伦字安常,宛平人,是自守的儒士,居住山林之间,穿粗布衣,吃藜藿。明朝初年任命他为资善大夫,侍奉懿文太子,他所陈述的多是忠厚之言。太祖听说后认为很好,破格升任左春坊大学士。太子去世后,出任河南参议。】周王之子有爋告发父亲橚谋反,皇帝下诏令曹国公景隆逮捕周王和世子,押送京师。诸王商议周王的罪行,燕王替周王请求宽免。建文君对齐泰、黄子澄说:“不如暂且停止吧。”齐泰、黄子澄出来后,互相说道:“县官不过是妇人之仁罢了。”于是废周王为庶人,迁徙到蒙化,幽禁世子于临安。十二月初一,皇帝在郊坛查看祭牲,下诏征求直言,荐举隐居山林岩穴而有才德的人。齐王府的人告发变乱,召齐王回京。建文君早朝迟到,监察御史尹昌隆劝谏他,说:“朕心里有过错,把昌隆的谏书拿来给我看,让天下人和天下明白朕没有德行,释放各地被黥面的囚徒,让他们还乡。”建文元年正月,将在南郊举行祭祀,奉太祖高皇帝配享。戊寅日,皇帝到奉天殿向百官宣誓。晚上在文华殿斋戒。己卯日,离开皇宫。庚辰日,半夜脱鞋步行举行礼仪,天将亮时回朝接受祝贺。下诏养老,按等级赐给高龄老人米、棉絮和绢帛。命官府赎回被卖作奴婢的民间子女,减免田租,并向天下神祇报告皇帝即位。下令修纂《太祖实录》,征召处士杨士奇。二月,追谥太祖高皇帝和孝慈皇后为高皇后,追尊皇考为孝康皇帝,庙号兴宗;追尊皇妣懿敬皇太子妃为孝康皇后;册立妃马氏为皇后;封弟弟允熥为吴王、允熞为衡王、允■〈火熙〉为徐王;立皇子文奎为皇太子。诏书说:“祖宗的庙号、谥号和称号,是用来褒扬显彰功德、向天下和后世荐告的,不应当避讳。从今以后,庙号、庙谥和称号中的讳字不必避讳。”山林岩穴中有才德、廉洁、能干的人,各有关部门要据实上报。军民中年满八十而无论男女去世者,赐米一石、肉十斤、酒二斗;年满九十者,再加绢一匹、绵一斤。犯杖刑以上,以及曾经做过隶卒、优伶的人,不在此列。鳏夫、寡妇、孤儿、独居老人以及贫穷无所依靠的人,每年供给米三石;有亲戚的由亲戚抚养,没有亲戚的由里邻相互救济。田地荒废而无法耕治的,免除其赋税。义夫、节妇、孝子、顺孙以及同居五代以上的家庭,有关部门要上报。无力办理婚嫁、丧葬的,由部伍、邻里和宗族共同资助。百姓遭受灾害的,要迅速赈济。军中孤儿、残废疾病而无人供养者,以及年老而有人可以替代服役者,一律加以抚恤安置。愿意还乡、听凭自便的,听任其便。前代战乱后的尸骨,春天掩埋,不要让它们暴露。卫所军户绝户的,免除勾补。此时,齐泰、黄子澄说:“从今以后,亲王有罪,请一律削除其封国。”诸藩因此非常猜疑恐惧,而建文君每天与方孝孺等考察古制,依据《周官》改变高帝制定的官品、阶勋:正一品改为特进资政上卿,从一品改为资政卿;其余各品分别改称大夫、士,等级各有差别。正一品官由六部尚书担任;尚书以下增设左、右侍中各一人,位次在侍郎之上,分别主持户部、刑部等部门。户部改分为民司、度支司、金帛司、仓庾司;刑部设祥宪司、比议司、职门司、都官司,废除“司”的旧称,改称清吏。废除左、右都御史,设置都御史一人、副都御史和佥都御史各一人。通政司改为寺,使称通政卿,通政参议称少卿,丞称封丞。增设左、右补缺、左、右拾遗各一人。大理寺改称司卿,长官称大理卿;左右寺正改称都评事,副职改称副都评事,司务改称都典簿。太常寺卿改称太常卿,少卿、寺丞分设左右。天坛祠祭署改称南郊祠祭署,泗州祠祭署改称泗滨祠祭署,宿州祠祭署改称新丰祠祭署。光禄寺卿改称光禄卿,少卿、寺丞分设左右;提升少卿品秩为从四品,裁减署丞二人。太仆寺卿改称太仆卿,增设少卿、寺丞各一人;增设典厩、典牧二署,二署分别统辖两群马,称为驈騻十五群、遂生三群。鸿胪寺卿改称鸿胪卿,少卿、寺丞分设左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户〕
增翰林院承旨一人,学士一人,省侍讲、侍读学士,置文翰、文史二馆,余六科左右给军中。除左右布政使,设布政一人。更按察司曰肃政按察司,增亲王官宾辅二人,秩三品,伴讲、伴读、伴书各一人,郡王宾友二人,教授一人,见王郡王坐礼焉,如宾师赞谒,名不臣。是月也,燕王与其世子诸子来朝,行皇道登陛不拜。监察御史曾凤韶、户部侍郎卓敬上劾,不报。三月丁亥,帝祀先师,听讲太学,赏师生币钞有差。命户部右侍郎夏原吉等二十四人充采访使,行天下问民疾苦,兴廉黜贪,得便宜行事。是月,燕王还国,燕世子及诸子高煦、高燧留京师。北平按察佥事汤宗告按察使陈瑛密受燕府金钱,词连右布政使昱、按察副使琏,俱逮系诏狱,谴削有差。燕王护卫百户倪谅上变,连府中官旗谅、铎等皆逮迅伏诛。敕都督宋忠调边军三万屯开平,悉选燕护卫隶其戏下。召燕胡骑指挥童等还京,调北平、永清二卫军于彰德、顺德,以都督徐凯练兵临清,都督耿巘练兵山海关,皆以备燕。四月,齐王告变事。连相王柏君使让之,湘王怒,焚宫赴火死,遂废齐王为庶人,幽之,诛其护卫指挥真等。亡何,代王桂、岷王楩皆得罪,复并废为庶人,并幽之。诸王既多得罪,燕王最长,名最盛,亦被诘让。齐泰、黄子澄与魏国公徐辉祖等,日夜谋防燕矣。君因以工部侍郎张昺为北平布政使,谢贵为北平都指挥监燕。燕王佯狂为涩舌,称病甚。燕指挥卢振、长史葛诚常告燕阴事于昺贵。昺贵入问燕王病,王重裘拥炉见之,犹颤。因上表:“臣久病,无侍于,请遣臣子之留京师者。”齐泰曰:“盍焉。”黄子澄曰:“不可,疑而备之,殆也。”乃皆遣篢居。顷之,燕王使其百户庸诣阙奏事,齐泰请执讯之。庸诬服,因飞符昺贵,令与都指挥张信密擒王官较昺贵等,约卢振、葛诚居内,都督宋忠居外,举事有日。张信以为忧,信母疑而问之,惊语曰:“不可不闻而父之言乎?王气在燕分,燕王当有天下。”六月,昺贵围王城珊端礼门,杀王卒矢入于城中。未几,诏削燕王爵,密敕昺贵等。王张信请见,王三不可,乃乘辎軿入。王见其白身来,许之。信入拜床下,王为瘖。信曰:“殿下无然,有事当语臣。”王摇首指腹,信曰:“殿下犹不诚语,无意乎?”上擒王矣,当就执,如有意,请告臣也。王下拜曰:“一家之命皆在子矣。”七月壬申,王称疾愈,出会宫僚尽如中朝所坐宫较,缚置庭中。召昺贵曰:“罪人得矣,则取去。”昺贵至门者,内之呵止其从入。王杖见昺贵,会进瓜,王食瓜怒且詈曰:“今编户齐民,兄弟宗族尚相恤,身为天子,令亲属继父,旦夕莫必其命,县官待我如此,天下何事不可为乎?”因掷瓜于地,护卫军皆怒,前擒昺贵,捽卢振、葛诈等下殿。王投其杖曰:“我何病,迫于若奸臣耳?我何病?”遂曳斩昺贵等。夜攻下九门,北平指挥俞瑱走居庸,马宣走蓟,宋忠自开平率兵至居庸,闻事败退保于怀来,留填守之。燕王上书曰:“臣闻书曰:「不见是图。」又曰:「视远惟明。」今事几甚着,陛下畧不垂察,臣窃惑之。当元之末,生民涂炭,羣雄角逐。皇考太祖皇帝披霜露,东征西伐,赴矢石,被创痍,艰难百战,然后定天下,封建诸子,巩固宗社,为盘石之安。不幸宾天,陛下嗣登大宝。奸臣齐泰、黄子澄辈包藏祸心,为谋以误陛下。橚、槫、柏、桂、楩五弟虽有悬愆,未闻不轨,重可裁减护卫,轻可赐敕诫厉,乃动见削夺,转徙流离,行道嗟叹。柏尤可伤,不得良死。今尚未厌,又以加臣。臣守藩二十余年,事君之诚,明于皎日。奸臣跋扈,蔽明害公,执臣奏事之人,棰榜棘■〈蓻上火下〉迫其告变,分布宋忠、张昺、谢贵于内外,围守臣府。臣之一家,如临汤火。已而贵、昺为护卫所执,始知其出奸臣之谋。臣闻伐木树者,必先翦旁枝;危君室者,必先除公族。朝廷孤立,社稷危矣,不待明者而后见也。高帝祖训曰:「凡新天子即位,朝无正臣,内有奸恶,则亲王训兵待命,天子密诏入诛之。」臣谨领镇兵,俯伏待命,以遵皇祖之训,惟陛下念之。周广同姓,绵祚八百;秦人孤独,二世而亡。明鉴斯在。《诗》曰:「价人维藩,大师维垣,大邦维屏,大宗维翰,怀德维宁,宗子维城。无俾城坏,无独斯畏。」《易》曰:「大君有命,开国承家,小人勿用。」惟陛下念之。书上不报。丁丑,燕王大谕将吏起兵靖难。次通指挥胜等以通降王,使其将指挥能等攻蓟,指挥安等攻居庸,皆拔之,生擒马宣、俞瑱,走依宋忠于怀来。
译翰林院增设承旨一人、学士一人,裁减侍讲、侍读学士;设置文翰、文史二馆,其余六科左右给事中。撤除左、右布政使,设置布政使一人。按察司改称肃政按察司。亲王增设宾辅二人,秩为三品;伴讲、伴读、伴书各一人。郡王设宾友二人、教授一人。拜见亲王、郡王时行坐礼,如同宾客和老师接受赞礼引见,名义上不称臣。这月,燕王与世子及诸子来朝,沿皇帝专用的道路登上殿阶而不下拜。监察御史曾凤韶、户部侍郎卓敬上疏弹劾,未获答复。三月丁亥日,皇帝祭祀先师,听太学讲学,按等级赏赐师生钱钞。命户部右侍郎夏原吉等二十四人充任采访使,巡行天下,询问百姓疾苦,褒奖廉洁、罢黜贪官,遇事可以便宜行事。这月,燕王返回封国,燕世子及诸子高煦、高燧留在京师。北平按察佥事汤宗告发按察使陈瑛暗中收受燕府金钱,供词牵连右布政使昱、按察副使琏,三人都被逮捕,关入诏狱,分别受到谴责、削职。燕王护卫百户倪谅上报变乱,牵连燕府中的官员、旗校谅、铎等人,也都被捕,迅速伏诛。下令都督宋忠调边军三万人屯驻开平,把燕王护卫全部挑选出来,隶属于他的麾下。召燕王属下的胡骑指挥童等人回京,调北平、永清二卫的军队到彰德、顺德;命都督徐凯在临清练兵,都督耿巘在山海关练兵,都是为了防备燕王。四月,齐王告发变乱之事。皇帝派相王柏的使者责让湘王,湘王发怒,焚烧宫殿,投火而死;于是废齐王为庶人,幽禁起来,诛杀其护卫指挥真等人。不久,代王桂、岷王楩也获罪,又一并废为庶人并幽禁。诸王大多获罪以后,燕王年长,声望最盛,也受到责问。齐泰、黄子澄与魏国公徐辉祖等人日夜谋划防备燕王。建文君于是任命工部侍郎张昺为北平布政使,谢贵为北平都指挥,监视燕王。燕王假装发狂,说话口吃,并声称病得很重。燕王指挥卢振、长史葛诚常把燕王暗中的事情报告给张昺、谢贵。张昺、谢贵入府问候燕王病情,燕王穿着厚皮衣、拥炉接见他们,仍然不停发抖。于是上表说:“臣久病,没有人侍奉,请允许把留在京师的臣子召来。”齐泰说:“为什么不这样做呢?”黄子澄说:“不可;既然已经怀疑并防备他,再这样做就危险了。”于是都派人监视居住。不久,燕王派百户庸到朝廷上奏事情,齐泰请求把他逮捕审讯。庸被逼供认,于是飞檄给张昺、谢贵,命他们同都指挥张信秘密擒拿燕王;官校昺、贵等约定卢振、葛诚在城内接应,都督宋忠在城外接应,并确定了起事日期。张信对此忧虑,他的母亲察觉后询问他,惊惧地说:“难道不能把你父亲的话告诉你吗?燕地有帝王之气,燕王应当拥有天下。”六月,张昺、谢贵包围燕王府城的端礼门,交战中燕王杀死守卒,箭射入城中。不久,诏令削夺燕王爵位,秘密命令张昺、谢贵等人执行。张信请求见燕王,燕王三次拒绝,张信才乘坐辎軿进入。燕王见他以平民身份前来,才允许入见。张信入内,在床下叩拜,燕王装作哑巴。张信说:“殿下不要这样,有事情应当告诉臣。”燕王摇头指着腹部,张信说:“殿下还不肯如实说,是没有意思吗?皇上已经要擒拿殿下了,殿下应当接受拘捕;如果有意起事,请告诉臣。”燕王下拜说:“我们一家的性命都在你手里了。”七月壬申日,燕王声称病已痊愈,出来会见宫中属官,把他们全都按照朝廷中官校的坐次安排,捆绑放在庭院里。召张昺、谢贵说:“罪人已经抓到了,就来带走。”张昺、谢贵到门口时,燕王让人呵斥阻止他们的随从进入。燕王拄杖接见他们,恰逢进献瓜果,燕王吃瓜时愤怒地骂道:“如今普通编户百姓,兄弟宗族尚且相互救济;我身为天子,却让亲属接连失去父亲,早晚不能保全性命。县官这样对待我,天下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呢?” 于是把瓜扔在地上,护卫军都愤怒起来,上前擒住张昺、谢贵,把卢振、葛诚等人揪下殿去。燕王扔下手杖说:“我有什么病?只是被你们这些奸臣逼迫罢了!我有什么病?”于是把张昺、谢贵等拖出去斩杀。夜里攻下北平九门,北平指挥俞瑱逃到居庸,马宣逃到蓟州;宋忠从开平率兵赶到居庸,听说事败,退守怀来,留下填守卫。燕王上书说:“臣听《尚书》说:‘看不到的事情也要预先谋划。’又说:‘看得长远才算明智。’如今事情的征兆已经十分明显,陛下却全不加以察看,臣私下对此感到疑惑。当元朝末年,百姓陷于水深火热,群雄相互争战。皇考太祖皇帝历经风霜,东征西伐,冒着箭石,身负创伤,艰难百战之后,才平定天下;又分封诸子,使宗社巩固,成为盘石般的安定。不幸先帝宾天,陛下继承大宝。奸臣齐泰、黄子澄等包藏祸心,谋划欺误陛下。橚、槫、柏、桂、楩五位弟弟虽然各有明显过错,却没有听说他们有谋反行为;重则可以裁减护卫,轻则可以赐诏告诫,为什么一动辄就削夺爵位,使他们迁徙流离,行路之人都为之叹息?柏尤其可怜,竟不得善终。如今还没有满足,又把祸患加到臣身上。臣镇守藩国二十多年,侍奉君主的忠诚,如同明亮的太阳一样清楚。奸臣跋扈,蒙蔽圣听,损害公义,拘捕臣派去奏事的人,鞭打拷问,逼迫他们诬告变乱;又把宋忠、张昺、谢贵分布在内外,包围守卫臣的王府。臣这一家,如同面临汤火。不久谢贵、张昺被护卫擒获,臣才知道这果然是奸臣的谋划。臣听说,砍伐树木的人,一定先剪除旁枝;危害君主家室的人,一定先除掉公族。朝廷孤立,社稷危险,不必等到明眼人也能看见之后才明白。高帝《祖训》说:‘凡是新天子即位,朝廷没有正直之臣,内有奸恶之人,那么亲王就应当训练军队,等待命令;天子秘密下诏后,亲王便入朝诛杀奸臣。’臣谨慎地统率镇守军队,俯伏等待命令,以遵守皇祖的训诫,希望陛下明察。周朝同姓诸侯辅佐王室,国祚延续八百年;秦人使宗室孤立,二世便灭亡。明白的鉴戒就在这里。《诗经》说:‘贤人是藩篱,大军是墙垣,大国是屏障,同宗是栋梁,怀有德行才安宁,同宗子弟就是城防。不要使城墙毁坏,不要使同宗孤立,那样才不会令人畏惧。’《易经》说:‘大君有命令,开创国家、承继家业;小人不可任用。’希望陛下记取。奏书上呈后没有得到答复。丁丑日,燕王向将领和属吏发布大谕,起兵以靖除内难。其次,通州指挥胜等假意向燕王投降,让他的部将指挥能等攻打蓟州,指挥安等攻打居庸,都攻克了,生擒马宣、俞瑱;二人逃走,投奔怀来的宋忠。
王与其将马云、徐祥攻之。宋忠佯言怒其将士曰:「公等父兄家北平燕尽杀之矣,速报仇。」诸军或疑或怒。燕王使其前锋用家帜先登,城中子弟望见帜皆喜,无鬬心。忠败奔入城,急匿厕,燕军捕出之,并获瑱,兵势大振。于是山后诸州皆不守,而开平、龙门、上谷、云中守将往往降附矣。谷王橞震惊,率眷属奔于京师。是时遵化、密云、永平指挥皆以城降。都督刘贞、陈亨、都指挥卜万引大宁兵出松亭关,以攻遵化。万借而勇,贞巽而懦,而亨有二心。于燕王获二卒,遣之为书,置一卒衣中,多予之金,使献书于万,若与通者。而其一卒无所赏,卒恚归讦于贞。贞搜卒书,执万以闻。君籍万家下之狱。是月也,告天地宗庙社稷,削燕属籍。诏天丁以长兴侯耿炳文为征虏大将军,驸马都尉李坚、都督寗忠为左右副将军,帅师三十六万北进。安陆侯吴杰、江阴侯吴高都督指挥盛庸、潘忠、杨松、顾成、徐凯、李文、陈晖、平安等益出偏师佐炳文。置平燕布政司于真定,刑部尚书暴昭掌之。八月,炳文师至真定,徐凯次河间,潘忠、杨松守鄚。忠、松使其先锋九千余人屯雄。燕王屯楼桑,日甫食,士度白沟,夜雄。雄人登陴骂北军。迟明,燕缘雄屠之。忠、松来援,燕将谭渊领兵千余过桥,蒙茭伏水中,使勇士要战于路隅。伏出水据桥,二将无所退保,皆被擒。燕王遂自将百余骑趋鄚,尽降南军,还军白沟,自引精骑直趋真定西门下,破其二营。炳文觉,起门桥,桥纼斮于北军,乃出战。王以奇兵击炳文背,炳文奔北入城,卒门、宾门不得入,自相斮乃入。燕骑士禄刺驸马坚,堕马获之。寗忠、顾成及都指挥刘遂俱见执,死者三万。入炳文入城,坚壁北军攻之不下,引还。君大怒曰:“老将也,而摧锋!”黄子澄对曰:“亡忧胜败,兵家之常耳。”君曰:“虽然,孰堪更将?”子澄曰:“曹国公景隆可比。”用景隆,今破矣。乃拜景隆大将军。其行也,帝亲饯之江渚,赐诸将犀玉带有差。齐泰言:“辽宁地近燕,请召还二王。”从之。辽王至,宁王不至。君怒,削宁王护卫。监察御史韩郁上言曰:“臣闻人主亲其亲,不独亲其亲。臣叹陛下爱诸王之至,侍诸王之厚,而诸臣不体也。凡见藩封太重,疑虑太深者,竖儒耳。诸王亲太祖遗体也,而贵孝康皇帝手足,尊陛下叔父也。太祖遗体则不可使贱,亲之手足则不可使缺,陛下叔父则不可使也。绝高皇帝、孝康皇帝为天子,子与弟以为戮,在天之灵安乎?臣念至此,未尝不流涕也。夫亡唇寒齿,舐糠及米,言者曰:「二叔流言,周未尝不诛也。」六国反叛,汉未尝不削也。遂使周王播迁,父子流离,于是齐王废,湘王焚,代王遣,岷王又见告矣。诸王为自计,必曰:「兵不举祸,必结。」是陛下激之也。燕王举事两月矣,前后调兵不下五十余万,有一矢之获乎?经营已久,军兴辄乏,将士挺败,徒令中原赤子困□输战,九重之忧方深,帷幄之计弥礉日甚。一日语曰:「亲者割之不断,疏者续之不坚。」臣恐陛下不察,不待十年,必有噬脐之衅。伏惟兴灭继绝,释齐、代、岷之囚,封湘王之墓,还周王京师,迎楚、蜀为周公,俾各命世子持书劝燕罢兵,守藩以慰宗庙之灵。明诏天下拨乱反正,笃厚亲亲,宗社幸甚。不听,前断事高巍请得自使燕说燕王,君使参赞景隆军。九月,景隆至德州,炳文败,卒得五十万,进营河间。江阴侯吴高、都督耿瓛、杨文以辽东兵围燕永平。燕王出师援永平,而诫世子居守曰:「景隆来,坚守毋战也。」燕王猝至永平,吴高不及军,退保于山海。十月,燕王将出师南向,虑宁王蹑其后,乃自永平北攻天宁。时刘贞、陈亨悉兵守松亭关,燕王径道卷斾登山,从后攻度关至大宁城西门崩,克之,获都指挥房宽,杀卜万于狱,而都指挥朱鉴战死。贞等引军还援,燕王已入城平定其众,与宁王置酒高会。陈亨竟夜袭破刘贞营,率其众降燕。燕王居大宁数日,欲得胡酋兀良哈等助战,阴令帐下士说之与俱西。诸胡酋长皆喜。王班师,宁王饯之郊,兀良哈之酋拥宁王入关。宁王三护卫军皆归于燕。燕王置宁王军中,分隶诸胡若护卫,为五军使,诸将张玉、朱能等将之,而势逐盛。景隆闻燕之攻大宁也,自河间移军薄燕垒,其九门别遣将攻通,自营郑坝待王南军攻丽正门,急燕尽出妇女乘城转蔺石。
译燕王与部将马云、徐祥进攻怀来。宋忠假装对将士发怒说:“你们的父兄家属都被燕王在北平杀光了,赶快报仇!”各军有的疑惑,有的愤怒。燕王让前锋举着家中旗帜先登城,城中子弟看见旗帜都很高兴,没有了战斗之心。宋忠战败逃入城中,急忙躲进厕所,燕军把他抓出来,同时俘获俞瑱,军势大振。于是山后各州都不能守御,开平、龙门、上谷、云中的守将也往往投降归附。谷王橞震惊,带着家属逃往京师。这时遵化、密云、永平的指挥都献城投降。都督刘贞、陈亨和都指挥卜万率大宁军从松亭关出兵,进攻遵化。卜万借着勇猛有余,刘贞柔弱怯懦,陈亨却怀有二心。燕王俘获两名士卒,派他们送信;把一封信放在其中一名士卒的衣服里,多给他金钱,让他把信献给卜万,装作与卜万私通。另一名士卒没有得到赏赐,愤怒地回去向刘贞告发。刘贞搜出士卒所带的书信,逮捕卜万上报。建文君籍没卜万家产,把他下狱。这月,向天地、宗庙、社稷报告,削除燕王宗籍。下诏命长兴侯耿炳文为征虏大将军,驸马都尉李坚、都督寗忠为左、右副将军,统率三十六万军队向北进军。又命安陆侯吴杰、江阴侯吴高,以及都督指挥盛庸、潘忠、杨松、顾成、徐凯、李文、陈晖、平安等分别增派偏师,协助耿炳文。把平燕布政司设置在真定,由刑部尚书暴昭主持。八月,耿炳文的军队到达真定,徐凯驻扎河间,潘忠、杨松守卫鄚县。潘忠、杨松派九千多名前锋驻屯雄县。燕王驻扎楼桑,刚吃过饭,士卒渡过白沟河,夜间到达雄县。雄县守军登城墙辱骂北军。天快亮时,燕军沿城攻杀。潘忠、杨松前来救援,燕将谭渊率一千多人过桥;又把士卒伪装成茭草埋伏在水中,派勇士在道路拐角处拦战。伏兵出水占据桥梁,二将无处退守,都被擒获。燕王于是亲自率一百多骑兵奔赴鄚县,南军全部投降;又回军到白沟,亲自率精锐骑兵直趋真定西门,攻破南军两座营寨。耿炳文察觉后,拆除门桥;桥上的绳索被北军砍断,于是出战。燕王用奇兵攻击耿炳文军的后背,耿炳文向北逃入城中;士卒从卒门、宾门都不能进入,彼此砍杀后才得以进城。燕军骑士禄刺伤驸马李坚,使他坠马并将其俘获。寗忠、顾成以及都指挥刘遂也都被擒,战死者三万人。耿炳文入城后,坚守不出,北军攻不下,只得撤军。建文君大怒说:“老将了,却让锋芒受挫!”黄子澄回答:“不用忧虑胜败,这是用兵的常情。”建文君说:“即使如此,谁能胜任替换主将?”黄子澄说:“曹国公景隆可以。”于是任用景隆;如今景隆也败了。便任命景隆为大将军。他出发时,皇帝亲自在江边饯行,按等级赐给诸将犀角玉带。齐泰说:“辽东地近燕地,请召回二王。”皇帝听从了。辽王到京,宁王没有到。建文君发怒,削除宁王的护卫。监察御史韩郁上言说:“臣听说人主亲爱自己的亲属,也要推及亲属之外。臣感叹陛下对诸王爱护到了极点,侍奉诸王也过于厚重,而诸位大臣却不能体会。凡是说藩王封地太重、疑虑太深的,都是浅陋儒生。诸王是太祖遗留下来的亲骨肉,又是孝康皇帝的兄弟,是陛下的叔父。太祖的骨肉不可以使其卑贱,亲兄弟不可以使其残缺,陛下的叔父不可以使其受辱。使高皇帝、孝康皇帝在天之灵看到自己的儿子和弟弟被杀戮,能安宁吗?臣想到这里,没有一次不流泪。嘴唇亡了,牙齿就会寒冷;舔食糠皮,最终也会涉及米粮。有人说:‘即使二叔散布流言,周公也未曾不诛罚他们。’ 六国反叛,汉朝也未曾不削弱诸侯王的封地。于是使周王辗转迁徙,父子流离;接着齐王被废,湘王焚死,代王被遣徙,岷王又被告发。诸王为自己打算,一定会说:‘不起兵也是祸患,起兵也一定会结怨。’这正是陛下激成的。燕王起事已经两个月了,前后调兵不下五十余万,难道连一支箭也没有射中吗?筹划经营已经很久,军队一兴起就缺乏供给,将士接连失败,只是让中原百姓困苦地承担输送和作战之劳。陛下的忧虑正在加深,帷幄中的谋划也一天比一天紧迫。俗话说:‘亲近的人割也割不断,疏远的人勉强接续也不牢固。’臣恐怕陛下不能察觉,不到十年,必定会有后悔莫及的祸患。臣希望陛下使灭亡的国家复兴,使断绝的世系延续,释放齐、代、岷三王,修葺湘王坟墓,把周王迎回京师,迎请楚王、蜀王来充任周公,让各王命世子持书劝燕王停止战争,守护藩国,以慰藉宗庙神灵。明白诏告天下,平定乱局、恢复正道,厚待亲属,宗社将十分幸运。皇帝不听。前断事高巍请求亲自出使燕地劝说燕王,皇帝让他参与景隆军中的参赞事务。九月,景隆到达德州,耿炳文战败,收得士卒五十万,进军驻营于河间。江阴侯吴高、都督耿瓛、杨文率辽东军包围燕王的永平。燕王出兵援救永平,并告诫世子留守说:“景隆来了,要坚守,不要出战。”燕王突然到达永平,吴高来不及整军,退守山海关。十月,燕王将要出兵向南,担心宁王从后面追击,于是从永平向北进攻天宁。此时刘贞、陈亨率全部军队守卫松亭关,燕王取近路卷起军旗登山,从后面进攻,越过关隘到达大宁城西门,攻破城门,克复大宁,俘获都指挥房宽,在狱中杀死卜万,都指挥朱鉴战死。刘贞等率军回援时,燕王已经入城平定了城中部众,并与宁王设酒大宴。陈亨当夜袭破刘贞军营,率部投降燕王。燕王驻扎大宁数日,想得到胡族首领兀良哈等人的援助,暗中命帐下士卒劝说他们一同向西作战。各胡族酋长都很高兴。燕王班师,宁王在郊外饯行;兀良哈的酋长拥护宁王入关。宁王的三支护卫军全都归于燕王。燕王把宁王安置在军中,把他的部众分别隶属于各胡族,如同护卫军,设为五军,由张玉、朱能等诸将统领,势力于是逐渐强盛。景隆听说燕王进攻大宁,便从河间移军逼近燕军营垒;又从九门另派将领进攻通州,自己驻营郑坝,等待王师南军攻打丽正门,燕王急忙让妇女全部登城搬运礌石。
都督瞿能与其二子帅骑千余战入张掖门,景隆密止之,退十五里而军。燕世子令夜汲水浇城,留于塘,南军无复能登者。而景隆所遣别将亦败于通。十一月,燕王自大宁还,景隆军郑坝阵而待。王白遂之西,白遂之河流。王心祷曰:“河则天相燕也。”其日雪,河燕王尽以其师度南,将陈晖追蹑之。王还击晖,晖败跳遁,乃皆解。王连破南军七营,与景隆战午及酉,景隆大败,燕斩南军十余万,降如之。都督火真焚敝鞯以暖燕王铠者趋焉,楯人呵之。燕王曰:“止,是皆壮士。”其夜景隆遁德州。燕王还攻南军之围九门者,破其四营,遂入北平。是时君论岷王罪,流之漳州,诛其府典膳世英等。燕王既还北平,复上书白心,传檄天下,檄曰:“惟父皇太祖高皇帝一统华夷,为生民主,天下底定,立长子为皇太子,余子无嫡庶皆裂土封王,为子孙不拔之计。岂期数年以来太子薨逝,秦晋二王继卒。父皇念太子早世,立其次子为太孙,不幸父皇宾天,太孙即位。我诸王表奏称贺,顿首顿首,百拜万死,谨言不敢居叔父冲年信惑邪蛊,任用贪墨猾吏,为左班文臣尽屏弃典刑,残害骨肉,秽德感怒于皇天。京师地震,十月山崩,水溢,火焚其土库。二月霹雳大风雨,发屋拔木,蝗虫生陇畆。占书曰:‘地德至静,不宜动摇。若主弱臣强,则必震动;臣下擅权,则土不宁,变怪生焉。阳伏不能出,阴出不能入,阴阳相激,地必震动。动于宗庙宫殿者,人君失信;国无忠臣,诛伐不以礼,上下不相亲也。’山崩水溢者,五行失序也,此公辅之象。贤人退,小人进,则山崩。山无故自崩,国易政,人主失值,民流散也。天火焚上库者,赏罚不明也。烧宫室者,君不思道,厥妖火烧宫也。霹雳大风雨,发屋拔木者,谗言杀正士也。蝗虫生陇畆者,邪臣在位,则虫食苗叶;君用才不当,臣不任职,则虫食苗茎;佞臣在朝,则虫食田苗;任用奸贼,则虫食苗根也。天弁甚明,犹不恐惧。此皆齐尚书、黄太卿、左班文职,佞君殃民,专事灭亲,以致于此。忠也。父皇不豫,敕召我奸臣齐尚书匿之。及大渐,数数问第四子来未,至陟遐,又不即计我诸子。至今不知父皇得何病,尝何药,滨于大故,礼三日而敛,冀复生也。父皇亥时崩,寅时敛,不知何此速也。礼太子七月而葬,父皇停棺不中殿七日葬,不知何此速也。宫车宴驾,遗诏一月始至,是我亲王与庶民同也。宫车未葬,坏宫掘地五尺,改移之,不知父皇何过也。齐尚书奏曰:凡朝、凡筵,揖不拜;小祥节祭,帝不用亲行,众王遣奠。京师囚系其使者,鍜炼令诬王,何礼也?高皇帝祖训曰:王月阅士,或十过,或七八过,或五六过。王朝从行文武官吏马步骑军,亡筭旗帜甲仗,皆上鲜明,以壮臣民之观。洪武二十五年春,父皇召诸王入宫,亲受敕,王岁训将练兵,周视封疆,作军器必精良。敕尾记洪武年月日。帝御奉左门口占,翰林院修撰练子宁、许观煸修、吴言信三员执笔书,孙允炆亲目之曰:吏奸邪,不得口舌惑听。太祖皇帝命守藩诸子岁振伍缮士,岂导之他不利哉?褒广辅拂,防虏遏边,令帝业万世也。奸臣齐尚书、黄太卿、左班文臣,不遵祖敕,恣行奸宄,诬陷亲王,以流言破灭周王父子,异窜未旋踵而罪。代王出其妤娥,皆配于军,谁让湘王赐之赭死?齐王亡罪,窘在囚拘,私持金帛,啖岷王之人,趣为饮章,以御魑魅。呜呼!齐尚书、黄太卿奸臣小人,昔事父皇,幸逭天诛,备于左班,恣奸用谋,杀我父皇子孙。我父皇能复几子?更须几岁月不尽于虔刘。齐尚书等又使恶少年贵昺监燕,诱我长史诚,围我萧墙,截我端礼行门,杀我城卒,使我坐食不安,我饮,注如弗闻。上秋之旬,约来攻我,我惧要领之不没。我护卫之士同心,为我擒逆都指挥忠等。又领兵二万三千,次于怀来,约来攻我,我惧要领之不没。我精骑八千,同心助战,大败忠军,获马六千,生擒三将,降其余党。奸臣又行矫诏,俾长兴侯炳文等领军三十万,次雄真定,约来攻我,我惧要领之不没。我军士同心迎敌,遂以八月中旬破雄,斩首九千余级,获马三千,生擒都督忠指挥松,居九日,大破炳文真定,斩首五万,获马五万二千余匹,生擒左副大将军驸马坚,右副大将军忠,左军都督成都指挥遂,余将悉下,归之于故伍。江阴侯高都督瓛,都督文领军辽左,入自永平,约来攻我,我惧要领之不没。
译都督瞿能和他的两个儿子率一千多骑兵攻入张掖门,景隆暗中制止他们,他们退后十五里扎营。燕世子命人夜间汲水浇灌城墙,水留在塘中,南军再也无法登城。景隆派出的另一支军队也在通州战败。十一月,燕王从大宁返回,景隆军在郑坝列阵等候。燕王让白遂向西,白遂渡过河流。燕王心中祈祷说:“河水如果结冰,就是上天在帮助燕王。”当天降雪,河流结冰,燕王便率全军渡河南下,将领陈晖跟踪追击。燕王回军攻击陈晖,陈晖战败逃走,于是双方暂时解围。燕王接连攻破南军七座营寨,与景隆交战,从中午一直到酉时,景隆大败;燕军斩杀南军十余万人,投降者也有同样数量。都督火真把破旧的鞯鞴烧掉来给燕王温暖铠甲,趋近时被持盾的人呵斥。燕王说:“住手,这些都是壮士。”当天夜里景隆逃往德州。燕王返回攻打包围北平九门的南军,攻破其中四座营寨,于是进入北平。这时建文君论定岷王罪行,把他流放到漳州,诛杀其王府典膳世英等人。燕王回到北平后,再次上书陈明心迹,并向天下传发檄文,檄文说:“哪里料到几年以来太子去世,秦王、晋王相继去世。父皇想到太子早逝,立他的次子为皇太孙;不幸父皇宾天,皇太孙即位。我诸王上表奏贺,叩头叩头,百拜万死,谨此声明:不敢料想叔父年幼,却听信邪术,任用贪污奸猾的官吏;把左班文臣全部屏弃典章刑法,残害骨肉亲属,使污秽的德行感怒上天。京师发生地震,十月山崩、水涨,火焚烧了土地府库。二月雷击、大风暴雨,掀倒房屋、拔起树木,蝗虫生于田垄。占书说:‘大地的德性至为安静,不应当震动摇荡。如果君主软弱、臣下强大,就必然发生震动;臣下专擅权力,大地便不得安宁,变异怪象因此发生。阳气潜伏而不能外出,阴气外出而不能内入,阴阳相互冲击,大地必然震动。震动发生在宗庙宫殿,是人君失信;国家没有忠臣,诛杀征伐不合礼法,上下不能相亲。山崩水涨,是五行失去秩序的表现,也是公辅大臣的征象。贤人退处,小人进用,就会山崩。山无缘无故自行崩塌,是国家改易政权、君主失去常道、百姓流离的征象。天火焚烧上库,是赏罚不明。焚烧宫室,是君主不思考治道;这种妖异,就是火烧宫室。’ 雷击、大风暴雨掀倒房屋、拔起树木,是谗言杀害正直之士的征象。蝗虫生于田垄,是因为邪臣在位,虫便吃禾苗叶子;君主任用人才不当,臣下不能胜任职务,虫便吃禾苗的茎;佞臣在朝,虫便吃田中禾苗;任用奸贼,虫便吃禾苗的根。天象已经非常明显,却仍不知道恐惧。这一切都是齐尚书、黄太卿和左班文职官员,谄媚君主、祸害百姓,专门做灭绝亲族之事造成的。臣是忠心的。父皇病重时,齐尚书这个奸臣把消息隐瞒了。父皇病势危重,多次问第四子来了没有,直到去世,也没有立即谋划召见我们诸王。直到现在,我们还不知道父皇得的是什么病、服过什么药。临近大故时,依礼应三日后入殓,希望他还能复生;父皇亥时去世,寅时便入殓,不知为何这样匆忙。依礼太子应七个月后安葬,父皇停棺还不到正殿七日便下葬,不知为何这样匆忙。皇帝去世后,遗诏过了一个月才送到,这使我们亲王和庶民一样。宫车尚未下葬,就毁坏宫室、掘地五尺,改移墓所,不知父皇有什么过错。齐尚书奏称:凡是朝会、宴筵,只作揖而不下拜;小祥节祭祀,皇帝不亲自举行,而由诸王派人祭奠。京师拘押了我们的使者,又用严刑逼他们诬陷诸王,这是什么礼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月、二月〕 高皇帝《祖训》说:诸王每月检阅士卒,有时十次,有时七八次,有时五六次。诸王入朝时随行的文武官吏、马军、步军、骑军,以及旗帜、铠甲、仪仗,都要陈设得鲜明,以壮大臣民的观瞻。洪武二十五年春,父皇召诸王入宫,亲自接受诏敕,命诸王每年训练将领、操练军队,巡视封疆,制造军器必须精良。诏敕末尾记有洪武年月日。皇帝驾临奉左门,随口吟成诗句,翰林院修撰练子宁、许观煸修、吴言信三人执笔记录,孙允炆亲自看见后说:“官吏奸邪,不可以言辞迷惑视听。”太祖皇帝命令守藩诸子每年整顿队伍、训练士卒,难道是引导他们去做不利之事吗?这是为了广泛辅佐君主、防御胡虏、遏制边患,使帝业万世相传。奸臣齐尚书、黄太卿以及左班文臣不遵守祖训,恣意施行奸邪,诬陷亲王;他们用流言使周王父子破灭、流窜,异地迁徙还没有多久便获罪。代王放出他的妃娥,把她们都发配军中;湘王又是谁逼迫他赐予红绢自尽?齐王本来没有罪,却被困在囚禁之中;他们私下拿金帛收买岷王府的人,催促其写成诬告奏章,以对付所谓的魑魅。呜呼!齐尚书、黄太卿这些奸臣小人,从前侍奉父皇,幸而逃过上天诛罚;如今位列左班,肆意施展奸谋,杀害我父皇的子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七月、七日、五尺〕 我父皇还能恢复几个儿子?还要过多少年,才能停止这种残害?齐尚书等又派恶少贵、昺监视燕王,诱使我的长史葛诚,包围我的王府,截断我的端礼门,杀害我的守城士卒,使我坐卧不安;我饮食时,也只得假装没有听见。去年秋天,他们约定来攻打我,我害怕头颈不能保全。我的护卫士卒同心协力,为我擒获叛逆的都指挥谢贵等人。又率兵二万三千驻扎怀来,敌军约定来攻打我,我害怕头颈不能保全。我以八千精骑同心协力助战,大败宋忠军,缴获战马六千匹,生擒三名将领,其余党羽也都投降。奸臣又假传诏令,让长兴侯耿炳文等率军三十万,驻扎雄县、真定,约定来攻打我,我害怕头颈不能保全。我的军士同心迎敌,于八月中旬攻破雄县,斩首九千多级,缴获战马三千匹,生擒都督宋忠、指挥杨松;驻军九日后,在真定大败耿炳文军,斩首五万,缴获战马五万二千多匹,生擒左副大将军驸马李坚、右副大将军寗忠、左军都督顾成、都指挥刘遂,其余将领全部投降,归回原来的队伍。江阴侯吴高、都督耿瓛、都督杨文率领辽东军,从辽左进入永平,约定来攻打我,我害怕头颈不能保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五年〕 我率三万九千骑兵同心并进,吴高等听到风声,连夜逃走;我军在百里之外追上并斩首一千多级。我抵达大宁,以太祖皇帝过去的恩德晓谕他们,房宽归顺,朱鉴、卜万授首。我率三万精骑,在松亭袭击并击破都督刘贞、都督陈亨,大宁于是平定。奸臣又假传诏令,使曹国公景隆率五十余万军队进入北平,逼近并进攻我,我害怕头颈不能保全。我的士卒同心协力,以少数抵抗多数,击败景隆,斩首十五万九千多级,其余军队全部投降,归回原来的队伍。景隆连夜逃走;我并没有孙武、吴起那样的谋略,然而所到之处都能取胜,是因为天地、祖宗鉴察我忠孝的本心,怜悯而保佑我。过去靖江王守谦,他的父亲文正自身多有过失,守谦也不改正。父皇深切顾念亲属,尚且照常授予爵位、发给俸禄,与他同享。周、齐、湘、代、岷五王同为宗亲,合气同天,外间传闻并没有实据。齐尚书等帮助君主作恶,一定要把宗亲残害殆尽,必然是想图谋天下。太祖高皇帝、孝慈高皇后,是我的亲生父母;皇太子是我的亲兄,诸王是我的亲兄弟。礼法说:父亲的仇人不能共同生活在天地之间,兄弟的仇人面前不能放下武器。奸臣齐尚书、黄太卿确实是杀害我父亲、残害我兄弟的仇人,所以我率领三十万精兵,诛讨杀害我父兄的仇人,以告天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月、九日〕
我骑士三万九千,同心并行,高等闻风夜遁,追斩首级千余于百里之外。我临大宁,谕以太祖皇帝旧恩,房宽归命,鉴万授首。我精骑三万,袭破都督贞都督亨于松亭,大宁以平。奸臣又行矫诏,使曹国公景隆领兵五十余万,入逼北平,攻我,我惧要领之不没。我士同心,以寡敌众,战败景隆,斩首一十五万九千余级,余众悉下,归之于故伍。景隆夜遁去,余无孙吴之畧,然所向克捷者,天地祖宗鉴予忠孝本心,怜而估之也。昔靖江王守谦,其父文正身多愆违,王复不改。父皇笃念懿亲,尚行爵出禄,与同亨之周齐湘代岷五王合气同天,风闻无实。齐尚书等助君为虐,必欲尽刘之必将图天下也。余太祖高皇帝,孝慈高皇后,亲子皇太子,亲弟而众王亲兄。礼曰:父雠不共天,兄弟雠不反兵。奸臣齐尚书黄太卿实雠余父雠余兄弟,余用帅领精兵三十万诛讨余父兄弟雠天下。臣吏尚追念高皇帝,同心戮力,共行擒捕,献俘干玄祖,使我父皇子基业以万世。十二月,燕王间江阴侯吴高于朝,削高爵,安置广西。燕王出师攻大同,至广昌降。其将胜,蓟州镇抚曾璠起兵攻北平,死之。卫官张伦等盟两卫军勤王。是月也,从军中加李景隆太师,赐玺书专征之鈇钺。使者失船,玺书鈇钺皆沉于江。以茹常为兵部尚书,罢齐泰、黄子澄。报燕,建省躬殿,藏古经圣训,使方孝孺铭。迁肃王楧兰州。法司奏,今岁论囚减往十之三。使者还自西方,得雪山青玉。二年正月,燕王攻蔚,降之。转攻大同,李景隆出援紫荆关,王从居庸还。甲子,诏曰:“顷以庶狱烦兴,易御史台曰都察院。分章刑部,宗庙神灵,民服于孚,争讼颇简。其视汉制,更都察院为御史府,御史员可省王二十八人,紏贪残,举循良,匡政事,宣助教化,务忠厚以底治平。”二月戊辰,赐御史衣,移御史府便朝谒。四月,燕王出师南向。癸丑,李景隆自德州进河间,郭英、平安、吴杰自真定进保定,合军六十万,期于白沟。燕王自固安度拒马河,营苏家桥,雨甚,王坐胡床待旦,兵端有光,光余铁弓弦皆鸣。已未,燕王祝天出军,有五色雀飞驻旗竿之首,遂率军循河西北行。平安与瞿能出伏要战,北军皆却。王自夹击其后,败南军及白沟。景隆与燕王遇,自暮至瞑,两军从火光中苦战。军燕王迷所居处,下马视河流,乃辨方从王者三骑。庚申,燕复渡河,瞿能与其子捣房宽阵,平安翼之,擒斩北军数百人。燕将丘福以万骑冲南军殊坚,王以精骑突入南军左掖,南军复绕出王后,连战百余合,南军矢如雨。燕王马三创,三易。王射矢尽,三櫜提剑,左右击,剑缺。瞿能迫焉,阻于重堤。王驰逆之,佯提鞭后招,能军疑乃稍已不前。平安创,陈亨剑及徐忠两指,忠自断掷之,褁亡皿而战。高煦帅精骑数千与王合,彼此相扼至日中。瞿能大呼灭燕,入北军斩其数百骑。越隽侯俞通渊、指挥滕聚亦前会。旋风起,折大将之旞。南军相视而动。燕王乃与高煦乘南军乃斩能父子。于阵,平安与朱能战,乃亦不利。通渊聚亦没于阵中。景隆军大溃,丧师殆三十万人,还奔德。五月,拔其众奔济南。燕王入德,德降,使将旭守之。追击景隆济南城下,大败之,遂围济南,堤水灌城。参政铁铉令军中诈降燕,迎燕王入,约其壮士悬镔楗,伏城上闉。则使守陴之卒昼夜哭曰:"济南鱼矣,亡无日矣。"乃撤守具,出居民伏地请曰:"奸臣不忠,使大王冒霜露,为社稷忧。谁非高皇帝子?谁非高皇帝民?臣其降也。然东海之民不习见兵,大军压境,不识大王安天下子元元之意。或谓聚而歼之,请大王退师十里,单骑入城,臣等具壶浆而迎大王。"燕王大喜,如济南民言,马过城下,城下呼千岁声闻于闉楗。及王马首,王惊,改马而驰。济南人挽梁,梁则坚。燕王竟从梁驰去,复围济南城。六月,增改詹事府,增少卿、寺丞各一人,宾客二人。增置资德院,设资德一人,资善二人。其属赞读、赞书、著作郎各二人,掌籍、典簿各一人。增司业各二人,省博士、学正、学录,增助教十七人。是月也,以李景隆屡败,遣尚宝司丞李得成媾燕。燕王泣曰:"吾两上书矣,而不见报。亲王下天子一等,吾何求哉?直自捄耳。"得成不得书,还口报君怒其辱命,囚之。已乃释,召景隆还,以左都督盛庸为平燕将军,右都督陈晖、平安为左右副将军,马溥、徐真为左右参将,帅师征燕。平安出兵二十万,夺北军之饷于单桥,遣没者五千渡河,与盛庸合攻德。
译臣下和官吏还都追念高皇帝,同心协力,共同实行擒捕,向玄祖献上俘虏,使我父皇的子孙基业延续万世。十二月,燕王在朝廷上弹劾江阴侯吴高,削夺吴高爵位,安置到广西。燕王出兵攻打大同,抵达广昌,广昌投降。燕王部将胜在蓟州起兵攻打北平,战死。卫官张伦等人与两卫军结盟,准备勤王。这月,朝廷在军中加授李景隆太师,赐给玺书和专征的斧钺。使者途中失船,玺书和斧钺都沉入江中。任命茹常为兵部尚书,罢免齐泰、黄子澄。向燕王报捷;建造省躬殿,收藏古经和圣训,让方孝孺撰铭。迁徙肃王楧到兰州。司法部门上奏,今年审定的囚犯减免十分之三。使者从西方回来,得到雪山青玉。建文二年正月,燕王攻克蔚州,使其投降。转而进攻大同,李景隆出兵援救紫荆关,燕王从居庸返回。甲子日,诏书说:“近来因案件纷繁而屡兴诉讼,把御史台改称都察院。分理刑部事务,宗庙神灵保佑,百姓受到诚信感化,争讼颇为减少。现考察汉代制度,把都察院改为御史府,御史员额可以裁减二十八人;纠察贪残,举荐循良,匡正政事,宣扬并辅助教化,务求忠厚,以达到治理安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 二月戊辰日,赐给御史衣服,把御史府迁到便于朝见之处。四月,燕王出兵向南。癸丑日,李景隆从德州进军河间,郭英、平安、吴杰从真定进军保定,合计六十万军队,约定在白沟会师。燕王从固安渡过拒马河,在苏家桥扎营。雨下得很大,燕王坐在胡床上等待天明;兵器一端发出光芒,光芒所照之处,铁弓弦全都鸣响。己未日,燕王祭告上天后出军,有五色雀飞来停在旗杆顶端,于是率军沿河向西北行进。平安和瞿能出兵伏击,准备交战,北军都退却。燕王从两侧夹击其后,击败南军于白沟。景隆与燕王相遇,从傍晚一直战到天黑,两军借着火光苦战。燕王迷失驻地所在,下马察看河流,才辨明方向;跟随燕王的只有三名骑兵。庚申日,燕军再次渡河,瞿能和他的儿子冲击房宽的军阵,平安从侧翼配合,擒杀北军数百人。燕将丘福率一万骑兵冲击南军坚固的阵地,燕王率精骑突入南军左翼;南军又绕到燕王军后,连续交战一百多合,南军箭如雨下。燕王的战马三次受伤,三次更换。燕王射尽了箭,取出三袋箭,提剑左右砍杀,剑都砍缺了。瞿能逼近燕王,燕王被阻在重重堤岸之间。燕王驱马迎击,假装举鞭向后招呼,瞿能军心中疑惑,于是稍稍停住不再前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月、二年、正月、二十八人〕 二月戊辰,赐给御史衣服,并把御史府迁到便于入朝谒见的地方。四月,燕王出兵向南进军。癸丑,李景隆从德州进军河间,郭英、平安、吴杰从真定进军保定,合计兵力六十万,约定在白沟会师。燕王从固安渡过拒马河,在苏家桥扎营。当时大雨倾盆,燕王坐在胡床上等待天明,兵器的尖端发出光亮;“光余”二字存疑,铁弓的弓弦全都鸣响。已未,燕王向上天祷告后出兵,有五色雀飞来停在旗杆顶端,于是率军沿河向西北行进。平安与瞿能从伏兵中出击,在险要处交战,北军全部退却。燕王亲自从两面夹击其后军,在白沟击败南军。李景隆与燕王相遇,从傍晚一直苦战到天黑,两军在火光中激战。燕王在军中迷失了所在之处,便下马察看河流,才辨明方向;跟随燕王的只有三名骑兵。庚申,燕军再次渡河,瞿能与他的儿子攻击房宽的军阵,平安从侧翼配合,擒获并斩杀北军数百人。燕将丘福率一万骑兵冲击南军,南军的阵势异常坚固;燕王率精锐骑兵突入南军左翼,南军又绕到燕王身后,连续交战一百多合,南军的箭像雨一样射来。燕王的马三次受伤,先后三次更换坐骑。燕王射尽了箭,三櫜箭也用完,便提剑向左右砍击,剑都砍出了缺口。瞿能逼近燕王,燕王被阻挡在重重堤坝之间。燕王策马迎击,假装举鞭向后招呼,瞿能的军队因此疑惑,便稍稍停止,不再前进。平安受伤,陈亨刺伤徐忠的两根手指,徐忠亲自砍断手指扔掉,包扎着伤处继续作战。高煦率领数千精骑与燕王会合,双方相持到中午。瞿能大声呼喊“消灭燕军”,冲入北军阵中斩杀了数百名骑兵。越隽侯俞通渊、指挥滕聚也上前会合。忽然刮起旋风,折断了大将的旌旗。南军相互观望,军心开始动摇。燕王于是与高煦乘势进攻南军,斩杀瞿能父子。阵中,平安与朱能交战,也渐渐处于不利地位。俞通渊、滕聚也战死阵中。李景隆的军队大败溃散,损失将近三十万人,退奔德州。五月,攻取德州,李景隆率残部逃往济南。燕王进入德州,德州投降,燕王派将领旭守城。燕王追击李景隆至济南城下,将其大败,随即包围济南,以堤水灌城。参政铁铉命军中假装投降,迎接燕王入城,并约定让勇士悬挂镔铁门楗,埋伏在城上的城门洞中。又让守城的士卒昼夜哭喊:“济南城就要变成鱼池了,灭亡没有几天了。”于是撤去守城器具,百姓出城伏地请求说:“奸臣不忠,使大王冒着霜露奔波,为国家忧劳。谁不是高皇帝的儿子?谁不是高皇帝的百姓?臣民本来就愿意投降。然而东海的百姓不熟悉战争,大军压境,不知道大王是出于安定天下、安抚百姓的心意。有人建议把他们聚集起来歼灭,请大王退军十里,只带一名骑兵进城,我们等人准备好酒浆迎接大王。”燕王大喜,依照济南百姓的话行事,骑马经过城下时,城下呼喊“千岁”的声音传到城门洞和门楗处。等到燕王的马头经过,燕王大惊,换马奔驰。济南人拉住横梁,横梁却十分牢固。燕王最终从横梁旁奔驰离去,又重新包围济南城。六月,增改詹事府,增加少卿、寺丞各一人,宾客二人。增设资德院,设置资德一人、资善二人。其属官赞读、赞书、著作郎各二人,掌籍、典簿各一人。增加司业各二人,裁省博士、学正、学录,增加助教十七人。这月,因为李景隆屡次战败,派尚宝司丞李得成去同燕王议和。燕王哭着说:“我已经两次上书了,却得不到答复。亲王的地位只比天子低一级,我还要求什么呢?不过是自行救护罢了。”李得成没有带回书信,只口头报告。皇帝恼怒他辱没使命,把他囚禁起来。不久又释放了他,召李景隆回京,任命左都督盛庸为平燕将军,右都督陈晖、平安为左右副将军,马溥、徐真为左右参将,率军征讨燕王。平安率二十万军队出兵,在单桥夺取北军粮饷,又派五千名陷没的士卒渡河,与盛庸合力进攻德州。
燕将旭遁归,复有德诸县。八月,燕闻德破,引济南之师还。是月也,承左门灾,诏求直言。九月,重成焉,改曰皋门。遂改午门曰端门,端门曰应门,前门曰路门。改谨身殿曰正心殿,置学士一人,罢华盖殿、文华殿、武英殿、文渊东阁大学士各设学士一人。改侍读学士为文学博士,以方孝孺充之。十月,论守济南功,擢铁铉山东布政使,兵部部尚书,封盛庸。历城侯李景隆还,黄子澄曰:“景隆观望丧师,当诛。”御史大夫练子宁执而数之,朝以哭请,卒不问。景隆閟机以应燕,故其战不善也。平安次定州,与燕将陈亨战,华人斩之。徐凯、陶铭次沧,盛庸次德。燕王下令曰:“攻辽东,至通令士皆循河南北。”军疑曰:“征东何南也?”燕王曰:“夜有白气二道自东北指西南,占书曰利南。”乃自直沽疾行三百里,至沧城下掩击之,凯、铭皆降燕。燕渡河南至德,王殿军盛庸觇之,坚壁待师过,袭之。燕王还,击杀百余人,遂自临清移军馆陶,取粮焚舟至冠向东平山西戍卒罗义扣燕,投书请罢兵,复诣阙上奏。天子当笃亲亲,厚诸父,已北征之役,君不悦,下之狱,而诏曰:“得燕王者,母伤也。使朕有杀叔父名。”十二月,盛庸营东昌,先锋霖以军五千营滑口。燕王使其将朱荣、刘江袭破霖,遂至东昌。已卯,盛庸椎牛,亨士背城而阵,前其火器精兵。燕王突入其左翼,旁空北军鼓噪继之。盛庸尽乘以火器,北军大乱。庸与平安麾旗大战,斩燕将张玉,围王数匝。燕将朱能、朱长率胡骑从东北角奋击南军,南军萃东北,燕王从西南遯去,闲道还北平。三年正月辛酉,疑命神宝成君,亲定其文曰:“天命明德,表正德□邦一执中□□□昌。”初君为太孙,梦帝致宝焉。既即位,得青玉雪山二年,斋郊宫夕,梦若有寤,乃命玉人琢为大玺。至是以告天地宗庙,下诏百官称贺,大宴奉天门,赏四夷朝使。辛未,大祀南郊,明日行庆成礼,令羣臣赋诗颁天下。历城侯庸来献东昌捷。丁丑,告郊庙,名齐泰、黄子澄还。燕王归,而为无遮之会,以荐亡士。王莅会大哭,解袍焚之曰:“虽其一丝,以识余心。”乃复募士南向。三月,盛庸以兵二十万出德,吴杰、平安出真定,自单桥进营来河。燕王亦从保定缘滹沱去,盛庸四十里而舍,以数骑觇庸军,庸觉追之,王射殪其一人,又追又殪之。及战,庸军蔽盾自坚。北军投以木■〈矛赞〉■〈矛赞〉贯丁宁有旋钩焉。南军盾罥于钩,皆弃之。北军乘之。都指挥庄得杀燕大将谭渊及其部将数人,死之。楚智亦死之。张皂旗亦死之。张皂旗者,常以皂旗先登,北军畏焉,呼曰「皂旗张」。及死,犹手其皂旗。壬午,盛庸军西南,燕王军东北。弓战自辰及未,疲坐地息,起复战。忽东北风起,北军乘风横击,南军昏,不辨死者十万万人。燕王追奔至滹沱,盛庸复还。德战之夕也。燕王迫南军,而次晨鸣角穿营徐去,无敢犯者。以诏母使有杀叔父名也。是月也,逐齐泰、黄子澄,籍其家。吴杰引兵至,闻庸败,乃复还真定。闰三月,自真定出藁城。已亥大战,矢集王旗如猬。平安登阵,谯望战,见其军胜,鼓之。燕王趋之,平安下谯而遁。会大风起,发屋拔树,南军死者六万余人。燕狥顺德、广平、大名。君使告燕王曰:「齐泰、黄子澄贼臣,无功虽皇帝亦恶之。已窜逐,籍其家。皇帝所以为燕王足矣,可罢兵。」燕王上书曰:「臣闻虞舜首去四凶,殷汤改过不吝,帝王之盛美,万世所师法也。臣奉藩二纪,不敢违越。干臣齐泰、黄子澄怀莽操子,逆图志倾宗社,造滔天之衅,翦藩辅之亲属,削诸王次及于臣,欲陷臣家并寘死地。臣沥恳号天,天听甚高。古云大杖则走,陛下所以杖臣大矣。以兵自防,非臣得已。上赖天地宗庙,鉴臣衷诚,悯臣非辜。大军见临,辄自摧衂。臣不敢为喜,辄用伤悼。诚念皆呈考之民,横被奸臣驱之白刃,彼实何辜?是以夙夜控吁天地祖考之灵,冀开圣明,助震威断。比闻二奸皆已窜逐,臣之一家鼓舞更生。臣下令三军将士,天其悔祸,可以释憾。三军将士且恐且喜,合虑同词,前告于臣。二奸虽逐,大兵未退,名为格佞,实用弛谋,亦人事之或然者也。臣恐陛下未推豚鱼之□,尚惑樊棘之听,此非独撤其藩。篱抑将倾,夫堂室莽操之事,前鉴甚明,惟陛下力断行之。
译燕将旭逃回去,重新收复德州所属各县。八月,燕王听说德州失守,带着济南的军队返回。这月,承左门发生火灾,诏令臣民进献直言。九月,重建完成,改名为皋门。又把午门改名为端门,把端门改名为应门,把前门改名为路门。把谨身殿改名为正心殿,设置学士一人,罢去华盖殿、文华殿、武英殿、文渊阁、东阁大学士,各设置学士一人。把侍读学士改为文学博士,任用方孝孺充任。十月,评定守卫济南的功劳,提升铁铉为山东布政使、兵部尚书,封盛庸为爵。历城侯李景隆回京,黄子澄说:“李景隆观望不前,导致军队丧败,应当诛杀。”御史大夫练子宁拘捕并斥责他,朝廷上哭泣请求,最终没有追究。李景隆暗中留有机谋以响应燕王,所以他的战事没有办好。平安驻军定州附近,与燕将陈亨交战,华人将陈亨斩杀。徐凯、陶铭驻军沧州附近,盛庸驻军德州。燕王下令说:“进攻辽东,到通州后命令士卒都沿河南北两岸行动。”军士疑惑说:“征讨东方,为什么向南走?”燕王说:“夜里有两道白气从东北指向西南,占书说这样有利于向南。”于是燕王从直沽快速行军三百里,到沧州城下突然袭击,徐凯、陶铭都投降了燕王。燕王渡过黄河到达德州,南军主将盛庸派人侦察,坚守营垒等燕军经过,再出兵袭击。燕王返回,杀了一百多人,随后从临清移军馆陶,夺取粮食、焚烧船只,直到冠县后转向东平。山西戍卒罗义叩见燕王,投书请求停止战争,又到朝廷上奏。天子本应笃厚亲亲之情、优待各位叔父,但在北征之战以后,君王不高兴,把罗义下狱,并下诏说:“捉到燕王的人,不要伤害他。要使朕背上杀害叔父的名声吗?”十二月,盛庸驻军东昌,先锋霖率五千军队驻营滑口。燕王派朱荣、刘江袭击并击破霖军,随即到达东昌。已卯日,盛庸杀牛犒劳士卒,让士卒背城列阵,把火器精兵部署在前面。燕王突击其左翼,旁边空缺处的北军击鼓呐喊跟进。盛庸让军队全部乘势使用火器,北军大乱。盛庸与平安挥旗激战,斩杀燕将张玉,把燕王包围了好几层。燕将朱能、朱长率胡骑从东北角奋力攻击南军,南军集中到东北方,燕王从西南方逃走,取小路返回北平。三年正月辛酉日,怀疑命令神宝成君,亲自审定铭文:“天命明德,表正德□邦一执中□□□昌。”起初君为太孙时,梦见皇帝把宝物赐给他。即位以后,得到一块青玉雪山,过了二年,在斋郊宫的晚上,梦中仿佛醒来,于是命玉工雕成大玺。到这时把此事告知天地、宗庙,下诏百官称贺,在奉天门举行大宴,赏赐四夷朝使。辛未日,举行南郊大祀,第二天举行庆成礼,命群臣赋诗并颁行天下。历城侯盛庸前来献上东昌大捷的消息。丁丑日,告祭郊庙,命齐泰、黄子澄回京。燕王回来后,举行无遮大会,祭荐死去的将士。燕王到会大哭,解下袍服焚烧,说:“即使只是一丝一线,也用来表明我的心意。”于是再次招募士卒向南进军。三月,盛庸率二十万军队从德州出兵,吴杰、平安从真定出兵,从单桥进营至来河。燕王也从保定沿滹沱河而去,盛庸行军四十里后扎营,燕王派数名骑兵侦察盛庸军,盛庸察觉后追击,燕王射死其中一人;追兵再次赶来,燕王又射死一人。交战时,盛庸军用盾牌严密防守。北军投出木制■〈矛赞〉■〈矛赞〉,贯丁宁,上面有旋转的钩子。南军的盾牌被钩住,都丢弃了盾牌,北军乘势进攻。都指挥庄得杀死燕军大将谭渊及其部将数人,也战死了。楚智也战死。张皂旗也战死。张皂旗这个人,常常举着黑旗首先登城,北军都害怕他,称他为“皂旗张”。到他战死时,手里还握着那面黑旗。壬午日,盛庸军在西南,燕王军在东北。双方从辰时用弓箭交战到未时,士卒疲惫,坐在地上休息,起来后又继续作战。忽然东北风起,北军借风横向攻击,南军昏乱,无法分辨死者,死者达十万万人。燕王追击败军到滹沱河,盛庸又返回。那天晚上正是德州之战。燕王逼近南军,第二天早晨吹角,穿过南军营地慢慢离去,没有人敢侵犯他。这是因为有诏令,不要使皇帝背上杀叔父的名声。这月,驱逐齐泰、黄子澄,籍没他们的家产。吴杰率兵到来,听说盛庸战败,便又退回真定。闰三月,吴杰从真定出兵到藁城。已亥日大战,箭矢密集地插在燕王旗帜上,像刺猬一样。平安登上阵地,登高眺望战况,见自己的军队取胜,便击鼓助威。燕王冲向他,平安下楼逃跑。正逢大风刮起,屋舍被掀翻,树木被拔起,南军死了六万多人。燕军巡行攻取顺德、广平、大名。皇帝派使者告诉燕王:“齐泰、黄子澄是奸臣,没有功劳,即使皇帝也憎恶他们。他们已经被放逐,家产也被籍没。皇帝这样做,对燕王已经足够了,可以停止战争。”燕王上书说:“我听说虞舜首先除去四凶,殷汤改过而不吝惜,这是帝王最盛大的美德,是万世所应师法的。我奉守藩国已经二十年,不敢违越。奸臣齐泰、黄子澄怀有莽操之心,图谋叛逆,意在倾覆宗社,制造滔天大祸,剪除藩王辅佐者的亲属,削夺诸王的封地,接着轮到我,想陷害我全家并置于死地。我倾尽诚恳向上天呼号,上天听得非常明察。古人说,父母用大杖打来就应逃走,陛下用来打我的杖已经太重了。我用兵自卫,并不是我能够自主选择的。上赖天地、宗庙明察我的忠诚,怜悯我并非有罪。大军来到,往往自行溃败。我不敢因此高兴,反而总是悲伤哀悼。实在想到这些人都是百姓,却横遭奸臣驱赶去面对刀刃,他们究竟有什么罪过?因此我日夜向天地、祖先之灵叩首呼告,希望圣明能够开启,帮助陛下震威决断。近来听说两名奸臣都已被放逐,我全家都欢欣鼓舞,仿佛获得重生。我已命令三军将士,上天或许已经悔恨降下灾祸,可以消除遗憾。三军将士又恐惧又欢喜,齐心同声地来向我报告。两名奸臣虽然被驱逐,大军却没有撤退,名义上是讨伐奸佞,实际上却是用来松懈谋划,这也是人事中可能出现的情形。我担心陛下还没有推恩于豚鱼那样的百姓,仍被樊棘般的言论迷惑,这不只是撤去藩国的问题。篱笆已经将要倾倒,堂室中莽操之事,前车之鉴十分明显,希望陛下努力果断地实行。”
书至,文学博士方孝孺侍中观曰:「燕终不罢兵矣。」暑雨方沴,燕军久驻大名,不战自困。永北二平,燕王根本地,若密调军士为攻扰之计,阳示报书往复闲度二三月,号令既集,燕且归援,我大军可蹑其后矣。君曰:「善。」乃使大理寺少卿薛嵓往赦燕王罪。薛嵓至燕军中曰:「皇帝使臣启大王,释甲还燕南谒孝陵,朝至暮军矣。」燕王曰:「嚄,是不可绐三尺儿。」而指诸将曰:「有丈夫者矣。」因连营列队驰射观之,遣之还,而语之情。嵓还报君曰:「诚如卿言,曲乃在我。」五月,燕军饷大名,吴杰、盛庸、平安扼其道。燕王使指挥胜入奏:「日有诏解兵,杰等复倍先发也。」君亦悔曰:「燕王,朕叔父,奈何须兵哉?」方孝孺对曰:「兵戢难张也。燕不罢兵,长驱犯阙,胡以御之?」君乃下胜狱,召齐泰、黄子澄还治兵如故。六月,燕将李远领骑兵五千人,衣装如南军,人沛大焚漕船,河沸鱼鳖皆浮死。七月,燕袭败彰德军,破瓦尖寨。平安自真定向北平,王使刘江还战,杀南军数千。初,燕世子与其季弟高燧居守,王次子高煦从军。高煦、高燧弗恭于世子,燕阉人俨亦数相与短世子。燕王孝孺曰:「师老矣,漕道又绝。臣闻燕父子兄弟可闲也。闲世子燕王,必疑,疑必归北平,燕不得争中原,而我师通漕袭其后,此一策矣。」因为君具道世子可闲状,乃使人函世子书,书至世子弗发封,致燕王军中。高燧果乃严驰见高煦,其短世子语未既,世子之函书来,燕王惊曰:「几杀吾予。」壬寅,大同将房昭引兵入紫荆,狥下保定诸邑寨。西水王旋师归援。八月,燕王渡滹沱,次完围四水,使别将荣围定,与南将花英、郑琦战峨嵋山下,大败南军,竟破西水还。十一月,辽东将杨文围燕将亮永平,燕使刘江捄之,南军败于昌黎。是月也,皇少子文垚生。十二月,太祖高皇帝实录成。燕王复出师,南向,使驸马都尉梅殷守淮安。左右府都督佥事徐真、马溥率偏师北出,以御之。四年正月,召周王蒙化居之京邸。命魏国公徐辉祖领京卫军援山东。燕王使其将李远、朱能觇南军。德州将葛进遇李远于藁城,指挥贾荣遇朱能于衡水,皆战败。燕王军繇馆陶渡河至东阿,拔之,遂连拔东平、汶上。降沛,沛知县颜伯玮与主簿子清、典史谦死焉。晦,北军至徐,徐坚壁不出。燕王使军辰心之。二日,徐人怒,渡河追北军。燕王驰断其归径,皆溃。进攻宿平安,蹑之以精骑四万。燕王伏二万骑于淝,待之。燕将白义、王真、刘江与平安战,佯却引之入淝。伏起,平安转战围王真数重,创之十余创。真自刎马上。平安遇王于北阪,戭几及王。马騺胡将火耳灰之鈗,亦距王十步之。燕内胡将信射踣火耳灰马,乃擒焉。战之夕,燕王梦厄于平安,有白马将自西驰断安马足。问焉,对曰:“臣莘之神也。”四月,北军断徐饷道,转攻萧至小河。燕将陈文桥河冲守之。都督总兵何福引兵循河而东,遇燕王骑斩文夺所守桥。燕将长武突出林闲与王合,乃击却南军。南军据桥南,北军据桥北,相持累日。魏国公辉祖来援,阵齐眉山下,与燕大战,自午至酉。两军相当,辉祖斩燕将斌等十余人。还营掘堑,于是南军再捷,北军再败。燕诸将皆惧,说燕王曰:“军深入矣,暑雨连绵,淮土蒸湿,恐有疾疫。小河之东平野多牛羊二麦将熟,若渡河择地休士息马,观衅而动,可持久也。”燕王曰:“兵事有进无退,胜形成矣,而复谋退,士不怠乎?公等所见拘挛耳。”令曰:“欲渡河者,恣公等所之。”朱能曰:“诸君勉矣,汉高十战而九不胜,卒有天下。”葢燕王于是不解甲者数日,南军树碑相庆也。廷臣有曰:“燕且北矣。”京师固不可无良将。帝因召辉祖还,何福等无援,乃引兵会平安灵壁。平安以六万人为方阵,褁饷护行。燕王遮之,平安突至,杀北军千余,矢如雨。燕王摩兵,断南军为二,南军大败。何福出壁,与平安共杀伤北军,北军乃却。而高煦又以其伏至,王还掩击其后,复大败南军,尽得其饷挽。福入壁垒门,私令士曰:“旦闻炮三而突围。”燕王望见之,曰:“南军其遁。”旦使诸军缘壁入之,发炮三。南军谓其炮也,争开门遁,已知为北军,皆大乱。平安、陈晖等三十七人,礼部侍郎陈性喜等百五十人,皆见执。燕王谓平安曰:“淝河之战,公马不騺,何以遇我?”曰:“累臣不佞,敢效铅刀。”燕王曰:“壮士。”五月,杨文以兵十万自辽东南下,与铁铉合势,绝北军至直沽,遇燕将宋贵,皆战死。
译书信送到后,文学博士方孝孺对侍中观说:“燕王最终不会停止用兵了。” 正值暑雨为灾,燕军长期驻扎大名,不交战也会自行困顿。永平、北平是燕王的根本之地,如果秘密调动军士采取袭扰策略,表面上故意往来答复,拖延二三个月,等号令和军队聚集完毕,燕王将要回军援救,我们的大军就可以从后面追击了,这是一条计策。”皇帝说:“好。”于是派大理寺少卿薛嵓去赦免燕王的罪。薛嵓到燕军中说:“皇帝派臣来告诉大王,请脱下铠甲回燕地,南下拜谒孝陵,早晨到达,晚上军队就要出发。”燕王说:“啊,这种话骗不了三尺高的孩子。”又指着诸将说:“这才是有丈夫气概的人。”于是连营列队奔驰射箭给他看,送薛嵓回去,并告诉他实情。薛嵓回来报告皇帝说:“果然如您所说,过错在我们。”五月,燕军运送粮饷到大名,吴杰、盛庸、平安扼守道路。燕王派指挥胜入朝上奏:“日前已有诏令解除兵事,吴杰等却又违背诏令,抢先出兵。”皇帝也后悔说:“燕王是朕的叔父,为什么还需要用兵呢?”方孝孺回答:“兵器一旦收起,就难以再次张开。燕王如果不停止用兵,长驱直入侵犯宫阙,用什么抵御他?”皇帝于是把胜下狱,召齐泰、黄子澄回来,仍按原计划治军。六月,燕将李远率五千骑兵,穿着南军服装,潜入沛县,大肆焚烧漕船,河水沸腾,鱼鳖都漂浮而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千人〕 七月,燕军袭击并击败彰德军,攻破瓦尖寨。平安从真定向北平进军,燕王派刘江回军交战,杀死数千南军。起初,燕世子与他的弟弟高燧留守,燕王的次子高煦随军出征。高煦、高燧对世子不恭敬,燕王的宦官俨也屡次和他们一起说世子的坏话。燕王对孝孺说:“军队已经疲惫,漕运道路又断绝了。我听说燕王父子兄弟之间可以离间。离间世子与燕王,燕王必然疑心;一旦疑心,必然回北平,燕军就不能争夺中原,而我军可以打通漕运,袭击他的后方,这是一条计策。”于是孝孺详细向皇帝说明可以离间世子的情况,便派人把给世子的信装在信函中送去。信送到后,世子没有拆封,转送到燕王军中。高燧果然急忙赶去见高煦,关于说世子坏话的话还没有说完,世子的信函便送到,燕王惊道:“差一点杀了我的儿子。”壬寅日,大同将领房昭率兵进入紫荆关,巡行攻下保定所属各邑寨。西水王回军救援。八月,燕王渡过滹沱河,驻军完县,包围四水;另派将领朱荣包围定州,与南将花英、郑琦在峨嵋山下交战,大败南军,终于攻破西水后返回。十一月,辽东将领杨文包围燕将亮的永平,燕王派刘江救援,南军在昌黎战败。这月,皇帝的小儿子文垚出生。十二月,《太祖高皇帝实录》修成。燕王再次出兵向南,派驸马都尉梅殷守淮安。左右府都督佥事徐真、马溥率偏师向北出兵抵御燕军。四年正月,召周王蒙化,安置在京城宅邸。命魏国公徐辉祖率京卫军援助山东。燕王派李远、朱能侦察南军。德州将领葛进在藁城遇到李远,指挥贾荣在衡水遇到朱能,均战败。燕王军从馆陶渡河到东阿,攻取东阿,接着攻取东平、汶上。沛县投降,沛县知县颜伯玮与主簿子清、典史谦战死。月底,北军到达徐州,徐州坚守不出。燕王派军队挑衅徐州。第二天,徐州人愤怒,渡河追击北军。燕王奔驰截断他们的退路,徐州军全部溃败。燕军进攻平安,平安带着精骑四万人追随。燕王在淝水埋伏两万骑兵等待。燕将白义、王真、刘江与平安交战,佯装退却,引诱平安进入淝水。伏兵出动,平安转战,把王真包围数层,使他受了十多处伤。王真在马上自刎。平安在北阪遇到燕王,几乎追上燕王。骑着一匹劣马的胡将火耳灰,手持兵器,也距离燕王十步。燕军中的胡将信射倒了火耳灰所骑的马,于是将他擒获。交战当晚,燕王梦见自己在平安处境窘迫,有一名白马将军从西面奔驰而来,砍断平安的马腿。燕王问他是谁,他回答说:“我是莘之神。”四月,北军截断徐州的粮道,转而进攻萧县,到达小河。燕将陈文在桥河冲据守。都督总兵何福率军沿河向东,遇到燕王的骑兵,斩杀陈文,夺取他所守的桥。燕将长武从林间突击,与燕王会合,于是击退南军。南军占据桥南,北军占据桥北,相持多日。魏国公徐辉祖前来援助,在齐眉山下列阵,与燕军从午时交战到酉时。两军势均力敌,徐辉祖斩杀燕将斌等十多人。回营后挖掘壕沟,于是南军再次获胜,北军再次战败。燕军诸将都害怕,劝燕王说:“军队深入敌境,暑雨连绵,淮地湿热蒸腾,恐怕会发生疾病和瘟疫。小河以东平原很多,牛羊众多,黍麦将要成熟;如果渡河选择地方休息士卒、喂养战马,观察时机再行动,就可以长期坚持。”燕王说:“用兵只有前进没有后退,胜势已经形成,却又谋划退兵,士卒难道不会懈怠吗?你们的见识太受拘束了。”下令说:“想渡河的,任凭你们到哪里去。”朱能说:“诸位努力吧,汉高祖十战九败,最终还是取得了天下。” 大概燕王因此几天都没有脱下铠甲,南军立碑庆贺。朝廷大臣有人说:“燕王将要向北退去了。”京师实在不能没有良将。皇帝于是召徐辉祖回京,何福等失去援军,便率兵到灵璧与平安会合。平安用六万人组成方阵,包裹粮饷加以护送。燕王拦截他们,平安突围而至,杀死一千多北军,箭矢如雨。燕王整顿兵力,把南军截成两段,南军大败。何福冲出营垒,与平安合力杀伤北军,北军于是退却。高煦又带着伏兵赶到,燕王返回袭击南军后方,再次大败南军,全部夺得其粮饷和辎重。何福进入营垒门,暗中命令士卒说:“明早听到三声炮响就突围。”燕王望见这一情形,说:“南军大概要逃跑了。”第二天早晨,燕王命各军沿着营垒进入,放了三声炮。南军以为是自己的炮声,争相开门逃跑,随后知道来的是北军,全部大乱。平安、陈晖等三十七人,礼部侍郎陈性喜等一百五十人,都被擒获。燕王对平安说:“淝河之战,您的马没有受伤,怎么会遇到我?”平安说:“我屡次成为臣下而才智不高,敢于拿出铅刀般的才能效力。”燕王说:“壮士。”五月,杨文率十万军队从辽东南下,与铁铉合兵,截断北军通往直沽的道路,遇到燕将宋贵,双方都战死。
燕王至泗,泗守将景初以城降。王曰:“不战而降,而惫也。”景初曰:“泗有神民祷焉,曰降吉。”其日,王谒祖陵,将渡河。盛庸军淮南,燕王军淮北。王使士檥舟编筏,若涉者,潜遣丘福、朱能等济淮而西,鼓出庸后。庸军大惊,遂济下扬州。扬指挥王礼执其守将崇刚、御史彬降。高邮、通泰诸州皆溃,遂底江北。诏曰:“燕祸日深,旦夕犯阙,中外臣民能不奖予?文武吏士宜克日勤王。予出于苦,不忘尔报。”诏下,臣民闻庂,无不恸哭者。乃遣礼部侍中黄观、国子祭酒张显宗、翰林修撰王叔英分道征兵,而齐泰、黄子澄亦皆四出。方孝孺曰:“事急矣,许之割地犹可以待勤王之师。”乃使燕王从姊庆成郡主见王军门。王哭曰:“忍心至此乎?我父陵土未干,我兄弟濒见残害,谗臣之言如漆投胶,懿亲之言如水洒石。今日之来,岂得已哉?”郡主亦泣下,因问曰:“周王安在?”曰:“召还矣,未爵也。”齐王安在?曰:“犹囚。”燕王嘘唏不胜。郡王徐以君言告王,王曰:“凡所以来,欲得奸臣耳。皇考所分吾地尚不能保,何望割也?”六月癸丑,燕王军至浦子口,盛庸等迎战,大败之。燕王几议割地和会,高煦搏胡兵至,大喜。盛庸军缘江上下,待王高资港。乙卯,王渡江及岸,高煦先登,王麾精骑继之,庸军大溃,追奔数十里。都督佥事陈瑄以舟师降,遂入镇江。镇江人望见海舶之黄帜,曰:“海滨应矣”,则皆降。庚申,王进次龙潭。君急而悸。方孝孺曰:“今城中劲兵二十万,城高池深,粮食充足,尚可以守,请下清野之令。”城西南隅崩筑未竟,又崩其东北。方孝孺曰:“终无如割地,郡主妇人耳。若使大臣往,或庶几焉。今左下惟蜀王不背朝廷,其地四塞,决死不利,则士幸蜀,万一可图也。”君乃使曹国公景降、尚书茹瑺往燕王军,命诸王闭诸门。景隆、瑺至,伏地叩头而已。燕王曰:“勤劳公等,有言乎?”景隆稍稍及割地事。燕王笑曰:“公等游说邪?初吾无过,辄坐大不韪,削辱之。今捄死不赡,曷以地为?吾故有地矣。凡所以来,为奸臣耳。”景隆、瑺还报,命君再使,诸王与之偕曰:“奸臣逐矣,执而得之,且用衅鼓。”癸亥,王见诸王,涕泣相劳,竟曰:“欲得奸臣。”诸王还报。君会羣臣恸哭。或劝君幸淛江,或曰不如从湖湘入蜀。孝孺请坚守待援,议不决,乃遣魏国公辉祖、开国公升分道御战。甲子,出蜡书促勤王,燕尽获之。军薄都城,徐增寿谋为应。大理丞邹瑾、御史冕知焉,与同官十八人者殴增寿殿前,呼闻大内居拘增寿禁中。乙丑,燕王至金川门,下谷王橞从城上望见王钲鼓,与景隆开门迎入。王驰千余骑,卫周、齐二王。周王曰:“吾死矣。”曰:“燕王之骑兵也。”乃喜入见,拜且哭。燕王亦哭,已并辔握手登楼相慰藉。君手剑断增寿腰,徘徊无所出,乃火其宫,与马皇后自燔死。燕王望宫焰,使中使驰捄,不及还白。燕王哭曰:“小子何唉!吾来辅尔耳。”遂为发哀治丧。越三日即皇帝位,是为成祖。乃复周、齐二王爵,下令建文中所改易洪武政令条格悉如其故,称其年为洪武三十五年。称帝,建文君越四日礼葬之,遣致祭,辍朝三。日又七日,迁兴宗孝康皇帝主陵园,仍称懿文太子宫之焚也。太子文奎不知所在,文垚方二岁,送中都广安宫,降封吴王,广泽王居漳州,衡王怀恩王居建昌,徐王敷惠王从母吕氏居懿文园,追封徐增寿武阳侯居。顷之,以广泽、怀恩二王不能匡辅,建文俱免为庶人,改封敷惠王为瓯宁王。或言高祖始尝问后嗣事于刘基,知建文君不终,与之藏函,函一僧牒,一剃七一缁衣牒,曰杨应能。宫之火也,建文君削发披缁,怀牒从御沟出,郊坛亡。成祖使中使捄宫中使,出马皇后之烬,曰建文君遂以葬之。建文君既葬,或言其亡,或言蜀王迎之西,皆参差莫实。成祖亦心疑之。其时有异人张玄玄者,以术重已去,莫知所之。乃使礼部尚书濙行天下名访玄玄,实私察建文君,竟莫得其要领。其言建文君亡者,谓羣臣多为僧而从之入湖湘、四川、云南,最后往来广西、贵州蛮峒、八番响、木瓜诸处,渐会集者三十六人。三十六人事建文具君臣礼,人见所诵经皆尚书古文,英宗中。建文君年八十余矣,出自云南,直入布政司堂,南向跏趺坐地,曰“我建文皇市也”。朝使求张玄玄天下,而实为我,彼传四朝事定矣。老夫不言,一东遗骨更瘗何地耶?有司惊致之朝,莫辨也。有阉老矣,逮事建文君,知其左趾有黑子,摩视之,持其踵,心谓是而不敢言。下锦衣不数月卒,葬西山,不封不树云。
名山藏卷之五
●名山藏卷之六
臣何乔远恭辑
典谟记六
◆典谟记六
成祖文皇帝一
○成祖文皇帝一
译燕王到达泗州,泗州守将景初献城投降。燕王说:“不经交战就投降,是因为疲惫了吗?”景初说:“泗州有神灵,百姓为此祈祷,说投降吉利。”当天,燕王拜谒祖陵,将要渡河。盛庸军在淮河南岸,燕王军在淮河北岸。燕王命士卒把船只排列起来编成筏子,装作要渡河,暗中派丘福、朱能等渡过淮河向西,在盛庸军后方击鼓出击。盛庸军大惊,于是渡河退到扬州。扬州指挥王礼擒获守将崇刚、御史彬,投降。高邮、通泰各州都溃败,燕军于是抵达江北。诏书说:“燕王造成的祸患日益深重,早晚将侵犯宫阙,内外臣民难道能不奖励、援助朕吗?文武官吏、士卒应当限定日期勤王。朕是出于苦衷,不会忘记报答你们。”诏书下达后,臣民听闻,没有不痛哭的。于是派礼部侍中黄观、国子祭酒张显宗、翰林修撰王叔英分道征募军队,齐泰、黄子澄也都分别出发。方孝孺说:“事情危急了,即使答应割让土地,也还可以等待勤王军队。”于是让燕王的堂姊庆成郡主到燕王军门拜见。燕王哭着说:“难道忍心做到这种地步吗?我父亲陵墓的土还没有干,我的兄弟就濒临被残害,谗臣的话像漆投入胶中一样黏合难分,至亲的劝说却像水洒在石头上。” “今天前来,难道是我愿意这样做的吗?”庆成郡主也流下眼泪,于是问道:“周王在哪里?”回答说:“已经召回,还没有恢复爵位。”又问:“齐王在哪里?”回答说:“还在囚禁。”燕王叹息不止。郡主慢慢把皇帝的话告诉燕王,燕王说:“我这次来,凡是所求,只是想得到奸臣。先皇考分给我的土地尚且不能保全,还谈什么割地?”六月癸丑日,燕王军队到达浦子口,盛庸等迎战,被燕军大败。燕王几乎打算割地讲和,高煦率胡兵赶到,燕王非常高兴。盛庸军沿江上下布置,等待燕王于高资港。乙卯日,燕王渡江到达南岸,高煦首先登岸,燕王指挥精骑跟进,盛庸军大败,燕军追击败军数十里。都督佥事陈瑄率水师投降,燕军于是进入镇江。镇江百姓望见海船上的黄色旗帜,说:“海滨地区响应了。”于是都投降。庚申日,燕王进军驻扎龙潭。皇帝焦急而心悸。方孝孺说:“如今城中有精兵二十万,城高池深,粮食充足,还可以守住,请下令清空城外物资和居民。”城西南角的城墙尚未修完便崩塌,东北角也随即崩塌。方孝孺说:“终究不如割地。庆成郡主只是妇人罢了,如果派大臣前往,或许还有希望。” “现在只有左下方的蜀王没有背叛朝廷,他的封地四面险阻;如果决定死战而不利,士卒还可以逃往蜀地,万一也可以有所图谋。”皇帝于是派曹国公景降、尚书茹瑺到燕王军中,并命诸王关闭各门。景隆、茹瑺到达后,只是伏地叩头。燕王说:“劳烦二位公卿,有什么话吗?”景隆稍稍提到割地的事。燕王笑道:“你们是来游说的吗?起初我没有罪过,却无端被加上大逆不道的罪名,削夺封地、羞辱我。如今连救命都来不及,还拿土地做什么?我本来就有土地。你们这次来,只是为了奸臣。”景隆、茹瑺回报皇帝,皇帝命他们再次前往,诸王与他们同行,并说:“奸臣已经被驱逐了,把他们捉来交给我,还可以用他们的血祭鼓。”癸亥日,燕王会见诸王,流泪相互慰劳,最终只说:“我想得到奸臣。”诸王回报皇帝。皇帝召集群臣痛哭。有人劝皇帝驾幸浙江,有人说不如从湖湘进入蜀地。方孝孺请求坚守等待援军,意见不能决定,于是派魏国公徐辉祖、开国公升分路迎战。甲子日,皇帝发出蜡书催促勤王,均被燕军截获。燕军逼近都城,徐增寿谋划响应燕王。大理丞邹瑾、御史冕得知此事,便与同僚十八人在殿前殴打徐增寿,并大声呼喊,使宫中听见,拘禁徐增寿于禁中。乙丑日,燕王到达金川门,谷王橞从城上望见燕王的旗帜和鼓号,便与景隆开门迎接燕王入城。燕王带一千多名骑兵奔驰入城,护卫周王、齐王二人。周王说:“我们死定了。”有人说:“这是燕王的骑兵。”周王于是高兴起来,入内拜见并哭泣。燕王也哭了,随后与周王并马握手登楼,互相安慰。皇帝亲手用剑砍断徐增寿的腰,徘徊无处可逃,于是焚烧宫殿,与马皇后一同投火自焚而死。燕王望见宫中的火焰,派宦官飞驰前去救援,但来不及,只能回来报告。燕王哭着说:“这孩子怎么这样啊!我来是辅佐你的。”于是为皇帝发丧治丧。过了三天,燕王即皇帝位,这就是成祖。于是恢复周王、齐王的爵位,下令建文年间改易的洪武政令和条格全部恢复原状,把建文年号称为洪武三十五年。即位后,建文君过了四天按礼安葬,派人致祭,停止朝会三日。又过七日,将兴宗孝康皇帝的神主迁入陵园,仍称为懿文太子;宫殿被焚毁。太子文奎不知所在,文垚当时才二岁,送到中都广安宫,降封吴王;广泽王居住漳州,衡王、怀恩王居住建昌,徐王敷惠王随母亲吕氏居住懿文园,追封徐增寿为武阳侯并安葬。不久,因为广泽王、怀恩王不能匡正辅佐,建文诸王都被废为庶人,又改封敷惠王为瓯宁王。有人说,高祖起初曾向刘基询问后嗣之事,刘基知道建文君不能善终,便给他一个藏起来的函件,函中有一份僧牒、一份剃度为僧的缁衣牒,上面写着“杨应能”。宫殿失火时,建文君削发披上僧衣,带着僧牒从御沟逃出,在郊坛失散。成祖派宦官到宫中救援,取出马皇后的遗烬,说建文君已经死了,于是用这些遗烬安葬。建文君安葬以后,有人说他已经逃亡,有人说蜀王迎接他向西而去,众说纷纭,都没有确实根据。成祖心里也对此怀疑。当时有个异人张玄玄,凭借方术已经离去,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于是派礼部尚书濙遍访天下,名义上访求张玄玄,实际上暗中察访建文君,最终也没有得到确切线索。那些说建文君逃亡的人说,群臣中有许多人削发为僧,跟随他进入湖湘、四川、云南,后来往来于广西、贵州的蛮峒、八番、响、木瓜等地,逐渐会集了三十六人。这三十六人侍奉建文君,具备君臣礼仪。有人见他们诵读的经书都是《尚书》古文。英宗年间,建文君已经八十多岁,从云南出来,径直进入布政司公堂,面向南盘腿坐在地上,说:“我是建文皇帝。” 朝廷派使者遍天下寻访张玄玄,其实是为了寻找我;他们传说四朝的事情已经结束。老夫如果不说话,身后遗骨又要埋葬在哪里呢?有关官员惊惧,带他到朝廷,没有人能够辨认。有一个年老的宦官,曾侍奉过建文君,知道建文君左脚趾上有黑痣,便抚摸察看,又握住他的脚跟,心里认为他就是建文君,却不敢说出来。这个人被交给锦衣卫后,不到几个月就死了,葬在西山,据说墓上不封土,也不立墓碑。《名山藏》卷之五 ●《名山藏》卷之六 臣何乔远恭敬辑录 《典谟记》第六 ◆《典谟记》第六 成祖文皇帝一 ○成祖文皇帝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