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名山藏六十六

名山藏卷之六十五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604–618 段

叶盛字与中,昆山人。正统中,以进士授兵科给事中,进都给事中。屡言事,事不克,自尽,欷歔颦蹙若关在身【故事中外陈言,礼部集诸大臣若科道官会议东阙门,则礼部侍郎宣言其要,诸大臣商决之。言者皆长官,其余无所可否。盛开陈娓娓,有大臣退言曰:“我辈佰议,叶给事独娓娓,若任师保者,我名之叶少保矣】景帝初,元十狃旧习,言路茀塞。盛与都给事中林聪发愤感时,无所讳忌。一时士大夫奋发矫厉,皆自盛、聪倡之。景帝颁赏廷臣,盛以时艰辞。数日中八上疏,疏皆雪耻复雠之策【林聪字季聪,宁德人。父观官教谕。聪正统四年进士,为刑科给事中。景泰元年转都给事中,与叶盛矫矫奋发,感激论天下事。其所弹劾皆切近内侍及当柄大臣,多因以下狱去官。英庙北还,廷议迎銮。景帝欲薄其礼,聪独言当备卤簿大驾。及易储,众唯唯,聪独难署牍,方欲极论而罢。也先遣使入贡,自称大元田盛可汗。朝廷欲赐敕书,难于称呼,下廷议。聪言:“自古夷狄骄悖,未有如也先者。也向者邀留上皇入寇京师,比岁复自弒其主,遣使来报。然狼子野心,虽苶纪极,使其不畏天道,不顾丑类之诛,不惧中国之讨,即辄称可汗于其国中,孰得禁之?然尚不敢姑使于我,诚觇中国有人否尔。虽曰王者不治夷狄,亦岂可逊词厚礼与之通问?今若从所自称,则长逆贼之志,谓中国无人;若称其故号为太师,则恐激犬羊之怒。莫若待之常礼,赐敕来使,令归语以君臣上下之分,顺逆吉凶之道,庶几国体不失,抑可示强于外。”廷议大臣乃欲狥彼请,称为瓦利可汗,谓为酋长之称。隋唐以来常号,不知稽之于史。谓夷狄之称可汗,犹中华稻皇帝。此唐时四夷君长亦称太宗为天可汗也。若曰不从彼称,必召边衅。借使从而称之,复他求不巳,则边衅亦生,又将若何?且虏于往年亦尝求我遣使彼中,菶议纷然,赖陛下刚决断绝,数年以来边境亦靖。臣愚以为不称可汗,他日入寇尚可暴示其罪,龚行天罚,鼓动天下豪杰义士,发愤敌忾之心。称可汗则陛下亦与之矣,行将何以号召豪杰义士与兴事乎?然帝竟从诸大臣议,称可汗荅之。寻迁春坊司直,大学士商辂言六科不可无聪,仍补吏科都给事中,领司直俸。户部侍郎张睿、国子祭酒刘铉并用母丧夺情,聪上疏:「侍郎六卿之亚,祭酒师儒之宗,忠孝大节不可不尽,乞令依例守制。」不听。复上言:「君亲人道大伦,忠孝臣子大节,未有忠君不繇孝亲,薄亲而能厚君者也。

译叶盛,字与中,昆山人。正统年间凭进士身份授任兵科给事中,升为都给事中。他多次上书议论政事,事情没有办成,便亲自叹息,忧愁皱眉,仿佛切身相关。【按旧例,内外官员陈述意见,由礼部召集各位大臣和科道官在东阙门会商;礼部侍郎宣读要点,各位大臣商议决定。发言者都是长官,其余人没有表示可否的权力。叶盛陈述得娓娓动听,有位大臣退下后说:“我们这些人只是附和议论,唯独叶给事说得娓娓动听,像是要担任师保的人;我把他称作叶少保吧。”】【林聪,字季聪,宁德人。父亲林观,任教谕。林聪正统四年考中进士,任刑科给事中。景泰元年转任都给事中,与叶盛意气奋发,感激时事,议论天下政务。他所弹劾的多是亲近皇帝的宦官和掌权大臣,很多人因此下狱或被罢官。英宗从北方返回后,朝廷讨论迎接銮驾,景帝想把礼仪办得简略,林聪独自说应当准备卤簿大驾。】景帝初年,元狩仍沿袭旧习,言路闭塞。叶盛与都给事中林聪为时局激愤,不避讳忌。一时间士大夫奋发振作、矫正自励,都由叶盛、林聪倡导。景帝给朝廷群臣颁赏,叶盛以时局艰难为由推辞。几天之内连续上了八道奏疏,内容都是雪耻复仇的策略。到了更换太子时,众人都唯唯诺诺,唯独林聪不肯署名文书,正要极力论奏,事情却作罢。也先派使者入朝进贡,自称“大元田盛可汗”。朝廷想赐敕书,却为称呼问题为难,于是交付廷议。林聪说:“自古以来夷狄骄横悖逆,从没有像也先这样的。也先先前扣留上皇,侵犯京师;近年又亲自杀死自己的君主,派使者来报信。然而他狼子野心,即使不顾纲纪,也不怕上天之道,不顾同类诛讨,不畏中国征讨,仍只是在本国自称可汗,谁能禁止他呢?但他尚且不敢把这个称号直接用来使于我国,实在是想窥探中国是否有人才罢了。虽然说王者不治理夷狄,难道就可以用谦逊的言辞和丰厚的礼物同他往来吗?如今如果依照他自称的称号,就会助长逆贼的志气,使他认为中国无人;如果称他原来的官号为太师,又恐怕激怒犬羊般的虏寇。不如按照通常礼仪接待,赐给来使敕书,让他回去转告君臣上下的名分、顺逆吉凶的道理,这样或许既不失国体,也可以向外显示强盛。”廷议中的大臣却想顺从他的请求,称他为瓦利可汗,说这是酋长的称号。这是隋唐以来的惯常称呼,却不知道查考史书。夷狄称可汗,就如同中华称皇帝;唐代四夷君长也曾称太宗为“天可汗”。如果说不依从他的称号必定会招致边境冲突,那么即使依从并称他为可汗,他又不断提出其他要求,边境冲突同样会发生,到那时又将怎么办?况且虏寇往年也曾要求我国派使者到他们那里,朝廷议论纷纷,幸赖陛下刚强决断加以拒绝,几年来边境也因此安宁。臣愚见,不称他为可汗,将来他如果入侵,还可以公开显示他的罪行,奉行上天的惩罚,激励天下豪杰义士,激发他们同仇敌忾之心。若称他为可汗,陛下也就等于承认了他,今后还凭什么号召豪杰义士、兴起大事呢?”但景帝最终还是听从群臣的意见,用“可汗”称呼答复他。不久,林聪升任春坊司直。大学士商辂说六科不可没有林聪,于是仍补任吏科都给事中,兼领司直俸禄。户部侍郎张睿、国子祭酒刘铉都因母亲去世而夺情起复,林聪上疏说:“侍郎是六卿的副职,祭酒是儒学师长的宗主,忠孝大节不可不尽,请求命他们依例守制。”皇帝没有听从。林聪又上言:“君亲是人道的大伦,忠孝是臣子的重大节操;从来没有不孝顺父母却能忠于君主、轻慢父母却能厚待君主的人。

传曰:『事亲孝,故忠可移君。』求忠臣者必孝子之门。礼,臣有父母之丧,君三年不呼。高皇帝定斩衰之服,父母皆一丧,匿丧具有罚禁,所以扶纲常维世教,岂不严哉?曩者逆虏不庭,国家多事,内多近侍方而等官夺情起复,此令共济时艰,一时权宜也。今边事宁谧,方面皆不许,而在京犹或踵旧。臣诚愚昧,以为大臣之中,有一身去就系国安危,犹若可言;若一槩为例,弊且贪恋名爵,廉耻不顾,视天亲若路人,希异数如常事矣。伏望当金革之不试,举先朝之旧卓,裨益世道,不为浅鲜。」景帝所立太子薨,聪上大宝八事及修德弭灾二十条中言:「今三尺儿童悉令太上皇德,独耻皇太子见深,何故?见废时日曷丧之谣继出,臣不知为谁。陛下幸而听臣,仍将太子见深立为东驾。」又言:「陛下宜虚省躬,戒玩好之荡心,戒嫔御之燕袅,戒用度之过奢,戒逸乐之忘返,戒爵滥施,戒罚滥及。」又言:「唐虞三代无有释道之教,斋醮之事,然而享寿益高,传祚益久,庶政惟和,万事咸宁。自汉以后,或舍身施佛,或迎骨入禁,信奉非不专,至寿祚未见隆。永二教亡益明甚,近者在京寺观既有斋粮以饭。」僧又有灯油,以供佛一月而斋几度,旬日而醮几坛,甚至内府亦行修设。供俸之费既多,斋衬之仪不少。虽曰内帑,实出民脂,以为为民祈福,而民艰自如;以为为国禳灾,而夫灾屡见,犬望悉行停罢。庶几当务为急。聪平居恂恂,不为奇异,遇事正谠论,确不可夺。景泰中諌议之臣,仕聪与叶盛为首。称尝预会试考官,汲汲焉死失一士。吏部选注未当,或狥私请,辄指斥改易。当事者外虽敬惮,中实衔之。尚书何文渊以选法不公为聪论罢。聪复时时忤大学士陈循,都御史王文。循文讽诸御史劾聪。十三道御史溥等奏,聪自劾去。何文渊之后,数挟制吏部尚书王直,紊乱选法。诏多官廷鞫,以大臣专擅选法论罪,当斩,并劾直等阿势听嘱。而大学士高榖独持正议,保持之。礼部尚书胡濙亦曰:「给事七品官,拟以大臣嘱托,公事也。拟以选法,二者律不合,慎无以私憾杀諌官。」遂不与疏归,托病不朝。上遣中使往问,对曰:「臣故无疾也。」闻欲杀林聪,不觉惊悸。景帝始知聪被构,左迁国子学正。英宗复辟,超迁左佥都御史,振山东饥,全活甚众。还迁右副都御史,捕江淮盐贼,籍其魁而巳。三年丁内艰,明年起复,固辞,终制不允。至署院事,曹钦反,锦衣官较私报仇怨,凡钦姻识一切逮系。人心知冤,度无免理,聪力辩出之。又一时幸功者亡耴首级,京师人至不敢夜出门。聪按论捕贼功,必生获其人。成化二年,江淮旱饥,人相食,右佥都御史吴深廵视民瘼无状,聪代之。九载秩满,升右都御史。七年出廵抚大同,逾年致仕。越二年起掌南院事,又三年召入为刑部尚书,加太子少保。十于年按事辽东,与汪直鞫辽东守臣狱,马文升强珍坐谪戍。或责备其偏狥,然其持大体,秉公论,终不可得掩也。明年乞致仕,不许。十八年□赠少保,谥庄敏】居一年,闻帝在宫中划。船射鱼为戏,请复午朝,以绝佚豫。其冬,中书舍人何观弹劾吏部尚书王直等,正统中阿附权奸老猾,不宜在位。复言北虏朝贡使宜安置之南方沿海地,绝其来住,忤旨,下六科十三道看议。都给事中毛玉属奏草,言观诬陷大臣,擅开边衅,宜明正观罪。林聪见而请更之,不可。走语盛,盛亟诣科索观玉曰:“上趣急观,恐缓,固请乃出。”盛读讫谓玉曰:“何舍人安置北虏之说诚然踈也,顾实繇指斥王公至上,且其辞连权奸,坐益激怒中贵人耳。草当更。”玉曰:“上怒甚,不可更也。”盛再请,玉因附盛耳曰:“何舍人满考不迁,憾吏部为此,此王公意。御史诸公业亦以此意属草矣。”玉固不具耳。盛曰:“君虽不具,与具等也。何舍人虽忤旨,主上尤令我曹看议,此甚盛德。且夫王振、马顺小人也,刘球之死,一下尚为口实,况吾侪乎?且吾侪方居言路,宁不自为谋?”玉意稍解,盛因耴笔抹去其首尾参劾语,众称善。退而草腹所具,玉竟不更奏入,下观锦衣狱,杖讯谪九溪卫经历,而观幸无害【何观,晋江人。其谪也,转知象山县,有惠政,致仕归。象山人数百送至衢界上。观善草书,嫁女无以为奁,与书一簏,隐迹古玄山中,不关俗务,乡人高焉】英宗返驾,有上匿名书请景帝为河南之避者,盛辄封进。居一年,迁山西右参政,督粮宣府。都御史李秉言盛知兵,便有意谋,上令协赞独石诸城军。

译《传》说:‘侍奉父母孝顺,所以这种忠心可以转移来侍奉君主。’ 要寻求忠臣,必定要到孝子的家庭中去。按照礼制,臣下有父母之丧,君主三年内不呼召他。高皇帝制定斩衰丧服,父母去世都各自服丧;隐匿丧事也有处罚禁令,这是为了扶助纲常、维系世间教化,难道不是很严格吗?从前逆虏不朝,国家多事,朝廷中许多近侍、方而等官员夺情起复,这是为了共同渡过时艰,属于一时的权宜之计。如今边事宁静,地方官员都不许这样做,而在京官员仍有沿袭旧例的。如果一概形成惯例,弊端将是贪恋名爵而不顾廉耻,把父母视如路人,把希求特殊恩典当作寻常之事。臣诚然愚昧,认为大臣之中,若有人个人的去留关系国家安危,或许还可以议论;若一律如此,弊端就会很大。伏望在战争兵革没有发生时,举用先朝的旧制,补益世道,意义实在不小。”景帝所立的太子去世,林聪上呈“大宝八事”和“修德弭灾二十条”,其中说:“如今三尺高的儿童都知道把功德归于太上皇,唯独耻于承认皇太子见深,这是为什么?太子被废的日期还没有确定,丧失太子的谣言接连出现,臣不知道是谁散布的。陛下如果幸而听从臣言,就应当仍立太子见深为东宫。”又说:“陛下应当虚心省察自身,戒除玩物爱好使心志放荡,戒除嫔妃侍御的宴乐,戒除用度过分奢侈,戒除安逸享乐而流连忘返,戒除滥施爵位,戒除滥用刑罚。” 又说:“唐虞三代没有释教、道教,也没有斋醮之事,然而享有的寿命更加长久,传承的国祚更加久远,各项政务和谐,万事安宁。汉代以后,有的舍身布施佛寺,有的迎接佛骨入宫,信奉不可谓不专一,但寿命和国祚并没有因此显著增长。永、二两教的无益已经非常明显。近来京城寺观既有斋粮用来供养僧人,又有灯油供佛;一个月斋戒几次,十天设醮几坛,甚至内府也举行修设。供奉俸禄的费用已经很多,斋醮布施的礼仪也不少。虽说用的是内库钱财,实际上出自百姓的膏血;说是为百姓祈福,百姓的艰难却依旧;说是为国家消灾,灾害反而屡屡出现。希望全部停止这些事情,以当务之急为重。”林聪平时恭谨温和,不故作奇异;遇到事情便正直明确地议论,坚定而不可动摇。景泰年间进谏议政的臣子,以林聪和叶盛为首。他曾经参加会试,担任考官,急切地唯恐遗漏一个人才。吏部选官任职不恰当,或者徇私请托,他总是指责并要求改正。当权者表面上敬畏他,内心却怨恨他。尚书何文渊因选官不公,被林聪论劾罢职。林聪又时常触犯大学士陈循、都御史王文。陈循、王文暗中示意诸御史弹劾林聪。十三道御史溥等上奏,林聪自行弹劾离职。何文渊离任后,多次挟制吏部尚书王直,扰乱选官制度。皇帝下诏让多名官员在朝廷审问,以大臣擅自专断选官制度论罪,判处斩刑,并弹劾王直等人阿附权势、听从请托。大学士高榖独自坚持公正的意见,维护他们。礼部尚书胡濙也说:“给事中是七品官,若说是接受大臣嘱托而拟定奏疏,这是公事;若说是扰乱选官制度,二者在法律上并不相合,千万不要因为私人怨恨杀害谏官。”于是他不在奏疏上署名便回家,以有病为由不上朝。皇帝派宦官去询问,他回答:“臣本来没有病。”听说将要杀害林聪,不觉惊恐心悸。景帝这才知道林聪是被诬陷构害,便把他降为国子学正。英宗复辟后,破格升任左佥都御史,赈济山东饥荒,使很多人得以活命。回朝后升任右副都御史,捕捉江淮盐贼,只抄没了首领的家产。正统三年遭母丧,第二年起复,他坚决推辞,最终未能服满丧期。到代理都察院事务时,曹钦谋反,锦衣卫官员借机报私仇,凡是曹钦的姻亲和相识之人一概逮捕拘禁。人们都知道其中有冤,估计没有获免的道理,林聪极力辩护,使他们获释。当时又有一些邀功的人滥杀、冒领首级,京城人甚至不敢夜间出门。林聪考核论定捕贼功劳,规定必须生擒贼人。成化二年,江淮旱灾饥荒,人相食;右佥都御史吴深巡察民间疾苦却没有成效,林聪代替了他。任职九年期满,升任右都御史。成化七年出任大同巡抚,过了一年退休。又过两年,起用掌管南京都察院事务;再过三年召回朝廷,任刑部尚书,加太子少保。成化十年审理辽东案件,与汪直共同审讯辽东守臣的狱案,马文升、强珍因罪被判谪戍。有人责备他偏袒徇私,但他坚持大体、秉持公论,最终无法掩盖这一点。第二年请求退休,皇帝不许。成化十八年[原文缺年]追赠少保,谥号庄敏。】过了一年,听说皇帝在宫中划船射鱼取乐,林聪请求恢复午朝,以杜绝放纵逸乐。这年冬天,中书舍人何观弹劾吏部尚书王直等人,说他们在正统年间阿附权奸、老奸猾黠,不应留在任上;又说北方虏寇的朝贡使者应安置在南方沿海地区,断绝他们往来居留的道路。何观因此违背皇帝旨意,被交给六科十三道审议。都给事中毛玉指使人起草奏疏,说何观诬陷大臣、擅自挑起边境冲突,应当公开治罪。林聪看见后请求修改,毛玉不答应。林聪跑去告诉叶盛,叶盛急忙到六科索取草稿,对毛玉说:“皇上催促处理何观的事很急,恐怕迟延,请你坚持请求后再拿出来。”叶盛读完后对毛玉说:“何舍人关于安置北虏的说法确实很疏漏,但他实际上是从指斥王公一直说到皇上,而且言辞还牵连权奸,只会更加激怒宦官。” “这份草稿应当修改。”毛玉说:“皇上非常愤怒,不能修改。”叶盛再次请求,毛玉于是附在叶盛耳边说:“何舍人考核期满却没有升迁,因此怨恨吏部,才有这件事,这是王公的意思。御史诸公也已经因为这个意思让我起草奏疏。”毛玉始终没有把全部情况说出。叶盛说:“你即使没有明说,也等于明说了。何舍人虽然违背圣旨,但皇上还命令我们审议,这正是皇上的盛德。况且王振、马顺都是小人,刘球之死,尚且被人议论不止,何况我们这些人呢?我们正处在言路之中,难道不为自己谋划吗?”毛玉的意思稍稍缓和,叶盛便拿起笔,涂去奏疏开头和结尾弹劾的言辞,众人都称好。退下后,叶盛起草了中间所应奏报的内容,但毛玉最终没有修改,仍把奏疏上呈。何观被交付锦衣卫狱,杖打审讯后,贬为九溪卫经历,但何观幸而没有受重害。【何观,晋江人。他被贬后,转任象山县知县,有惠民政绩,退休回乡时,象山县数百人送他到衢州交界处。何观擅长草书,嫁女时没有钱置办嫁妆,只送给女儿一簏书;后来隐居古玄山中,不参与世俗事务,乡里人都很敬重他。】英宗回銮后,有人上匿名书,请求把景帝迁往河南避居,叶盛便封好上呈。过了一年,升任山西右参政,督运宣府粮饷。都御史李秉说叶盛懂军事,便有意让他参与谋划;皇帝命他协助筹划独石等城的军事事务。

所筑城八,置堡七百,鸠缮竖置边关,赖之。丁艰去。天顺二年召为右俭都御史,廵抚两广,乞终丧不许。时两广流贼獞蛮在在猖獗,盛与总兵欧信、陈泾一击斩广西贼之流劫广界者,而贼尚未戢。复命都督颜彪讨之,盛仍赞彪军,凡破贼砦八百所,擒斩数百人。疏请广东盐商计盐入粟为边饷,公私利之。广西进士张某归省,盛稍踈薄其人,张还朝言彪围大藤峡久无功,闻佥都御史吴祯在武宣县杀降,遂亦杀降附诸蛮及民之供给者。盛为彪草奏报捷,丘浚遂言盛于朝,且语李贤叶公嘲公所作诗文不佳。贤心识之,他日锦衣指挥吕贵、汤胤绩见贤,称盛学问文章之美曰:“傥置内阁,必不忝公。”贤怃然曰:“与中嘲我诗文,乃为入阁地邪?”及朝命召还,使韩雍代盛贤草雍敕曰:“母若叶盛之杀降也。”盛既还,改廵抚宣府,修复官牛官田之法,垦土积粮,岁有奇羡,易战马千余匹,修筑废缺屯堡,以七百余边镇隐然殷阜。成化初年也。三年,言臣窃见仁宗朝守宣府者永宁伯谭广,逮事太宗皇帝,功在漠北,所统部曲时号谭家马。广居宣府二十余岁,儿童妇女皆知广名。臣诚感叹,以广之功名爵位竟身而止,诚宜加赠谥录及后人,以为边臣之劝【谭广丹徒人,父添四从太祖开国有功,留御明州卒。广十四补父籍,继被选人补骁骑卫,再调府军为伍长,带刀宿卫。寻授燕山中护卫,从征乃儿不花,又征驴驹河、黑松林、朵颜山等处,从靖难有功。成祖即位,升大宁都指挥佥事,巳领神机营,从征迤北,充骁骑将军。又从征九龙口为前锋,以神箭万人射数万贼于高崖,胜挥左右夹击,大败之,升中军都督佥事,赐白金文绮鞍马。二十二年升左都督,充总兵官,佩镇朔将军印,镇守宣府。正统六年以剿胡寇功封永宁伯。九年,广守宣府者二十年矣。上念其老,召之还,亡何卒,年八十二。讣闻辍朝,遣葬祭。广长身玉立,膂力绝人,大小百余战未尝败衂,亦未尝妄杀人。爱人丁士恒,恐不及士卒勤勚,饥寒不啻在身。所统神机兵鲜明晃耀,进止有节,人望见皆日此谭家马也。”上有所指挥亦曰:“谭家马。”至胡虏相戒亦曰:“慎无犯谭家马。”叶盛为请谥,遂得谥襄毅】臣因而推举耳,目睹记如广类者,若镇守广西都督山云、浙江都督许亨、宁夏都督张泰等皆有贤声,臣又因而推举。文职大臣如广类者,则纯诚朴忠;如王直、胡濙、高榖清德正学;如仪智、薛瑄、陈琏、吴溥、杨翥、吴讷风节凝俊;如钱习礼、李时勉廉恭体国;如师逵、古朴、顾佐、王质、鲁穆、李棠、杨信民、轩輗、王宇公勤才望;如金忠、张本、魏源、张骏、罗汝敬、刘中敷、邝埜、王佐、王卺、侯琎、徐琦、王士嘉、李嘉民、焦宏、金问、萨琦、王恂、张凤、沈翼、年富、贾铨监学规,莫如胡俨、陈敬宗。他如魏骥、陈泰、李敏、马谨亦有可称。又有没于王事,尤足矜念,如都御史等官邓棨等者【高榖,字世用,兴化水永乐乙未进上,改庶吉士,授中书舍人。尝奉命入寺写经,雨归而跣,人曰:“病矣。”榖曰:“病直榖耳。若阁老言上不写佛经不病。”乃大考满,改翰林编修,及升侍讲学士,历官二十余年矣。吉服上官,袭锦上绣,人谓之语曰:“锦上添花,高公之华。”正统十年,以工部右侍郎兼侍讲学士入内阁。英宗陷虏庭,赵荣入虏迎驾,榖脱金带为赆。英宗将还,议迎礼,榖议隆其礼,众方嫌疑。适千户龚遂投书与榖同意,榖曰:“谁谓儒臣不及武夫?”即耴遂书以进。顺天乡试,陈循、王文二子落第,循文奏治考官刘俨罪,赖榖保持之,终太子太傅,卒谥文义。□仪智,高密人,永乐史繇教官,历高邮知州、宝庆知府,升通政司右通政兼右春坊中允,升湖广布政司布政使,坐累被谪。湖广都指挥龚忠入见成祖,问湖湘闲老儒,忠以智对,即日被召。既至,以为礼部左侍郎。正旦日食,上命礼部尚书吕震议免贺礼,震心谓宜贺,智力言不可,上闻是智。他日命吏部简授皇太孙者,同以智荐,上喜,遂用之。年八十,乞致仕,赐敕奖谕,遣归,卒谥文简。钱习礼,名干,以字行,吴越钱氏后,永乐六年江西乡试第一,九年第进士,选翰林庶吉士。正统十年以礼部侍郎致仕,为人恬静寡欲,恭。敬笃伦谊,在翰林三十余年,文章议论,推重士林,年八十九终,天顺年谥文简。古朴,陈州人,洪武中乡贡,为太学生,除工部营缮主事,累升武选郎中。建文三年,授兵部右侍郎。成祖即位,改户部右侍郎,转左营。建北京,命采金江西,多有惠爱。上廵北京,侍仁宗监国。洪熙元年,升户部尚书。为人廉孝慎密,居官临事,早作夜思,一志奉公,谨守成宪。

译他所筑的城有八座,设置的堡寨有七百处,聚集人力修缮、建置边关,边防赖此得到保障。遭父母丧,离职。天顺二年召任右佥都御史,巡抚两广,请求服满丧期,不获允许。当时两广流贼和獞蛮到处猖獗,叶盛与总兵欧信、陈泾一起出兵,斩杀在广东边界抢掠的广西贼寇,但贼势仍未平息。皇帝又命都督颜彪讨伐,叶盛仍协助颜彪统军,共攻破贼寨八百所,擒获、斩杀数百人。他上疏请求广东盐商以盐折粮,作为边防军饷,公私双方都从中获利。广西进士张某回乡省亲,叶盛稍微疏远轻慢他;张某回朝后说颜彪围攻大藤峡很久却没有功劳,又听说佥都御史吴祯在武宣县杀害投降者,于是颜彪也杀害投降归附的蛮人以及供应军需的百姓。叶盛替颜彪起草奏疏报捷,丘浚便在朝廷上告发叶盛,并对李贤说叶公讥嘲李贤,所作诗文也不好。李贤记在心里。后来锦衣卫指挥吕贵、汤胤绩见到李贤,称赞叶盛学问文章之美,说:“如果把他置于内阁,必定不会辱没您。”李贤茫然说:“与中讥嘲我的诗文,竟是为了成为入阁的资本吗?”等到朝廷下令召叶盛回京,派韩雍代替他,李贤替韩雍起草敕书说:“不要像叶盛那样杀害投降者。”叶盛回朝后,改任巡抚宣府,修复官牛官田制度,开垦土地、积储粮食,每年都有盈余,换得战马一千多匹,修筑废坏的屯堡,使七百多处边镇隐约呈现富庶景象。这是成化初年的事。成化三年,臣私下看到,仁宗朝守卫宣府的永宁伯谭广,曾侍奉太宗皇帝,在漠北立有战功;他所统领的部曲当时号称“谭家马”。谭广驻守宣府二十多年,儿童妇女都知道他的名字。臣实在感叹,凭谭广的功劳、名望和爵位,竟然只到他本人为止,确实应当加以追赠、赐谥、录用后人,以此劝勉边臣。【谭广,丹徒人。父亲谭添四跟随太祖开国有功,留守御明州时去世。谭广十四岁承袭父亲的军籍,后来被选入骁骑卫,又调入府军任伍长,带刀宿卫。不久授任燕山中护卫,跟随征讨乃儿不花,又征讨驴驹河、黑松林、朵颜山等地,在靖难中立功。成祖即位,升任大宁都指挥佥事,后来统领神机营,跟随征讨迤北,充任骁骑将军。又跟随征讨九龙口,任前锋,凭神箭手万人的力量,在高崖射杀数万贼寇;胜势形成后指挥左右夹击,大败敌军,升任中军都督佥事,赐白金、文绮、鞍马。永乐二十二年升任左都督,充任总兵官,佩镇朔将军印,镇守宣府。正统六年因剿灭胡寇有功,封永宁伯。正统九年,谭广守卫宣府已经二十年。】皇帝念及他年老,召他回京,不久去世,享年八十二岁。讣告传来,皇帝停止朝会,派人办理葬祭。谭广身材高大挺拔,膂力超过常人,大小一百多次战斗从未失败,也从未滥杀无辜。他爱护部下,担心不能像爱护士卒那样勤劳尽力,即使士卒饥寒,也仿佛发生在自己身上一样。他统领的神机兵器甲胄鲜明耀眼,进退有节度,人们远远看见便说:“这就是谭家马。”皇帝有所指挥时也说:“谭家马。”甚至胡虏彼此告诫时也说:“千万不要侵犯谭家马。”叶盛替他请求谥号,于是得到谥号襄毅。】臣因此加以推举。我亲眼见过、记得像谭广这样的人,如镇守广西的都督山云、浙江都督许亨、宁夏都督张泰等,都有贤能的声誉,所以臣又借此加以推举。文职大臣中,像谭广这样的,有纯诚朴忠的;有如王直、胡濙、高榖这样品德清正、学问端正的;有如仪智、薛瑄、陈琏、吴溥、杨翥、吴讷这样风节凝重、才华俊秀的;有如钱习礼、李时勉这样廉洁谦恭、以国事为重的;有如师逵、古朴、顾佐、王质、鲁穆、李棠、杨信民、轩輗、王宇这样公正勤勉、才干声望兼备的;有如金忠、张本、魏源、张骏、罗汝敬、刘中敷、邝埜、王佐、王卺、侯琎、徐琦、王士嘉、李嘉民、焦宏、金问、萨琦、王恂、张凤、沈翼、年富、贾铨这样能够监察、学习和整饬制度的;主持学校规制的人,没有比胡俨、陈敬宗更好的。此外,魏骥、陈泰、李敏、马谨也有值得称道之处。又有为国事而死、尤其值得怜悯悼念的人,如都御史等官邓棨等。【高榖,字世用,兴化府人,永乐乙未年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授中书舍人。曾奉命入寺抄写佛经,冒雨回来时赤脚,人们说:“生病了吧。”高榖说:“生病的只是脚罢了;如果阁老说皇上不写佛经就不会生病,那才是真的病。”后来任期考核期满,改任翰林编修,升为侍讲学士,历任官职已有二十多年。穿着吉服上任,身披锦衣绣服,人们编成话说:“锦上添花,高公的华美。”正统十年,以工部右侍郎兼侍讲学士身份入内阁。英宗陷于虏廷,赵荣入虏营迎接皇帝,高榖解下金带作为赠礼。英宗将要回朝时,朝廷讨论迎接礼仪,高榖主张隆重其礼,众人正对此疑虑。适逢千户龚遂投书给高榖,意见相同,高榖说:“谁说儒臣不如武夫?”立即拿龚遂的书上呈。顺天乡试中,陈循、王文的两个儿子落第,陈循、王文上奏请求治考官刘俨的罪,依靠高榖维护,刘俨最终得以保全。高榖最终官至太子太傅,去世后谥文义。仪智,高密人,永乐年间由史职教官起家,历任高邮知州、宝庆知府,升任通政司右通政兼右春坊中允,又升湖广布政司布政使,因牵连获罪被贬。】湖广都指挥龚忠入朝见成祖,成祖询问湖湘一带的老儒,龚忠以仪智回答,当天仪智便被召入朝。到京后,任礼部左侍郎。元旦日食,皇帝命礼部尚书吕震商议是否免除贺礼,吕震心里认为应当庆贺,仪智极力说不可;皇帝听说后,认为仪智有见识。后来皇帝命吏部选拔授职给皇太孙的人,吏部也推荐仪智,皇帝很高兴,于是任用他。仪智八十岁时请求退休,皇帝赐敕书嘉奖晓谕,派人送他回乡,去世后谥文简。钱习礼,名干,以字行世,是吴越钱氏的后代。永乐六年在江西乡试中第一名,永乐九年考中进士,选为翰林庶吉士。正统十年以礼部侍郎身份退休。他为人恬静少欲,恭敬而笃厚,重视伦理情谊;在翰林任职三十多年,文章议论受到士林推重,八十九岁去世,天顺年间谥文简。古朴,陈州人,洪武年间以乡贡入仕,成为太学生,授工部营缮主事,多次升任武选郎中。建文三年授兵部右侍郎。成祖即位,改任户部右侍郎,转任左侍郎。修建北京时,奉命到江西采办金材,做了很多惠民爱民之事。皇帝巡幸北京时,他侍奉仁宗监国。洪熙元年升户部尚书。他为人廉洁孝顺、谨慎周密,任官处理事务,早起谋划、夜晚思考,一心奉公,谨守成法。

户部主事良不饬朴,书下考,良凂上左右求最朴,严拒之。良遂诬朴他事,既就系,成祖知朴诬,释之。他日,吏部奏授良敕命,仁宗不许曰:“岂弟君子,福禄攸降。良诬朴罪,岂君子乎,而福禄降之。”良竟以赋败,宣德二年卒于官。王质,凤阳太和人,永乐中乡举,授南阳训导,征为御史。宣德中以荐升四川右参政,出廵,蔬食而巳蜀人呼为青菜王。正统中升山东右布政使,六年召为户部右侍郎,八年升刑部尚书,严侍属吏,属吏皆不乐之。顷之,以失囚左迁参政,后转户部未任卒。质富于学问,不善绩文,时人谓“不蜜之蜂”,以其但能采花而巳而学者资其多闻。鲁穆,字希文,天台人,永乐五年进士,还家归省,戒行有司厚赆之,谢弗受,曰:“有司所赆,皆乡里资财,吾初仕也,未有及民,可先厉乡里。”授监察御史,屡上封事,以敢言称旨,升福建佥事,理冤绳奸,民日之日。鲁铁面,英宗改元,升授右佥都御史,命往捕蝗大名,还京疾卒,遣荐谕祭,给舟归丧。穆刚方廉介,历仕中外二十年,被服如寒士,以荐入院,工部尚书吴中见其萧然,助以器用,穆悉郄之。及卒,中复具棺为敛,同朝咸赙助之。子崇志,登景泰中五年进士,擢吏科给事中,累官应天府尹,宾言笑,少嗜好,为政行所无事,而于人不为苟合,世亦推崇志有父穆之风。李棠,缙云人,宣德中进士,为刑部郎,久岁数以贤劳外遣勘狱,得情皆从轻比。正统巳巳自郎官升本部右侍郎,寻奉敕廵抚广西。吏能其官者,虽下僚,待以殊礼;不则方岳亦摈斥之。断罪无浃旬,益兵给饷,广屯募耕。柳庆蛮酋数反,悉俘获之。朝命兼提督征蛮军务。黄■〈王宏〉黄■〈王冈〉之变,棠执■〈王冘〉系狱,且寘之法,而■〈王宏〉上书请立景帝子为皇太子,坐出狱得官。棠忿郁成疾,寻乞养病代还,不持一物,虽随身书剑亦弃去之。其初为郎,恤刑南京道,遇故人遗之精纩、铜蟾蜍、鞾若袜,悉却焉。故人巳蟾除清物也,强置舟中去,棠不受,出而寘之水傍。王宇,祥符人,正统巳未进士,授南户部主事。干质奇伟,兼隅饬修,特立独行,才能显著。出知抚州府,礼吴与弼而问之政,虚巳劳心。民题县壁曰:“关节一毫无地入,廉公两字有天知。”都宪廵抚上治行,赐诰旌异。天顺初,擢山东右布政。时东土累岁不登,流移饿殍相随属,上下玺书付托之。字往全活数十万人。明年,以副都御史廵抚宣大,革弊除奸,为权贵所不悦,赖上知其人,谮毁不行。未几,大同缺廵抚,复属兼之,则上劾石亨、石彪,请寘之法。亨、彪果以奸败,朝廷益加其忠,以内艰归,内夺情召还,以为大理卿,寻卒。张木,东阿人,九岁为邑诸生,后举京闱乡试,授江都知县。厘奸革弊,豪猾敛迹。靖难兵次扬州,本率耆老诣军门谒见,遂升扬州知府。寻升江西参政,廵行郡邑,祛除蠧政,奸吏不容。召为工部侍郎,巳以事迕旨,谪交址布政司吏。仁宗监国,奏还为刑部侍郎。既即位,进兵部尚书,兼掌都察院事,召掌行在兵部。宣德初,征汉庶人,本以戎枢扈从,庶人伏法,遣本治其余党。本奏:“汉国吏民为王所胁,请无尽法从之。”时军政久弊,本奏遣大臣分出清理,为条例班行。天丁诏兼太子宾客,数赐玺书褒谕。巳以户部政弛,又命本兼之。六年卒,赐祭葬,复其家。本直谅通。敏持身庆介,成祖尝宴近臣,各设银器一案,因以赐之,惟本案器皆陶,谕曰:“卿号穷张,无所用之。”

译户部主事良不整饬,古朴将他列为考核下等;良向皇帝身边的人求情,想让古朴把他列为最优,古朴严词拒绝。良于是诬陷古朴有其他罪事,古朴被拘押后,成祖知道是诬陷,便释放了他。后来吏部上奏要给良授予敕命,仁宗不准,说:“和乐平易的君子,福禄自然会降临。良诬陷古朴,哪里是君子,怎么能让福禄降给他?”良最终因赋税事务败露,宣德二年死于任上。王质,凤阳太和人,永乐年间乡试中举,授南阳训导,后被征召为御史。宣德年间因推荐升任四川右参政,出巡时只吃蔬菜,因此蜀人称他为“青菜王”。正统年间升任山东右布政使,正统六年召任户部右侍郎,八年升刑部尚书。他严厉对待属官,属官都不喜欢他。不久因遗失囚犯被降为参政,后来转任户部,尚未赴任便去世。王质学问丰富,却不擅长写成文章,当时人称他为“不蜜之蜂”,意思是只能采花而不能酿蜜;但求学者都因他的见闻广博而向他求教。鲁穆,字希文,天台人。永乐五年考中进士,回家省亲时,有关部门按惯例赠送丰厚路费,他谢绝不收,说:“有关部门所赠的东西,都是乡里的财物。我刚刚开始做官,还没有来得及惠及百姓,怎么能先使乡里受损呢?” 授任监察御史,多次上密封奏事,因敢于直言而符合皇帝心意,升任福建佥事,审理冤案、惩办奸邪,百姓日益称道他;人们称他为“鲁铁面”。英宗改元后,升任右佥都御史,奉命前往大名捕捉蝗虫,回京后因病去世,皇帝派人致祭并谕告,发给船只运送他的灵柩回乡。鲁穆刚正廉洁,历任内外官职二十年,穿戴如寒士。因推荐进入都察院,工部尚书吴中见他生活萧然,送给他器物用品相助,鲁穆全部推辞。去世后,吴中又准备棺材为他收殓,同朝官员都拿出财物帮助办理丧事。他的儿子崇志,景泰五年考中进士,提拔为吏科给事中,多次升迁至应天府尹。他少言笑,嗜好很少,处理政务顺其自然,却不对人苟且附和,世人也推重崇志有父亲鲁穆的风范。李棠,缙云人,宣德年间考中进士,任刑部郎官,多年来屡次因贤能勤劳被派往外地审理狱案,查明实情后都从轻定罪。正统己巳年由郎官升任本部右侍郎,不久奉敕巡抚广西。凡是有能力胜任职守的吏员,即使官位低下,也给予特殊礼遇;不能胜任的,即使是地方长官也排斥不用。判罪不满十天,便增兵、供给粮饷,扩充屯田、招募耕种。柳庆蛮族首领多次反叛,李棠把他们全部俘获。朝廷命他兼任提督征蛮军务。黄宏、黄冈发生变乱时,李棠逮捕王冘并将其下狱,准备依法处置;但黄宏上书请求立景帝的儿子为皇太子,因此获罪出狱并得到官职。李棠因愤懑忧郁成病,不久请求养病,由人代替回京;他没有带任何东西,连随身的书和剑也丢弃了。他刚任郎官时,负责南京道恤刑,遇到一位旧友送给他精细的丝绵、铜蟾蜍以及靴子、袜子,他全都拒绝。旧友说蟾蜍已经去掉了污秽,是清洁之物,强行放在船中离去;李棠不肯接受,拿出来放在水边。王宇,祥符人,正统己未年考中进士,授南京户部主事。他仪表魁伟,兼有端正修饰的品行,特立独行,才能显著。出任抚州府知府,礼敬吴与弼并向他询问政务,虚心尽力。百姓题写在县衙墙上说:“关说请托一丝一毫也无处进入,廉公这两个字上天都知道。”都宪巡抚上报他的政绩,皇帝赐诰书表彰他的特别才能。天顺初年,提拔为山东右布政使。当时山东连年歉收,流民和饿死者接连不断,皇帝上下颁发玺书把救济之事托付给他。王宇前往后使数十万人得以存活。第二年,以副都御史巡抚宣府、大同,革除弊端、铲除奸邪,为权贵所不喜;幸赖皇帝了解他的为人,诬陷没有奏效。不久大同缺少巡抚,皇帝又命他兼任此职,于是他上奏弹劾石亨、石彪,请求依法处置。石亨、石彪果然因奸罪败落,朝廷更加称赞王宇的忠诚。他因母丧回乡,朝廷又夺情召回,任大理卿,不久去世。张木,东阿人,九岁成为县学诸生,后来参加京城乡试,授江都知县。他整治奸弊、革除积弊,豪强奸猾之徒都收敛行迹。靖难军到达扬州时,张木率领地方年长者到军门拜见,于是升任扬州知府。不久升任江西参政,巡行各郡县,清除弊政,不容奸吏。召任工部侍郎,后来因事情触犯圣旨,被贬为交趾布政司吏。仁宗监国时,上奏请求恢复他的官职,改任刑部侍郎。仁宗即位后,升兵部尚书,兼掌都察院事务,又召回掌管行在兵部。宣德初年,征讨汉庶人时,张木以军事枢密官身份随从;汉庶人伏法后,派他审理其余党。张木上奏:“汉国的官吏和百姓是被汉王胁迫的,请不要把他们全部依法治罪。”当时军政长期败坏,张木上奏请求派大臣分赴各地清理整顿,制定条例颁行。皇帝又诏令他兼任太子宾客,多次赐玺书褒奖晓谕。后来因户部政务松弛,又命张木兼管户部。宣德六年去世,赐祭葬,免除其家劳役赋役。张木正直宽厚、通达敏锐,持身廉洁谨慎。成祖曾宴请近臣,每人设置一案银器,因而赐给他们,唯独张木案上的器物都是陶器,成祖开玩笑说:“你号称穷张,哪里用得着银器?”

魏源,建昌人,永乐庚戌进士,为御史九年,所至举职,以浙江按察副使召,署刑部右侍郎,河南旱饥,出为左布政使,赈廪蠲赋,转徙来归,岁亦有年,召为刑部左侍郎,复命往西川整理边务,还拜尚书,又命行边督察,源劾治诸将之慢令者,高筑开平、龙门城,增设墩堠,自独石抵宣府,给神铳火药,城堡中有壮勇军士,依托权豪避伇者,悉搜括归伍,寻以病乞致仕张骏,泸州人,永乐辛丑进士,以御史起家,累俭都御史刘中敷,大兴人,以诸生为成祖守北平门,既靖难,授陈留丞,历仕藩臬,披见悃诚,不事摘发,正统初,名为户部尚书,理财虽非所长,而恬淡不戾于和,以事忤权奸,罢归,正统未起,太子宾客兼户部左侍郎,景泰中卒,天官子琏举进士,历光禄卿,琛虞衡郎中,孙机南兵部尚书王卺,字克修,郿人,洪武末年监生,初授苏州府同知,苏赋甲他郡,不期年逋负皆完,累升工部尚书,京师城垣外固砖石而内实土,雨久辄坏,卺及侍郎王佑偕太监阮安、成国公朱勇、修武伯沈荣奉命督理,纯甓之正统中,以王振用事致仕,卺用严峻为治,卒伙子侯琎,泽州人,永乐癸卯山西乡试第一,宣德丁未进士,为行人,善辞令,四川、云南、广西诸土官争地不决,琎奉命往判,按图考志为定界画,皆悦服,罢与礼部侍郎章敞封交址关门隘,先驱偃而入,琎曰:“此狥窦也,安足辱天朝之命?”使交人惊惧,撤关迎入之,迁兵部主事,与会川伯赵安、尚书柴车败虏,升郎中,从尚书王骥讨平思任发于麓川,升礼部右侍郎,出镇云南,再讨麓川余党,以捷闻,升左侍郎,复以兵部左侍郎镇云南,复与王骥渡金沙江,征思机发于孟莨,复往征贵州苗,解普定围,自兴隆而下抵镇达,皆平定,升兵部尚书,进克安庄西堡,长官二司中瘴疠卒。李嘉,宛平县人,以奉祀礼生事成祖藩邸,用诚实见信,成祖靖难有守城劳,授鸿胪序班,久之握通政司参议。北京初建,奉命董役,精勤任事。宣德中,为行在礼部左侍郎,卒。嘉靖谨严毅,居父母丧,哀毁动人,终丧不御酒肉,所历寡合,终不为变。民,武进人,永乐甲申进士,读书翰林,授刑部主事,进郎中。八年,山东妖妇唐赛儿作乱,三司以纵寇诛,廷识推民,授山东布政司参政。下车数载,整饬纪纲,抚绥残氓,政理一新。久之,晋南京户部侍郎,改刑部,伸抑疏滞,声誉大彰。居三年,卒。焦宏,叶人,永乐中进士,为御史,守工不阿,为都御史顾佐所壴咄。按贵州有疑狱不决,论死者百余人,宏察实闻,坐者十人而巳奉命往凤阳察狱,以平恕知名。升江西按察副使,人谓江西俗徤讼,宏曰:“吾知其人多读书识道理,吾理谕之。”既至,狱清事理。升江西布政司,益用宽平治,而荐贤礼士有加,进户部右侍郎。有重事则宏承命往,凡一视闽浙苏松兵备,一视闽中银场,一视陕河屯用庾廪。正统巳巳,征叛贼思机发,宏主馈饷,师还卒。萨琦,闽县人,宣德五年进士,选翰林庶吉上,授编修,预修仁庙实录,礼部右侍郎,詹事府少詹事,为人狷洁,学有源委。王恂,公安人,宣德五年进士,改庶吉士,授翰林简讨,博学工文,操行简约。正统中,升修撰,北虏犯顺,以恂有治才,推升大理寺丞,廵抚赍州,恩威兼济,蛮夷畏服。景泰中,升春坊右庶子,再升祭酒,卒于官。张凤,真定安平人,宣德中进士,授刑部江西司主事,时江西豪民为逆者千余人,系狱未求一讯,皆得其情,获生者百余人,能誉大振。正统中,遂繇主事进本部右侍郎,天顺中历南户部尚书,致仕。凤正直平易,遇事敢为,时人号为板张。沈翼山阳人,宣德庚戌进士,授户部主事。正统十四年,虏欲据通州,通有积粟,敕翼焚之。翼伪焚腐草,烟焰蔽天,虏遁去。上嘉其才,升户部右侍郎。天顺元年,以南户部侍郎致仕。陈泰,光泽人,仪度修整,言简有章,淹贯经中,善诗歌。永乐癸卯发解乡闱,以乙榜除安庆府学训导。以荐为御史,廵按贵州、山西、山东诸藩,克振风纪。大军征麓川,岁耴土兵二万为乡导,将士或失利,辄杀士兵为功,泰奏罢之。

译魏源,建昌人,永乐庚戌年考中进士,任御史九年,所到之处都能履行职务。后来以浙江按察副使身份被召回,代理刑部右侍郎。河南旱灾饥荒,出任河南左布政使,赈济粮仓、减免赋税,使流徙的人返回,年年都有收成。召任刑部左侍郎,又命他到西川整顿边务;回来后授任刑部尚书,又命他巡视边地、督察军务。魏源弹劾惩治不服从命令的各位将领,修筑高处的开平、龙门城,增设烽火台,从独石到宣府供应神铳和火药;城堡中有强壮勇敢的军士,以及依附权贵、逃避徭役的人,全部搜括编回复伍。不久因病请求退休。张骏,泸州人,永乐辛丑年考中进士,从御史起家,多次升任都御史。刘中敷,大兴人,以诸生身份替成祖守北平城门;靖难平定后,授陈留县丞,历任藩司、按察司官职,表现出真诚,不专门搜求揭发过失。正统初年,名义上任户部尚书;理财虽不是他的长处,但性情恬淡,不违背和谐之道。因事情触犯权奸,罢官归乡;正统年间未被起用。太子宾客兼户部左侍郎景泰年间去世。其子琏考中进士,历任光禄卿;琛任虞衡郎中。孙机任南京兵部尚书。王卺,字克修,郿人,洪武末年任监生,最初授苏州府同知。苏州赋税比其他郡多,不到一年拖欠的赋税都已缴清。多次升任工部尚书。京师城墙外面用砖石坚固,内部填实土,久雨便毁坏;王卺与侍郎王佑一同会同太监阮安、成国公朱勇、修武伯沈荣,奉命督理,将城墙全部改用砖砌。正统年间因王振掌权而退休。王卺治理严峻,去世时家中多人。侯琎,泽州人,永乐癸卯年山西乡试第一名,宣德丁未年考中进士,任行人,善于辞令。四川、云南、广西各地土官因土地争端不能解决,侯琎奉命前往裁判,依据地图考订志书确定边界划分,各方都心悦诚服。后来与礼部侍郎章敞奉命封闭交趾关隘,章敞让先驱仆倒后进入,侯琎说:“这是向人屈服,怎么足以辱没天朝的使命?” 交趾人因此惊惧,撤去关卡迎接使者进入。侯琎升任兵部主事,与会川伯赵安、尚书柴车击败虏寇,升任郎中;又跟随尚书王骥在麓川讨平思任发,升任礼部右侍郎,出镇云南;再次讨伐麓川余党,把捷报上报,升任礼部左侍郎。又以兵部左侍郎身份镇守云南,再次与王骥渡过金沙江,在孟莨征讨思机发;又前往征讨贵州苗人,解普定之围,从兴隆以下直到镇达,都被平定。升任兵部尚书,进攻并攻克安庄西堡,后来在长官二司因瘴疠去世。李嘉,宛平县人,因任奉祀礼生而在成祖藩邸任事,以诚实受到信任。成祖靖难时有守城功劳,授鸿胪寺序班;很久以后掌管通政司参议。北京初建时,奉命督理工程,精勤任事。宣德年间任行在礼部左侍郎,去世。李嘉性情谨慎严肃刚毅,居父母丧时哀伤毁损身体,感动他人;丧期终了以前不饮酒、不吃肉,历任官职时少与人相合,却始终不改变操守。毛民,武进人,永乐甲申年考中进士,在翰林读书,授刑部主事,升任郎中。永乐八年,山东妖妇唐赛儿作乱,三司因纵容贼寇被处死,朝廷议论后推举毛民,授任山东布政司参政。毛民到任数年后,整顿法纪,安抚残存百姓,政务治理焕然一新。过了很久,升任南京户部侍郎,改任刑部侍郎,替受压抑者申雪冤屈,疏通积压案件,声誉大为显著;任职三年后去世。焦宏,叶县人,永乐年间考中进士,任御史,守职不阿,受到都御史顾佐的斥责。审理贵州疑难狱案时,原本有一百多人被判死刑,焦宏察明实情后,定罪的只有十人。奉命前往凤阳审察狱案,以公平宽恕闻名。升任江西按察副使。人们说江西民风好讼,焦宏说:“我知道那里的人大多读书、懂道理,我会向他们说明道理。”到任后,狱案清理,事情都得到合理处理。升任江西布政司,越发以宽平之法治理,又更加礼敬贤能、尊重士人,升任户部右侍郎。遇有重大事务,焦宏便奉命前往办理:一次巡视闽浙苏松的兵备,一次巡视闽中的银场,一次巡视陕西河道的屯田、仓廪。正统己巳年征讨叛贼思机发,焦宏主持粮饷供给,军队回来后去世。萨琦,闽县人,宣德五年考中进士,选为翰林庶吉士,授翰林编修,参与修撰仁宗实录,任礼部右侍郎、詹事府少詹事。为人清正自守,学问有根源、有条理。王恂,公安人,宣德五年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授翰林简讨,学识广博,擅长文章,操守简约。正统年间,升任修撰。北方蒙古侵犯顺州,因张恂有治理才能,推荐升任大理寺丞,巡抚赍州。他恩威并施,蛮夷都敬畏服从。景泰年间,升任春坊右庶子,又升任祭酒,死于任上。张凤是真定安平人,宣德年间中进士,授任刑部江西司主事。当时江西有一千多名豪民起兵作乱,被关在狱中却还没有经过一次审讯;张凤都查明了他们的实情,使一百多人得以活命,声誉大振。正统年间,于是由主事升任本部右侍郎;天顺年间,历任南京户部尚书,退休。张凤为人正直平易,遇事敢作敢为,当时人称他为“板张”。沈翼是山阳人,宣德庚戌年进士,授任户部主事。正统十四年,蒙古军想占据通州,通州储存着粮食,皇帝命令沈翼把粮食烧掉。沈翼假装烧的是腐草,烟火遮天蔽日,蒙古军于是逃走。皇帝嘉奖他的才干,升任户部右侍郎。天顺元年,以南京户部侍郎的身份退休。陈泰是光泽人,仪表风度整肃,言语简洁而有条理,博通经书,擅长诗歌。永乐癸卯年在乡试中考取第一名,乙榜授任安庆府学训导。因被推荐任御史,巡按贵州、山西、山东诸藩,能够振肃风纪。大军征讨麓川时,每年征发土兵二万人作为向导;将士有时失利,便杀害士兵冒充战功,陈泰上奏请求停止这种做法。

在山西,会南北畿旱涝,诏求直言,泰言《洪范》庶征皆繇人事,乞罢大臣之不职者。自是都御史陈智、侍郎李庸、祭酒贝泰等皆罢。又奏发山西藩宪及州县贪残官寘之法。在山东,陈疏缕缕,大要以选贤去奸为治本,上嘉纳之,擢四川按察使。都御史寇深忌其才名,阴讽参议某诬奏泰杖丁杀人,下刑部狱,得白,复官。正统巳巳,命协同将臣守备紫荆关。景泰初,升大理少卿,守备白羊口,转右佥都御史,镇守易州,节制紫荆、倒马等关,虏知有备,遁去。升左佥都御史,疏理徐州、临清等处河道,复廵抚苏松、常镇及嘉湖诸大郡。天顺初,左迁广东按察副使,久之,复以左佥都御史廵抚四川。四川人曰:“此吾旧按察使”,则皆喜。升右副都御史,廵抚淮扬等处。成化初,以老乞归,缙绅士夫宴饯都亭,车盖塞道。泰奉命保障重地,积有劳勚,立朝论事纚纚如倒囊出珠,指摘权奸,无所顾忌,以此被谗斥,而志不少回。其卒也,彭时哭之曰:“有如此人,天下亦少,何论闽中?”李敏,保定新安人,永乐中举人,宣德中为凤阳府同知,正统中升汝宁知府,应天府尹,并有善政。景泰二年,升户部右侍郎兼廵抚应天,为苏松人复塘泄水,水不为灾。长洲人顾昌尝为新安教谕,敏奏为诸生时尝蒙昌教,今老且贫,乞如分俸养亲例,月分南京俸米二石给之,诏可。户部尚书终官,余别。见】洪惟我朝有道之长,百年于兹,仁贤辈出,中外大小皆有其人。臣寡陋,不能悉知,亦未暇悉言。乞特命儒臣翻阅记载,大集在廷,博求公议,论其行能劳烈尤昭著者,并加恩典。昔汉、晋之报功也,萧何、羊祜则及其妻;唐太宗之报功也,屈突通、张源则及其子。陛下诚采臣议,将汉、晋若宋不得专美,而百官有位,感动多巳上善之。于是谭广得赠侯,赐谥。其它诸臣,皆令其子孙叙官绩行履以闻。而顾佐、轩輗、马谨、王士嘉、耿九畴、沈翼之后,皆得录。顷之,升礼部右侍郎,改吏部。盖是时李贤没矣。六年,畿内大饥,命廵见真、保二定。既还,复命赈京师饥民。虏寇延庆,命往议战守方略。既归,转左。盛雅志勋业,操履清俭,慕乡先哲范仲淹之为人。前堂内寝,悉置范像。朝退政暇,拱手默对。两佐部事,多所资赞。政体大者,即非所部,亦藉其商决。久之,卒官下,赐谥曰文庄。始盛为贤所抑,世人皆以讥贤。而盛在两广时,廵按御史吴祯小有才,悦而荐之。祯骤得为佥都御史,既以杀降谤,而所繇召还,实祯倾之。盛繇此虽在吏部,不荐一人,世亦讥盛晚节乏进贤之誉。

○朱英

译他在山西时,正赶上南北畿发生旱灾和水灾,朝廷下诏征求直言。陈泰说,《洪范》所说的各种征兆都由人事造成,请求罢免不称职的大臣。从此,都御史陈智、侍郎李庸、祭酒贝泰等人都被罢免。他又上奏请求制定惩治山西藩司、按察司以及州县贪暴官员的法律。在山东时,他接连上疏,主要认为选用贤能、罢黜奸邪是治理的根本,皇帝嘉许并采纳了,提升他为四川按察使。都御史寇深忌妒他的才名,暗中唆使某参议诬告陈泰杖杀人,将他下入刑部监狱;后来查明无罪,恢复了官职。正统己巳年,命令他协同将臣守备紫荆关。景泰初年,升任大理寺少卿,守备白羊口;转任右佥都御史,镇守易州,节制紫荆关、倒马关等关隘。蒙古军知道那里已有防备,便逃走了。升任左佥都御史后,他疏浚治理徐州、临清等地的河道,又巡抚苏州、松江、常州、镇江以及嘉兴、湖州等大郡。天顺初年,降为广东按察副使;过了很久,又以左佥都御史巡抚四川。四川人说:“这是我们从前的按察使。”于是都很高兴。升任右副都御史,巡抚淮安、扬州等地。成化初年,因年老请求归乡,士大夫在都亭设宴为他饯行,车马仪仗堵塞道路。陈泰奉命保障重要地区,积累了许多功劳。他在朝廷议论政事时滔滔不绝,就像倾倒袋子里的珍珠一样;指斥权臣奸邪,毫无顾忌,因此遭到谗言而被斥退,但他的志向丝毫没有改变。他去世时,彭时哭着说:“像这样的人,天下也很少,何况闽中呢?”李敏是保定新安人,永乐年间中举,宣德年间任凤阳府同知;正统年间升任汝宁知府、应天府尹,都有良好的政绩。景泰二年,升任户部右侍郎兼巡抚应天,为苏州、松江百姓修复池塘、疏泄积水,使水灾没有造成灾害。长洲人顾昌曾任新安教谕,李敏上奏说自己做诸生时曾受顾昌教诲,如今顾昌年老贫困,请求按照分给俸禄赡养亲属的先例,每月从南京俸米中分给他二石,诏令批准。后来官至户部尚书,其他事迹另载。按:我朝有道以来,至今已有一百年,仁人贤士接连出现,朝廷内外、职位大小都有这样的人。臣才疏识浅,不能全部知道,也没有时间全部叙述。请求特命儒臣翻阅记载,召集在朝廷的官员,广泛征求公议,把那些品行、才能、功劳、功烈特别显著的人列出,并一并加以恩典。从前汉、晋两朝酬报功臣,萧何、羊祜还惠及他们的妻子;唐太宗酬报功臣,屈突通、张源还惠及他们的儿子。陛下如果确实采纳臣的建议,那么汉、晋以及宋朝就不能独自享有美名;百官也会有所感奋。皇帝认为这番话很好。于是谭广获赠侯爵,并赐予谥号。其他各位大臣,都命令他们的子孙叙述其官职、功绩和经历上报。顾佐、轩輗、马谨、王士嘉、耿九畴、沈翼的后代,也都得到录用。不久,升任礼部右侍郎,改任吏部侍郎。当时李贤已经去世。成化六年,京畿发生大饥荒,命令他巡察真定、保定二府。回来后,又命令他赈济京师饥民。蒙古军侵犯延庆,命令他前往商议战守方略。回来后,转任左侍郎。叶盛平素志在建立功业,操守品行清白俭朴,仰慕乡里先贤范仲淹的为人。前堂和内寝都安置了范仲淹的像。退朝后政事稍闲,便拱手默默相对。两次辅佐部务,提出了许多帮助和赞议。凡是重大的政务,即使不属于他的职掌,也借助他的商议决断。过了很久,死于任所,赐谥“文庄”。叶盛起初受到李贤压制,世人都因此讥讽李贤。叶盛在两广任职时,巡按御史吴祯略有才干,受到叶盛喜爱并推荐。吴祯很快做了佥都御史,后来因杀降兵而遭诽谤;他之所以被召回,实际上是吴祯倾害叶盛。叶盛因此虽在吏部任职,却不再推荐一人,世人也讥讽他晚年缺少荐贤的声誉。○朱英

朱英字时杰,郴阳人。五岁而孤,能自感奋,通《易》《书》《诗》三经。正统十年,与族兄克宽同举进士,授监察御史。兵部尚书邝埜深器之,曰:“吾乡老臣凋谢殆尽,致远任重,吾望子矣。”十四年,浙闽寇起,处州贼叶宗刘反,其党周明松等四出摽掠。朝廷遣英与中官守要地,母令得合。闽寇时,剿寇大军尚驻金华,英至径趋处,榜谕胁从,降者甚众。以计生致明松等数人,械至庆元。谍者报贼首领众三万,欲来劫耴。中官大惧,英立诛明松私于市,皆惊遁。贼平,还京,与给事中林聪劾景帝外戚家都督仝及中官增广二人。景帝易储,下廷议,英独与聪言其不可。尚书胡濙曰:“事定矣,母动。”帝召江渊三赴便殿,英前语渊曰:“上皇南宫,赖有皇太子,人心属望巳久,无故易之,滋惑益甚,公当国大臣,不可不虑。”渊等延至酉,事巳定,英、聪相向泣退。俄执政有私怨于御史,嗾人讦奏御史,有诏风宪官被告讦者皆外补。英极论其非,执政不悦。寻迁广东布政参议,过家省母,母阅英归槖惟赐金十两,母曰:“儿居官如此,吾无忧矣。”既至广,当寇乱之后,抚凋瘵,招流亡,立均徭法。其法以十年为限,一役九休,民甚称便。峒蛮为乱,抚之不定,进兵剿之,其党弃贼先降者百余人,大帅欲悉加诛,英持不可,罪首恶而巳。英宗复辟,林聪巳为都御史,英以事入京,聪语之曰:“君沮易储,虽当时苶疏,盍亦言上?吾能证。”居英耻于自陈。既归廵抚两广,都御史叶盛属英督察剿贼,参将范信会剿大藤峡,至廉横闲诬民为贼党,欲歼之。英驰赴信垒,凡所俘获审实纵去。信忿功不成,月余未退,会盛使至,英亟请令信班师。其它诬首胁从之人诤捄,全活不下万数。迁本司右参政,丁内艰,居庐蔬食。服阕,改陕西参政。成化五年,升福建右布政,居二年,迁陕西左布政。英在陕与闽,悉用其均徭法。两省便之,十年升右副都御史,廵抚甘肃。寻命总督两广。两广自韩雍大征之后,民猺穷窘,英至以守易攻,揭榜抚谕,许为编户,约饬将士无得恫张。于是荔波、马平、苍梧、阳朔诸县冞阻猺獞,引类诣降。事闻,赐敕褒谕。升左都御史,从一品俸。初,韩雍在两广虽有平寇功,顾为人恢阔,赠遣宾客,军前取资无筭,其自尊严拟王公,竟坐骄侈生谤。代者吴琛,欿然谦抑,有所馈遗纔及金帛,辄辞不受。至英益为清节,妻子不从官舍,一老苍头随侍而巳有时玺书旌币,英受藏玺书,贮币于车,自言:“吾出莅官,苟得为民省惜一钱,还入吾室,神爽顿清,便如向夜入三洲岩,秉烛读苏子瞻题名也。”然其颷举犀发,使盗贼不敢迹迹辄至剿绝,不能如雍强劲。其持重而入于姑息,将领敢杀降谩英矣。英在甘肃积军羡三十万,在两广四十万,余流民复业者十五万家。或谓英公先后督府箦羡抚民功多矣,何不奏闻?英言:“此边臣常分,何足自荐?”英在两广与镇守两广太监、总兵官三人列坐,故事太监居中,总督居左,总兵居右,而总兵陈政自以为伯爵当居左,英曰:“我总督也,与廵抚不同。”争论不决,镇守太监恒以闻。朝命削英总督,第令以廵抚行事。兵部尚书余子俊奏:“两广夷民杂处,叛服不常,往缘镇守、廵抚等官颉颃不一,以故设立总督之称,使上下协和,易于控制。”英自两广兵革之后,招抚猺獞逋逃复业之人为户四万三千六百,丁口千五万,科复田粮万五千有奇,建立永安州治边徼靖安。臣方欲以英等及部下勤劳官属请旨赏赉,今与陈政争坐,忽令解去,恐诸夷轻视,反侧复生,兵备一隳,难以再举。上乃命升英为右副都御史,总督军务如故,召入为都察院右都御史,奏罢一御史之不法者,是御史万安姻家也。英子諌:“大人无太认真乎?”英曰:“昔伊尹畎亩自任天下,况我在官?今世不任,又教人勿任,吾政恶之。六载考绩,加太子少保。会星变求言,首陈八事。时曹分条,集英所陈事或见沮削。英闻,身往诣公所,力求必行。亡何病疽。侍郎何乔新赈饥晋阳,适遣使奏事,英寄乔新手书:「民饥盗起,公当为念。」时巳渍甚,笔半不就。君子谓英忧国之心,毙而后巳。卒,赠太子太保,谥恭简。英端方俭约以事上,清凈简易以临下,不为矫亢尤异之迹,而忠功在士大夫闲。子守孚,官刑部郎中;守颐、守谦、守蒙皆乡贡士。英有弟海,仕至佥事。海子守恕,监察御史,独立独言,并有清节。

郎曰:叶盛、朱英,并遵诗书之轨,而善戎圉之务,纯诚正直,好贤而援古,斐然有其文质矣。吴郡归有光曰:「广东布政使王用兼参议盛思禹,并叶公同县人,见岭南人语叶公,往往皆流涕。」

○韩雍

译朱英,字时杰,郴阳人。五岁时父亲去世,他能够自我激励奋发,通晓《易》《书》《诗》三经。正统十年,与族兄朱克宽一同考中进士,授任监察御史。兵部尚书邝埜十分器重他,说:“我们乡里的老臣几乎都凋零殆尽了,今后任重道远,我就指望你了。”正统十四年,浙江、福建盗贼兴起,处州盗贼叶宗刘反叛,他的党羽周明松等人四处抢掠。朝廷派朱英与宦官守卫要地,母令得合。福建盗乱发生时,剿贼大军还驻在金华,朱英到任后径直赶往处州,张榜晓谕胁从者,投降的人很多。他用计活捉周明松等数人,戴上刑具押送到庆元。侦探报告说,贼首聚集了三万人,想来劫夺囚犯。宦官非常害怕,朱英立即在市中将周明松秘密处死,众贼惊慌逃散。盗贼平定后,朱英回到京城,与给事中林聪弹劾景帝外戚家都督仝以及宦官增广二人。景帝想更换太子,交付廷臣讨论,朱英独自与林聪说不可。尚书胡濙说:“事情已经决定了,不要再说。”皇帝召江渊三次到便殿,朱英上前对江渊说:“上皇被幽居南宫,幸赖有皇太子,民心归附仰望他已经很久了。无缘无故更换太子,只会更加惑乱人心。您身为执掌国政的大臣,不能不考虑。” 江渊等人一直被留到酉时,事情已经决定,朱英、林聪相对哭泣着退下。不久,执政者因私怨御史,唆使人弹劾御史;于是下诏,凡被告发弹劾的风宪官员都调任外地。朱英极力论说这样做不对,执政者很不高兴。不久,朱英调任广东布政使司参议,经过家乡探望母亲。母亲看见朱英回家时行囊中只有所赐的十两金子,说:“儿子做官能这样清廉,我就没有忧虑了。”到广东后,正值盗乱之后,他安抚凋敝困苦的百姓,招回流亡者,制定均徭法。该法以十年为期限,服一次役后休息九年,百姓都称便。峒蛮作乱,安抚不能平定,便进兵讨伐;其中弃贼先投降的一百多人,大帅想全部杀掉,朱英坚持不可,只治罪首恶而已。英宗复辟时,林聪已经任都御史。朱英因事进京,林聪对他说:“你当初阻止更换太子,虽然当时上疏中没有明说,为什么不也向皇上说明?我可以为你作证。”朱英居然以亲自申辩为耻。朱英回去后巡抚两广,都御史叶盛嘱托他督察剿贼。参将范信会同剿贼,到了廉横之间,诬陷百姓是贼党,想把他们全部杀掉。朱英驰赴范信营垒,凡是俘获的人都审查属实后释放。范信恼怒没有立功,一个多月不肯退兵。恰逢叶盛的使者到来,朱英急忙请求下令让范信班师。其他被诬为首恶或胁从的人,朱英都争辩救护,使不下万人得以活命。他升任本司右参政,遭逢母亲丧事,住在墓庐中,吃蔬食守丧。服丧期满后,改任陕西参政。成化五年,升任福建右布政使;过了两年,调任陕西左布政使。朱英在陕西和福建,都采用均徭法,两省百姓都认为便利。十年,升任右副都御史,巡抚甘肃。不久,奉命总督两广。两广自韩雍大规模征讨以后,百姓和猺人都贫困窘迫。朱英到任后改守势为攻势,张榜安抚晓谕,允许他们编入户籍,并约束将士不得恐吓张扬。于是荔波、马平、苍梧、阳朔等县深居险阻的猺獞,纷纷带着同族前来投降。事情上报后,皇帝赐敕书褒奖晓谕。升任左都御史,享受从一品俸禄。起初,韩雍在两广虽有平定盗贼的功劳,但为人宽宏铺张,馈赠遣送宾客,军前取用资财没有限度;他自视尊严可比王公,最终因骄纵奢侈而遭到诽谤。接替他的吴琛,谦逊自抑,别人有所馈赠,哪怕只有金帛,也总是推辞不受。到了朱英,更加清廉,他的妻子儿女不随任住官舍,只有一个年老的苍头随侍。有时皇帝赐下玺书和财物,朱英接受并收藏玺书,把财物放在车中,自己说:“我出任官职,如果能够替百姓省下一文钱,回到自己的屋里,精神顿时清爽,就像从前夜里进入三洲岩,举烛阅读苏子瞻题名一样。” 然而他行动迅疾,捕盗像犀牛发怒般猛烈,使盗贼不敢留下踪迹,往往立即剿灭,不能像韩雍那样强劲有力。他持重而流于姑息,将领们竟敢杀害降者并轻慢朱英。朱英在甘肃积存军粮三十万,在两广积存四十万,使十五万户流民恢复了产业。有人说,朱英先后督府,积存军粮、安抚百姓,功劳很多,为什么不奏报?朱英说:“这是边臣应尽的本分,有什么值得自己推荐的?”朱英在两广任职时,与镇守两广太监、总兵官三人并列而坐。按照惯例,太监居中,总督居左,总兵居右;但总兵陈政自认为是伯爵,应当居左。朱英说:“我是总督,和巡抚不同。”双方争论不决,镇守太监把此事上报。朝廷命令削去朱英总督之职,只让他以巡抚身份办事。兵部尚书余子俊上奏说:“两广夷民杂居,归顺和反叛经常变化,过去由于镇守、巡抚等官员互相抗衡、意见不一,所以设置总督这一称号,使上下协调,便于控制。”朱英在两广战乱之后,招抚猺獞中逃亡后恢复产业者,编为四万三千六百户,共有丁口一千五万;免除、恢复征收田粮一万五千余,建立永安州治,使边疆安定。臣正想把朱英等人以及部下辛劳的官属请旨赏赐,如今他却与陈政争坐次,忽然命令解除总督职务,恐怕各夷轻视朝廷,重新发生反复;一旦兵备毁坏,就难以再次举兵。皇帝于是命令升朱英为右副都御史,仍照旧总督军务;召入朝廷任都察院右都御史。他上奏罢免一名违法的御史,而此人正是御史万安的姻亲。朱英的儿子劝他说:“父亲是不是太认真了?”朱英说:“从前伊尹身在田野,尚且以天下为己任,何况我身在官位?如今自己不愿担当,又教别人不要担当,我最厌恶这种做法。”任职六年考核政绩时,加授太子少保。恰逢星象异常,朝廷征求意见,他首先陈述八件事。当时有关部门逐条办理,朱英所陈述的事项有的被阻止删削。朱英听说后,亲自到有关官署,竭力请求务必施行。不久患恶性疽病。侍郎何乔新在晋阳赈济饥民,正好派使者来奏事,朱英托何乔新转交一封亲笔信:“百姓饥饿,盗贼将起,您应当放在心上。”当时病势已经很重,笔迹写到一半便无法完成。君子认为,朱英忧国忧民的心,直到死才停止。去世后,追赠太子太保,谥号恭简。朱英端正方严、节俭简约地侍奉皇上,清廉简易地治理下属,不做矫饰高傲、标新立异的事情,但他的忠诚和功劳却在士大夫之间广为人知。儿子守孚,官至刑部郎中;守颐、守谦、守蒙都是乡贡士。朱英有弟弟朱海,官至佥事。朱海的儿子守恕任监察御史,立身独立、敢于独自进言,也都有清廉的节操。史臣说:叶盛、朱英都遵循《诗》《书》的规范,又擅长军事边防事务,纯厚诚实、正直无私,喜爱贤才并援引古人,文采和品行都很出色。吴郡归有光说:“广东布政使王用兼参议盛思禹,和叶公是同县人;听岭南人谈到叶公,往往都流泪。” ○韩雍

韩雍,字熙,长洲人。世农夫也。父贵,永乐初以富民徙京师,占籍宛平。雍年二十,连登进士,授御史。果敢击断,气直陵诸御史。上故事,御史之六部点斋,入揖部尚书,具茶退。雍点斋,吏部唱名堂上曰:“吏部尚书王直。”直趋前唯,以此重之。英宗正统中,廵按江西,擒治墨吏五十七人。溺职者闻之,多解绶去。福建盗邓茂七反,福建御史以朝旨檄江浙两省会征。寻福建御史谓贼且抚可解,退。雍谓贼且抚先言耳,非有所要质,安知不改背?曷若提兵往抚,乃退胡后也。既至,贼果变,竟定之。浙江御史初得福建御史牒,止不来。及闻雍平贼,反奏福建御史,福建御史坐死。人以是知雍略也。寻迣陵诸县盗起,与廵抚待郎杨宁讨平之。民吏奏留一岁,迁广东按察副使。为陈循所知,荐握右佥都御史,廵抚江西。恩威大着。景泰末,论劾宁王,为宁王所反劾,逮系竟白。雍廵抚江西,年未三十也,而诸所更定施行,后都御史皆按为格。居一年,起大理右少卿。寻复右佥都御史。明年丁母忧归,夺情居一年,赴京还职。寻使廵抚大同,部署将较,训练士伍,时时出意防守,经画戎政,大修。七年召还议事,上壮其貌,升兵部侍郎。宪宗即位,典玺局丞官王纶下狱,雍坐与纶交通,降浙江左参政。广西蛮贼据大藤峡,为岁久,顾时时出劫诸县。而天顺末夜入梧州城,执副使璹,杀训导璩。致仕布政钦更流劫广东界,越至江西,亦复转入湖广。广东廵按御史王朝远,请选择谋勇将帅及威望大臣讨之。廷议以中军都督同知赵辅为征夷将军,右都督知勇为游击将军,总汉达军以行,而以雍总督两广军务,从之。即改雍左佥都御史,使会辅勇于南京,议出兵,所向得便宜行事。是为成化元年。雍至南京,与辅勇会,悉全军趋广西,人全州,五道发偏师,平湖广阳峒诸贼,抵桂林与辅勇计曰:「修仁、荔浦、藤峡,羽翼也,当先剪之。」调永顺、保靖及两江士兵十六万人,五路并进,穷追至力山,生擒千二百余人,斩首七千三百余级。乘胜入峡,分十五万二千人为左右二军,以隶十三将军,分道击之。砍关夺壁,空其石门、道袍等十余寨,纵火烈山,贼遁入桂州横石寺、塘九层楼。兽挺撄险,雍麾死士,斧山开径,大火其营栅,生擒大狗等七百八十余人,斩首三千三百余级,断其大藤,改名断藤峡。是为二年七月。其反伪降蛮人侯郑昂、王牛儿复叛,夜攻浔江,不利,进入浔南,劫北流、容县。雍复使都指挥佥事鉴、署都指挥佥事聪等分捕之,俘郑昂、牛儿斩之,并斩其党四千九百有奇。复遣将四出,广以东雷、廉、高、肇诸寇,次第削平。捷闻,上大喜,赏赉有差。雍因请改割上降州隶浔州,复故土,知州岑铎官以长其酋,请移置勒马献俘碧滩三廵简司游徼峡上下,请置藤县五屯千户所,使蛮人庆故协力应军者为之假候。请升新会知县陶鲁为宪职吏,专守梧、浔并肇庆之新兴、阳江、阳春、泷水诸县,皆从之。辅勇召还,寻升雍右副都御史,提督两广军务。初,雍穷追时,有贼数十人诈为民,逆雍车曰:「不幸区脱有年矣,大军压境,吾父母也。」民喜得生,辄迎车下。雍曰:「贼也,民哉!」摉之人藏短刀,尽杀焉。肆其途枳。他日与同僚论兵,军候提俘入雍手,斩数人,擢其肝胆,立嘬其心脑。军中时时饮酒钻骰子,四面皆红,大呼满采,以鼓军士之气。久之上言:「二广地大山深,一臣难控制,请加设两廵抚。」上命副都御史陈濂抚广东,佥都御史张鹏抚广西,而雍专治军。寻以忧去,两廵抚寻亦罢设,独起雍服中为右都御史,督两广军务如故。雍洞达凯爽,应机决策,智勇并奋,文牍山委,剖断如飞,提桴鼓立军门,士大夫莫不用命,出入矢刃,意气自若。武功伯有贞者,雍同邑人,其从金齿赦归,夜观干象,将星在吴,意当之。时时运铁鞭自壮,及闻雍功烈,投鞭太息曰:“孺子能将吾矣!”既承制开府梧州,副总兵而下悉听钤辖,其绳柙无所贷。假有裨将犯法,赂中人居闲,雍因午节射柳,斩其头竿之。镇守中官沁忌雍弹压,嗾人上书诬雍,即讯无所坐,遂自免归。亡何卒,谥襄毅【刘凤《续吴录》:“韩雍节制广外,其功固多,然杀戮太过,归卧病,羣魅恍惚,不获令终。或云其妻恼之,赴池水卒】嘉靖八年,言官追论雍功,请录其后,许量授在京文职。兵部言:“韩雍故与赵辅同功,一体运谋设策,实为过之。知县陶鲁所获军功,皆雍指授,其劳勚实与箵尚书王翱埒。令辅子孙世承伯爵,鲁、翱之后皆袭锦衣,雍子孙曾无延赏,请比翱例不报。”

○王越

译韩雍,字熙,长洲人。世代务农。父亲韩贵,永乐初年因是富民迁往京师,入籍宛平。韩雍二十岁时,连续考中进士,授任御史。他果断勇敢,办事刚决,气势凌驾于各位御史之上。按照旧例,御史到六部点名斋戒,入内向部尚书作揖,喝了茶便退下。韩雍点名斋戒时,吏部在堂上唱名说:“吏部尚书王直。”王直快步上前答应,因此更加器重他。英宗正统年间,韩雍巡按江西,捕获惩治贪官五十七人。不称职的官员听说后,很多解下官印离职。福建盗贼邓茂七反叛,福建御史奉朝廷旨意发檄文,要求江浙两省会师征讨。不久,福建御史认为盗贼将被招抚,事情可以解除,便退兵。韩雍说,盗贼将被招抚只是先前的说法,并没有人质作为保证,怎么知道他们不会改变主意背叛?不如带兵前往招抚,这才是退敌的办法。到达后,盗贼果然变卦,韩雍最终平定了他们。浙江御史起初收到福建御史的文书,只停留不来;等听说韩雍平定盗贼,反而上奏弹劾福建御史,福建御史因此获罪处死。人们由此知道韩雍有谋略。不久,迤逦诸县盗贼起兵,韩雍与巡抚侍郎杨宁讨伐平定。百姓和官吏上奏请求留任一年,后来调任广东按察副使。因受到陈循赏识,推荐他掌任右佥都御史,巡抚江西。他的恩威大为显著。景泰末年,他因论劾宁王,反被宁王弹劾,逮捕拘系后最终获白。任江西巡抚时,年龄还不到三十岁;他所更改确定并施行的各项措施,后来都被都御史们依照作为成规。任职一年后,起用为大理寺右少卿。不久又任右佥都御史。第二年因母亲去世服丧归家,后来夺情起复,居丧一年后赴京复职。不久出任大同巡抚,部署将领,考核军队,训练士卒,时时出谋设防,筹划整顿军政,大为修治。成化七年,召回京议事,皇上认为他的相貌壮伟,升任兵部侍郎。宪宗即位后,典玺局丞王纶下狱,韩雍因与王纶交往获罪,降为浙江左参政。广西蛮贼占据大藤峡,已经多年,仍不时出兵劫掠各县。天顺末年,他们夜间进入梧州城,捉住副使璹,杀死训导璩。致仕布政使钦更的部众流窜劫掠广东边界,越境到了江西,又转入湖广。广东巡按御史王朝远请求选拔有谋略、勇敢的将帅和有威望的大臣讨伐他们。朝廷议定以中军都督同知赵辅为征夷将军,右都督知勇为游击将军,统率汉军、达军出征,并任韩雍总督两广军务,皇上同意了。随即改授韩雍为左佥都御史,让他在南京与赵辅、知勇会合,商议出兵,并授权他临机处置军务。这时是成化元年。韩雍到南京,与赵辅、知勇会合,率全军直趋广西;到达全州后,分五路派出偏师,平定湖广阳峒等处的贼寇,抵达桂林后与赵辅、知勇谋划说:“修仁、荔浦和藤峡,是他们的羽翼,应当先剪除。”调集永顺、保靖以及两江的士兵十六万人,五路并进,追击到力山,生擒一千二百多人,斩首七千三百多级。乘胜进入峡中,分出十五万二千人作为左右两军,隶属于十三名将军,分路进攻贼寇。砍断关门,夺取营垒,焚空石门、道袍等十多个寨子,放火烧山,贼寇逃入桂州横石寺、塘九层楼。贼人凭借险要地势抵抗,韩雍指挥敢死之士,砍山开路,放大火焚烧他们的营寨,生擒大狗等七百八十多人,斩首三千三百多级,截断他们的大藤,改名为断藤峡。这是成化二年七月。那些反复无常、假意投降的蛮人侯郑昂、王牛儿又叛乱,夜间进攻浔江,失利后进入浔南,劫掠北流、容县。韩雍又派都指挥佥事鉴、署都指挥佥事聪等分头搜捕,俘获侯郑昂、王牛儿并斩杀,又斩杀其党羽四千九百多人。又派将领四面出击,广东以东的雷州、廉州、高州、肇庆等地的寇贼,依次被削平。捷报传来,皇上大为高兴,分别给予赏赐。韩雍于是请求把上降州改隶浔州,恢复旧有疆土;任命知州岑铎为官,以统领其部落首领;请求把勒马献俘碧滩三巡简司的游徼调置到峡上下;请求在藤县设置五屯千户所,任命那些蛮人中曾经协助军队、立有功劳的庆故担任假候。又请求升任新会知县陶鲁为宪职官吏,专门守卫梧州、浔州以及肇庆所属的新兴、阳江、阳春、泷水各县,皇上都同意了。赵辅、知勇被召回,不久韩雍升为右副都御史,提督两广军务。当初韩雍穷追贼寇时,有几十名贼人假装百姓,迎着韩雍的车说:“我们不幸逃脱已经多年了,如今大军压境,您就是我们的父母。”百姓得以活命,都高兴地迎到车下。韩雍说:“是贼,不是百姓!”搜查后发现他们藏有短刀,便把他们全部杀死。又在道路上放置荆棘。后来有一天,他和同僚谈论军务,军候把俘虏带到韩雍手下,他斩杀数人,剖取其肝胆,立即咬食其心脑。军中常常饮酒掷骰子,四面都是红色,便大喊“满采”,以此鼓舞士卒的士气。过了很久,他上奏说:“两广地域广大、山岭深险,一个大臣难以控制,请增设两名巡抚。”皇上命副都御史陈濂巡抚广东,佥都御史张鹏巡抚广西,而韩雍专门统领军队。不久,韩雍因父母丧忧离职,两广巡抚也随即被裁撤,只起用服丧中的韩雍为右都御史,仍督理两广军务。韩雍洞察通达、豪爽明断,能够随机决策,智谋和勇气一并发挥;公文堆积如山,他却剖析裁决迅速。每当他拿起鼓槌站在军门前,士大夫没有不听命的;即使出入箭矢刀刃之间,仍意气自若。武功伯石亨之子石有贞,是韩雍的同乡。他随军征讨金齿后获赦归来,夜观天象,见将星出现在吴地,便以为应在自己身上。他常常挥舞铁鞭来壮胆,等听说韩雍建立功业后,便扔下铁鞭叹息说:“这个小子竟然能超过我了!”韩雍奉命在梧州开府后,副总兵以下的将领全都听其节制,对违法者一概不宽贷。即使有副将犯法,向内臣行贿以求闲置不问,韩雍仍借端午节射柳之机,将他的头斩下示众。镇守中官沁忌惮韩雍的弹压,唆使人上书诬陷韩雍;审讯后查不出罪状,韩雍于是自行免职归乡。不久后去世,谥号襄毅。【刘凤《续吴录》说:“韩雍节制两广以外的军务,功劳固然很多,但杀戮过多;归来后卧病,群鬼在恍惚中出现,未能善终。有人说是他的妻子使他烦恼,他投池水而死。”】嘉靖八年,言官追论韩雍的功劳,请求录用他的后代,获准酌情授予在京文职。兵部说:“韩雍过去与赵辅功劳相同,运筹谋划完全一致,实际上功劳还超过赵辅。知县陶鲁所取得的军功,都是韩雍指授的,他的劳绩确实可以和箵尚书王翱相匹敌。现在命赵辅的子孙世代承袭伯爵,陶鲁、王翱的后代都承袭锦衣卫官职,唯独韩雍的子孙从未得到延续性的赏赐,请按照王翱的先例办理。” ○王越

王越,字世昌,浚人,长七尺余,多力,善骑射,好谈说,大畈文藻,敏发。景帝二年,举进士,方廷对,风摄其策,莫知所之,而坠于朝鲜之庭。朝鲜国王方朝,得以献景帝,识其名。繇进士选人,得监察御史。英宗复辟,见越进止奏对,目属之。越精建台事,为都御史寇深所爱,留兼绾诸道章。久之,擢山东按察使。大同有虏警,当置廵抚,吏部有所荐,上叹曰:“安得如韩雍其人者?”乃请召越。越衣短袂衣,见便殿,上熟视良久,曰:“是故快御史也,可弁而将。”擢右副都御史以行,复与都指挥陈钺击虏双山堡,进右都御史。居顷之,为成化元年,请告去家三年,召协理院事。六年,虏入河套,数扰延绥,命越以总督视师大同,与游击将军范瑾袭破虏崖窑川,俘四十余人,卤首加百二十,进左副都御史。越复令诸将分军十三,各守营堡,自与太监恭、太监恒统军万二千有奇军于榆林,别分东西二路夹之。继与西路左都督刘玉、东路右都督刘聚击败虏于墩索尖。盖先是文臣视师者,从大军后出,号令行赏罚而巳至越始多选骁勇跳荡武骑将,而与虏战,探虏所聚,或其零骑伺怠邀杀之,用是数成功。再设伏邀破虏,俘斩百余,获马牛羊器仗称是。癸,进左都御史,赐蟒衣一袭。诏武靖侯赵辅为平虏将军,统大军与越相继逐虏。虏据河套数出为寇,越谍知满都鲁、孛罗癿、加思兰三酋者渡河分寇西路,而其妻子营于红盐池,率总兵许宁等以精骑五千出榆林,昼夜驰三百余里,分兵千余为十伏相救,身与宁等分薄其营,破之,擒斩三百五十五级,获女穉驼马牛羊器械不可胜计,焚其庐帐。还道遇满都鲁等归,邀败之,斩首百四十九,夺所卤男妇二千,马骡牛羊十二万,甲仗千六百余。虏既败归,见其庐帐妻子畜产凈尽,皆恸哭远徙。成化九年也,虏自据套以来,无岁。不深人杀掠,边将拥兵,莫谁何儌所遗老弱及杀平民上功,朝廷三遣大将効故习,而聚兵八万,糜资储无筭,出师搜套,频岁而不敢行。是举也,名越为奇功,捷闻再赐玺书褒谕,论功加太子少保,食从一品俸,总督三边,复徙居固原。自以红盐池功大,赏轻不无怏怏,寻移疾乞还京,命与李宾掌都察院事,兼提督十二营,同太监汪直选军。越请移所加官禄以赏所与红盐池共功将士,诏进越兼兵部尚书。明年复加太子太保。当此之时,越自纳于直图,与诛建州夷为功,而辽东都御史陈■〈金戊〉贿直重,未及也。直既与保定侯朱永儌功杀虏,永得封保国公,越心艳之矣。居亡何,虏酋西犯边,诏保国公为平虏将军往讨,乃以越为总督,直仍监其军。越念直诛建州时,永与征行不先露,使陈■〈金戊〉擅功,因为直谋绐永,令将大兵繇他道,身与直将轻骑繇宣府、大同俱会于榆林。既至大同,虏大掠出塞,越语直曰:「与公受命讨虏,无俘获何以班师?」谍虏将在威宁海,则选劲骑二万余与直分道乘风雪薄之,虏狼狈出战,遂破之,斩首四百三十七级,卤男妇百七十,马驼牛羊以数千,旗纛甲使万余。捷闻,诏班师。当是时,保国公永师至榆林甫三日,召还,战马万七千匹死者五千,亡功自如,而越封奉天翊卫推诚宣力守正文臣特进光禄大夫柱国威宁伯,仍兼都御史,岁禄千二百石,予诰券子孙世世承袭。御史许进等引王骥、杨善例,请仍领都察院事,越亦不肯就。西琅居亡何,复命出师至大同,适虏从东山等墩入境剽掠,越纵兵击之黑石崖,擒十人,斩首百十三级,获马七百余匹。是役也,首级少,当下赏,上用直故,进越太子太傅,增岁禄二百石,录一子官,改掌前军都督府,总督五军十二营兵马,而越就西班望侯矣。汪直在事久,为其侪类。所忌恶,上亦渐踈之。大学士万安、刘吉等稍稍侧目。越遂复令越为平胡将军,直仍监其军,驻宣府调度击虏。虏退,请班师,不许。遂廵延绥,而虏入寇河西清水营等处。越等使游击将军鄮宁败之于塔儿山,参将支玉败之于大窊梁,延绥总兵许宁败之于三里塔,擒十二人,斩首虏三百十七人,功最多。虏亦创惧,不敢近边。而捷闻,仅加禄五十石,注直赏薄矣。寻改越征西将军,填大同,不获称大帅,而犹与直共一镇。万安等请移越帅延绥,以离之,而令延绥帅许宁填大同。言者以宁、直不相能,遂改直于南京御马监。既行,则奸事大露。上令给事论糺直八罪,因并糺越。上吏锦衣指挥赍敕往谕越,惊欲死。既仅削官爵,追诰券,徙安陆州,夺其诸子之以功荫报捷得官者。弘治初赦还乡,寻上书自讼,下廷臣议,议者不能定,并录其功过。

译王越,字世昌,浚县人,身高七尺多,力气很大,擅长骑马射箭,喜欢谈论,文才丰富,才思敏捷。景帝二年考中进士,正在接受廷对时,一阵风把他的策文卷走,没人知道卷子落到了哪里,后来却坠落在朝鲜的朝廷上。当时朝鲜国王正在入朝,得到这篇策文后把它献给景帝,并认出了王越的姓名。王越由进士被选授为监察御史。英宗复辟后,见王越举止进退、奏对应答得体,便特别注意他。王越精通都察院事务,受到都御史寇深的器重,留在都察院兼管各道奏章。过了很久,升任山东按察使。大同有敌情警报,应当设置巡抚,吏部有所推荐,英宗叹息说:“哪里能得到像韩雍那样的人呢?”于是请求召用王越。王越穿着短袖衣服,在便殿觐见,英宗仔细看了他很久,说:“这就是从前那位爽快的御史,可以戴盔甲而统兵。”于是升王越为右副都御史,派他出行;他又与都指挥陈钺在双山堡击败敌军,升为右都御史。过了不久,到了成化元年,王越请求告假回乡,三年后被召回协理都察院事务。成化六年,敌军进入河套,多次侵扰延绥,命王越以总督身份到大同督师。他与游击将军范瑾袭击敌军,攻破崖窑川,俘获四十多人,斩获首级一百二十余,升为左副都御史。王越又命诸将把军队分为十三部,各自守卫营堡;自己与太监恭、太监恒统率一万二千多军队驻扎榆林,另分东西两路夹击敌军。随后,王越与西路左都督刘玉、东路右都督刘聚在墩索尖击败敌军。此前,文臣督师时,都是跟在大军后面出发,只负责传达号令、执行赏罚而已;到王越时,才大量选拔骁勇善战、行动迅捷的骑兵将领与敌交战,侦察敌军聚集之处,有时还趁敌军零散骑兵疏忽时截击杀伤,因此多次取得成功。他再次设伏截击敌军,俘获、斩杀一百多人,缴获的马、牛、羊和器械也与此相当。癸年,升为左都御史,赐蟒衣一袭。诏令武靖侯赵辅为平虏将军,统率大军与王越相继追击敌军。敌军据守河套,多次出兵作寇。王越侦知满都鲁、孛罗癿、加思兰三名首领渡河分兵侵扰西路,而他们的妻子儿女驻扎在红盐池,便率总兵许宁等带领五千精锐骑兵从榆林出发,日夜奔驰三百余里;又分出一千多人设下十处伏兵互相接应,亲自与许宁等分兵逼近敌营,将其攻破,擒获、斩杀三百五十五人,缴获妇女、幼儿、骆驼、马、牛、羊及器械,数量多得无法计算,并焚毁敌人的庐帐。返回途中遇到满都鲁等人归来,便截击并击败他们,斩首一百四十九级,夺得敌军掳掠的男女二千人,以及马、骡、牛、羊十二万头,铠甲兵器一千六百余件。敌军败退后,看到自己的庐帐、妻子儿女和牲畜财产全部丧失,都放声痛哭,向远方迁徙。这时是成化九年。自从敌军占据河套以来,没有一年不深入边境杀人掳掠;边将拥兵自重,对此无人过问,有的甚至劫掠残留下来的老弱和杀害平民来冒报军功。朝廷先后三次派遣大将沿袭旧法,聚集八万兵力,耗费无数资财,出兵搜剿河套,却连续多年不敢真正进军。这一次,朝廷把王越的行动称为奇功;捷报传来后,又两次赐玺书褒奖,论功加授太子少保,享受从一品俸禄,总督三边,并再次迁居固原。王越自认为红盐池之战功劳很大而赏赐太轻,心中不免不满,不久便以疾病为由请求回京。朝廷命他与李宾共同掌管都察院事务,兼任提督十二营,与太监汪直一同选练军队。王越请求把加给自己的官职和俸禄转用来赏赐与他共同建立红盐池功劳的将士,诏令于是加王越兼任兵部尚书。第二年,又加授太子太保。当时,王越把自己列入汪直策划诛灭建州夷人的功劳中,而辽东都御史陈■〈金戊〉向汪直行贿,因而功劳超过了他。后来汪直又与保定侯朱永谋划杀敌立功,朱永因此封为保国公,王越心中十分羡慕。不久,敌军首领向西侵犯边境,诏令保国公朱永为平虏将军前往讨伐,于是任命王越为总督,汪直仍然监军。王越想到汪直诛灭建州夷人时,朱永随军出征却没有事先显露功劳,使陈■〈金戊〉得以独占功劳,便替汪直谋划欺骗朱永,让朱永率大军从另一条道路前进,自己则与汪直率轻骑经宣府、大同一同会师榆林。到了大同,敌军大肆掳掠后出塞,王越对汪直说:“我和您奉命讨伐敌军,如果没有俘获,凭什么回师?”侦察得知敌军将要到威宁海,便选派两万多名精锐骑兵,与汪直分道在风雪中逼近敌军。敌军仓皇出战,随即被击败,斩首四百三十七级,俘获男女一百七十人,缴获马、骆驼、牛、羊数千头以及旗帜、铠甲等一万多件。捷报传到朝廷,诏令班师。当时保国公朱永的军队刚到榆林三天,便奉召返回;战马一万七千匹中死了五千匹,毫无功劳。王越则被封为奉天翊卫推诚宣力守正文臣、特进光禄大夫、柱国、威宁伯,仍兼任都御史,岁禄一千二百石,并赐给诰券,准许子孙世世承袭。御史许进等援引王骥、杨善的先例,请求王越仍然掌管都察院事务,但王越也不肯接受。西琅后不久,朝廷又命王越出兵到大同,恰逢敌军从东山等墩进入边境劫掠,王越放兵在黑石崖攻击他们,擒获十人,斩首一百一十三级,缴获马七百余匹。这一战斩获首级较少,本应减少赏赐,但皇帝因为汪直的缘故,仍升王越为太子太傅,增加岁禄二百石,录用一个儿子为官,改任他掌管前军都督府,总督五军十二营兵马;王越于是接近西班侯爵的地位。汪直掌权已久,成为同类宦官所忌恨的人,皇帝也渐渐疏远他。大学士万安、刘吉等人也逐渐对他侧目而视。于是又命王越为平胡将军,汪直仍然监军,驻在宣府调度军队攻击敌军。敌军退走后,王越请求班师,皇帝不准。于是王越巡视延绥,而敌军侵入河西清水营等地。王越等派游击将军鄮宁在塔儿山击败敌军,参将支玉在大窊梁击败敌军,延绥总兵许宁在三里塔击败敌军,擒获十二人,斩首敌军三百一十七人,功劳最大。敌军也受到创伤并心生畏惧,不敢再靠近边境。但捷报传到朝廷后,王越只增加俸禄五十石,这表明汪直所受的赏赐很少。不久,改任王越为征西将军,驻守大同,虽未能号称大帅,却仍与汪直共同镇守一地。万安等人请求调王越统帅延绥,以便使他与汪直分离,并命延绥统帅许宁驻守大同。言官认为许宁与汪直不能相容,于是把汪直改任南京御马监。汪直离开后,他的奸事便完全暴露。皇帝命给事中弹劾汪直八项罪状,因而一并弹劾王越。皇帝派锦衣卫指挥使带着敕书去向王越宣谕,王越惊恐得几乎要死。后来只削去他的官爵,追回诰券,迁居安陆州,并夺去他几个因功荫和报捷而得到官职的儿子的官职。弘治初年遇赦还乡,不久上书为自己申辩,朝廷交给廷臣议论;议论者不能定案,于是把他的功劳和过失一并记录下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十七人〕

闻得复左都御史致仕。越姿表奇迈,议论英生,久历西北陲,其于虏情边形、将品士势,历历在心。遇敌意安闲,计定发其,自奉若诸侯王,而御军恤下财往来如流水,笼罩豪杰,不知所从。徤将武较皆愿为死。长于吏事,判案奏章,口占授记,了无遗恨。至射艺、象纬、堪舆之说,罔不贯通。既自喜负破岸刬崖,机变出没,以故不复循修素范。尝车骑过秦王,王宴之,奏妓。酒阑离席,言曰:“下官不佞,久执干戈,圉于西镇,大王吠犬也。府中之姑美,宁有以酬臣否?”王许之,尽乞以归。一日大雪,方坐地炉,使四妓弹琵琶,捧金屈侍。门白诇虏千户至,越入之。千户前白虏状殊晢,越喜,暖酒赐之。又谈则又晢,命妓佐琵琶而酒。千户即归。千户又谈则又晢,大喜,指妓曰:“是中有甚姝者否?君即取之。”越在安陆,若赦还浚,皆池田射猎,帐饮声乐如故居。久之,太监李广贵用事,越家近京,因复得通广。九年,屠滽从左都御史为吏部尚书,会推四大。臣自代上,不简中旨,召起越都给事中。御史源等言:“越故憸邪小人也,传奉得官,不足风示百僚。”上亦罢而是时虏数寇西北边,其明年寇肃州。廵抚甘肃都御史吴氓不能军,兵部议置总制重臣控制之。滽前后七拟,上置不简,最后拟后遂用之。进太子太保,总制甘凉诸路边务,兼廵抚地方。敕曰:“贺兰山后虏巢也,虏久居,知形便,每入从其处,卿为朕追剿之。”时越巳七十余,至则召诸将曰:“贺兰山路险峻,高如登天,深如探渊,当分兵三路,与宁夏延绥兵参半进入。至其旷远,分为奇正,得其有善水草可居止处,疾驱长捣,可得也。”于是使延绥副总兵朱瑾领二千出南路,总兵官李俊领二千出中路,副总兵张安监鎗右监丞郝善领二千出北路。昼伏夜行,穿山出野。黎明,越下令皆东北行。虏徒见兵捉马不得,慌惚战溃,大毁其账房车辆。深入穷追,虏悉众来,士齐下马用鎗铳打拒,烟尘涨天。会大风复上马,乘其风顺尘暗持刀冲入。追至白发寺,诸将皆大集,益斩首虏,号哭放火西去。凡得虏首四十二,骆驼十九,马百二十,牛羊器仗千数。捷闻,加少保兼太子太傅,左都御史如故。安善功为多,各升官一级。是役也,部曲以夜风眯乱,皆不欲行。一卒曰:“天赞我也,我去虏不觉也。”归遇还虏压而冲之,皆是风也。越下拜卒。既成功,奏授为千户。李广败自杀,诸言官劾廷臣馈广者,皆首言越然,上竟不问。亡何卒,甘州赠太傅,谥襄敏,祭葬如礼。始越威宁之役,虏大忿恨,得中国人辄杀之以相报,为边害者数年。诸咎越开边,越死帅卒慵懦,其功费财滋甚,天下乃以追才越。郎曰:「予尝至粤西,粤西人至今不敢名韩公。名乃亦尝坐通中官贬,王越比于汪直奸邪矣。弘治之朝,其功乃见。夫才略之士,乌可绳邪?」

孔 镛  陶成  毛吉  叶 祯

○孔镛

译后来听说王越恢复左都御史之职并退休。王越仪表奇伟,议论英发,长期经历西北边疆,对敌情、边地形势、将领品级和士卒力量都清楚地记在心中。他遇到敌人时神色安闲,计策确定后立即发动;平日奉养自己如同诸侯王,统御军队、体恤部下,钱财往来如流水,能够笼络豪杰,使人不知道该如何归附。健将和武官都愿意替他拼死效力。他长于吏事,审理案件、撰写奏章,常常口授成稿,毫无遗憾。至于射箭技艺、星象纬度和堪舆之术,没有一样不精通。他自负能够破岸削崖,机变出没,因此不再遵循平素的规范。一次,他乘车骑经过秦王府,秦王设宴招待他,并让歌妓奏乐。酒宴将尽、即将离席时,王越说:“下官没有才能,长期手执兵器,守卫西部边镇,不过是大王的犬马。王府中的女子很美,难道没有可以酬谢我的人吗?”秦王答应了他,王越便把歌妓全部请求带回。有一天大雪,王越正坐在地炉旁,让四名歌妓弹琵琶,捧着金屈卮侍奉。门人报告说,敌军千户到了,王越让他进来。千户上前报告敌情,情况十分清楚,王越很高兴,温酒赏给他。千户又谈到其他情况,仍然说得很清楚,王越更加高兴,命歌妓伴着琵琶为他斟酒。千户告辞回去。千户又来报告敌情,仍然十分清楚,王越大喜,指着歌妓说:“这里面有哪一个特别漂亮吗?你就把她带走。” 王越在安陆时,后来获赦回到浚县,仍像过去一样驰田射猎、设帐饮酒、奏乐取乐。过了很久,太监李广因受到皇帝宠信而掌权;王越家在京城附近,于是又得以与李广相通。弘治九年,屠滽由左都御史升任吏部尚书,适逢廷推四位大臣作为辅佐人选,皇帝没有按照内廷旨意选用,召王越起任都给事中。御史源等人说:“王越原本是奸邪小人,通过传奉取得官职,不足以作为百官的表率。”皇帝也罢免了王越。但当时敌军多次侵犯西北边境,第二年又侵犯肃州。甘肃巡抚都御史吴氓不能统兵作战,兵部商议设置总制重臣来控制局势。屠滽前后七次拟定人选,皇帝都搁置不选,最后一次拟定后终于采用了王越。王越升为太子太保,总制甘州、凉州各路边务,兼任当地巡抚。敕书说:“贺兰山后面是敌人的巢穴。敌人在那里居住已久,熟悉地形,每次入侵都从那里出发,你要替朕追击剿灭他们。”当时王越已经七十多岁,到任后召集诸将说:“贺兰山道路险峻,高得如同登天,深得如同探渊,应当分兵三路,与宁夏、延绥的兵力各出一半进入。到了开阔遥远之处,再分为奇兵和正兵;发现有水草丰美、适宜居住的地方,就迅速长驱直捣,可以取胜。”于是派延绥副总兵朱瑾率二千人从南路出兵,总兵官李俊率二千人从中路出兵,副总兵张安监枪,右监丞郝善率二千人从北路出兵。军队白天隐蔽、夜间行进,穿过山地,走出旷野。黎明时,王越下令全军向东北行进。敌军只见官军到来,想牵马逃走却来不及,慌乱中交战溃败,大肆毁坏自己的帐房和车辆。官军深入追击,敌军全军赶来迎战,士卒一齐下马,用枪铳射击抵抗,烟尘冲天。正好大风又起,官军重新上马,借着顺风、趁尘土昏暗,持刀冲入敌阵。追到白发寺时,各路将领全部会合,又斩杀了许多敌人;敌军一路哭号,放火向西逃去。总共缴获敌军首级四十二级、骆驼十九头、马一百二十匹,以及牛羊和兵器数千件。捷报传到朝廷,王越加授少保兼太子太傅,左都御史之职照旧。张安、郝善功劳较多,各升官一级。这一战中,部下因夜间大风吹得眼睛迷乱,都不想出发。有一个士卒说:“这是上天在帮助我们,我去袭击敌人,他们都没有察觉。”回军时遇到返回的敌军,官军迎面冲击他们,靠的也都是这场风。王越向这名士卒下拜。战事成功后,上奏授予他千户之职。李广兵败后自杀,众言官弹劾曾向李广馈赠财物的廷臣,都首先提到王越,但皇帝最终没有追问。不久王越去世,甘州追赠他为太傅,谥号襄敏,按照礼制祭祀安葬。起初在威宁之战中,敌军十分怨恨王越,得到中国人便杀死以报复,使边境多年受到祸害。众人责怪王越开启边衅;王越死后,统帅和士卒又懒散怯弱,他的功劳耗费财物更加严重,于是天下人便追惜王越的才干。郎说:“我曾经到过粤西,粤西人直到今天仍不敢直呼韩公的姓名。直也曾因勾结中官而获罪被贬,王越也被看作与汪直一样的奸邪之人。到了弘治朝,他的功劳才显现出来。像这样有才干谋略的人,怎么可以用一般的法度去拘束呢?” 孔镛  陶成  毛吉  叶祯 ○孔镛

孔镛,字韶文,孔子五十八代孙也。高祖克信,元季游学江南,侨居苏州。父友谅,举进士,知双流县,选秀儁,亲为讲授,双流人始有籍于朝。镛幼孤好学,弱冠为长洲诸生。提学御史孙鼎,立籍籍士行,置镛首登。景泰五年进士,选知都昌。分名户九等,以均赋。彭蠡江有巨木,岁久络荇藻若鳞介,每风雨波涛相击,木蜿蜒若怪物,舟触辄坏,行者祀酒肉乃敢过。会岁大旱,镛往视之,木也,火之。寻以弟尚宁府郡主,改广连山。连山西连昭贺猺獞出没,县废俸给绝。镛至,求民所在,招之不来,诣之皆惊走。既炊饭民舍,辄留偿钱米,乃皆大悦,相率还。镛一一赈恤之。踰年,廵抚都御史大叶盛大征广西,镛随征,所至招来诸将有杀人耴馘者,力争之。时广东州郡界广者,贼无所不残破,高州尤甚。盛荐镛可知高州,遂以为试知府。高州城外四山皆垒,民外死贼而内死疫。镛至,召父老问计,皆曰:“城中多贼戚属来投城者,心不可保切,宜闭门。”镛曰:“高州故无贼,贼皆自广西来,民千百里携家投城求生也。往时闭不纳,卒为贼所葅醢,在城中者又或疑之,贼以是激怒其众,外攻内应,城陷在此耳。”乃开门纳民,城内染疫者曲加抚摩,死塜瘗之,流亡闻风来归。城隘不能容,则为别城居之。时贼屯高化境凡十余处,皆剧贼也。而邓公长、冯晓者尤黠骜。公长据茂名之茅洞,晓久屯化州界。镛一日濳呼四卒,黎明匹马出城,径望公长峒去。中道贼徒遮问,镛曰:“我新太守也,至尔峒有所言耳。”导我行入箐闲,望见岘矣。四卒者皆疲卒也,亡去其二人,贼徒来控镛马。镛问:“祼缚树闲者何人?”“秀才也。”既至公长不知所以,仓皇与其党环甲出迓。镛下马立公长庐曰:“我尔父母也,耴坐来皆来谒。”坐定,贼尽罗拜。镛曰:“知尔曹故良民,迫冻馁耳。前官动欲兵汝,我奉朝命作汝新父。”母汝,我子孙也,汝信我,可送我归府榖帛;汝不信,杀我。公长意犹豫,其党感悟,皆泣下,恨镛来晚。镛曰:“馁矣,食我。”公长跽上酒麦饭,镛醉饱之。既曰:“入暮矣,寝我。”明日曰:“我尚倦行,更寝此处。”又明日曰:“我归矣,从耴榖帛乎?”贼复控镛马送出,数十骑随之。镛顾树上祼秀才曰:“良士也,释之。”至城下,城中吏登城见数十贼随太守,惊曰:“太守畏而降贼,导之来矣。”镛至,呼开门,语贼皆止,我自入。既入,耴榖帛缒与之,贼归告公长,皆自焚巢栅来诣,得数千人。而晓独不服,招镛整兵夜进,遣蒙浩率敢死士三百人截其后,自以前军应之。晓遁,执其妻子归。镛存抚之甚厚,晓亦以其党五百人降。事闻,赐宝镪文绮,升按察司副使,赐玺书旌异。从此化剧贼皆受招抚,镛处之内地,分田与耕,贼更为我便。他贼有林雄者,与蒙浩并以谋勇为镛部下,而雄尤徤捷。雄死贼中,镛抚中恸哭,亲为殡葬,一军感泣。于是高州人立生祠祀镛,镛奔母丧,军民有泣送千里外者。服除,改广西猺獞,闻镛名,相率远遁。升按察使,贼起自荔浦来寇,总督朱英属镛剿之。贼顾愕曰:“此高州孔副使耶?”既至平之,事闻,进阶食二品禄,赐文绮宝镪。寻升布政使队,升右副都御史,廵抚贵州。时都匀、清平、黑苗跳梁,先是当事者率兵数万无之,奈何?镛至,首询乱因,使俭事周孟中往来抚谕,曲纳款刑牲,誓不复变。而清平部苗曰:“有阿奚、阿刺者,刺勇而溪善为兵,两人横行夷落中。”官司探捕,苗必召溪问计,溪则要我贿期剿之。溪于近苗之弱者,岁分以畜产倍课其入;其远而悍者,则诬为贼杀之以应我。溪于镇守内臣、监军总帅,岁一赂,遂益肆,时时讧官与苗。镛廉得状,而询监军总帅,皆为溪解,知不可与共图,乃行视清平,访择所部得指挥王通,优假之,叩以时事,通历历举对,顾独不及溪。镛曰:吾闻此中事,阿溪为大君,不言,何也?通默然,再叩不应。镛曰:吾所以假若为能办乃公事,今若此庸人耳。通曰:小人言之而公事办,则一方受福;言不办公,将损威,小人亦且赤族矣。镛笑曰:何至是?通始陈根列枝。镛曰:溪所仗何人而能若此?通曰:指挥王曾,总旗陈瑞,公先劫此两人者可举耳。翌日将较廷参,镛曰:吾欲若等徼行,若等皆前,吾择之。见曾,指曰:庶几可将较出。

译孔镛,字韶文,是孔子的第五十八代孙。高祖孔克信,元朝末年到江南游学,寄居苏州。父亲孔友谅考中进士,任双流县知县,选拔优秀俊秀的学生,亲自为他们讲授经义,双流人从此开始有人在朝廷登记入仕。孔镛幼年丧父,喜好学习,二十岁时成为长洲县的生员。提学御史孙鼎建立登记士人品行的名册,把孔镛列在首位。景泰五年考中进士,选任都昌县知县。他把户籍分为九等,用来均衡赋税。彭蠡江中有一根大木头,年代久了被水藻缠绕,像鳞甲一样;每逢风雨,波涛撞击木头,木头蜿蜒曲折如同怪物,船只碰到它就会毁坏,过江的人都要祭祀酒肉后才敢通过。正好遇上大旱,孔镛前去查看,发现只是木头,便把它烧掉。不久,因为他的弟弟娶了尚宁府郡主,孔镛改任广连山。连山以西连接昭贺,猺、獞经常出没,县衙废弛,俸禄供给也断绝。孔镛到任后寻找百姓所在,招他们回来,他们不肯来;他亲自前往,百姓见到他都惊慌逃走。孔镛便到百姓家中做饭,每次都留下钱米作为补偿,百姓这才都非常高兴,相互带领着返回。孔镛逐一赈济抚恤他们。过了一年多,巡抚都御史叶盛大举征讨广西,孔镛随军出征;每到一处,他都招抚当地人,对将领中有杀人取首级的行为,便据理力争。当时广东各州郡边界广大,贼寇无处不残破,尤其高州最为严重。叶盛推荐孔镛可以治理高州,于是任命他为试任知府。高州城外四面都是营垒,百姓在城外会被盗贼杀害,在城内又会死于疫病。孔镛到任后,召集父老询问对策,他们都说:“城中有很多盗贼的亲属来投城,内心不能保证可靠,应当关闭城门。”孔镛说:“高州本来没有盗贼,盗贼都是从广西来的;百姓带着家人走了千百里来到城中,是为了求生。过去关闭城门不接纳他们,最终被盗贼剁成肉酱;在城中的人又有时怀疑他们,盗贼因此激怒众人,外面进攻、里面响应,城陷就是因此造成的。”于是打开城门接纳百姓,对城内染病者一一加以安抚,死者掩埋安葬;流亡者听到消息,也纷纷回来。城池狭窄不能容纳,就另筑城让他们居住。当时盗贼驻扎在高州、化州边境的有十多处,都是凶悍的盗贼。其中邓公长、冯晓尤其狡猾桀骜。邓公长占据茂名的茅洞,冯晓长期驻扎在化州境内。孔镛一天暗中召来四名士卒,黎明时骑一匹马出城,径直向邓公长的山洞而去。途中盗贼拦住盘问,孔镛说:“我是新任太守,只是到你们的山洞有话要说。”盗贼引导他进入竹林,已经可以望见山洞了。那四名士卒都是疲弱士卒,其中两人逃走,盗贼便来控制孔镛的马。孔镛问:“绑在树间赤身裸体的是什么人?”盗贼说:“是秀才。”到了之后,邓公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仓皇和党羽披甲出来迎接。孔镛下马,站在邓公长的住所前,说:“我是你们的父母官,你们都来拜见。”坐定后,盗贼全都列队下拜。孔镛说:“我知道你们本来都是良民,只是被饥寒逼迫罢了。从前的官员动不动就想发兵讨伐你们,我奉朝廷命令做你们新的父母官。你们是我的子孙;你们相信我,就送我回府,给我粮食和布帛;你们不相信我,就杀了我。”邓公长仍然犹豫,他的党羽醒悟过来,都流下眼泪,怨恨孔镛来得太晚。孔镛说:“你们饿了吧,给我吃的。”邓公长跪着献上酒和麦饭,孔镛喝酒吃饭直到醉饱。过了一会儿,孔镛说:“天快黑了,让我住宿。”第二天他说:“我还走不动,再在这里住一晚。”又过了一天,他说:“我要回去了,你们跟着我去取粮食布帛吗?”盗贼再次牵着孔镛的马送他出去,几十名骑兵跟随。孔镛回头看见树上赤身裸体的秀才,说:“这是良善之士,释放他。”到达城下,城中的官吏登上城墙,看见几十名盗贼跟随太守,惊恐地说:“太守害怕盗贼而投降,已经把他们带来了。”孔镛到城下后,呼喊打开城门,并告诉盗贼都留在原地,自己先入城。入城后,他用绳子把粮食布帛吊下去给盗贼。盗贼回去告诉邓公长,众人都自行焚烧巢穴营栅,前来投降,得到数千人。只有冯晓独不服,孔镛招集军队,整顿兵马连夜进军,派蒙浩率三百敢死士截断他的后路,自己率前军迎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人〕 晓逃走了,捉住他的妻子儿女归来。孔镛抚慰他们十分优厚,晓也带着同党五百人投降。事情上报后,赐给他宝钞、彩绮,升任按察司副使,并赐玺书表彰他的非凡功劳。从此,化州的剧贼都接受招抚。孔镛把他们安置在内地,分给田地让他们耕种,贼人反而成为对我有利的力量。其他贼人中有个叫林雄的,和蒙浩都凭借谋略勇力成为孔镛的部下,而林雄尤其强健敏捷。林雄死在贼人中间,孔镛抚摸着他的尸体痛哭,亲自为他办理殡葬,全军都感动哭泣。于是高州人建立生祠祭祀孔镛。孔镛奔赴母亲的丧事时,军民中有哭泣着送他到千里之外的。服丧期满后,他改任广西,猺、獞听闻孔镛的名声,纷纷远远逃走。升任按察使后,贼人从荔浦出发来侵犯,总督朱英命孔镛剿灭他们。贼人反而惊愕地说:“这是高州的孔副使吗?”孔镛到达后平定了他们。事情上报,进阶,享受二品官俸,又赐彩绮、宝钞。不久升任布政使司,升为右副都御史,巡抚贵州。当时都匀、清平的黑苗横行作乱。此前当事官员率领数万军队也不能平定,怎么办呢?孔镛到任后,首先询问作乱的原因,派俭事周孟中往来抚慰晓谕,苗人曲意接受投降,杀牲盟誓不再反叛。但清平部的苗人说:“有阿奚、阿刺两人,阿刺勇猛,阿奚善于用兵,两人在夷人聚落中横行。” 官府侦察搜捕时,苗人一定召阿奚询问计策,阿奚便索要我们的贿赂,并约定替我们剿贼。阿奚对于靠近苗寨的弱小苗民,每年分取他们的牲畜财产,使其缴纳的赋税加倍;对于远处而强悍的苗民,则诬陷为贼,杀掉来应付我们。阿奚每年向镇守太监、监军和总帅各行一次贿赂,于是更加肆无忌惮,时常挑起官府与苗民的争斗。孔镛查明了实情,却询问监军、总帅时,他们都替阿奚解脱。孔镛知道不能同他们共同谋划,于是巡视清平,访察并选取部下,得到指挥王通,优厚地借给他钱物,询问时事。王通一一举例回答,却唯独没有提到阿奚。孔镛说:“我听说这里的事情,阿奚是大首领;你不说他,为什么?”王通沉默,再问也不回答。孔镛说:“我之所以借给你钱物,是认为你能办理公事,如今看来你只是个庸人罢了。”王通说:“小人说了而公事办成,一方百姓就能得到福祉;说了却办不成,就会损害您的威望,小人也将被诛灭全族。”孔镛笑道:“哪至于这样?”王通这才陈述事情的根源和枝节。孔镛说:“阿奚倚仗什么人,竟能如此?”王通说:“指挥王曾、总旗陈瑞。您先把这两人劫来,事情就可以办了。”第二天将按名册参阅诸人,孔镛说:“我想让你们假装出行,你们都上前来,我来挑选。”见到王曾时,指着他说:“差不多可以把他挑出来。”

镛留钿曰:汝何故通贼?曾大惊辩。镛曰:阿溪岁赂上官,汝何导之?不服斩矣。曾叩头谢。镛曰:吾欲取溪,计安出?曾曰:阿溪不易得也,明府更委一人,愿与同往。镛曰:自举之。曾曰:无如总旗陈瑞。镛曰:与偕来。少选入,镛讯亦若曾瑞屡顾曾。曾曰:明府知矣,第当相尽力。苗俗喜鬬牛,瑞觅一大牛,置道中,使一人守之,伏壮士丛薄闲入寨见溪。溪曰:公何久不来?瑞曰:新都堂至镇,故久不见公耳。溪曰:都堂何似?曰:无能为也。溪曰:闻都堂故高州孔副使也,何云无能?曰:与同姓非其人也。溪曰:贩之。瑞曰:可遽费为,姑酌我。因纵谈鬬牛事。瑞曰:适见道中牛穹然象也,未审何如公家牛?溪曰:有是哉,我买之。瑞曰:卖牛者似非土人,恐不入公家。溪曰:往观之,顾阿刺同行。瑞曰:牵我家牛往鬬,佳恶可决也。溪曰:然。鸡卜于坐上不吉,复言畴昔之夜梦网茑我躬也,出恐不利。瑞曰:梦网得鱼,牛属公矣。遂牵牛联骑出,至牛所观而乐之。两牛方鬬,忽报徼至。瑞曰:公知乎王指挥也?溪笑曰:何繇得此?俟其至,我嘲之。瑞曰:王行徼,公当往迎,况故人也。溪与刺往。瑞曰:公请去佩刀,彼之徼新恐怪,公示不利。溪刺去刀,见曾曰:而素谨事我,今我徼不身供张扫除,敢易视者?麾壮士出擒之。溪刺以狎不虞曾,遂缚溪刺以献。然犹手格伤数人。镛得浽刺磔之。境上诸蛮皆震慑。镛重厚少文,历仕边圉三十余年功。在南徼,谦而不伐,未尝自列其行事。人所知其行事者,具在其所报牍。弘治初,乞致仕,不允,召为工部右侍郎,道卒。计闻遣官谕祭,有司治葬。事当镛守高州时,有信宜知县李时敏,亦如镛之所为。一抚贼首侯保定,再袭破贼首廖公反邓。辛酉以功升化州知州。广东人以时敏与镛并称。时敏平乐人。

○陶成

译孔镛留下王曾,问道:“你为什么向贼人通报消息?”王曾大惊,争辩起来。孔镛说:“阿奚每年贿赂上官,你为什么替他引导这些事情?不服罪就斩首。”王曾叩头谢罪。孔镛说:“我想擒获阿奚,有什么计策?”王曾说:“阿奚不容易捉到,大人还应另派一人,希望让我和他一同前往。”孔镛说:“你自己举荐。”王曾说:“没有比总旗陈瑞更合适的。”孔镛说:“叫他和你一同来。”不一会儿陈瑞进来,孔镛审问他,他也像王曾一样;陈瑞多次回头看王曾。王曾说:“大人已经知道了,只应当彼此尽力。”苗人的风俗喜欢斗牛,陈瑞找来一头大牛,放在路中,派一人看守,自己让壮士埋伏在灌木丛中进入寨子会见阿奚。阿奚说:“你为什么这么久不来?”陈瑞说:“新都堂来到镇上,所以久未能见您。”阿奚说:“都堂怎么样?”陈瑞说:“没有什么能耐。”阿奚说:“听说都堂原是高州孔副使,怎么说他没有能耐?”陈瑞说:“只是同姓,并不是那个人。”阿奚说:“把他贬斥掉。”陈瑞说:“怎么能马上浪费时间做这事,姑且先给我斟酒吧。”于是放开谈论斗牛的事情。陈瑞说:“刚才看见路中的牛高大雄壮,不知比起您家的牛怎么样?”阿奚说:“有这样的事吗?我买下它。”陈瑞说:“卖牛的人好像不是本地人,恐怕不肯卖给您。”阿奚说:“去看看,只是让阿刺一同去。”陈瑞说:“牵我家的牛去斗一斗,优劣就可以判定了。” 阿奚说:“好。”他在座上用鸡卜,占得不吉,又说前一夜梦见罗网罩住自己的身体,出行恐怕不利。陈瑞说:“梦见网能捕到鱼,牛已经属于您了。”于是牵牛骑马一同出去,到牛所在的地方观看,阿奚很喜欢。两头牛正在相斗,忽然有人报告巡察军队到了。陈瑞说:“您知道那是王指挥吗?”阿奚笑道:“怎么会得到这个消息?”陈瑞说:“等他到来,我嘲笑他。”陈瑞又说:“王指挥巡察,您应当前去迎接,何况还是旧友。”阿奚和阿刺一同前往。陈瑞说:“您请把佩刀解下。他们新近巡察,恐怕会感到奇怪;您这样表示没有恶意。”阿奚、阿刺解下刀,见到王曾。王曾说:“你们平素谨慎侍奉我,如今我来巡察,你们却不亲自供张洒扫,难道敢轻视我吗?”于是挥手命壮士出来捉拿他们。阿奚、阿刺因为轻慢而没有防备王曾,便被捆绑起来押送献上,但仍亲手格斗,打伤了几个人。孔镛将阿奚、阿刺捉来,肢解示众。境内各部蛮人都震惊畏服。孔镛为人厚重而少文饰,在边疆任职三十多年,功劳卓著。他在南部边境任职时谦逊而不夸耀,从未自己列举功绩。他所做事情为人所知的,都在他上报的文书中。弘治初年,他请求退休,没有获准,被召任工部右侍郎,途中去世。朝廷听闻后,派官员前往宣谕祭祀,有司办理安葬。孔镛镇守高州时,有信宜知县李时敏,也做了类似孔镛的事情。李时敏一次抚平贼首侯保定,又两次袭击并击破贼首廖公反、邓某。辛酉年因功升任化州知州。广东人把李时敏和孔镛并称。李时敏是平乐人。陶成

陶成字孔恩,郁林人。陶鲁字自强,成子也。成起家举人,授六址属县典史,为黄福所知,被荐累官浙江按察司佥事。九载考绩,民诣阙乞留,升本司副使。为人严恕明直,遇难事辄先人自任。正统七年,倭寇东海,守边三司皆惧,罪自缢。朝命推成整练边务。成量海寇来风时月,预布丁令板海淖中,贼舣舟跃岸,尽被刺仆,伏兵四合歼而焚之。事闻,赏绮段宝钞。十三年,处州贼叶宗刘、陈鉴、胡等为变,将逼金华之兰溪。兰溪者,浙门户。同官推成往。成至,昼夜警备,弥月闲,执渠魁,戮党与数百人,声震远迩。乃分遣招抚,得降者二千余人。宗刘等还遁入处及温台山谷闲。时总兵官都督徐泰、尚书石璞久屯无功,复共推成。成抵谕之,留垒中七日,皆感悔出降,独余党陶得二者窜不受招。成计诱其数百人杀之,生擒百余人,来降者三千余人。得二与四十余贼更遁入山谷。久之复出猖獗,来攻武义。武义故无城栅木,而得二以缊朿薪,使人先匿入栅中,而自率众外攻栅。成与都指挥崔源驱兵出战,自卯至申,胜未决,贼从中烧栅为内应,力战不支,遂遇害。景泰元年五月也。事闻,遣官谕祭,诰赠浙江布政司右参政。官鲁新会县丞,年二十一,当门子而而智计敏徤,行事精采可畏爱。新会令王重见而奇之,问曰:“学乎?”曰:“学矣。不幸先子死,鲁当门又为吏,学殖落巳,因泣下。”重曰:“为子师可乎?”曰:“幸甚。”遂拜重为弟子。重曰:“与君约,每晨后堂授经,出治丞于君何如?宁无烦乎?”鲁大喜,又下拜曰:“幸甚。”鲁从重讲习,日进。重喜曰:“仆始奇君貌,巳奇君才,今敏学如是,异日当为国名臣。仆虽叨甲科,万不及也。”丞捕贼为职,日受事立大府侧,数目曷睡,大府辄笞责之。其后被笞曰:“敬白大府,无事可做,安得不睡?”大府曰:“今广东苦广右诸苗无宁岁,丞能为我治之乎?”曰:“须”付丞五百人,大府即付丞五百人,鲁迟三日不发,大府问故,曰:“必选其人。”于是与五百人者随军征战。鲁既得五百人者可用,又悉得五百人心,捕虏辄得。九载当去,民相率保留,会重死,即擢为知县,代重鲁。上官则进,新会之父兄语之曰:“四境皆贼,气吞吾城,夫非战不可保城,非致死不可战,非尔父兄率子弟不可致死,非教不可妄致子弟死。”乃择子弟之才勇者,日训练之,号为“敢勇军”,环郭为辅,城沟之施蒺蔾渠荅燎析,晨夜桴鼓如雷。城西北当贼冲,寨而立之,长当险为长堵,有逻有堠,首尾应捄。县署后为池,作亭其中,不设徒杠,用舟渡人。每静夜召敢勇中有谋畧者三数人,立池头渡一人与谋出之,复渡一人,凡渡三数人,尽三数人谋用其所长,亦或用巳谋出三数人外。敢筋军既技击习熟,见贼若寻常,又其谋计出贼所不料。鲁每出战皆恸哭誓士,士感激争奋,无有败衂。邻近县益恃无恐。朝命升广州同知,仍掌其县事。鲁前后升广东按察佥事,若副使,若湖广按察使,若湖广左右布政使,然皆奉玺书兼广东按察副使,兼治广西兵。广人称鲁为“三广公”。鲁自其为丞至布政使,平泷水后山贼,置从化县;平恩平阳江贼,置恩平县;平新宁白水贼,置新宁县。又平浔梧荔浦府江田州诸贼,凡斩首恶二万千四百有奇,拯回被虏抚散向化十三万七千有奇,为两广保障者四十五年。弘治中,猺贼雠鲁,掘掠鲁庐墓,杀其族党,诏徙广州避之,赐诰命旌劝。鲁为人有识虑,善揆度,其行兵凡挽饟运器械皆先以数月调发,多寡无常,或张疑曰“戍守贼不能测其东西向与其兵数”。鲁檄裨将进兵,置檄面曰:“某封某日某时发。”至期发檄乃知兵所向。□羽书狎至,戎装宿戒,声不动,审贼饥懈之时,或轻舟游覧,或公燕夜饮,俄起如厕,濳身出城,兵士口旅。贾分道赴期,中宵合围,黎明奏凯。人见师之人,而不见其出也。驭军四十五年,视麾下如家人父子,厚之恤而严其令。风声所激,虽非素部,亦乐为死。至其捣巢,玉石必分,亦非徒求多功级而巳每平贼置县,辄修治学宫,以兴教化。为宋文天祥、陆秀夫、张世杰三人立大忠祠于门,时时造陈献章,请益。繇其为丞时,嗜学尊师,故其所见者大,所务者先。献章论鲁治兵如文士,为文奇,无所蹈。其治民也,如其治兵,应无定体。鲁在粤久,粤人不觉鲁功。鲁没,贼复炽。有司议征议兵,哑然伙可否?司府上抚按,抚按议奏,奏得报。其谋巳久泄,兵出贼遁矣,则戮良民为功。兵退未离贼巢,贼巳虏民妻女,夺其居。鲁功乃益见成。兰及郁林皆有祠祀。嘉靖初,新会举人何相等颂鲁于朝,亦赐祠祀鲁于新会。

○毛吉

译陶成,字孔恩,郁林人。陶鲁,字自强,是陶成的儿子。陶成以举人身份起家,授任六址属县典史,被黄福所知,受到推荐,累升为浙江按察司佥事。任满九年考核政绩时,百姓到宫阙请求挽留他,升为本司副使。他为人严明宽恕、明辨正直,遇到难事总是先替别人承担。正统七年,倭寇侵扰东海,守边的三司都感到害怕,有人因此自缢。朝廷命陶成推行整顿、训练边防事务。陶成估计海寇乘风来犯的时日,预先布置丁令板在海中泥滩里。贼人把船靠岸跳上岸,全都被刺倒;伏兵从四面合围,将他们歼灭并焚烧。事情上报后,赏赐彩绮、宝钞。正统十三年,处州贼人叶宗刘、陈鉴、胡某等作乱,将要逼近金华的兰溪。兰溪是浙江的门户。同僚推举陶成前往。陶成到达后昼夜戒备,一个多月后,擒获首领,杀死党羽数百人,声威震动远近。于是分别派人招抚,投降的有二千多人。叶宗刘等人逃入处州和温州、台州的山谷之间。当时总兵官都督徐泰、尚书石璞长期驻军而没有功绩,又共同推举陶成。陶成到达后晓谕他们,在营垒中停留七天,他们都感到悔悟出来投降,只有余党陶得二逃窜而不接受招抚。陶成设法诱骗其数百人并杀死,生擒一百多人,前来投降的有三千多人。陶得二和四十多个贼人再次逃入山谷。过了很久,他们又出来猖獗作乱,进攻武义。武义原来没有城墙栅栏,陶得二用捆束的柴薪,让人先藏入栅栏中,自己率众从外面进攻栅栏。陶成和都指挥崔源驱兵出战,从卯时到申时,胜负仍未分;贼人从中间焚烧栅栏作为内应,官军力战不支,陶成于是遇害。这是景泰元年五月的事。事情上报后,派官员宣谕祭祀,追赠浙江布政司右参政。陶鲁任新会县丞时,年仅二十一岁,是家中长子,聪明有谋略,敏捷强健,办事精明出众,令人敬畏而又喜爱。新会县令王重见到他,认为他非同寻常,问道:“你读过书吗?”陶鲁说:“读过。不幸父亲去世,我作为长子又做了小吏,学业已经荒废了。”说着便流下泪来。王重说:“我做你的老师,可以吗?”陶鲁说:“那太幸运了。”于是拜王重为师。王重说:“我和你约定,每天早晨在后堂给你讲授经书;你出来办理县丞事务,觉得怎么样?难道不会烦劳吗?”陶鲁大喜,又下拜说:“太幸运了。”陶鲁跟随王重讲习,学业每天进步。王重高兴地说:“我起初只是惊异于你的相貌,后来又惊异于你的才干;如今你学习如此敏捷,将来一定会成为国家的名臣。我虽然是甲科出身,万万比不上你。”县丞的职责是捕盗,每天接受差事,站在大府旁边,多次打瞌睡,大府总是鞭打责罚他。后来又被鞭打时,他说:“请向大府说明,没有事情可做,怎么能不睡觉呢?”大府说:“如今广东苦于广右各部苗人,年年不得安宁,县丞能够替我治理他们吗?”他说:“可以。”于是大府交给陶鲁五百人。陶鲁立即得到五百人后,却过了三天还没有出发。大府询问原因,他说:“一定要先选好人员。”于是他带着这五百人随军征战。陶鲁既发现这五百人可以使用,又完全赢得了这五百人的心,因此每次捕获俘虏都能成功。任职九年应当离任时,百姓相继请求保留他,适逢王重去世,便提拔陶鲁为知县,接替王重。上官于是向上推荐他。新会的父老对他说:“四境都是贼人,气势足以吞没我们的城池;如果不作战,就不能保住城池;如果不拼死,就不能作战;如果不是你率领父老子弟,就不能拼死;如果不加以训练,就不能贸然让子弟去送死。”于是选取子弟中有才干勇力的人,每天训练他们,号称‘敢勇军’,环绕城郭作为辅助;在城沟中设置蒺藜、渠荅、燎析,早晚桴鼓声如雷。城西北面正当贼人进攻的要道,便筑寨设置防守;长险处修筑长堵,并设置巡逻和望楼,首尾相互救援。县署后面挖成水池,在池中修建亭子,不架设桥梁,而用船渡人。每逢寂静的夜晚,就召集敢勇军中有谋略的三五个人,站在池边,先渡一人出去商议,再渡一人;总共渡出三五个人,把他们的谋略全部加以利用,有时还采用自己的谋划,派三五个人出城。敢勇军的武艺已经练习熟练,见到贼人就像平常一样,而且他们的谋略常常出乎贼人意料。陶鲁每次出战都痛哭着向将士立誓,将士们受到感动激励,争相奋勇作战,没有失败挫折。邻近县因此更加依赖他们,毫无恐惧。朝廷命陶鲁升任广州同知,仍掌管本县事务。陶鲁前后升任广东按察佥事、按察副使、湖广按察使以及湖广左右布政使,但都奉玺书兼任广东按察副使,兼管广西军务。广东人称陶鲁为‘三广公’。陶鲁从任县丞到布政使,平定泷水后山的贼人,设置从化县;平定恩平、阳江的贼人,设置恩平县;平定新宁白水的贼人,设置新宁县。又平定浔州、梧州、荔浦、府江、田州各处的贼人,共斩首恶二万一千四百多人,救回被俘、安抚遣散并归顺的百姓十三万七千多人,成为两广屏障达四十五年。弘治年间,猺贼痛恨陶鲁,挖掘并劫掠陶鲁的庐墓,杀害他的族人党羽,朝廷下诏把他迁到广州躲避,并赐诰命表彰劝勉。陶鲁为人有见识有谋虑,善于筹划估量。他用兵时,凡是军粮运输和器械,都提前几个月调发,数量多少没有固定,有时故意张扬疑兵,说:‘戍守的军队不能测知我们究竟向东还是向西,也不能知道军队数量。’陶鲁下檄令副将进兵,在檄文正面写着:‘某封,某日某时发。’ 到了日期发出檄文,才知道军队的进攻方向。[缺字或讹误:‘□羽书狎至’]羽书接连到来,军队穿好戎装,整夜戒备,声色不动;他审察贼人饥饿懈怠的时候,有时乘轻舟游览,有时公开设宴夜饮,忽然起身说要去厕所,暗中出城,士兵们也随即出发。各路军队分道按期赶到,半夜合围,黎明奏凯。人们只能看见军队的人数,却看不见他们怎样出动。陶鲁统率军队四十五年,把部下看作家人子弟,厚待抚恤他们,同时严格执行军令。他的声威所激发之处,即使不是平素所属的部队,也乐意为他拼死作战。至于捣毁贼巢,必定区分善恶,不只是为了多求斩获功劳而已。每次平定贼人设置县治,总要修缮学校,以兴起教化。他为宋代文天祥、陆秀夫、张世杰三人,在城门旁建立大忠祠,时常造访陈献章,请他给予教益。由于他从做县丞时起就喜好学习、尊敬老师,所以见识宏大,所办事务也能分清先后。陈献章评论陶鲁治军像文士作文,构思奇特,不因袭旧法。他治理百姓,也像治理军队一样,没有固定的形式。陶鲁在广东任职很久,广东人渐渐不觉得这是他的功劳。陶鲁去世后,贼势又重新炽盛。有司商议征讨、调兵,竟然一片茫然,不知可否;司府上报给巡抚、巡按,巡抚、巡按议论后上奏,奏章得到答复时,他的谋划早已泄露,军队出动而贼人逃走了,于是便把良民杀掉冒充功劳。军队撤退时还没有离开贼巢,贼人已经俘虏百姓的妻女,夺取他们的居所。陶鲁的功劳这才更加显著。兰州和郁林都有祠庙祭祀他。嘉靖初年,新会举人何相等人在朝廷称颂陶鲁,朝廷也赐予祠额,让新会祭祀陶鲁。毛吉

毛吉,字宗吉,余姚人。刚直嫉恶,以景泰中进士,授刑部广东司主事。故事,十三清吏司分理在京诸司刑狱,而广东司当锦衣卫。锦衣卫者,天子亲军,故伺察百官阴事以闻,或诬或实,无所得置辩。以是公卿大臣厚遇诸锦衣,有所请托,不敢辄裁抑之。卒有犯者,无所敢问,而吉辄按法处治。锦衣卒目吉,俚语曰「毛葛刺」。时掌锦衣者门达,恣横,长安中百官遇途避恐后。吉遇达于途,一手持缰,一手抗鞭而拱。达顾曰:「此毛葛刺耶?」其卒曰:「是也。」他日吉疾失朝,下锦衣鞫问,卒羣走报达曰:「毛葛刺失朝矣。」下锦衣,达曰:「选巨杖。」吉至,达拣卒之徤而忍者,持巨杖杖击之,杖十五而臀骨见。羣卒曰:「快乎哉!」葛刺自此畏巳。吉亦私念:「若曹不以事至吾司,则至吾司无所望贷矣。」既出,其持法绳,锦衣卒更过于往时。未几,升广东按察司俭事,分廵惠潮。痛惩豪宗大户,母得武断吞并,如畴曩。程乡县民曾玉、杨四、谢莹、杨辉羣行作贼,玉四据石坑峒,莹据龙归峒,辉据上宝龙、下宝龙,纠合福建上杭、江西安远等处贼,流劫江广者累岁。卒入县治,杀人民。吉调土著,募拳勇御之,破石坑,斩玉,擒四;破龙归,斩莹;破上宝龙、下宝龙,斩辉。以七百余人,先后斩获其千四百余,而七百余人者不损一人。犒赏粮饷,皆出临时调度,不取于官,不领于民。成化初,雷、廉、高三府被广西贼劫杀,数百里闲烟火萧条。吏民告守令,贼守令若罔知,更棰楚之。有自贼中还者,辄诬之通贼。吉分廵海北,慨然以平削为意,移文都指挥出击。击都指挥畏缩不敢出。海康知县王麒者,在官用忠义励士,遇贼辄奋击,守令将领反不悦之。吉即与领众抵贼所,战败之【王麒,大理人】广东总兵欧信疏吉捷状以闻,特旨升吉副使,赐敕奖谕,并升麒为本府通判。岁乙酉春,贼出惠之河源,转掠翁源,吉率官军二千,兼程追之,斩获百余级,贼遂西奔。顷之,新会县告急,吉率指挥阎华掌县事,同知陶鲁石官军民壮至大磴,与贼遇,战破之,斩首二十余级。乘胜夜追至云岫山,去贼营十余里,分诸将为三道,约蓐食进击。属夜晦失期,贼觉,夭伏营后山,军士突入,望见营空,皆入取其辎重,竞拥出,贼从后追之。阎华马踬见杀,陶鲁不敢前。吉勒马持刀大呼,独身旋往。从吏廖振等曰:“军势不支,明府姑避之,以图再举。”吉曰:“众多被杀,我可独存,亟去勿复顾!”我言未既,数贼趋吉鎗之,吉且骂且敌,手斩一人,断其一人臂,遂被害。是日大雷雨,山谷震动,阴晦连朝,踰八日始得吉尸,颜色不变。事闻,赠广东按察使,录其子科国子生,遣官谕祭。而麒未被通判命,巳死于贼,亦加赠雷州府同知,录一子。初,吉之出军也,具犒金千,使吏余文主之。十巳用其三,吉死,文念吉贫,密归其十之三于吉仆。吉附仆妇请按察使至而语之曰:“吉死矣,而尚有知,吉使吏主犒,吏举余金私诸吉仆,请公勾查之,无令吉有贪饕之迹,以为地下羞。”科举进士,仕提学副使,有名成化末,言父于朝,为之请谥,赐谥曰忠襄。

○叶祯

译毛吉,字宗吉,余姚人。他刚正不阿,憎恨邪恶;景泰年间考中进士,授任刑部广东司主事。按照旧例,十三个清吏司分别审理在京各官署的刑狱,而广东司负责锦衣卫案件。锦衣卫是皇帝的亲军,所以侦察百官的隐秘事情上报,有时诬陷,有时属实,被查问的人没有地方申辩。因此公卿大臣都厚待锦衣卫官员,他们有所请托,也不敢轻易裁抑。即使有人犯法,也没有人敢追究;毛吉却总是按照法律处理。锦衣卫的士卒都憎视毛吉,俗语称他为‘毛葛刺’。当时掌管锦衣卫的是门达,骄横放肆,长安城中百官在路上遇到他,都争着躲避,唯恐落后。毛吉在路上遇到门达,一只手握缰绳,另一只手举鞭,拱手行礼。门达回头说:‘这是毛葛刺吗?’他的士卒说:‘是。’有一天毛吉因病误了早朝,被送到锦衣卫审问,士卒们纷纷跑去告诉门达:‘毛葛刺误朝了。’毛吉被押到锦衣卫,门达说:‘挑选大杖。’毛吉到后,门达挑选士卒中强健而能忍心下手的人,拿大杖打他,打到十五杖时臀部骨头都露出来了。众士卒说:‘痛快啊!’从此门达也害怕毛吉了。毛吉私下想:‘你们这些人如果不因事情来到我刑部广东司,那么一旦来到这里,就没有希望得到宽赦了。’毛吉出狱后,执行法令更加严厉,锦衣卫士卒反而比从前更加越界。不久,毛吉升任广东按察司佥事,分巡惠州、潮州。他严厉惩治豪强宗族和大户,不让他们像从前那样横行专断、吞并财产。程乡县百姓曾玉、杨四、谢莹、杨辉结伙作贼,曾玉、杨四占据石坑峒,谢莹占据龙归峒,杨辉占据上宝龙、下宝龙;他们纠合福建上杭、江西安远等地的贼人,多年流动作乱,劫掠江广地区,最后竟进入县城,杀害百姓。毛吉征调本地人,招募勇士抵御他们;攻破石坑,斩曾玉,擒杨四;攻破龙归,斩谢莹;攻破上宝龙、下宝龙,斩杨辉。凭七百多人,前后斩杀、擒获贼人一千四百多人,而这七百多人没有损失一人。犒赏的粮饷都由临时调度取得,不从官府常规开支中拿,也不向百姓征取。成化初年,雷州、廉州、高州三府遭广西贼人劫掠杀害,数百里内烟火冷落。官吏百姓向守令告急,贼人来到,守令却像不知道一样,反而鞭打责罚告急者。有从贼人中逃回来的人,守令总是诬陷他们通贼。毛吉分巡海北,慨然把平定贼患作为志向,发文命都指挥出兵攻击。都指挥畏缩不敢出战。海康知县王麒在任时以忠义激励士卒,遇到贼人便奋勇攻击,守令和将领反而不喜欢他。毛吉立即与王麒率领众人抵达贼人所在之处,击败了他们。[王麒,字大理人。]广东总兵欧信上疏报告毛吉获胜的情况,皇帝特旨升毛吉为副使,赐敕书嘉奖,并升王麒为本府通判。乙酉年春,贼人从惠州的河源出来,转而劫掠翁源。毛吉率官军二千人兼程追赶,斩获一百多人,贼人于是向西逃去。不久,新会县告急,毛吉率指挥阎华、掌县事同知陶鲁以及官军、民壮到达大磴,与贼人相遇,交战击破他们,斩首二十多人。乘胜连夜追到云岫山,距离贼营十多里;分诸将为三路,约定吃过干粮后进攻。恰逢夜色昏暗而错过约定时间,贼人察觉,埋伏在营寨后山。官军突然攻入,望见营寨空虚,都进入夺取辎重,争相拥挤出来,贼人从后面追击。阎华的马跌倒,他被杀;陶鲁不敢上前。毛吉勒住马,持刀大喊,独自回身迎战。随从官吏廖振等说:‘军势不能支撑,大人暂且躲避,以便谋划再次进攻。’毛吉说:‘众人多被杀害,我难道可以独自活着吗?赶快离开,不要再回头!’话还没说完,几个贼人冲向毛吉,用枪刺他。毛吉一边骂一边抵抗,亲手斩杀一人,又砍断一人的手臂,随即被杀害。这天雷雨大作,山谷震动,阴暗昏晦连续多日,过了八天才找到毛吉的尸体,面色仍未改变。事情上报后,追赠毛吉为广东按察使,录用他的儿子为国子监生,派官员宣谕祭祀。王麒还没有等到任通判的诏命,就已经死于贼人之手,也加赠雷州府同知,录用他的一个儿子。当初毛吉出兵时,准备犒军银一千两,派属吏余文掌管。银两已经用去其中三成,毛吉死后,余文想到毛吉贫困,暗中把剩下的三成归还给毛吉的仆人。毛吉的仆妇托人向按察使到来后告诉他说:‘毛吉已经死了,但如果他地下有知,知道自己让属吏掌管犒军银,而属吏把余下的钱私自给了毛吉的仆人,请您查验此事,不要让毛吉留下贪婪的污名,成为地下的羞耻。’毛吉的儿子科举中进士,任提学副使。成化末年,他在朝廷陈述父亲的事迹,请求为父亲赐谥,获赐谥号‘忠襄’。叶祯

叶祯字梦吉,高要人,今为高明人。宣德乙卯乡举,历浔州、凤阳、庆远同知,以御贼死,赠广西布政使司右参议。祯生长高要,接广右地,习见峒猺,时时窃发,为乡人苦,素扼腕。迨官浔州,又当羣蛮出入冲,熟佑其地势险易、夷情向背之详,每登高望远,慨然有一举扫平之气。及来庆远,见贼势甚盛,民生日蹙,守吏往往怯懦不发,而牧民文吏辄诿责军将,叹曰:“庆远之民尽矣。”每与僚吏言,激烈泣下。既条郡中便宜事,建白于督抚都御史叶盛,与郡中三老有善谋者谋之,增括丁壮,仆伍其人,立长目分领之,民争赴集,无匿。以后祯躬鞍马,服弓矢,日训练之,谕以保卫乡井之意,莫不踊跃绰厉。峒酋韦父强者,积牛剧贼也,数败官军,时或跳梁城下,莫谁何。祯以计生禽之,取还所虏子女产畜,自是贼稍戢。其徒党狃常胜,益愤耻,互排结,必甘心。祯未几来大围旗山,民告急,守将若罔闻,祯率民壮趋赴之,贼望见祯军整,不战自溃,夺还子女千余人。既旋兵,贼侦知无继援,潜蹑其后,祯返斾与战,杀伤相当,子公荣死之。祯曰:“必再来,严为备。”会所属东兰、那地二州土官遣土兵持土物、牛酒来犒师,祯谢却之,谕之曰:“若等能为我出力剿寇,即以此犒若。”居二日,贼合众攻鸡刺等寨,报至,祯请哨守都指挥黄越出击之。越方与知府黄振饮酒,曰:“峒猺围村寨,常事耳,君胡用操心,激变之罪,君独当之,某则不与知。”祯镌谕再四,继之以泣,越、振并不省,祯怒,拂衣上马去,号召民壮、东兰、那地二州土兵,会西府庙前,出所作誓书谕之,大激发以忠义,遂分兵东西,行至中途柳青铺前,贼遽突出人头山下,横冲我兵,祯麾众与战,连数合无救援,贼益至,贼物祯所在攒矢向之,祯身被数鎗,犹手刃一贼,与从子官庆、民壮璩用和等三百人皆死之,是为天顺三年春二月是役也,忌祯功者,潜遣人泄机于贼,故祯至于败。岭南故无雪,祯死之日,雷雨大作,平地雪深尺许,贼大惊异,遗所虏人畜去。民人闻祯死,老穉号呼求祯遗骸,山谷中又一日乃得祯首。他处相与褁涤,数日始敛,寓榇城下,手香灯为文祭哭之。忌者虽快祯死,中旋怀惧,果以激变诬祯帅府,入其言,民不胜愤,相率呌号,夭千里愬于都御史叶盛。盛以闻于朝,为天顺六年,去祯者三年。制曰:「苏缄击智高于雝管,系孙子以捐躯;马暨生海牙于静江,倾将士而绝命。祯之节义,奚让古人?可赠朝列大夫广西布政司右参议。」

郎曰:「孔镛、陶成、毛吉、叶祯并有功岭南,毋论事济不济。毛吉至死,心事皦如。祯一门子侄遇害,制书比之苏缄、马暨,信夫!」

名山藏卷之六十六

●名山藏卷之□□□

晋江何乔远 譔

臣林记(成化臣三)

◆臣林记(成化臣三)

罗伦

  章懋

  项麒王琦合传

  陈选

  杨继宗

  朱瑄

  张昺

  张宁

  王徽

  强珍

  孙遇

  厉升

罗 伦  章 懋

○罗伦

译叶祯,字梦吉,高要人,如今属高明人。宣德乙卯年参加乡试中举,历任浔州、凤阳、庆远同知,后来因抵御贼人而死,追赠广西布政使司右参议。叶祯生长在高要,那里接近广右地区,他熟悉峒中猺人的情况,猺人时常偷偷发动骚乱,成为乡人的祸患;叶祯一向对此扼腕叹息。等到他任浔州官,又处在各部蛮人往来的要冲,详细熟悉当地地势险易和夷情向背的情况。他常登高远望,慨然产生一举扫平他们的志气。到庆远任职后,见贼势十分强盛,百姓生活日益困窘,守吏往往怯懦不敢出兵,治理百姓的文官又总是推诿责怪武将,叶祯叹道:‘庆远的百姓完了。’他每次与僚属谈到这些事,都激愤得流下眼泪。于是条列郡中有利于处理事务的办法,向督抚都御史叶盛提出;又与郡中三位有善谋略的老人共同商议,增额编集壮丁,把他们编入队伍,设置队长分领,百姓争相前来集合,没有人隐藏不出。此后叶祯亲自骑马,身披弓箭,每天训练他们,晓谕保卫乡里的意义,众人无不踊跃奋发。峒酋韦父强是长期作乱的大贼,多次打败官军,有时甚至在城下横行,却没有人能奈何他。叶祯用计生擒了他,取回被掳的子女和牲畜财产,从此贼人稍稍收敛。他的党羽习惯于往日的胜利,更加愤怒羞耻,彼此排结,必定想报仇。没过多久,叶祯来到大围旗山,百姓告急,守将却像没有听见一样。叶祯率民壮赶去,贼人望见叶祯的军队整齐严整,不战便自行溃散,官军夺回一千多名子女。军队返回后,贼人侦知没有后续援军,暗中尾随其后。叶祯回旗与他们交战,双方杀伤相当,儿子公荣战死。叶祯说:‘他们一定会再来,必须严加防备。’恰逢所属东兰、那地二州的土官派土兵带着土产、牛和酒来犒劳军队,叶祯谢绝,晓谕他们说:‘你们如果能替我出力剿贼,就用这些来犒劳你们。’过了两天,贼人聚众攻打鸡刺等寨。消息传来,叶祯请求哨守都指挥黄越出兵攻击。黄越正和知府黄振饮酒,说:‘峒猺围攻村寨,是常有的事,你为什么要费心?如果因此激成变乱,罪责由你独自承担,我不参与。’叶祯反复刻切晓谕,继而流泪请求,黄越、黄振仍都不理会。叶祯大怒,拂袖上马离去,召集民壮和东兰、那地二州土兵,在西府庙前会合。他拿出自己写的誓书晓谕众人,大大激发他们的忠义之心,于是分兵向东西两路进发。走到中途柳青铺前,贼人突然从人头山下冲出,横向冲击我军。叶祯指挥众人交战,连续交锋却没有援军,贼人越来越多;贼人知道叶祯所在,集中箭矢射向他。叶祯身中数枪,仍亲手杀死一名贼人,和侄子官庆、民壮璩用和等三百人一起战死。这是天顺三年春二月的战役。嫉妒叶祯功劳的人暗中派人向贼人泄露军机,所以叶祯最终战败。岭南原本没有雪,叶祯战死那天雷雨大作,平地积雪深达一尺,贼人十分惊异,把掳掠的人口和牲畜都丢下逃走。百姓听闻叶祯战死,老人和孩子都号哭着寻找叶祯的遗骸;在山谷中又过了一天,才找到叶祯的首级。其他地方的人共同把它包裹、洗涤,几天后才收殓,在城下暂时安置灵柩,亲自点燃香和灯,撰文祭奠哭悼。嫉妒叶祯的人虽然因他死去而快意,内心却很快产生恐惧,果然诬陷叶祯激成变乱,向帅府进谗言,帅府采信了他们的话。百姓愤怒不已,相继呼喊号哭,奔走千里向都御史叶盛申诉。叶盛把此事上报朝廷。这时是天顺六年,距离叶祯去世已经三年。诏书说:‘苏缄在雍管攻击智高,牵连孙子而献身;马暨在静江生擒海牙,导致将士倾覆而死。叶祯的节义,哪里比古人逊色?可以追赠朝列大夫、广西布政司右参议。’ 郎说:‘孔镛、陶成、毛吉、叶祯在岭南都有功劳,不论事情最终成功还是没有成功。毛吉直到死,心志和所作所为都光明磊落。叶祯一家子侄都遭遇祸害,诏书把他比作苏缄、马暨,确实如此!’ 《名山藏》卷之六十六 ●《名山藏》卷之□□□ 晋江何乔远撰 《臣林记》(成化臣三) ◆《臣林记》(成化臣三) 罗伦 章懋 项麒、王琦合传 陈选 杨继宗 朱瑄 张昺 张宁 王徽 强珍 孙遇 厉升 罗 伦  章 懋 罗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