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山藏卷之三
八年正月,增祀功臣华云龙等百八人于鸡笼山庙。上曰:“吾在民闲,目击鳏寡孤独饥寒困踣之徒,常自厌生乱离遇此,此心恻然,誓清四海以同家安。若天下民有一失所,非惟代天之工不尽,亦昧朕初志。郡县其访求无告者,给屋舍衣仓。”山阳县民父得罪当杖,请代。上曰:“朕为孝子屈法励天下,释之。”丙子月食,命天下立社学。二月,命杂犯死罪者免死输作,终身徒流罪限年输作。官吏受赃及杂犯死罪当罢职役者,谪凤阳屯种。民犯流罪者,凤阳输作一年然后屯种。御制《资世通训》成,其文曰:“朕幼家贫,亲老无资求师,兄弟力畎畆间,更入缁流,昧圣贤道。然当时善人之言,彼虽不教,我尝听之。忽遇羣雄并起,命如履氷。不数年闲,获众保身;又数年众广大兴,以统天下。时乃寻儒问道,微知其理,日攻询访,博采志人中积羣言,加以比较,其言当者,非斯人自能,乃上古哲人之善行。上古哲王道与天同,是以能统寰宇之大,负教民之重。今朕匪才薄德,乃握干符而代理,宵昼弗宁。念古有圣经贤传,立意深长,为先儒注释繁词愈愚后学,特总确论,托谒者评之,述厥直意,利今后人。有谒者来见,谓朕曰:‘元君否?政豪杰竞生,民不保命。今羣雄尽糜,君主亿兆,政令可得闻乎?’朕曰:‘罔知。’谒者曰:‘尧舜之道,其观之乎?’曰:‘观其道何如?’曰:‘俭,曰素,曰勤,曰敬,曰祀,曰戎,曰亲,曰内,曰外,曰孝,曰慈,曰信,曰仁,曰智,曰勇,曰严,曰爱,曰以时。’谒者曰:‘请细名之。’曰:‘夫俭勿过用物,素不华所居,勤者昼夜不忘于事不息于当为也。敬则不遑暇食,以措诸安。祀谨百神之祭。戎乃张皇六师以御敌侮。亲则亲九族,内曰内宫分定而不紊,外曰外政,内庭不以干。孝孝于父母,慈慈于为父,信信于始终不变,仁仁于善良不罪,智智于无道可诛,勇勇于当为者为,严严于威仪以正百官,爱爱民如子,以时者使民不夺之。谒者曰:“备矣。”何谓罔?知曰:“圣人之道心,朕欲仿之。欲妄相博,苦志以战,犹未得退。朕谓谒者曰:‘尔士耳,亦学帝王之政耶?’曰:‘士学帝王政者,欲为帝王师也。’臣年七十有五矣,壮不逢君,老矣乎?空怀之,自谓卒世无可陈。上帝垂福,得逢陛下。臣虽衰朽,尚欲为陛下思之。五荒不可作,微行可绝游,是臣所以为陛下思也。朕谓谒者曰:‘尝闻历代之臣,多始无终者,何?’曰:‘非仁不终,非忠不终,非知三报一祀者不终。’何谓仁?仁,爱于善人及万物。可谓忠,竭已以奉君。何谓三报一祀?三报:一曰报君,格君之非,美君之政,助君以仁,此报君也。二曰报亲,孝奉父母,温情廿旨,勤敬不怠,恳切几谏,没身而不陷父母,此报亲也。三曰报民,左生民无主,必乱,故生君主之君,设百官助理之。民恐有众暴寡,强凌弱,所以乐供税于君。君得税而分给百官,特高其位而禄其家,使公正于朝堂。若果受斯职,行斯道,证民以是非,问民以疾苦,则福寿无穷,此报民也。一祀曰祀鬼神也。臣受职于外,君托以其方隅,事无有不可举,当欲政令兴,鬼神祀。何但乐其身而充其腹,忘其所祀,民苦不忧,是人神所共怒也。故夫有一于此,不得其死。朕谓谒者曰:‘世有烝民,多贫而不富,多罪而不宁,累化而不从,奈何?’谒者曰:‘有自来矣。父母生其身,国王育其命,民愚失所报,鬼神折磨之,是有贫罪不宁之患,终世而不免。’朕曰:‘民人父母保养之,君何有哉?’曰:‘父母所养身,君所养命。’何谓君养命?王纲振而强暴息,父母妻子各得性命,所有家资能保守之,母敢有盗,母敢有杀,是谓非君民不可得活。愚民不知,所以役而不赴,赋而不共,甚有诽谤,因此获贫获罪,不得宁也。朕曰:‘方今亦有富而顽,贫而良者,鬼神何不显报之?’曰:‘阴法迟而不漏,阳宪速而有逃,非’身即子,不可免者,朕曰:民生而事父母,朝出必告,暮归必见,归必告吉凶,使父母乐无疑。或有不道,谏之以正,若是孝子也。其能亲亲邻邻者,坚守其义,若是者卒世而不贫,何也?六亲九族邻里之中,必有富者,人能富不嫌贫,他日子孙或贫,亲邻必养之,是为不贫。若见饥寒下贱,能不欺侮,又给衣食,其将大昌。见亲邻有财共人,愚若诈而取,若欺而盗窃者,鬼神祸焉。若生子而教不为非,有女则教以善,事夫为人夫,教妻以柔;
译洪武八年正月,在鸡笼山庙增加祭祀华云龙等一百零八名功臣。皇上说:“我在民间时,亲眼看见鳏寡孤独、饥寒困顿的人,常常厌恶自己生在动乱离散之世而遭逢此事,内心十分悲悯,于是发誓清平四海,使天下如同一家而安定。如果天下百姓有一个失去安身之处,不仅是代天行事没有尽到,也是违背了我的初衷。郡县应当访求无依无告的人,供给他们房屋、衣服和粮食。”山阳县有一个百姓的父亲犯罪,依法应受杖刑,他请求代父受刑。皇上说:“朕作为孝子,应当为孝道屈法,以此劝励天下。”于是释放了他。丙子日发生月食,命令天下设立社学。二月,命杂犯死罪的人免死,输作终身;犯徒流罪的人,按年限输作。官吏收受赃物,以及犯杂犯死罪本应罢免职役的,贬谪到凤阳屯种。百姓犯流罪的,先到凤阳输作一年,然后屯种。《御制资世通训》完成,其中说:“我幼年时家境贫寒,父母年老,没有钱请老师;兄弟们在田间劳动,后来我又进入僧侣之流,对圣贤之道懵懂无知。然而当时善人的言论,即使他们没有正式教我,我也曾听闻。忽然遇到群雄同时起兵,性命就像踩在冰上一样危险。没有几年,便得到众人拥护而保全自身;又过了几年,众人日益增多并兴盛起来,于是统一了天下。那时才寻访儒者、询问道理,稍微知道其中的道理,便每天不断考问访求,广泛采集有志之士所积累的各种言论,再加以比较。其中正确的言论,并不是这些人自己能够创造出来的,而是上古圣哲之人的善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八人〕 上古的圣哲君王,其道与天相合,因此能够统领广大天下,承担教化百姓的重任。如今朕才疏德薄,却手握天命之符而代行帝王之职,昼夜不得安宁。想到古代有圣人经典和贤人传记,立意深远,先儒为之作注,反而词繁意晦,使后学更加愚昧,所以特意总括其中确切的论说,托请谒者加以评议,阐述它们的真实旨意,以便利于后世之人。有一位谒者前来见朕,对朕说:‘元君在位时,政局中豪杰竞相兴起,百姓不能保全性命。如今群雄都已消灭,君主统治亿兆人民,政令能够让人听从吗?’朕说:‘不知道。’谒者说:‘尧、舜之道,您观察过吗?’朕说:‘观察他们的道,究竟看什么呢?’谒者说:‘就是俭、素、勤、敬、祀、戎、亲、内、外、孝、慈、信、仁、智、勇、严、爱,以及顺应时令。’谒者说:‘请详细说明这些名称的含义。’他说:‘所谓俭,就是使用物资不过度;所谓素,就是居处不求华饰;所谓勤,就是日夜不忘正事,对应当做的事不停息。所谓敬,就是忙得无暇顾及饮食,也要把事情安排妥当,使天下安定。所谓祀,就是谨慎地祭祀各种神灵。所谓戎,就是整顿、振作六军,以抵御敌人的侵侮。所谓亲,就是亲近九族;所谓内,就是内宫各有分职,秩序确定而不紊乱;所谓外,就是处理外朝政务,内廷不得干预。所谓孝,就是孝敬父母;所谓慈,就是对作为父亲的人慈爱;所谓信,就是始终如一而不改变;所谓仁,就是仁爱善良之人,不加罪于他们;所谓智,就是明知无道之人可以诛杀;所谓勇,就是对于应当做的事便去做;所谓严,就是以威严的仪容整肃百官;所谓爱,就是爱护百姓如同爱护自己的子女;所谓顺应时令,就是役使百姓时不夺取他们农作的时节。’谒者说:‘说得完备了。’朕问:‘什么叫“罔知”?’他说:‘圣人的道心,朕想要仿效它;但想要妄自与人争辩,苦心竭力地征战,仍然不能退却。’朕对谒者说:‘你不过是士人,也学习帝王的政事吗?’他说:‘士人学习帝王的政事,是想成为帝王的老师。’臣已经七十五岁了,壮年时没有遇到明君,如今老了,难道还只是空怀抱负吗?我自以为终身没有可以陈说的机会。承蒙上天降福,得以遇到陛下。臣虽然衰老朽败,仍想替陛下思考这些问题。不要实行“五荒”,可以通过微服出行来断绝游观,这就是臣为陛下思考的事情。’朕对谒者说:‘我曾听说历代的臣子,很多人开始时有作为,最终却不能坚持,这是为什么?’他说:‘不是仁爱之人不能坚持到底,不是忠诚之人不能坚持到底,不懂得三报一祀的人不能坚持到底。’朕问:‘什么叫仁?’他说:‘仁,就是爱护善人以及万物。什么叫忠?就是竭尽自己来奉事君主。什么叫三报一祀?三报:第一是报答君主,纠正君主的过失,赞美君主的政绩,用仁义辅助君主,这就是报君。’ 第二是报答父母,孝敬奉养父母,给予温情和美意,勤勉恭敬而不懈怠,恳切地委婉进谏,即使终身也不使父母陷于不义,这就是报亲。第三是报答百姓:若让百姓没有主人,必然会发生混乱,所以才产生君主来统治他们,设置百官来辅佐治理。百姓害怕众多的人暴虐少数的人、强者欺凌弱者,因此乐意向君主缴纳赋税。君主得到赋税后分给百官,特别提高他们的地位,给他们的家族以俸禄,使他们在朝廷上秉公办事。如果确实接受这种职务,奉行这种道理,以是非裁断百姓的事务,询问百姓的疾苦,那么就会福寿无穷,这就是报民。一祀,就是祭祀鬼神。臣在外任职,君主把某一方的事务托付给他,事情没有不能办成的;如果想使政令兴行,就应当祭祀鬼神。怎么能只顾自身快乐、填饱自己的肚子,忘记应当祭祀的神灵,对百姓的痛苦也不忧虑呢?这是人神共同愤怒的事情。所以这几件事中有一件做不到,就不得善终。’朕对谒者说:‘世上的百姓很多,多数贫穷而不能富足,多数犯罪而不得安宁,屡经教化仍不服从,该怎么办?’谒者说:‘这是有来由的。父母生养他们的身体,国王保全他们的性命;百姓愚昧,不知道报答,鬼神便加以折磨,所以有贫穷、犯罪和不得安宁的祸患,终身都不能免除。’朕说:‘百姓有父母养育保全他们,君主又有什么作用呢?’ 他说:‘父母养育人的身体,君主养育人的性命。’朕问:‘什么叫君主养育人的性命?’他说:‘王纲振作起来,强暴之徒便会止息;父母、妻子和子女各自都能保全性命,所有家产也能够守住,不敢有盗窃,不敢有杀害;这就是说,没有君主和民众的共同治理,百姓就不能存活。愚昧的百姓不知道这个道理,所以服役时不赴役,征赋时不缴纳,甚至还加以诽谤,因此招致贫穷和罪责,不能安宁。’朕说:‘如今也有富裕却顽劣的人,也有贫穷却善良的人,鬼神为什么不显明地报应他们呢?’他说:‘阴间的法令虽然迟缓,却没有遗漏;阳间的法令虽然迅速,却有人能够逃脱。不是报应自身,就是报应子孙,总不能免除。’朕说:‘百姓出生后侍奉父母,早晨出门一定告知,晚上回来一定相见,回来还一定报告吉凶,使父母快乐而没有疑虑;如果有不合道义的行为,就以正道劝谏,这就是孝子。能够亲爱亲族、和睦邻里,坚定地守住这种道义,这样的人终身不会贫穷,为什么呢?六亲、九族和邻里之中,必定有富裕的人;人若富裕时不嫌弃贫穷的人,将来自己的子孙或许贫穷,亲族邻里一定会养活他们,这样就不会贫穷。看见有人饥寒交迫、地位卑贱,能够不欺辱他们,又给予衣食,他的家业将大为昌盛。看见亲族邻里有财物,便与他人合谋,愚弄、欺骗并夺取,或者欺凌、盗窃的,鬼神就会降祸。生了儿子就教导他不要做坏事;有女儿就教她向善,侍奉丈夫,做人夫的教妻子柔顺;’
为人妻,谏夫以良;为人弟兄,所言是从之,言不是则谏之;处朋友,见善者习之,见恶者去之,岂不志人者欤?朕谓谒者曰:士能矣,有不得位者,何?谒者曰:古今称能士者,名而已,非识时务,安得位焉?若夫尹出有莘,说起版筑,望来磻溪,寗戚扣角,百里奚牧牛,诸葛亮耕南阳,此皆善士善贤也。曰:数贤者未得位,则何事?曰:有志于为造,趋艰难而求日用,别是非以蓄其衷,未尝忘所操弃所虑。曰:何施而可?曰:在格物之至精,虑人事之过熟,将大矣哉,安得不为君用?芒夫不识时务者,听世俗之谀誉,咬文嚼字以妨后学,询及行事,茫然矣,徒高谈而阔论,若是则君安用之?朕谓谒者曰:农劳矣,有足食有不足食者,何?谒者曰:有勤有惰,日出而作,日入而归,因地而耕,以时而种,勤除稂莠,以时收之,俭用不奢,酷暑无午,严寒不炉,忘身措工,身绝奢侈,厚奉父母,诚信亲邻,闻王令而不违,此勤农也,天地鉴,禾苗茂于斯,顺昌而岁登。日出而眠,日在而归,不察地利,失时而种,稂莠怠除,时至无收,微得不足,身用过之,父母薄奉,亲邻诚失,闻王令不畏,此惰农也,天地鉴,禾苗不成于斯,否昌虽通天下之丰年,榖乃不登。朕谓谒者曰:工巧矣,不能昌其家,云何?谒者曰:虽伎精,小人而已,又无高见远识而正已,曰小人矣,见识正已,又安用之?曰:贵。者工其贵贱者,工其贱,依国命以施巧,无知者不得犯分,此正己者也。今也不审国所命,富贵贫贱所合得僭侈踰制,主者欲之,伎艺者从之,行与主者两亡,其身家不昌乎哉?朕谓谒者曰:商纤矣,不能昌其家,云何?谒者曰:重利无厌,诈取者甚多,两平者闲有鬼神鉴见,所以或贫加于诈,或富加于两平者,或又贫者富,富者贫,盖各彼心之不同。贫者获富,以其革诈而用诚;富者贫之,因弃两平而尚诈。若用两平,利本俱长,且无祸矣。朕谓谒者曰:古者四民,今有僧道,加此二流,民业六矣。既终其身,果佛僊欤?抑罪愆?愆曰:皆有之。曰:何为而达佛与僊?何为而受罪与愆?曰:去贪脂而不妄想,闭真阳而密灵神,其为僧也佛,其为道也僊。贪嗔妄想,放真阳,张灵神,堕落弥深,永劫尚苦。曰:纵未达佛与僊,有罪深者曰乎?本性不悟,久处其中,罪一也;家贫亲老,终无归养,罪二也;道不成,绝后嗣,罪三也;酒色,罪四也。曰:可使无乎?曰:不可。曰:何故?曰:益王纲而利良善,凶顽是化,世所不知其功,以其理道之幽微,王臣无憎爱,其教或憎或爱,皆非王臣之所为。若烝民乐从者,世道昌,王臣仁矣。朕谓谒者曰:世人愚多贤少,云何?曰:父母蠢而愚其子,夫何故?曰:幼不师人,所以子愚。曰:愚有几?曰:有七:一曰不知理,二曰不孝,三曰不知耻,四曰非理伤人,五曰贼,六曰妖,七曰痴。曰:愚痴异曰乎?愚者不知古圣之理,其初未必与俱生,痴因愚久,当为不为,不当为而为,非寒暑所侵,患五脏者也。朕谓谒者曰:有父母不贤不愚,子无师而乃仁和六亲,孝父母,弟于兄,信朋友,睦四邻,农者勤农,士者博精于人事,其源云何?曰:父母不贤不愚,淳心之人也,虽不外张,内必有理,其子不见师,必父母为之以自训,或子能询众,虽无常师,听众所长,积之于心,甚于一师之学,夫一师之学一人之见也,听众所长不博精欤?朕谓谒者曰:「曩者天下安乐矣,何故小民羣然趋凶,擅倡号首?初皆雄猛,不数年月,如日雪汤,是则云何?」谒者曰:「愚昧之徒,自古有之,往往被杀,久之又生。云何不学?昧理与小人处,奸顽积心,是为无道之君祸,是为新兴之君福。秦之陈胜、吴广,汉之黄巾、张角,隋之宋子贤,唐之王怀古,宋之王则,皆不得死,可不戒欤?」谒者谓朕曰:「世有民祸者,曰:『何谓民祸?』曰:如一村有百家,一城有万家,或千家,其闲若有一男子、一妇人,或造妖言,或作顽奸,或为强盗,或为小贼,此民祸也。」朕谓谒者曰:「自为自祸,何及于民?」曰:「彼或诬指邻里良民,或邻里良民被贪官污吏诈而挟之,轻则糜费空家,甚者丧身。如此之人,可得昌乎?」曰:「罪之又罪,祸之又祸,且安得命!」鸣呼!天之鉴人,可不畏邪?愿陛下明政刑以莅之。谒者谓朕曰:「世有民福者,曰:『何谓民福?』曰:如一村、一城,或千万家为邻,中有一男子、一妇人,父母有教,当身有德,家道昌,百事顺。
译做人妻子的,就以善道劝谏丈夫;做兄弟的,对正确的话就听从,对不正确的话就劝谏;与朋友相处,见到善行就学习,见到恶行就远离,这难道不是有志之人吗?’朕对谒者说:‘士人有才能,却有不能取得职位的,为什么?’谒者说:‘古今称为能士的,往往只有名声而已;如果不能认识时务,怎么能取得职位呢?像伊尹从有莘氏那里出来,傅说从版筑之间兴起,姜太公从磻溪被发现,寗戚敲击牛角,百里奚牧牛,诸葛亮耕种南阳,这些都是善士贤人。’朕说:‘这几位贤人没有取得职位时,都做些什么呢?’他说:‘他们有志于建功立业,奔赴艰难而求取日常所用的知识,辨别是非来积蓄内心的操守,从来没有忘记自己所持守的原则,也没有放弃所思虑的事情。’朕说:‘怎样施行才可以做到呢?’他说:‘在于穷究事物的道理而达到精微,思虑人事而达到周详,这样就会成就大业,怎么会不被君主任用呢?至于那些不识时务的莽夫,听信世俗的吹捧,咬文嚼字以妨害后学,一问到实际行事便茫然无知,只会高谈阔论;像这样的人,君主哪里会任用他呢?’朕对谒者说:‘农民辛劳,有的能够丰衣足食,有的却不能,为什么?’谒者说:‘有勤劳的,也有懒惰的。日出而作,日落而归,依据土地条件耕种,按照时令播种,勤于铲除稂莠,按时收获,节俭使用而不奢侈;酷暑时不在午间劳作,严寒时不依赖炉火,忘却自身而专心劳作,杜绝奢侈,优厚奉养父母,诚信对待亲族邻里,听到君王命令便不违抗,这就是勤劳的农民。天地都能鉴察,禾苗因此茂盛,顺利兴旺而年成丰收。’ 日出时还在睡觉,太阳已经升高才回来;不察看土地的利弊,错过时令才播种,不能及时除去稂莠,到了收获时却没有收成;稍有所得也不够用,日常用度却超过所得,奉养父母微薄,对亲族邻里失去诚信,听到君王命令也不畏惧,这就是懒惰的农民。天地都能鉴察,禾苗因此不能成熟;即使天下各处都逢丰年,谷物也不能丰收。’朕对谒者说:‘工匠技艺精巧,却不能使家业兴旺,为什么?’谒者说:‘即使技艺精湛,也不过是小人;如果没有高明的见识和长远的眼光来端正自己,就是小人。’朕说:‘有了见识并且能够端正自己,又应当怎样呢?’他说:‘应当贵重。工匠若贵重,就使其技艺贵重;工匠若卑贱,就使其技艺也卑贱。依照国家的命令施展技巧,不让无知之人越过身份等级,这就是端正自己。如今不审察国家的命令,富贵贫贱之人都把本不应得到的僭越奢侈当成应得;主事者想这样做,掌握技艺的人便顺从这样做,行为与主事者一同走向毁灭,这样他的自身和家业怎么会昌盛呢?’朕对谒者说:‘商人精于经营,却不能使家业兴旺,为什么?’谒者说:‘看重利益而不知满足,靠欺诈取利的人很多;能够公平交易的人间或也有,鬼神都能鉴察,所以有的人因欺诈反而更加贫穷,有的人因公平交易反而更加富裕,也有贫者变富、富者变贫的情况,大概是因为各人的内心不同。’ 如果采用公平交易的办法,利润和本业都会增长,而且没有祸患。’朕对谒者说:‘古代有士、农、工、商四民,如今又有僧、道,加上这两种人,百姓的职业就有六类了。他们终其一生,果真能够成为佛、仙吗?还是会招致罪过和灾祸呢?’谒者说:‘两种情况都有。’朕问:‘怎样做才能成佛成仙?怎样做才会获罪招愆?’他说:‘去除贪欲,不作妄想,闭藏真阳,严密守护灵神;这样做僧人的可以成佛,做道士的可以成仙。若贪、嗔、妄想,放纵真阳,张扬灵神,堕落就会越来越深,即使经历永劫仍然受苦。’朕问:‘即使没有成佛成仙,难道还有罪过深重的情形吗?’他说:‘本性不能觉悟,长久沉溺其中,这是第一种罪;家中贫穷、亲人年老,却始终不能回去奉养,这是第二种罪;道业不能成就,断绝后嗣,这是第三种罪;沉溺酒色,这是第四种罪。’朕问:‘可以使这些情况不存在吗?’他说:‘不可以。’朕问:‘为什么?’他说:‘这是有益于王纲而有利于善良之人的,凶恶顽劣之人也会因此受到教化。世人不知道它的功效,是因为其中的道理幽深微妙;王臣本身没有憎爱,而它的教义有时表现为憎、有时表现为爱,这都不是王臣所造成的。百姓如果乐意遵从,世道就会昌盛,君王和臣子也就仁厚了。’朕对谒者说:‘世上的人愚昧者多,贤能者少,为什么?’他说:‘父母本来愚蠢,却使自己的子女也愚昧,这是为什么?’朕问:‘为什么?’他说:‘子女年幼时没有得到老师教导,所以愚昧。’ 朕问:‘愚昧有几种?’他说:‘有七种:第一是不懂道理,第二是不孝,第三是不知羞耻,第四是违背道理而伤害别人,第五是盗贼,第六是妖邪,第七是痴呆。’朕问:‘愚和痴不同吗?’他说:‘愚,是不懂古代圣人的道理;起初未必是与生俱来的。痴,是由于愚昧日久而形成:应当做的事不做,不应当做的事却去做;并不是寒暑侵袭、五脏患病所造成的。’朕对谒者说:‘有些父母既不贤能,也不愚昧,子女没有老师,却能够仁厚和睦六亲,孝敬父母,敬爱兄长,诚信对待朋友,和睦四邻;做农民的勤于务农,做士人的广泛而精通人事,这种人的根源是什么?’他说:‘父母虽不贤能,也不愚昧,是内心淳厚的人;虽然不向外张扬,内心必定有道理。子女没有见到老师,父母也必定会教导他们、自我训诫;或者子女能够向众人询问,虽没有固定的老师,却听取众人的长处,积累在心中,这比只向一位老师学习更好。一位老师的学问只是一个人的见解,听取众人的长处,难道还不广博精深吗?’朕对谒者说:‘从前天下安乐,为什么百姓却成群结队地趋向凶恶,擅自倡乱,充当首领?起初都勇猛强悍,但不过几年,便像太阳照雪、热汤化雪一样迅速消亡,这是为什么?’谒者说:‘愚昧之徒,自古以来就有,往往被杀,过一段时间又重新出现。’ 为什么不学习呢?因为他们不明白道理,又同小人相处,奸诈顽劣积聚于心。这对于无道的君主来说是祸患,对于新兴的君主来说却是福分。秦代的陈胜、吴广,汉代的黄巾、张角,隋代的宋子贤,唐代的王怀古,宋代的王则,都不得善终,难道不可以引以为戒吗?’谒者对朕说:‘世上有民众之祸。’朕问:‘什么叫民祸?’他说:‘比如一个村有一百户人家,一个城有一万户人家,或者有一千户人家,其中如果有一个男子或一个妇人,散布妖言,制造顽劣奸邪之事,做强盗,或做小偷,这就是民祸。’朕对谒者说:‘这是他自己招来的祸,怎么会牵连百姓呢?’他说:‘他有时诬陷指认邻里的良民,或者邻里的良民被贪官污吏欺诈、胁迫;轻则耗尽财物、使全家破产,严重的甚至丧失性命。这样的人,怎么能够昌盛呢?’朕说:‘罪上加罪,祸上加祸,又怎么能保全性命呢!’唉!上天鉴察人的行为,难道不令人畏惧吗?愿陛下彰明政令刑法来治理他们。’谒者对朕说:‘世上也有民众之福。’朕问:‘什么叫民福?’他说:‘比如一个村、一个城,或者有千万户人家相邻居住,其中有一个男子或一个妇人,父母对其有所教导,自身又有德行,家业兴旺,百事顺利。’
邻里若有顽愚,几坏事将作恶者,能先知之,陏教而改,往往如是。一村一城人被其教,终无祸及,此民福也。」曰:「如此之人,可终世及子孙巨富乎?」曰:「上天鉴之,福之又福,其将大昌。愿陛下修教化以广之。」三月,造宝钱钞,计田均工役,命皇太子祭皇陵,选国子生分教北方诸郡,庙张廵许远于归德州,《洪武正韵》成【先是上谕召翰林侍讲学士乐韶凤、宋濂等曰:「韵学起于江左,殊失正音,有独用当并为通用者,如东、冬、清、青之属;有一韵当析为二韵者,如虞、模、麻、遮之属。若斯之类,不可枚举。卿等广询刊定之。」至是书成,勑宋濂为序】四月辛卯,上幸中都,丁己还京。五月初,上择国子生年少聪敏者读书文华、武英二堂,谓之小秀才,至是并命为御史。七月已未朔,日有食之,诏百官闻父丧者不待报。即解官,命李文忠为征虏左副将军,顾时为大副副将军,整搠军马于北平。十月,上谓中书省臣曰:「古人立贤无方。孟子曰:『有恒产者有恒心。』今郡县富民多有素行端洁、通达时务者,有司审择之。」遂命户部第民租之上者,下其姓,多诸道访核以闻。命太子诸王出游中都,以讲武事。是年,刘基卒。九年正月丙辰朔,取有罪官吏谪凤阳屯田者五百余人,命中书量用之。三月,诏曰:“朕建都江左,于今九年,西征炖煌,北讨沙漠,需军甲仗,皆资山陕,且外有转运之艰,而内有秦晋二府宫殿之役,民劳未息,比稽储蓄,已余有矣。夏秋税粮,其尽蠲之。河南、福建、江浙、北平、湖广及直隶扬、淮安、池、安庆、徽,亦与豁免。”五月,以宫殿匠作有乘危负重不幸死者,令工部给槥椟,国子生送致其家,赐钞以葬,蠲其家徭役三年,复为文遣祭之。六月,改行中书省为承宣布政使司,重建奉先殿成。七月癸丑朔,日有食之。八月,遣视历代帝王陵寝,禁樵牧百步内,设守陵户二人,摧崩者封培之,三年一遣祭。诸郡邑所祀忠臣烈士祠宇不治者,时葺焉,分遣国子生修岳镇海渎祠宇,赐巾衣靴袜,所至斋沐行事。九月,谕大将军徐达曰:“七月火星犯上将,八月金星又犯之,占云当有奸人刺客阴谋事,当谨备,可遍谕诸将,虽左右将较,勿令相近。故元阉宦尤宜防之。”赐福建参政魏鉴瞿庄玺书曰:“朕观自古天下治乱,在君臣能驭与不能驭耳。君者驭臣,臣者驭吏。夫胥吏小人,何预治乱?吏诈则蠧政,政堕则民灴安,故乱繇此成。朕欲上官驭吏,礼而严之法,奈何贪官动为下持,莫敢谁何?丞相奏福建两参政致极刑于一奸吏,朕闻当哉。唯仁人能好能恶,故往谕尔,尚终始能其官。”闰九月,诏曰:“钦天监报五星紊度,日月相刑,静居自咎,唯冀臣民直言,朕过于戏,惟忠且仁能鉴斯道。”十月,新太庙成,诏诸王练兵于凤阳。十一月,上与侍臣论及古女宠、宦官、外戚、权臣、藩镇、夷狄之祸,因曰:“人君不惑声色,宫闱禁严,贵贱有体,恩不掩义,则无女宠;祸不牵私爱,裁以至公,则无外戚;祸扫除供给,不假兵权,则无宦寺;祸上下相维,小大相制,防壅蔽,谨下移,则无权臣;祸修武备。”谨边防,则无夷狄祸。靖江王守谦之国,乙未月食而晕。十二月颁建言格,或序之曰:「呜呼,为君难,为臣不易,茹太素是也。」朕见灾异万端,特布臣民许言朕过。既出逾月,蕃臣上书者:山东布政使吴印,参政宋善,阎钝,山东按察副使余奎,海州学正曾秉正,崇信知县潘卣,监察御史孙化,海宁县丞方仲容,福山县丞徐谦,山东布政使司简较传奎,黄岩县□徐季清,安吉卫军丘绂,守御庄浪指挥佥事李景,山西分教国学生余懋,台州府民郑士利,一十五人。淮其言者:印、善、钝、奎、秉正、化、奎、景八人不可行;十六人:卣、仲容、谦、季清、绂、懋假公营私而罪者一人,郑士利。是后,近臣刑部主事茹太素上书万七千言,言五事。朕命中书郎中敏立诵之,玉六千三百七十言,言不当。朕怒朴之。次日中夜,朕卧榻上,令人复诵,直至万六千五百言,方有五事,言仅五百余而已。而四事可施行。吁难哉!上书陈言者未尝不为君,君亦常友责臣以难为臣不易,至斯而见,故立上书陈言式,繁文过式者罪之【太素泽州人,五年开设四川按察,太素为使,执法平允,民号不冤,入为主事,累官刑部侍郎,佥都御史,以事谪翰林简讨,寻升户部尚书,抗直濒死,太祖屡宥之,久之又因事谪御史,出参江西,复召还】命大都督府同知沐英驰传诣关,陕西至熙河,问民疾苦。上谓中书省臣曰:「元末选法淹弊,选人久守乏资则糊口,上医使贤者丧所守。今亦闻久客空乏,其自今选后皆予道里费,有司差品给舟车送之,着为令。」
译邻里中如果有顽劣愚昧、将要败坏事情并作恶的人,能够预先察知,随即加以教导,使其改过,往往都是这样。一个村、一个城的人都受到他的教化,最终没有祸患波及,这就是民众之福。’朕问:‘这样的人,能够终身以及使子孙都获得巨富吗?’他说:‘上天会鉴察他,使福气增益又增益,他将大为昌盛。愿陛下修明教化,使这种福分得到推广。’三月,制造宝钱钞,按照田地核计并均分工役;命皇太子祭祀皇陵;选拔国子生,分赴北方各郡任教;在归德州为庙张廵、许远。’《洪武正韵》编成。【在此以前,皇上曾下诏召翰林侍讲学士乐韶凤、宋濂等人说:‘韵学兴起于江左,却很不合乎正音。有些字本来各自单用,应当合并为通用,例如东、冬、清、青之类;有些本属一韵,应当析分为二韵,例如虞、模、麻、遮之类。像这一类情况,不能一一列举。你们要广泛征询意见,加以刊定。’到这时书编成,命宋濂作序。】四月辛卯,皇上巡幸中都,丁己日返回京城。五月初,皇上选取国子生中年轻聪敏的人,在文华、武英二堂读书,称为‘小秀才’,到这时又一并任命为御史。七月己未朔日,发生日食,下诏说百官中听到父亲丧讯的,不必等待回报,立即解除官职。命李文忠为征虏左副将军,顾时为大副副将军,在北平整顿军队和马匹。十月,皇上对中书省大臣说:‘古人选立贤才没有固定的方式。孟子说:“有固定产业的人,才有稳定不变的心。”如今郡县中的富民,有很多平素品行端正廉洁、通晓时务的人,有关官府应当审慎选取他们。’于是命户部评定民户中租税缴纳最多的人,将他们的姓氏下发各地,命各道广泛访查核实后上报。命太子和诸王出游中都,以讲习武事。这一年,刘基去世。洪武九年正月丙辰朔日,把因犯罪而被贬到凤阳屯田的官吏五百多人召回,命中书省酌量任用。三月,诏令说:“朕建都江左,到今天已经九年。西征炖煌,北讨沙漠,所需军队、铠甲、兵仗,都取资于山陕;对外有转运艰难,对内又有秦、晋二府宫殿的营造工程,百姓的劳苦还没有停止。近来考察储蓄,已经有余粮了。夏秋两季的税粮,全部免除。河南、福建、江浙、北平、湖广以及直隶的扬州、淮安、池州、安庆、徽州,也一并免除。”五月,因营造宫殿的工匠中有些人冒险负重而不幸死亡,命工部供应棺材,国子生护送送到他们家中,赐钞安葬,免除其家徭役三年,并另作文派人祭奠。六月,把行中书省改为承宣布政使司,重建奉先殿完成。七月癸丑朔日,发生日食。八月,派人巡视历代帝王陵寝,禁止在陵寝百步以内砍柴放牧;设置守陵户二人;有坍塌毁坏的,封土修补;每三年派人祭祀一次。各郡县祭祀忠臣烈士的祠庙有失修的,及时修葺;分别派国子生修整岳镇海渎祠庙,赐给他们巾、衣、靴、袜,所到之处都斋戒沐浴后举行祭祀。九月,谕告大将军徐达说:“七月火星侵犯上将星,八月金星又侵犯它。占辞说应当有奸人、刺客暗中谋划事情,必须谨慎防备。可以遍告诸将,即使是左右将领,也不要让他们靠近。尤其应当防备原元朝的宦官。”赐给福建参政魏鉴、瞿庄玺书说:“朕看自古天下的治乱,只在君臣能不能驾驭彼此。君主驾驭臣下,臣下驾驭属吏。那些胥吏小人,与治乱有什么关系?官吏欺诈,政事就会受蛀蚀;政事败坏,百姓就不得安宁,所以祸乱由此形成。朕想让上级官员驾驭属吏,以礼相待而用法律严格约束他们,无奈贪官常常被下属牵制,没有人敢追究。丞相上奏说,福建两位参政把一个奸吏处以极刑,朕听说后认为是恰当的。只有仁人才能正确地喜爱和憎恶,所以特意告谕你们,希望始终尽好自己的职守。”闰九月,诏令说:“钦天监报告五星运行失常,日月相互刑克。朕静居自责,只希望臣民直言,照见朕的过失;只有忠诚而仁厚的人才能明白这个道理。”十月,新太庙落成,诏令诸王在凤阳练兵。十一月,皇上与侍臣谈到古代女宠、宦官、外戚、权臣、藩镇和夷狄造成的祸患,于是说:“君主不被声色迷惑,宫闱禁令严明,贵贱各有体制,恩宠不掩盖公义,就没有女宠之祸;祸患不牵连私爱的人,以至公之心裁断,就没有外戚之祸;祸患被清除,供给事务不借用兵权,就没有宦官之祸;上下相互维系,大小相互制约,防止壅塞蒙蔽,谨慎防止权力下移,就没有权臣之祸;修治武备,谨慎边防,就没有夷狄之祸。”靖江王守谦前往封国。乙未日发生月食并有光晕。十二月,颁布《建言格》。有人为它作序说:“唉,做君主很难,做臣下也不容易,茹太素就是这样。”朕见灾异多端,特意颁告臣民,允许他们陈说朕的过错。诏令发布一个多月后,上书的藩臣有:山东布政使吴印、参政宋善、阎钝、山东按察副使余奎、海州学正曾秉正、崇信知县潘卣、监察御史孙化、海宁县丞方仲容、福山县丞徐谦、山东布政使司简较传奎、黄岩县□徐季清、安吉卫军丘绂、守御庄浪指挥佥事李景、山西分教国学生余懋、台州府百姓郑士利,共十五人。认为他们的言论可以采用的:吴印、宋善、阎钝、余奎、曾秉正、孙化、传奎、李景八人的意见不可实行;十六人中,潘卣、方仲容、徐谦、徐季清、丘绂、余懋因假借公事营求私利而获罪一人,郑士利……【原文疑有脱误】此后,近臣刑部主事茹太素上书一万七千字,陈说五件事。朕命中书省郎中敏立诵读,读到六千三百七十字时,认为言辞不当,朕发怒将他扑打。第二天半夜,朕躺在床上,命人再次诵读,直到一万六千五百字,才说到五件事,真正的意见只有五百多字。其中四件可以施行。唉,真难啊!上书陈言的人无不是为了君主,君主也常常像朋友一样责备臣下,说做臣子不容易;到了这种情况才看得出来。因此制定上书陈言的格式,繁琐文辞超过格式的治罪。【茹太素是泽州人。洪武五年开设四川按察司,茹太素任按察使,执法公平,百姓称道没有冤屈;入朝任主事,历任刑部侍郎、佥都御史;因事贬为翰林简讨,不久升任户部尚书。他抗直敢言,几乎因此丧命,太祖多次宽宥他。后来又因事贬为御史,出任江西参政,重新召回。】命大都督府同知沐英骑马传诏到关中,从陕西到熙河,询问百姓疾苦。皇上对中书省大臣说:“元末的选官制度拖沓败坏,被选用的人长期守候而缺乏资费,只能勉强糊口,上级官员因此使贤能之人丧失操守。如今又听说有些人久居外地而贫困,从今以后,选用之后都发给路费,有关部门按等级供给船车送行,把这写入法令。”
敕兵部臣曰:「天下卫所军士皆四方之人,月给足自支而已,死亡棺敛曷所出自今予槥葬之,着为令。」十年三月,诏官员亡故者,免其家徭役三年,子孙才可任者,听赴京。敕国子监助教钱宰曰:“尔积学训士,士方有矜式,引年而归,朕甚念焉。”特授文林郎,国子传士致仕,尚师表一乡,开诱后进,不愧古者乡大夫【钱宰,字子予,会稽人。洪武二年举为国子助教,时郡邑弟子员贡入太学,条教甚严,士方惴惴惧为法所绳,莫有乐学者。宰庄重和易,诸生辄恋恋不能舍。十年以老乞休。宰既归,宣上德意,有从游者,开迪不惓。二十年诏征天下儒臣定正书传,宰复以荐至。时建酒楼初成,赐钞宴其上,人各沾醉,献诗以谢。上览之大悦,复谕旨诸儒有老愿归者,先遣之。宰齿最高,与众皆请留。上喜曰:“朕知诸耆宿终能成朕志,其善视之。”书成,赐宰等宴钞,令驰传归。又三年,宰乃卒,寿九十六。初,宰尝病近代新声太繁,刻意古调,拟汉魏而下诸作,及古诗十九首,词林称之】上与翰林诸臣论日月五星之行,皆以蔡氏左旋之说为对。上曰:“天左旋,日月五星右旋,盖二十八宿经也,附天体而不动,日月五星纬乎天者也。朕自起兵以来,与善推步者仰观天象二十三年矣,尝于清夜指一宿为主,太阴居是宿之西,相去丈许,尽一夜,太阴渐过而东矣。繇此观之,盖右旋也。历家亦尝论焉。”五月,诛户部主事赵干之稽赈者,曰:“荆蕲水,朕寝食不安。”干坐视民死,不在念。有内侍以久事内廷,泛言及朝政,即日斥还乡,终身不齿。六月,令天下臣民言事得实封直达御前,命中外政事先启皇太子然后奏闻,曰:“使练政。”七月初,置通政使司,以曾秉正为通政使。八月,屋圜丘为大祀殿,而将合祭焉,改建社稷于阙右,亦定合祭礼。九月,上谓侍臣曰:“荒君怠主,莫不借口无为,孰知无逸乃逸?不则帝舜何曰‘倦勤’,大禹何曰‘惜阴’,文王何曰‘不遑食’?朕未旦临朝,晡后还。宫夜披衣数起,仰观天象,一星失次,即为忧惕,量度民事次第,笔记待旦发遣。非不欲暂安,惟祗畏天命,恐羣臣以天下无事便欲逸乐,股肱既惰,元首丛脞,故言及此。十月,观心亭成,召学士宋濂曰:「人心出入操存寔难,朕罔敢遐逸,如井中鱼,虽不越范围,未免跳踯。兹有事天地庙社之日,于此致斋,庶几凝神体道,上契冲漠。将事之时,对越在天,卿为朕记之,传示来裔,咸知朕志,俾弗懈愈虔。」封都督沐英为西平侯。上曰:「十月乙卯,荧惑犯舆鬼,占云主吉宰凶,贵人下狱死。不尔则火灾。上帝好生,故爱德人而象之。特敕中书使诸大臣知改愆省过焉。」制赐百官公田以供禄俸。十一月,改作大内宫殿成,上悦其不侈,谓侍臣曰:「朕夙夜虑骄盈,凡有兴作,量度再三,不获已乃为,亦未尝敢侈。皇后宫中亦能偷以率下,躬服浣濯,皆非矫饰,实恐伤民财殄天物。」皆对曰:「善。」上曰:「尔等岁禄有限,日费无穷,傥或过度,侵年剥削,皆原于此,须体朕怀,与共宝之。」丁亥冬至,始合祀天地于南郊大祀殿。己丑月食,江夏侯周德兴有罪当下狱,特赦之。召谕将相大臣曰:「昔廖永忠犯罪屡宥不悛,又复僭侈,朕甚惜焉。朕祭祀之时,一心奏格,及遣尔辈辄多私利慢神。国家宫室之外,未尝筑一台榭,汝辈私取材木自广结构。念昔相从,皆赦不治。夫法度者,朝廷所以一天下也。为功臣诎之再三,难矣。智人君子既自守法,又能训子孙,是以爵位传无穷。」十二月乙己朔日有食之,命诸司启事东宫者二三大臣参决,然后以奏。更定外官九年为任,谕来朝按察司官曰:「尔等膺秩受禄,民隐未尽知恤,非耻欤?新制考绩必待九年,其各还司慎乃宪度,母玩民事而干天纪。后能复见朕,则为奉职矣。」十一年正月,册皇子椿为蜀王,柏为德王,桂为豫王,楧为汉王,植为卫王。改封吴王橚为周王。进封中山侯汤和为信国公。征天下布政使司官及各府知府为三等称职无过者,赐坐宴;有过称职者,宴不坐;有过不称职,不预宴。立于门,宴者出乃退。命庶官有材能者不次擢之。始制牙牌给文武朝臣。四月,安东、沐阳二县有野鬼数百,夜持炬遣致牲醴。而敕问之曰:「有元之乱,民死莫计,尔岂无主欲人祀欤?亲属永隔,有遗恨欤?讫于非命,冤未伸欤?有司怠恭,怒之忿欤?」朕于正直之鬼未尝缺祭,非所当祭则不敢佞尔。宜福其当福,而祸其当祸者,勿惊动吾民。建皇陵碑【洪武十一年夏四月,命江阴侯吴良督工新造皇堂。予时秉鉴窥形,但见苍颜皓首,忽思往日之艰辛。况皇陵碑记皆儒臣粉饰之文,恐不足为后世子孙戒。
译敕令兵部大臣说:“天下卫所的军士都是四方之人,每月所给的粮饷只够维持自身生活;军士死亡后,棺材和殓葬费用从哪里出?从今以后供给棺材安葬,把这写入法令。” 洪武十年三月,诏令官员去世后,免除其家徭役三年;子孙中有才干、可以任用的,允许进京。敕令国子监助教钱宰说:“你积累学问,教导士人,士人正把你当作榜样。你年老请求归乡,朕很挂念你。”特授他文林郎,国子传士致仕;即使退休,仍可作为一乡的师表,启发引导后进,不愧为古代的乡大夫。【钱宰,字子予,会稽人。洪武二年被举荐为国子助教。当时郡县的弟子员贡入太学,教条十分严厉,士人正惶恐害怕被法令惩罚,没有人乐于学习。钱宰庄重而平易,诸生总是依恋他而不忍离开。洪武十年因年老请求退休。钱宰回乡后,宣扬皇上的德意;有跟随他学习的人,他便启发教导,毫不倦怠。洪武二十年,诏令征召天下儒臣校定经书,钱宰又因推荐来到京师。当时新建的酒楼刚刚落成,皇上赐钞在楼上设宴,众人都喝醉了,献诗致谢。皇上看后非常高兴,又传旨说,儒臣中年老而愿意归乡的,先行遣送。钱宰年纪最大,与众人都请求留下。皇上高兴地说:“朕知道这些老儒最终都能成就朕的志业,应当好好照料他们。”书成后,赐钱宰等人宴席和钞币,命他们乘驿传回乡。又过三年,钱宰去世,享年九十六岁。当初钱宰曾认为近代新声过于繁杂,专心研究古调,仿拟汉魏以来的作品以及《古诗十九首》,文坛称许他。】皇上与翰林诸臣讨论日月五星的运行,他们都以蔡氏日月左旋的说法作为回答。皇上说:“天体向左旋转,日月五星向右旋转;二十八宿是经,附着于天体而不动,日月五星是纬,围绕天体运行。朕自从起兵以来,和善于推算天象的人仰观天象已经二十三年了。曾经在清静的夜晚指着一宿作为标志,看见太阴星位于这一宿的西面,相距大约一丈;整个夜晚过去,太阴逐渐越过它而到了东面。由此看来,大概确实是向右旋转。历法家也曾这样讨论过。”五月,诛杀户部主事赵干,因为他耽误赈济。皇上说:“荆州、蕲州发生水灾,朕睡不安、吃不下。”赵干坐视百姓死亡,心中毫不挂念。有一名内侍因为长期供职内廷,泛泛谈及朝政,当天就被斥退回乡,终身不得与士人交往。六月,命天下臣民陈说政事时可以用实封直接送达御前;命京内外政事先启奏皇太子,然后再上奏皇帝,说:“让他熟习政务。”七月初,设置通政使司,以曾秉正为通政使。八月,拆除圜丘,改建为大祀殿,准备在那里合祭天地;把社稷坛改建在宫阙右侧,也确定合祭礼仪。九月,皇上对侍臣说:“荒怠的君主,没有不借口无为的,哪里知道无所逸乐才是真正的安逸?不然帝舜为什么说‘倦勤’,大禹为什么说‘惜阴’,周文王为什么说‘不遑食’呢?” 朕天亮以前临朝,午后才回去。宫中夜里披衣起身数次,抬头观察天象,一颗星辰失去常位,便忧虑警惕;又衡量安排民事的次序,提笔记下,等到天亮便发遣办理。不是不想暂时安逸,只是敬畏天命,担心群臣因为天下无事就想安逸享乐;臣下既然懒惰,君主也会陷入琐碎杂乱,所以说到这些。十月,观心亭落成,召学士宋濂说:‘人心的出入和操守存养确实困难,朕不敢远离职责、贪图安逸,好像井中的鱼,虽然没有越出范围,却免不了跳跃挣扎。如今遇到祭祀天地、宗庙、社稷的日子,便在这里斋戒,希望能够凝聚精神、体察大道,上与深远清静的天道相契合。举行祭祀时,面对上天,卿替朕记下这些,传示后代,让他们都知道朕的志意,使他们永不懈怠而更加虔诚。’封都督沐英为西平侯。皇上说:‘十月乙卯日,荧惑星侵犯舆鬼星。占辞说君主吉祥、宰辅凶险,贵人会下狱而死;否则就会发生火灾。上帝爱惜生命,所以爱护有德之人,并以天象显示警告。特意敕令中书省,让诸位大臣知道改正过失、反省罪过。’制定制度,赐给百官公田,用来供给俸禄。十一月,改建大内宫殿完成,皇上因其不奢侈而高兴,对侍臣说:‘朕日夜担心骄奢自满,凡有兴建营造,都反复衡量,实在不得已才做,从来也不敢奢侈。’ 皇后宫中也能够节俭以率领下人,亲自从事洗涤,并非故意做样子,实在是担心损耗民财、糟蹋天物。”众臣都回答说:“好。”皇上说:“你们每年的俸禄有限,但每天的花费无穷;如果偶尔超过限度,侵耗一年所得、加重百姓剥削,根源都在这里。你们必须体会朕的心意,共同珍惜这些财物。”丁亥日冬至,开始在南郊大祀殿合祭天地。己丑日发生月食。江夏侯周德兴犯罪,应当下狱,皇上特意赦免他。召来告谕将相大臣说:“从前廖永忠犯罪,多次得到宽宥却不改悔,又再次僭越奢侈,朕很为他惋惜。朕祭祀时,专心致力于感通神明;等到派遣你们这些人去办事,却往往夹杂许多私利,怠慢神明。国家宫室之外,从未建造一座台榭,你们却私自取用木材,扩建自己的房屋。念在过去曾相从共事,一概赦免不治罪。法度,是朝廷用来统一天下的。为了功臣而一再屈法,实在太难了。聪明的人和君子能够自己守法,又能教训子孙,所以爵位能够传承不绝。”十二月乙巳朔日发生日食,命各部门向东宫启奏事务时,先由二三位大臣共同参议裁决,然后再上奏。重新规定外官任期为九年。告谕前来朝见的按察司官员说:“你们接受官秩和俸禄,却没有完全体恤百姓的隐情,难道不可耻吗?” 新制定的考核政绩制度,必须等到九年才进行。你们各自回到所属官司,谨慎遵守法度,不要轻视民事而触犯上天的纲纪。以后如果还能再见到朕,那就算是尽到了职守。” 洪武十一年正月,册封皇子椿为蜀王、柏为德王、桂为豫王、楧为汉王、植为卫王。改封吴王橚为周王。进封中山侯汤和为信国公。征召天下布政使司官员以及各府知府,将其中分为三等:称职而无过错的,赐他们入座赴宴;有过错但称职的,赐宴而不许入座;有过错且不称职的,不得参加宴会。设置在门口,入宴者出来后才撤去。命令各级官员中有才干能力的,不按常规破格提拔。开始制作牙牌,发给文武朝臣。四月,安东、沐阳二县有数百野鬼,夜里手持火炬,派人送来牲畜和酒醴。皇上敕令询问它们:“元朝有乱,百姓死亡无法计算,你们难道是没有主人,想要得到人的祭祀吗?与亲属永远隔绝,有遗恨吗?死于非命,冤屈还没有伸张吗?有关部门怠慢祭祀,你们因此愤怒吗?朕对于正直的鬼魂从未缺少祭祀,不应当祭祀的鬼魂,朕也不敢谄媚你们。应当使该受福的得福,该受祸的受祸,不要惊扰我的百姓。”建造皇陵碑。【洪武十一年夏四月,命江阴侯吴良监督营造新的皇堂。我当时拿着铜镜照见自己的形貌,只见自己面色苍老、头发斑白,忽然想到往日的艰辛。何况皇陵碑的碑记都是儒臣粉饰的文章,恐怕不足以警戒后世子孙。
持述艰难,明昌运,俾世代见之。其辞曰:「昔我父皇万居昌方,农业艰辛,朝夕彷徨。俄尔天灾流行,眷属罹缺。皇考终于六十有四,皇妣五十有九而亡。孟兄先死,合家守丧。田主德不我顾,呼叱昂昂。既不与地,邻里惘怅。忽伊兄之慷慨,惠此黄壤。殡无棺椁,被体恶裳,浮掩三尺,奠何肴浆。既葬之后,家道惶惶。伸兄少弱,生计不张。孟嫂携幼东归故乡,值天无雨,遗蝗腾翔。里人缺食,草木为粮。予乃何有,心惊若狂。乃与兄计如何是常。兄云去此各度凶荒,兄为我哭,我为兄伤。皇天白日,泣断心肠。兄弟异路,哀动遥苍。汪氏老母为我筹量,遣子相送,备醴馨香。空门礼佛,出入僧房。居未两月,寺主封仓,众各为计,云水飘扬。我何作为,百无所长。依亲自辱,仰天茫茫,既非可倚,侣影相将。突朝烟而急进,墓投古寺以趋跄。仰穹崖崖嵬而倚碧,听猿啼夜月而凄凉。魂悠悠而觅父母,无有志落魄而佒佯。西风鹤泪,俄浙沥以飞霜。身如蓬逐风而不止,心滚滚乎沸汤,一浮云乎?三载,年方二十而疆。时乃长淮盗起,民生攘攘,于是思亲之心昭著,日遥盼乎家邦。已而既归,仍复业于于皇。住方三载,而又雄者跳梁初起,汝颍次及凤阳之南厢。未几陷城深,高城隍拒守不去,号令彰彰。友人宕书云:“趋降!”既忧且惧,无可筹详。傍有觉者,将欲声扬。当此之际,迫迫两无已,试与知者相商。乃告之曰:“果束手以待罪,亦奋自而相戕。”知者为我画计,且祷阴以默相。如其言,往十去守之,何祥?神乃阴阴乎有警,其气郁郁乎洋洋。十逃十守,则不吉,将就凶而不妨,即起趋降而附城,几被无知而创。少顷获释,身体安康。从愚朝暮,日日戎行。元兵讨罪,将士汤汤,一攫不得,再攫再骧。移营易垒,旌旗相望。已而解去,弃戈与鎗,予脱旅队,驭马控缰,出游南。士气舒而光,倡农夫以入伍,事业是匡。不逾月而众集,赤帜蔽野而盈冈。率度清流,戍守滁阳。思亲询旧,终日慨慷。知仲姊己逝,独存驸马与甥双。驸马引儿来,我栖外甥见舅如见娘。此时孟嫂亦有知,携儿挈女皆从傍。次兄已殁,又数载,独遗寡妇,野持筐因兵南北,生计忙忙。一时会聚如再生,牵衣诉昔以难当。于是家有眷属,外练兵钢,羣雄并驱,饮食不遑,暂戍和州,东渡大江,首抚姑熟,礼仪是尚,遂定建业。四守关防,砺兵秣马,静看颉颃羣雄自为乎声教,戈矛天下铿锵。元纲不振乎?彼世祖之法,豪杰何有乎良方?予乃张皇六师,飞旗角亢,勇者効力,智者赞襄。亲征荆楚,将平湖湘,三苗尽服,广海大疆。命大将军东平乎吴越齐鲁,耀乎旌幢。西有乎伊洛崤函,地险河湟入胡都而市不易肆,虎臣露锋刃而灿若星铓。已而长驱乎井陉,河山之内外,民庶咸仰。关中即定,市巷笙箕,玄菟乐浪以归版籍。南藩十有三固而来王,倚金陵而定鼎,托虎踞而仪凤凰、天堑、星高而月辉,沧海钟山镇岳,而峦接乎银潢。欲厚陵之微葬,上者乃曰不可,而地且臧。于是祀事之礼已定,每精洁乎烝尝。惟劬荣罔极之恩难报,勒石铭于呈堂,世世承运而务德,必彷佛于殷商。泪笔以迷难谕,嗣以抚昌,稽首再拜,愿时而来飨】五月丙戊,月食,存问苏松嘉湖民之被水灾者,户赐米一石,免其逋赋。元嗣君爱猷识理达腊殂,六月遣祭之曰:「当宋末造,中原豪杰,故非一人。君祖宗起沙漠而遂有之,及君父子垂衣,何期失焉?朕托身缁流,又何期得之?天也!呜呼!曩者因君与羣臣之固志,是用邻好不修,我不敢多使进。比闻君长往,念昔元孙,安忍不□□人致奠?唯灵如在。」八月诏曰:「兴王定乱,肇福天下,唯思民之劳。先朕率兵渡江,姑熟、金陵、京畿、宣城、广德、徽州、长兴、安吉、宜兴、江阴相次版图,六州四县久劳于前,朕不忘于我子孙。今年秋粮,特尽蠲免。」勑李善长等曰:「卿等董大祀殿工有日矣,善抚梓人。涑成之来日,实朕父母劬劳辰,勿离作所而慢重事。」士一月,以西番屡寇边,命西平侯沐英为征西将军,率都督佥事蓝玉、王弼往征。癸未,月食,赐布政使魏鉴、臧哲、徐中、前知府李亨米及钞。敕曰:「卿等守服,朕未尝忘也,恐艰日给,特赐家用。服满来朝,共图至理。」弛苏松嘉湖杭五府渔课。
译应当记述艰难,彰明昌运,使世世代代都能看到。碑文说:“从前我的父皇万居昌方,务农生活艰辛,早晚彷徨。忽然天灾流行,亲属遭受缺食之苦。皇考终于六十四岁,皇妣五十九岁去世。大哥先死,全家为他守丧。田主不肯顾念我们,声势汹汹地呼喝责骂;既不给我们土地,邻里也惘然无措。忽然二哥慷慨相助,把这片黄土施给我们。下葬没有棺椁,只用破旧衣裳裹住身体,浮土掩埋三尺,祭奠时哪里有菜肴酒浆?安葬之后,家道更加惶惶。三哥年少体弱,生计无法开展。大嫂带着幼子向东回归故乡,正赶上天不下雨,蝗虫纷纷飞来。乡里人缺少食物,就以草木充饥。我又有什么办法,心中惊慌如狂,于是和哥哥商议怎样才能维持下去。哥哥说,离开这里,各自度过灾荒;哥哥为我哭泣,我也为哥哥悲伤。面对青天白日,哭得心肠断裂。兄弟走上不同道路,悲哀震动遥远的苍天。汪氏老母替我筹划,派儿子送我同行,并准备醴酒香物。进入空门礼佛,出入僧房。住了不到两个月,寺主封闭粮仓,众人各自设法,像云水一样四处飘荡。我能做什么呢?百无一长。依靠亲戚反而自取羞辱,只能仰望苍天而茫然;既然没有可以依靠的人,便只有与自己的影子相伴。忽然闻到早晨的炊烟,急忙前进,投宿古寺,踉跄奔走。” 抬头看高耸险峻的山崖倚着青天,听猿猴在夜月下啼叫,感到凄凉。魂魄悠悠地寻找父母,却没有所得,志气消沉,失魂落魄地徘徊。西风中仿佛鹤在流泪,不久便淅淅沥沥地下起霜来。身体像蓬草随风飘荡,不能停止;心情翻滚,如同沸腾的汤水。我难道只是一片浮云吗?这样过了三年,年纪才二十岁,正当强健之时。当时长淮地区盗贼兴起,百姓纷纷扰攘,于是思念亲人的心情更加明显,每天遥望故乡。后来终于回去,仍然在皇觉寺从事旧业。住了刚满三年,又有豪强开始作乱,先到汝、颍,接着波及凤阳南部。没过多久,城池深陷,守城的高大城墙坚固,守将拒绝投降。朋友寄信说:“赶快投降!”我又忧愁又害怕,无法详细筹划。旁边有明白事理的人,正要把这件事声张出去。在这种情况下,进退两难、迫切无奈,只好试着同知情者商议。于是告诉他说:“如果束手等待治罪,不如奋起自救,彼此厮杀。”知情者替我谋划,并暗中祈祷神灵相助。他按照所说的话行动,十次逃走、十次守卫,这是什么祥兆?神灵便暗中发出警告,气势郁郁而盛大。十次逃走、十次守卫,是不吉祥的征兆;将要趋向凶险,却也无可避免,于是起身赶去投降,依附城池,差点被不知情的人砍伤。不久获释,身体平安。从此跟随愚朝暮,日日参加军队行列。” 元军前来讨伐,士卒气势浩大;一次突击没有成功,第二次又奋勇前进。军营迁移,营垒更换,旌旗彼此相望。不久元军撤去,丢下戈和枪。我脱离队伍,驾马勒缰,向南出游。士气舒展而高昂,号召农民加入队伍,以成就匡扶天下的事业。不到一个月,队伍便聚集起来,赤色旗帜遮蔽原野、布满山冈。率军渡过清流,在滁阳戍守。思念亲人,询问旧事,整日感慨激昂。得知二姐已经去世,只留下驸马和两个外甥。驸马带着孩子来见我,我寄居在外,外甥看见舅舅就如同看见母亲。此时大嫂也还在,带着儿子女儿一同跟随在旁。二哥已经去世,又过了几年,只留下寡妇,她在战乱中带着筐子往来南北,生计匆忙困苦。一家人一时聚集,仿佛获得重生,牵着衣服诉说过去难以忍受的苦难。于是家中有了眷属,对外操练精兵;群雄一同驰骋,连饮食都顾不上。暂时驻守和州,向东渡过大江,首先安抚姑熟,崇尚礼仪,于是平定建业。四面守卫关防,磨砺兵器、喂饱战马,静静看着群雄彼此抗衡,自行宣扬声教,天下戈矛铿锵作响。元朝纲纪不振了吗?世祖制定的法令,豪杰又有什么良策可用?于是我整顿六军,旗帜飞扬,勇士效力,智者辅佐。亲自征讨荆楚,将要平定湖湘,三苗全部归服,广大海疆也得到拓展。命大将军向东平定吴越、齐、鲁,旌旗仪仗耀眼;向西则进取伊洛、崤函,险要山河以内外,百姓全都仰望归附。关中平定之后,市巷里笙歌箫乐不断;玄菟、乐浪也归入版籍。南方十三藩国都牢固归附而来朝称臣。依靠金陵定都建国,凭借虎踞之势而呈凤凰之仪;天堑险固,星辰高悬,月色辉耀;沧海、钟山镇守如岳,山峦连接银河。想要厚葬陵墓中的先人,长者却说不可,而这块土地也自有其珍藏。于是祭祀的礼仪已经确定,每次祭祀都精心洁净地举行烝尝之礼。只是父母勤劳养育、恩德无穷,难以报答;于是刻石作铭,立于明堂,使后世世代承受天命、致力于修德,一定要仿佛殷商那样。泪水沾湿笔端,悲痛难以言说;继而希望后代安抚昌盛。叩首再拜,愿神灵时时降临享用祭祀。”五月丙戌日,发生月食,存问苏州、松江、嘉兴、湖州遭受水灾的百姓,每户赐米一石,免除拖欠的赋税。元朝继承皇位的君主爱猷识理达腊去世,六月派人祭祀,祭文说:“宋朝末年,中原豪杰并非只有一人。您的祖先从沙漠起兵,终于取得中原;等到您父子垂衣而治,哪里料到会失去天下?朕寄身于僧侣之中,又哪里料到会得到天下?” 天啊!唉!从前因为您和群臣固守成见,所以没有修好邻国关系,我也不敢多次派使者前来。近来听说您将长久离去,想到昔日的元孙,怎么忍心不派人致祭?只愿您的英灵如在。八月,下诏说:“兴起王业,平定祸乱,开始给天下带来福祉,只是想到百姓的劳苦。当初朕率兵渡江,姑熟、金陵、京畿、宣城、广德、徽州、长兴、安吉、宜兴、江阴相继纳入版图,六州四县长期劳苦在前,朕对子孙也不会忘记。今年秋粮,特别全部免除。”敕令李善长等说:“你们主持大祀殿的工程已有一段日子了,要好好安抚匠人。工程告成的那一天,正是朕父母辛劳养育朕的日子,不要离开工地而怠慢这件大事。”十一月,因为西番屡次侵犯边境,命西平侯沐英为征西将军,率都督佥事蓝玉、王弼前往征讨。癸未日,发生月食,赐布政使魏鉴、臧哲、徐中以及前知府李亨米和钞。敕令说:“你们守丧服职,朕从未忘记,只是恐怕你们生活艰难,特赐给家用。服丧期满后来朝,共同谋求最高的治理原则。”免除苏、松、嘉、湖、杭五府的渔课。
十二年正月,始以是月合祀天地于大祀殿,先斋三日,风和日暖,夜升坛,澄霁尤甚,上大悦。祀成,敕曰:「有国先祀礼,起圣王,所以有周旋上下,稽首鞠躬,或进或退,献牲致帛,酹酒奉羞,甚殷懃矣。先敬后怠,亦人情也。礼繁时久,必至亵焉。孔子不观既灌而往者也。朕周旋神所十有一年,虑恐不诚,更社稷而合祀之,既神乃欢。今合祀天地,上下欣悦,若不令儒臣纪而文之,何以知上帝皇祗来歆来飨,福及黔黎者也?」命征西将军沐英移兵讨洮州诸番之叛服不常者。诏丁忧官在任三年之上,无赃犯者,月如品级予半俸;在任三年者,如品级予全俸,三月以养其廉,着为令。命国子生居京师久,有父母俱存,或父母亡,伯叔父母存者,归省,人赐衣一袭,钞五为锭,道费。其父母或祖父母、伯叔父母存者,赐帛二疋。二月,敕曰:「雨雪经旬,严凝切骨,朕思微时,此际衣单食薄,艰苦等甚。今重居袭裘,犹觉寒骿。京城孤老,不知作何度日?尔中书下府尹三等给盐以十觔,上稽如敕。」三月,敕谕国子师生曰:「师也者,模范其志,竭胸中所有,发世之良能,不隐而训。昔仲尼入周庙,阅辰缄于西阶,戒妄言者也。如其法巽,何尝禁拘?国子学正李思廸、马懿,朕曰:「召同游望时,开朕乃非有所问,终日不语。遣侍东宫,亦复如之。或因傍言问及,不过就他人言以对。毕后未尝効,诚此深其所学,秘而务独善者耶?」故敕师徒必达模范之所以。敕曰:「朕暇中观幼儒权官人读书,少解作字,无法束手间目,一日一日而已。呜呼,光阴不待人,逸也。自幼渐壮,自壮渐老,自老渐衰,从衰至殁,终无立行名身之道矣。朕给之纸笔,令日讲四书一章,先儒古文一篇,明日皆来。其先儒古文多以韩柳将至,朕听观问难,寻行数墨者有之,粗知大意者有之。寻行数墨是愚夫也,粗知大意不究精。」也夫,土木之功,非劳人则弗成,既成无益,是害民也。柳子厚之兄司牧邕州,构亭马退山巅,斯逸乐也。柳子不规,乃咏亭美。夫令是山突然倚天,酋然插渊,岩深谷逈,日旭霞飞,亦神僊之宅,于民何利?予见《马退山茅亭记》文之无益也。幼学亦以将至,空逾日月,此其一端,可不戒哉?四月,敕李文忠、沐英曰:四月庚申日,交晕在秦分,主战鬬。已未,太白见东方,甲子顺行而西,西征大利,宜顺时追击番寇。谕吏部曰:朕思创业以来,文武羣臣宣力効劳,皆天之赐。今多年高,宜令致仕,乐其寿考。秩三品以上者仍旧,四品以下各升一等,给之敕诰,以示宠章。六月,命东宫傅藻等纂《春秋》本末,类分列国,附《左氏传》之后,首周,次鲁,先晋、齐,后吴、楚。八月,敕宋国公冯胜曰:命尔督建周王宫室,闻将以九月兴工。夫中原之民所恃二麦,此其播种时。敕至,放还之。十月戊寅,月食。十一月,封仇成安庆侯蓝玉,永昌侯张龙,凤翔侯吴复,安陆侯金朝兴,宣德侯曹兴,怀远侯叶升,靖宁侯曹震,景川侯张温,会宁侯周武,雄武侯王弼,定远侯。十二月,命中书礼部曰:在昔圣贤,耳聪目明,日究方寸,干干不息,无不及也。犹特设无上之诚,谋鬼神以决兴。《书》不云乎?“七稽疑,择建立斯用,十筮者也。”今尚缺斯官,尔中书礼部下诸布政司,广访之,而朕将验用之。贬右丞相汪广洋于海南道,赐敕曰:谕怠政丞相汪朝宗,虽相从之久,初事军中有问,则颇言是非,不即默不举。两人台省公政不谋,民瘼不究,坐居终岁,兴造未尝出视工役,微巨有问莫答,所在祀神,畧不涉心。自居太宰之位,并无点督之勤,公事唯从他官剖决,进退人才并无一名可记。昔命助文正于江西,虽不能匡恶,自当明其不善,何自幽隐以致祸生?与杨宪同署中书,又匿不言奸状,观尔为也。君之利害,乃坐视之,民之兴除,莫知所计,安享大禄,无忠无功,追斩其首,用示柔奸肆侮之臣。尔自舒心量已,以归冥冥。敕曰:「朕观孟子对尚志,所以志也。谓人处世,同队斯常民也,故超出之所以超者,去诸不善,行众所善,犹谓寻常,必求诸无上,以斯之为尚。朕设官分治,但见官吏怀私,贿赂公行,不知身名之重,禄俸之优,以杀其身。书不云乎?人心惟危,道心惟微,道之说也。日行月纪,终身不忘,匡君之政,兼善之德,崇功广业,务欲出超。行斯数者,其身名世,其家厚禄。故昔圣贤以为无上,以为其积似薄,其达似迟。
译十二年正月,开始在这个月于大祀殿合祀天地。事先斋戒三天,风和日暖,夜间登坛时,天色尤其澄澈晴朗,皇上非常高兴。祭祀完成后,敕令说:“治理国家,首先要举行祭祀,这是圣王所兴办的,因此上下周旋,叩首鞠躬,有进有退,献牲献帛,洒酒进献菜肴,已经十分殷勤了。先恭敬而后怠慢,也是人情。礼仪繁多、时间长久,必然会渐至亵慢。孔子不观看灌祭以后便离去了。朕在神灵之所周旋已有十一年,担心自己不能诚敬,因此改变祭祀社稷的方式而合祀天地,神灵于是欢悦。如今合祀天地,上下都欣悦,如果不让儒臣记载并撰文,怎么能知道上帝、皇祗前来享受祭祀,使福泽降及百姓呢?”命征西将军沐英移兵讨伐洮州一带反复叛服的各番。诏令服丧期间仍在任的官员,任职三年以上且没有贪赃罪行的,每月按品级发给一半俸禄;任职三年的,按品级发给全俸,以三个月作为培养其廉洁的期限,著为法令。命令长期居住京师的国子生,凡父母俱在,或者父母已亡而伯叔父母尚在的,回乡省亲;每人赐一套衣服、五锭钞作为路费。其父母或祖父母、伯叔父母尚在的,赐帛二匹。二月,敕令说:“雨雪持续十多天,严寒凝结,寒气刺骨。朕想到自己未显达时,这种时候衣服单薄、食物匮乏,艰苦到了极点。如今重重穿着皮衣,仍然觉得寒冷。京城中的孤寡老人,不知道靠什么度日?你们中书省把这个命令下达给府尹,分三等发给他们盐,每人十斤,向上稽核,依敕执行。”三月,敕谕国子监师生说:“所谓老师,就是要成为志向的模范,竭尽胸中所学,发扬世人的良知良能,不加隐瞒地教导。过去仲尼进入周庙,在西阶查看铭文,告诫人们不可妄言。如果依照这个法则谦逊行事,哪里是要禁锢约束人呢?国子学正李思迪、马懿,朕说:‘召你们一同游览观望时,开口召见你们并不是有所询问,你们却整天不说话。派你们侍奉东宫,也还是这样。有时因旁人的话问到你们,你们不过就别人的话来回答。事情结束后从未见有成效,难道真是因为你们学问深厚,秘藏不说,只求独善其身吗?’所以特意敕令老师和学生,一定要达到成为模范的要求。又敕令说:‘朕闲暇时观看年幼儒生和代理官员读书,他们很少能解读文章、写字,无法可循,只是虚度一天又一天罢了。唉,光阴不等待人,这是放逸啊。从幼年渐渐长大,从壮年渐渐衰老,从衰老直到死亡,始终没有树立德行、成就声名于自身的道路。朕供给他们纸笔,命令每天讲读《四书》一章、先儒古文一篇,第二天都要来。’ 其中先儒古文大多将要讲到韩愈、柳宗元的文章,朕听他们讲解、观察他们答问,有的只沿着行文逐字阅读,有的粗略知道大意。只沿着行文逐字阅读,是愚夫;粗略知道大意而不探究精微,也是不行的。土木工程如果不劳役人力就不能完成,完成后却没有益处,就是损害百姓。柳宗元的哥哥任邕州牧守,在马退山顶修建亭子,这是逸乐之事。柳宗元不加以规劝,反而作诗歌赞美亭子。那座山突兀地倚着天空,高峻地插入深渊,岩洞幽深,山谷遥远,旭日升起,彩霞飞舞,也确实像神仙居住的地方,但对百姓有什么利益?我看《马退山茅亭记》这篇文章,认为它没有益处。幼年学习也将要这样,白白地度过日月;这是其中一个方面,难道可以不引以为戒吗?四月,敕令李文忠、沐英说:四月庚申日,太阳周围出现交晕,在秦地分野,主战争。己未日,太白星出现在东方;甲子日顺行向西,西征大为有利,应当顺应时机追击番寇。谕令吏部说:朕想到创业以来,文武群臣尽力效劳,都是上天的赐予。如今他们年纪大了,应当让他们退休,享受长寿。秩禄三品以上者仍按旧制,四品以下各升一级,发给敕书诰命,以表示宠信和荣典。六月,命东宫傅藻等编纂《春秋》本末,按列国分类编排,附在《左氏传》之后,先列周,次列鲁,先列晋、齐,后列吴、楚。八月,敕令宋国公冯胜说:命你督建周王宫室,听说将于九月开工。中原百姓所依靠的是小麦和大麦,正是播种的时候。敕令到达后,把他们放回去。十月戊寅日,发生月食。十一月,封仇成为安庆侯,蓝玉为永昌侯,张龙为凤翔侯,吴复为安陆侯,金朝兴为宣德侯,曹兴为怀远侯,叶升为靖宁侯,曹震为景川侯,张温为会宁侯,周武为雄武侯,王弼为定远侯。十二月,命中书、礼部说:从前圣贤耳聪目明,每天探究内心,勤勉不息,没有什么事情做不到。即使这样,还特意设置至高的诚敬,通过谋问鬼神来决定国家兴衰。《尚书》不是说过“七稽疑,择建立斯用”,这是使用十种筮法来决疑。如今尚缺少这样的官员,你们中书、礼部把命令下达给各布政司,广泛访求人才,朕将考察任用。将右丞相汪广洋贬到海南道,赐敕说:谕告懈怠政务的丞相汪朝宗,虽然共事已久,当初在军中遇到问题时,你还颇能评论是非,并不立即沉默不言;但后来你和两位台省官员对公事不谋议,不究察民间疾苦,整年坐居其位,兴建工程从未出去巡视劳役,大小事情有问都不能回答;各处祭祀神灵,也丝毫不放在心上。自从你居于太宰之位,完全没有督察勤勉之功,公事只听从其他官员分析裁决,进退人才也没有一个名字值得记载。从前命你在江西协助文正,虽然不能纠正恶行,也应当明白指出他的不善,为什么反而隐瞒不说,以致祸患发生?你与杨宪共同任职中书省,又隐瞒他的奸恶情况,看看你的所作所为。对于君主的利害,你竟坐视不管;对于百姓的兴革,也不知道谋划什么;安享优厚俸禄,既无忠诚又无功劳,应当追斩你的首级,用来警示那些柔弱奸邪、肆意侮慢的臣子。你自己宽心量度一番,去归于幽冥吧。又敕令说:朕看《孟子》回答何谓尚志,才知道什么叫志向。人处在世间,与众人同列,只是平常人;所以要超出常人,超出的原因就在于去除各种不善,实行众人认可的善行,但这仍只能算平常,必须求取最高境界,把这作为崇尚。朕设置官职、分别治理,只看见官吏心怀私意,贿赂公然流行,不知道自身名节的重要和俸禄的优厚,竟因此败坏自身。《尚书》不是说过:“人心惟危,道心惟微”吗?这就是关于道的说法。每天实行、每月遵守,终身不忘;匡正君主的政务,兼善天下的德行,崇尚功业、扩展事业,务必要超出常人。实行这些,便能使自身和声名流传后世,家族享有丰厚俸禄。所以古代圣贤把这看作最高境界,认为积累功德仿佛很微薄,显达似乎很迟缓。
小人见也,乞兹官吏舞文弄法,紊乱条章,何有孟氏教?故尔敕谕。」敕辽东守将潘敬、叶旺曰:「闻高丽属夷龙州土官郑白等率男妇求附,可尽却之。夫人情莫不安土重迁,岂有舍桑梓求居异乡者?中国初宁,尔与东夷接境,慎勿妄开小衅,使得借口构患。」是时,天下博学老成之士皆应诏至京师。十三年正月,中书左丞相胡惟庸、御史大夫陈宁伏诛,党与皆连坐。故学士宋濂在坐,中安置之茂州。遂罢设丞相,任六部,改大都督府为五军都督府,分理事务。自是奸臣贪吏益严诛责,命吏部选官:以北平、山东西、陕、河南、四川之人用于浙江、江西、湖广、直隶;浙江、江西、湖广、直隶之人用于北平、山东西、陕、河南、四川;广东西、福建、广东西、福建之人用于山东西、陕、河南、四川。考覆不称及为事罢降者,不分南北,悉于广东西、福建、汀州、江西、龙南、安远、湖广、郴州之地迁用,以示劝惩。赐儒士、监生、孝廉、人材初入仕者衣人三袭钞,各有差。三月,诏郡县举聪明、正直、孝弟、力田、贤良方正、文学之士及精通术数者。上谕皇太子、诸王曰:“吾平日无优伶贽狎,无酣歌夜饮,正宫无自纵之权,妃嫔无宠幸之昵。朝政稽众参决,惟善是从。燕闲之际,一人之论尤加维审。每旦星存而出,日入而休,非疾弗惰。以此自防,犹恐不及。与尔言之,使知持守之道。”以故元国公脱火赤、枢密知院爱足、大屯和林,命西平侯沐英率陕西兵讨之。遣应天府官祀汉将子文、晋卞壶、南唐刘仁瞻、宋曹彬、元福寿五庙。命举至贤良方正、孝弟力田、文学之士,月给廪饩,礼部主事一人掌之。三月,减苏松嘉湖四府赋额,定六部官制。西平侯擒脱火赤、爱足等于亦集乃路,尽获其部曲。四月,御制诗文赐翰林应奉陈溥、编修杨美和致仕,命羣臣各举所知。改封楚国公廖永安为勋国公,豫章侯胡美为临川侯。五月,诏曰:“朕以菲德托万姓之上,不期宰辅失寄,肆奸擅权,使贤愚陷罪。朕思创业之初,念生民之不易,首诛奸恶,锄根剪蔓。及且余党录刑之际,不无过焉,甚非上帝好生之德。”五月甲午,时及申,雷震谨身殿,朕甚惧焉。天下有罪,自十恶外,咸赦除之。释在京及临濠屯作者,命韩国公李善长理御史台事,蠲天下今岁秋粮。令坐事免官者,自思无情则身来朝,仍授以职。命吏部铨次举到人才,皆授官人,赐夏衣一袭。敕谕之曰:「朕菲材,宵昼自思,不制奸顽,故敕有司求士。何期任官忘修,当犯之日,律如条章,终不可禁。天下布政司以贞士至朝有日矣。朕特敕问,是皆来□民庶,朝廷得失,有司利病,宜莫不知。既得授官,当匡朕失,去有司病,然后利焉。」命羣臣各举所知,大召天下贤士。六月雷震奉天门,上避正殿,罢诸王府造宫之役,置谏院官,左右司谏各一人。答太师李善长等制曰:「朕弗克行仁,乖上帝后土之好生,负海岳之呵护,累祖宗于地下。致五雷奉命着迹殿廷,虽不宁于此时,恐忽忘于永久。卿请朝正殿,朕不违羣情。莱尔臣民,毋隐辅匡。」羣臣请乞年天寿圣节受百官朝贺,不许。又请制曰:「父母劬劳罔极,昊天当生之日,痛心无已,所以奉祀静居,无敢歌欢。卿等数云天下太平及朕年高,固请称贺,今不违羣情,毋致过奢。惟仪肃礼,当自是在外诸司五品以上者,听表贺。明岁为始。」八月置应天府儒学,设教授一员,训导四员,生员六十人。制天下学挍诸生廪膳人米日一升,给鱼肉盐酰。九月征儒士王本等至京,敕曰:「朕兴艰难,朝无良佐,道乖攻靡弗获。泰安田凶虽诛,贤士未至今得尔诸儒。旬有余日,厥志未知,特尔敕问。果志秉忠诚,可交神明,与朕同游以康天下。」癸卯月食,乙己天寿圣节,上御奉天殿受朝贺,宴羣臣谨身殿。自是岁为常,始置四辅官,分职四时,责以燮理阴阳之政,官兼太子宾客,位列公侯都府之次,告于太庙而后命之。
译小人所见的只是这些,却任凭官吏舞文弄法、扰乱法令条文,哪里还有孟子的教诲?所以特意敕谕你们。敕令辽东守将潘敬、叶旺说:听说高丽所属的夷人、龙州土官郑白等率领男女前来请求归附,可以全部拒绝他们。人情没有不安于故土、看重迁居的,哪里有舍弃桑梓而请求居住异乡的呢?中国刚刚安定,你们又和东夷接壤,千万不要妄自制造小的嫌隙,使他们有借口构成祸患。当时,天下博学而老成的士人都响应诏令来到京师。十三年正月,中书左丞相胡惟庸、御史大夫陈宁伏法诛杀,他们的党羽也都被连坐。故学士宋濂也牵连其中,安置到茂州。于是撤销丞相职位,任用六部;把大都督府改为五军都督府,分别处理事务。从此对奸臣贪官更加严厉地诛责。命吏部选官:用北平、山东西、陕西、河南、四川的人到浙江、江西、湖广、直隶任职;用浙江、江西、湖广、直隶的人到北平、山东西、陕西、河南、四川任职;用广东西、福建的人到山东西、陕西、河南、四川任职。考核复查不称职以及因事被罢免、降职的人,不分南北,一律迁往广东西、福建、汀州、江西、龙南、安远、湖广、郴州等地任用,以表示劝善惩恶。赐儒士、监生、孝廉、人才中初次入仕者,每人衣服三套、钞若干,各有差等。三月,诏令郡县举荐聪明、正直、孝弟、力田、贤良方正、文学之士以及精通术数的人。皇上告诉皇太子、诸王说:“我平日没有优伶陪侍狎玩,没有酣歌夜饮;正宫没有放纵自己的权力,妃嫔没有受宠幸亲昵的待遇。” 朝廷政务交由众人共同参议决定,只听从正确的意见。闲暇时,对于一个人的言论尤其加以审慎考察。每天早晨星星尚在便出门,太阳落山才休息,不是生病就不懈怠。这样自我防范,仍然担心做得不够。把这些告诉你们,是让你们知道持守的道理。”因此,针对故元国公脱火赤、枢密知院爱足以及大屯、和林,命西平侯沐英率陕西军队征讨。派应天府官员祭祀汉将子文、晋卞壶、南唐刘仁瞻、宋曹彬、元福寿五座庙。命人举荐至贤良方正、孝弟力田、文学之士,每月供给廪饩,由礼部主事一人掌管。三月,减免苏、松、嘉、湖四府的赋额,制定六部官制。西平侯在亦集乃路擒获脱火赤、爱足等人,全部俘获其部众。四月,皇上亲自撰写诗文,赐给翰林应奉陈溥、编修杨美和退休官员,并命群臣各自举荐所知人才。改封楚国公廖永安为勋国公,豫章侯胡美为临川侯。五月,诏令说:“朕以微薄的德行托身于万民之上,没想到宰辅失职,肆意奸邪、擅自弄权,使贤者和愚者都陷入罪责。朕想到创业之初,念及百姓生活不易,首先诛除奸恶,铲除根株、剪除蔓延。到后来登记余党刑罚之时,也难免有过失,这实在很不符合上帝好生的德性。” 五月甲午日申时,雷震击谨身殿,朕非常恐惧。天下罪犯,除十恶罪以外,一律赦免。释放在京城以及临濠屯田服役的人;命韩国公李善长处理御史台事务;免除天下今年的秋粮。命因事获罪而被免官的人,如果自认为没有罪,亲自来朝廷,仍授予官职。命吏部按照次序考察举荐来的人才,都授予官职,每人赐一套夏衣。敕谕他们说:“朕才德浅薄,昼夜思虑,仍不能制服奸顽,所以命有关部门求访士人。没想到任官以后忘记修养,到了犯罪之日,法律既然已有条文,终究无法禁绝。天下布政司把贤贞之士送到朝廷的日期已经确定。朕特意敕问你们:你们都来接近百姓,朝廷的得失、有关部门的利弊,应当没有不知道的。既然授予官职,就应当匡正朕的过失,革除有关部门的弊病,这样以后才会有益。”命群臣各举所知,大规模征召天下贤士。六月,雷震奉天门,皇上避居正殿,停止诸王府建造宫殿的工程,设置谏院官,左右司谏各一人。答复太师李善长等的制书说:“朕不能实行仁政,违背了上帝后土好生的心意,有负海岳神灵的呵护,也使地下的祖宗蒙受牵累。以致五雷奉天命留下雷击殿廷的迹象;即使此时不得安宁,也恐怕永远不能忽视。” 你们请求朕临朝于正殿,朕不违背群臣的共同愿望。你们这些臣民,不要隐瞒而应当辅佐匡正朕。群臣请求朕在天寿圣节接受百官朝贺,皇上没有允许。又请求制书说:“父母养育之恩无穷无尽,在昊天降生我的日子,悲痛永无止境,所以我奉祀并静居,不敢歌唱欢乐。你们多次说天下太平、朕年高,坚决请求举行称贺;如今朕不违背群臣的愿望,但不要导致过于奢侈。只是仪式要严肃合礼。从今以后,在外诸司五品以上官员,准许上表祝贺。从明年开始。”八月,设置应天府儒学,设教授一人、训导四人、生员六十人。制令天下学校诸生的廪膳米每天每人一升,并供给鱼肉、盐、酱。九月,征召儒士王本等到京师,敕令说:“朕在艰难中兴起,朝廷没有贤良辅佐,道路乖乱,攻取不利。泰安田虽已被诛杀,贤士却直到今天才得到你们这些儒者。十多天以来,还不知道你们的志向,特意敕问你们。如果志向果真秉持忠诚,可以与神明相交,愿与你们共同努力,使天下安康。”癸卯日发生月食。乙巳日为天寿圣节,皇上御临奉天殿接受朝贺,在谨身殿宴请群臣。从此每年成为常例。开始设置四辅官,分别掌管四时,要求他们负责协调阴阳的政务;官职兼任太子宾客,位次在公侯、都府之后。向太庙禀告后才任命。
以王本、李佑、龚斆为春官,杜斆、赵民、吴源为夏官,秋冬官未得其人,使兼摄。命坐讲图像,赐袭衣。若待漏院记勑曰:「有莘为政,咸有一德,傅岩在朝,用佐思道。朕命尔四辅,必欲均调。」四时合德,人天卿等慎之【王木不知何许人,以吏部尚书范敏荐,至上召问所志,本以报称,对上悦,寻荐儒士张叔廉、陈贞、宋讷、教谕石璞、杨盘、训导曹文寿、张羽戈、李睿,上皆召用之。其年寻被极刑。】李佑,安邑人,以孝行重于乡,为时宿儒,亦以范敏荐至,后以老疾还乡。龚斆,铅山人,学问该傅,德行敦实,为四辅之明年,以春夏不若,与源等皆遣归,后再起,历国子监祭酒,有监生告假还家,不以奏闻,上怒,置之法。杜斆,壶关人,勤慎力学,年十五善属文,长通五经,尤深于易,元末省院屡辟不起,授四捕官,举宋讷为祭酒,上称其得人,每入见赐坐咨访,累锡珍馔袭衣,赐游东苑,亲赓诗,寻以老病告归,卒。赵民望,藁城人,后以老致仕。吴源,字性博,莆田人,以兴化府学教授举至,后历国司业】诏曰:曩奸臣弄权,百职罔忠,遂致刑典迩所授有司皆出编氓,宜知稼穑艰难,民生疾苦,旧任未代者,若仍前非,则国有常宪。复谕王本等曰:卿受斯任,民生系焉,可不重乎?卿等昨为庶民,今辅朕掌兹二仪,敬事不可有乖。十月敕王本等曰:是春徂秋,天灾迭见,惟秋之暮,天气尚暄,谕尔斋沐精勤,尔等奉命尽诚,候及立冬,朔风酿寒,以成末令。呜呼,感应如响。古者三公四辅论道经邦,堙阴阳,顺四时,乘戾则曰失职,卿等尚竭忠勤,用佐厥终。申谕有司,举士非人者,罚无贷。是时朝臣所举贤能,莫不征用,因再谕天下有司加意询访,必求真才,吏部引见国子监生二十四人,命为府州县官,面谕之以抚民事君之道。十二月敕曰:朕闻士有五患焉,患同庶人,不同庶人矣;患无学,学矣;患不齿于志学者,齿于志学者矣;患无官,官矣;患不忠,忠矣;患不孝,承敕郎仪等以生员选入国学,异庶人矣,未及数年,授以官,出同学者矣。今各言论有云省亲者。有云:「家无尊长,将归祭者,亦斯知孝矣。」惟志学忠君,未番何若?若患不出于志学而忠君,则当思孟轲三鼎五鼎之厚薄也。民之享也,无鼎乃微士之享也;有鼎乃贵贵有厚薄。以三五鼎者,则必思志学而忠君矣。是月,天下郡县所举聪明正直孝弟力田贤良方正文学才干之士八百六十余人,悉授官封。李新为崇山侯。十四年正月,故元平章乃儿不花等寇边,命徐达为征虏大将军,汤和为副将军,傅友德为右副将军,讨之。命新授官者各举文学、贤良、方正、聪明、正直、孝弟、力田及才干之士,凡五等。命吏部,凡郡县所举至诸科贤才,曰引至端门庑下,令四辅官、谏院官与论议,以观其才能。命诸公侯正臣遣子弟授经国学。诏曰:「哲士幽潜而关世,天道动忍以增能。士隐耕钓,困覊旅,高才至智不能伸者,有司以礼敦致,朕将尊显之。」命刑部听两造之辞,果有罪验正以五刑议定入奏。既奏,录所被旨,送四辅官、谏院官、给事中覆核无疑,然后覆奏行之。有疑谳,四辅官封驳,着为令。二月,以谏院右司谏石中判禄司,左司副夏守忠公直敢言人,赐钞千锭。谕礼部申明乡饮酒礼,更设承宣布政使司,布政使分两人,曰左右。三月,诏曰:「唐虞三代刑措不用,朕夙夜究心,未臻斯効,良繇委任非人。其大赦天下,与更始,复置诸道提刑按察司,并定诸道分司。」诏刑部犯流徒罪者毋处以荒地,定道里远近居之,生聚之处以全其生。敕内外仓库司局官各举贤良方正、文学、才干之士一人。敕致仕刑部尚书李敬、礼部侍郎刘崧曰:「古贤能之士,人君不忍其去以益国也。朕用非人,贤才避位,卿忍去朕?特召尔敬为国子祭酒,崧为司业,其来毋稽。」乙亥月食,赐宋国公冯胜命节制河南,息民练士,佐大将军征虏。敕刑部官更受赂者,必求通赂之人,并罪之。家徙边,命郡县访求明经老儒士为儒学训导。敕致仕四辅官龚斆曰:「曩官卿四辅,卿乃告老。今司业缺员,为朕一来坐以教道,无奔趋筋力之劳,而有成就后学之美,亦儒者素志也。」
译任命王本、李佑、龚斆为春官,杜斆、赵民、吴源为夏官;秋官、冬官尚未找到合适人选,便让人兼任。命他们坐着讲解图像,赐给成套衣服。《待漏院记》制书说:“有莘氏辅政,人人都有同一德行;傅说在朝廷,辅佐思考治道。朕任命你们为四辅官,一定是希望你们调和均衡。四时共同成就德化,你们要谨慎对待。”【王本不知是什么地方的人,因为吏部尚书范敏推荐而来。皇上召见询问他的志向,王本以行动报答,回答使皇上高兴。不久,他又推荐儒士张叔廉、陈贞、宋讷、教谕石璞、杨盘、训导曹文寿、张羽戈、李睿,皇上都召来任用。他当年不久便遭极刑。】李佑是安邑人,以孝行受到乡里的尊重,是当时的老儒,也因范敏推荐而来,后来因年老多病回乡。龚斆是铅山人,学问广博,德行敦厚,是四辅官任职的第二年,因为春官、夏官任职不如意,便和吴源等一起被遣返回乡;后来再次起用,历任国子监祭酒。有国子监生请假回家而没有上奏,皇上发怒,将他依法处置。杜斆是壶关人,勤勉谨慎,努力求学,十五岁便擅长写文章,长大后通晓五经,尤其精通《易》。元末省院多次征召,他都没有出仕;后来授为四辅官,举荐宋讷为祭酒。皇上称赞他选得好人。每次入见都赐座并询问,屡次赏赐珍馔和成套衣服,赐他游览东苑,亲自和诗。不久因年老有病请求归乡,后来去世。赵民望是藁城人,后来因年老退休。吴源,字性博,莆田人,由兴化府学教授举荐入朝,后来历任国子监司业。诏令说:从前奸臣弄权,各种官职都没有忠臣,于是导致刑法紊乱。如今授予有关部门的官员都是出身编氓的人,应当知道农事的艰难和民生的疾苦。旧任官员尚未替换的,如果仍像以前一样作恶,国家自有常法。又谕告王本等说:你们接受这个任命,百姓的生活就寄托在你们身上,难道可以不慎重吗?你们昨天还是平民,今天就辅佐朕掌管天地两仪,恭敬办事不可有违。十月,敕令王本等说:从春天到秋天,天灾接连出现;到了秋末,天气还很暖和。告诉你们要斋戒沐浴、精诚勤勉。你们奉命尽心,等到立冬,北风酝酿寒冷,以完成最后的命令。唉,感应就像回声一样迅速。古代三公、四辅讨论治道、治理国家,调和阴阳、顺应四时;如果发生乖戾,就说是失职。你们还要竭尽忠勤,来辅佐完成这些事情。再谕告有关部门,举荐人才如果不是合适的人,处罚一概不宽免。当时朝廷大臣举荐的贤能之士,没有不征召任用的;于是再次谕令天下有关部门更加用心访求,务必寻找真正的人才。吏部引见国子监生二十四人,命他们担任府、州、县官,当面告诫他们抚恤百姓、侍奉君主的道理。十二月,敕令说:朕听说士人有五种忧患:担忧自己和普通人一样,后来不再和普通人一样;担忧没有学问,后来有了学问;担忧不能列入有志于学的人之中,后来列入其中;担忧没有官职,后来有了官职;担忧不忠,后来忠诚;担忧不孝,后来孝顺。承受敕令的郎仪等以生员身份选入国学,已经不同于平民;没有几年便授予官职,又出仕而与同学不同了。如今各人发表议论,有人说要省亲,有人说:‘家中没有尊长,将要回去祭祀,这也算知道孝了。’只是有志于学习、忠于君主,还没有说明究竟怎样。若所忧患不在于有志于学习而忠于君主,就应当思考孟轲所说三鼎、五鼎享用的厚薄。百姓的享用,没有鼎便是卑微;士人的享用,有鼎便是尊贵,而尊贵也有厚薄。能够享用三鼎、五鼎的人,就一定会想到有志于学习并忠于君主。这一月,天下郡县举荐的聪明正直、孝弟力田、贤良方正、文学、才干之士八百六十多人,全部授予官职并封授。李新封为崇山侯。十四年正月,故元平章乃儿不花等侵犯边境,命徐达为征虏大将军,汤和为副将军,傅友德为右副将军,前去征讨。命新授官的人员各自举荐文学、贤良、方正、聪明、正直、孝弟、力田以及有才干的人,共分五等。命吏部:凡郡县举荐、来到各科的贤才,都带到端门廊下,令四辅官、谏院官同他们议论,以观察其才能。命各公侯、正臣派子弟到国学学习经书。诏令说:“贤哲之士隐居而关涉世道,天道以运动和忍耐增益人的才干。士人有的隐居耕钓,有的困于羁旅,高才大智不能施展的,有关部门要用礼节诚恳征召,朕将尊崇显用他们。”命刑部听取原告、被告双方的供词,果真查验有罪的,依五刑议定后上奏。奏报之后,记录所奉旨意,送四辅官、谏院官、给事中复核,确认无疑后再奏请执行。有疑难案件,四辅官可以封还驳正,著为法令。二月,因谏院右司谏石中判禄司,左司副夏守忠公正敢言,赐钞千锭。谕令礼部重申乡饮酒礼;重新设置承宣布政使司,布政使分为两人,称左、右布政使。三月,诏令说:“唐、虞、三代刑罚搁置不用,朕日夜尽心研究,却还没有达到这种效果,实在是由于任用的人不合适。应当大赦天下,与民更新;重新设置各道提刑按察司,并确定各道分司。”诏令刑部,犯流罪、徒罪的人不要安置到荒僻之地,要按照道路远近安置在有居民聚集的地方,以保全他们的性命。敕令内外仓库、司局官员各举荐贤良方正、文学、才干之士一人。敕令退休的刑部尚书李敬、礼部侍郎刘崧说:“古代贤能之士,君主不忍心让他们离去,因为他们能使国家受益。朕任用不当,使贤才避开职位,你们忍心离开朕吗?特召李敬为国子祭酒、刘崧为司业,来任职不要耽搁。”乙亥日发生月食,赐宋国公冯胜节制河南的命令,令其安抚百姓、训练士卒,辅佐征虏大将军。敕令刑部官员,今后凡受贿者,一定要追查行贿的人,并一同治罪;全家迁往边地。命郡县访求通晓经学的老儒,任儒学训导。敕令退休的四辅官龚斆说:“从前任命你为四辅官,你却以年老告退。如今司业缺员,你为朕来一次,坐着教导学业,不必有奔走劳作之苦,却能成就后学,这是儒者一向的志愿。”
四月,改建国子学于鸡鸣山下,谕祭酒李敬曰:「刘向说苑多载前言往行,朕时观省,深有劝戒。律令国家法制,参酌古今,可远刑辟,宜令诸生相兼四讲大将军徐达等征胡克之上,谓刑部臣曰:「恶名人所耻,仕者孰不欲保爵禄、彰善誉?或差或误,虽悔无及。自今犯者宥罪复职,榜过门端,改则除之。」五月,五溪蛮作乱,赐江夏侯周德兴手书曰:「忠武之臣尽□筋力,御灾捍患,身终乃己。朕史书见之,常叹羡焉。溪蛮为盗,方命壮帅,卿时侍傍,即愿请征,朕不觉兴叹。岂谓古有今无?朕悯卿年迈,卿必固请。凯旋之日,赐田一庄,以为世禄。鸣呼!勤忠不怠,非卿者谁?」六月,赐田一庄一,以为世禄。鸣呼!忠不怠,非卿者谁?六月,赐国子生布帛各一匹。时于诸生中选才学优等、聪明俊伟之士,得三十七人,命之博极羣书,讲道德经济之学,以期大用。曰:「老秀才累有罗绮袭衣巾靴之之赐。」九月,元遗孽把匝刺瓦尔密据云南未服,佥颍用侯傅友德为征南将军,永昌侯蓝玉为左副将军,西平侯沐英为右副将军,率军士三十余万往征。师行,上饯诸将龙江,命徐达镇北平,建涤滁阳王滁州。敕刑部曰:「唐虞之世,罪疑唯轻,四凶之诛止于流窜。有司既不能宣明教化,使民无犯,及小过或加苛刻,朕甚悯焉。自今十恶真犯决如律,余皆减死论。」上谓四辅官王本曰:「天于君,犹父于子,有警敢不惧?朕与卿等皆当谨慎无违。」周德兴征五溪蛮,蛮人皆散走,复命讨诸洞长官之作乱者。十月壬子朔日有食之,命法司论囚奏闻,从翰林院给事中及春坊正字司直剆会议平允,然后覆奏论决。诏曰:「朕思创业之初,劳若应天、太平、广德、镇江、宁国五郡特甚,其尽免今岁秋粮。遣御史分按诸道,罪囚重者送京师,从大理寺详谳。」赐国子学官冬衣。十一月,复置大理寺审刑司。赐国子生冬至节仪。十二月,赐明年正旦、元宵节仪。命翰林院官考驳诸司奏启。颍川侯等率大军繇贵广转普定下■〈牜羊〉牱奇军繇罗佐关击。乌撒攻可渡河,大会于曲靖,未至云南十里许,大雾霾。元将达理麻拒乌白江为陈,我师泅水奋击之,生擒达理麻。遂分兵逆可渡河,把匝刺瓦尔密遁至普宁,率妻子死之。云南平。十五年正月,曲靖诸路故元官皆诣永昌侯降,始置诸司,勘合编类华夷译语,置贵州都指挥使司,命平凉侯聚,汝南侯思祖署事,命天下朝觐官各举所知一人,闰二人,遣使赐云南诸土酋冠带,给诰敕,任本州岛知州等官,敕征南将军友德取大堙,蓝玉、沐英进攻克之,分兵取鹤庆,畧丽江,破石门关,下金齿、车里、平缅等处,相率来降,诸夷悉平。谕刑官曰:“笞杖虽轻,亦伤肌肤,白今犯者送滁州种苜蓿,笞十者十日,杖十者二十日。”三月,改国子学为国子监,定征南将十战功赏格,遣使入云南给劳之,置云南布政司,选致仕武臣署其事。四月,诏天丁通祀孔子,诏曰:“上帝卷我生灵,统一以来,时愆雨旸,终未凶荒,江左民减衣薄食,助我兴王之供,朕首定中原,江西、浙西为我越大江入河淮抵北,丕而漕河南、山东民东供辽左,北给北平关内民,北供山西,西入关中,二省之民又皆淳实力田,无巧取,愚无强凌弱,今年夏秋税粮尽行免之。”令国子监生病故者,有司给棺具归丧其家。五月,给囚米,人日一升,新建国学成。乙丑,上皮弁释菜,颁学规于师生,遂颁释奠仪注于天下府州县,遣行人赍敕谕天下有司访求经明行修之士,年七十以下,三十以上,聘送至京。上曰:“辽阳早寒,土旷人稀,朕不欲置行省劳百姓,卫戍之岁饷海上非得已也,每闻一夫尚航海之行,家人怀诀别之意,近复有溺死者,朕通夕不寐,尔等其议屯田法。”六月,诏国子监教官年老者,遇暑月及雨雪朔望免朝参,命各道选府县学生员年二十以上愿入国学者送京师。贵州诸番长皆来朝,乌撒诸蛮复叛,颍川侯、西平侯进击,大败之。八月,设科举取士,以三年为制,敕劳颍川侯等曰:“命尔等南征诸夷,兵临普定,如风行草上,风去草仰,致有小疵及入云南,擒首帅,曲靖之西败。
译四月,在鸡鸣山下改建国子学,谕告祭酒李敬说:“刘向《说苑》中记载了许多前人的言论和行为,朕时常阅览反省,深受劝勉和警戒。律令是国家的法制,参酌古今,可以使刑罚减少,应当命诸生相互兼习四种讲业。大将军徐达等征讨胡克之后,皇上对刑部大臣说:‘恶名是人们所引以为耻的,做官的人谁不想保住爵禄、彰显善名?有时差错或失误,虽然后悔也来不及了。从今以后,犯罪的人宽免罪责、恢复职务,把过错张榜在端门,改正后就除去榜文。’五月,五溪蛮作乱,赐江夏侯周德兴亲笔信说:‘忠武之臣竭尽筋力,抵御灾害、捍卫祸患,直到身死才停止。朕在史书上见到这些事,常常感叹羡慕。溪蛮成为盗乱之徒,朕正要命壮勇的将帅出征;你当时在身边,便愿意请求征讨,朕不禁发出感叹。难道说古代有忠臣而今天没有吗?朕怜惜你年老,你却一定坚决请求。凯旋之日,赐田一庄,作为世代俸禄。唉!勤劳忠诚而不懈怠,除了你还有谁?’六月,赐田一庄,作为世代俸禄。唉!忠诚而不懈怠,除了你还有谁?六月,赐国子生布帛各一匹。当时从诸生中选出才学优秀、聪明俊伟的人,共三十七人,命他们广泛研读群书,讲习道德和经世济民之学,以期将来重用。说:“老秀才屡次受到赐给绫罗、成套衣服、头巾和靴子的赏赐。”九月,元朝遗臣把匝刺瓦尔密据守云南而不归顺,任命颍国公傅友德为征南将军,永昌侯蓝玉为左副将军,西平侯沐英为右副将军,率三十多万军士前往征讨。军队出发时,皇上在龙江为各将领饯行,命徐达镇守北平,修建滁阳王在滁州的陵墓。敕令刑部说:“唐、虞时代,对于罪行有疑问的只从轻处理,诛杀四凶也不过流放窜逐。有关部门既不能宣明教化,使百姓不犯罪,遇到小过失却又加以苛刻,朕对此非常怜悯。从今以后,十恶罪确实成立的依法处决,其余罪犯都减免死刑论处。”皇上对四辅官王本说:“上天对于君主,就像父亲对于儿子一样;上天发出警示,岂敢不畏惧?朕和你们都应当谨慎,不可违背。”周德兴征讨五溪蛮,蛮人全都逃散;又命他讨伐各洞长官中作乱的人。十月壬子朔日发生日食,命法司议定囚犯罪刑后上奏,听从翰林院给事中以及春坊正字、司直共同会议,公平审定后,再复奏论决。诏令说:“朕想到创业之初,应天、太平、广德、镇江、宁国五郡劳苦特别严重,全部免除今年秋粮。” 派御史分别巡按各道,罪行重的囚犯送往京师,交由大理寺详细审理。赐国子学官冬衣。十一月,重新设置大理寺审刑司。赐国子生冬至节仪。十二月,赐给明年元旦、元宵节仪。命翰林院官员考核驳正各司的奏启。颍川侯等率大军从贵、广转向普定,由下■〈牜羊〉牱奇军从罗佐关进攻;乌撒军进攻可渡河,军队在曲靖会合。尚未到云南十里左右,便遇到大雾霾。元将达理麻在乌白江拒战列阵,我军泅水奋力攻击,生擒达理麻。于是分兵迎击可渡河,把匝刺瓦尔密逃到普宁,带着妻子儿女自杀。云南平定。十五年正月,曲靖各路故元官员都到永昌侯处投降。开始设置各司,考订并编排华夷译语;设置贵州都指挥使司,命平凉侯聚、汝南侯思祖署理事务。命天下朝觐官各举荐所知一人,闰举二人。派使者赐云南各土酋冠带,发给诰敕,任命他们担任本州岛知州等官。敕令征南将军傅友德攻取大堙,蓝玉、沐英进攻并攻克。分兵攻取鹤庆,略取丽江,攻破石门关,攻下金齿、车里、平缅等地,各地相继来降,各夷全部平定。谕告刑官说:“笞杖刑虽然轻,也会伤害肌肤。从今以后,犯罪者送到滁州种苜蓿;笞十者服役十日,杖十者服役二十日。”三月,把国子学改为国子监,确定征南将军十次战功的赏赐等级,派使者进入云南慰劳,设置云南布政司,选退休武臣署理其事。四月,诏令天下共同祭祀孔子。诏令说:“上帝保全我们的生灵。自统一以来,时有雨旸失常,却始终没有造成凶荒。江左百姓减少衣物、节省食物,帮助朕兴王所需的供给。朕首先平定中原,江西、浙西为朕越过大江、进入黄河淮河而抵达北方;大量漕运河南、山东百姓的物资,东边供给辽左,北边供给北平关内百姓,向北供给山西,向西进入关中。这两省百姓又都淳厚勤于耕作,不巧取豪夺,弱者也不被强者欺凌。今年夏秋税粮全部免除。” 命国子监生病故者,由有关部门供应棺材等丧具,送其灵柩回家安葬。五月,给囚犯发米,每人每天一升。新建国学落成。乙丑日,皇上戴皮弁举行释菜礼,向师生颁布学规,随后向天下府、州、县颁布释奠礼仪,派行人携带敕令,谕告天下有关部门访求经学明达、品行端正的士人,年龄在三十岁以上、七十岁以下的,聘请送到京师。皇上说:“辽阳早寒,土地空旷、人口稀少,朕不想设置行省以劳累百姓;卫戍军队每年的粮饷从海上运输,实在是不得已。每当听说有一名士兵还要航海,家人便怀有诀别之意,近来又有人溺死,朕整夜不能入睡。你们应当议定屯田的办法。”六月,诏令国子监教官年老者,遇到暑月以及雨雪日、朔日、望日,免于入朝参见;命各道选取府县学生员中年满二十岁、愿意进入国学的人,送到京师。贵州各番首领都来朝见,乌撒各蛮再次反叛,颍川侯、西平侯进兵攻击,大败他们。八月,设置科举取士制度,以三年为一周期。敕令慰劳颍川侯等说:“命你们南征各夷,兵临普定,如风行草上,风过草倒;即使有些小的差错,进入云南后,仍擒获首领,在曲靖以西取胜。”
乌蛮可渡之北,席卷金马、碧鸡,摧坚敌于点苍山下,金齿不战,率土而降,雕题闻知,献生遣贡。檄从百夷之种,威来八佾之邦,将军劳至矣。欲劳,饮用奈?山川险远,特出朕心,是敕其然。先是,民减死罪戍边者,多艰衣食,上闻而闵之,命还家取资斧,与为期。至是,五十三人先至上,喜宥之,与道理费,放还。颁学校禁例十二条于天下,镌卧碑明伦堂左上,曰:“郡邑申明亭勒犯罪姓名,故以示戒。”乡里有司槩书杂犯小过,良善一误,遂累终身。自今书犯十恶、奸盗、诈伪有伤名义,赃至徒者,非干风化,一切除之。丙戌,马皇后崩。丙申,谥曰孝慈。以七条孝试征至秀才。九月,吏部以经明行修之士郑韬等三千七百余人入见。上曰:“卿等固皆贤人君子,山林之下,又岂无如卿者?”其悉告朕。于是单县儒士张宁以董伦等荐,复遣使征之【董伦,常宛平县人。既以张宁荐,授春坊右赞善大夫,侍懿文太子,陈说剀切,太祖嘉之,升左春坊大学士,赐文绮钞锭。东宫晏驾,出为河南左参议。三十四年,以诖误谪云南教官。时时云南初开学,伦用变夷习,远人向慕。建文元年,召入为礼部左侍郎,赐之髹几、玉鸠杖各一。解缙谪河州,诸召还之。庚辰年,命主会试,得杨荣、杨漙、金幼孜、胡靖、胡濙,俱为名臣。伦为人笃实仁恕,建文中体遇甚厚,屡恳言当务睦亲,不报。壬午年,成祖大正大统,年八十余矣,命致仕,数月卒】命天下儒士有病卒者,有司给槥,具舟车送至其家。铸御史印文曰“绳愆紏缪”,特置提刑按察分司,以儒士王存中等五百二十一人为试俭事人,按治二县,期以周岁转官。陛辞谕之曰:“吏莫甚贪,庸鄙次之,廉问紏举,勿蹈因循。”庚午,葬孝慈皇后,敕儒士沈士荣曰:“昔周舍欲载笔操牍随君之后,日记月效其君悦之。卿八闽志士,久守儒道,应召而来,杰然。”诚忠欲罄所怀,非但朕爱卿,闻卿皆劝矣,守此不变,与古同名,卿宜勉之。云南诸夷复叛,古副将军央等讨平之。十月,诏来朝官各举茂才一人。十一月,仿宋制置殿阁学士。耆儒鲍恂年八十余,余询张长年亦皆七十余,被征至上,赐坐顾问,欲以为文华殿大学士,皆以老疾辞。上曰:“烦辅导东宫,免卿早朝,从容侍对。”不久听还,庶不负卿平生。恂等复固辞,皆放归【恂,崇德人,授易于吴澄,所著有《易大传》等书;询,吉安人;长年,高邮人】谕通政使曾秉正曰:“朕观昔帝王之用臣也,无疑而臣怀奸者,奉君多智,是有作聪明,探主响是非,喋出斯古人所以殁姓陷身尔。秉正聪敏干辨,凡有言虑,朕常听从,何其计出多端?自欲深根后程,乃有效古杀身之奸。夫鳏寡孤独,圣王先恤。尔诵古圣是非,晓然矣。朕怜尔才能,免死免窜,使还乡里。尔鬻四岁小女,声曰为资。昔人有云:‘忠臣去国,不洁其名。’尔何如也?既不能父难种于世,朕命阉尔,是其罚矣。”十六年正月,翰林学士吴沉进《精诚录》,上览称善,命天下学挍岁贡生员一人于京师。四月,赠从征云南战没者故龙虎卫指挥使胡□,钱塘卫故千户袁兴官。免应天、太平、镇江、宁国、广德五府州税粮。六月,命刑部议五、六日旬时三审五覆之法,以尽狱情。七月,更定冕服制。八月,谕佥都御史詹徽曰:「比者政事苟且,上下相蒙,阖郡连岁不闻有所激劝,或乃云吏称民安,其令御史及按察司廵历访察之。」十月,颁乡饮酒图式于天下。十二月,赐国子监生读书灯油。十七年正月,命优给故官家属。甲寅,月食,命官员微罪罢免者悉送京师用之。三月,颁科举成式。颍川侯等自云南班师,西平侯留镇焉。甲子,大赦。四月,颁八事于州县,为絜令。论平云南功,进封颍川侯傅友德为颍国公,予世永昌侯蓝玉、安庆侯仇成、定远侯王弼予世爵。封后军都督佥事陈桓为普定侯,右军都督佥事胡海东川侯,前军都督佥事郭英武宁侯张冀鹤庆侯,命重从征之赏。死者敛骸而丘之。五月,上曰:“海运军士溺死几二百人,骨肉分离,遂至永隔,悲痛何堪?”礼部即下所司,厚恤其家。六月,诏天下官吏来朝正者吉功于册图土地人民,俱以腊月临尽五日毕至,唯云南远徼免之。命择审音之人,制孔子庙乐器于天下。七月,敕内官毋预外事,诸司毋与内官监移文往来。命吏部簿录朝觐官所荐属官及儒士人材,记其举主姓名,任满考当否为黜陟免。
译在乌蛮可渡以北,席卷金马、碧鸡,在点苍山下摧毁强敌;金齿不战而降,举境归附;雕题之人听说后,献上俘虏并派使进贡。军队的檄文传到百夷各部,威势抵达八佾之邦,将军们的功劳已经很大了。想要慰劳你们,用什么饮食才好呢?山川险远,这特别出于朕的心意,因此这样下达敕令。此前,百姓中因死罪减刑而戍守边地的人,大多衣食艰难,皇上听说后怜悯他们,命令他们回家取资财器具,并限定返回日期。到这时,已有五十三人先到皇上面前,皇上高兴地赦免他们,给他们路费,放回家去。向天下颁布学校禁例十二条,刻在明伦堂左边的卧碑上,说:“郡邑申明亭刻写犯罪人的姓名,原本是为了表示警戒。”乡里有关部门往往把杂犯小过一概记录下来,一个善良人偶然犯错,便因此终身受累。从今以后,只有犯十恶、奸盗、诈伪而损害名义,以及赃罪达到徒刑的,才予记载;其他一律删除。丙戌日,马皇后去世。丙申日,谥号为孝慈。以七条孝行标准征召秀才。九月,吏部带领经学明达、品行端正的士人郑韬等三千七百多人入见。皇上说:“你们固然都是贤人君子,山林之中难道又没有像你们这样的人吗?”让他们全部告诉朕。于是单县儒士张宁因董伦等人推荐,又派使者征召他。【董伦,是常宛平县人。既因张宁推荐,授任春坊右赞善大夫,侍奉懿文太子,陈说意见切实恳切,太祖嘉奖他,升任左春坊大学士,赐文绮和钞锭。东宫太子去世后,出任河南左参议。三十四年,因受牵连误罪,被贬为云南教官。当时云南刚开始兴办学校,董伦用改变夷人习俗的方法教化他们,远方的人都来向往归附。建文元年,召入任礼部左侍郎,赐给髹几、玉鸠杖各一件。解缙被贬到河州,后来把各位被召者召回。庚辰年,命他主持会试,录取杨荣、杨溥、金幼孜、胡靖、胡濙,后来都成为名臣。董伦为人笃实、仁厚宽恕,建文年间受到的礼遇非常优厚,多次恳切进言应当致力于亲族和睦,却没有得到答复。壬午年,成祖大正大统时,他已经八十多岁,命他退休,几个月后去世。命天下儒士中病死者,由有关部门供应棺材,备办船车送到其家。铸造御史印,印文为“绳愆紏缪”;特意设置提刑按察分司,以儒士王存中等五百二十一人为试俭事人,按治二县,限期一年后转任官职。临行辞别时,谕告他们说:“官吏之中没有比贪婪更坏的,庸碌鄙陋次之;你们要考察、纠举,不要重蹈因循。”庚午日,安葬孝慈皇后。敕令儒士沈士荣说:“从前周舍想要手持笔和文牍跟随在君主身后,每天记录、每月考核,君主因此喜悦。” 你是八闽的有志之士,长久遵守儒道,应召而来,才德卓异。果真忠诚,就应当倾尽胸中所怀;不只是朕爱惜你,听说你也能劝导众人。守住这一点而不改变,就能与古人同享声名,你应当勉励自己。云南各夷再次反叛,故副将军央等讨伐平定。十月,诏令来朝官员各举荐茂才一人。十一月,仿照宋制设置殿阁学士。老儒鲍恂年八十多岁,余询、张长年也都七十多岁,被征召到皇上面前,赐座并加以询问,想任命他们为文华殿大学士,他们都以年老多病推辞。皇上说:“只是烦劳你们辅导东宫,免除你们早朝,让你们从容侍对。”不久听任他们回去,希望不要辜负你们一生的志愿。鲍恂等又坚决推辞,皇上都放他们回乡。【鲍恂是崇德人,曾向吴澄学习《易》,著有《易大传》等书;余询是吉安人;张长年是高邮人。】谕告通政使曾秉正说:“朕观察古代帝王任用臣下,即使君主没有疑心而臣下怀有奸心,臣下侍奉君主时也会自作聪明,窥探君主意向,揣摩是非,喋喋不休;古人因此丧失名节、陷害自身。曾秉正你聪敏能干、善于应答,凡有言论谋虑,朕常常听从,为什么你的计策却有这么多变化?你想要深深扎根于后世,竟然成为效法古代那种自取杀身之祸的奸臣。” 鳏夫、寡妇、孤儿、独居老人,圣王首先加以救济。你诵读古代圣人的是非,应该已经明白了。朕怜惜你的才能,免你死罪,也免你流放,让你回到乡里。你竟然卖掉四岁的小女儿,还声称是为了筹集资财。古人有句话说:“忠臣离开国家,不使自己的名声受到玷污。”你怎么做得到呢?既然不能让父亲的灾难传承于世,朕命人阉割你,这就是对你的惩罚。” 十六年正月,翰林学士吴沉进呈《精诚录》,皇上阅览后称好,命天下学校每年贡送一名国子生员到京师。四月,追赠随征云南战死的故龙虎卫指挥使胡□,以及钱塘卫故千户袁兴的官职。免除应天、太平、镇江、宁国、广德五府州的税粮。六月,命刑部议定五日、六日轮次三审五覆的法令,以穷尽狱情。七月,重新制定冕服制度。八月,谕告佥都御史詹徽说:“近来政事苟且,上下互相蒙蔽,整个郡县连续多年听不到有什么激励和劝惩,有时竟说官吏称职、百姓安定。命御史及按察司巡行各地访察。”十月,向天下颁布乡饮酒礼图式。十二月,赐国子监生读书用的灯油。十七年正月,命对故官的家属优厚供给。甲寅日发生月食,命因轻微罪过被罢免的官员全部送到京师任用。三月,颁布科举定式。颍川侯等从云南班师,西平侯留在那里镇守。甲子日,大赦天下。四月,向州县颁布八件事,作为整饬法令。论定平定云南的功劳,晋封颍川侯傅友德为颍国公;准许永昌侯蓝玉、安庆侯仇成、定远侯王弼世袭爵位。封后军都督佥事陈桓为普定侯,右军都督佥事胡海为东川侯,前军都督佥事郭英为武宁侯,张冀为鹤庆侯;命令重新加赏随征人员。死者收殓遗骸,修筑坟丘。五月,皇上说:“海运军士溺死将近二百人,骨肉分离,终于永远隔绝,悲痛怎么承受得了?”礼部立即把命令下达到有关部门,厚恤他们的家属。六月,诏令天下官吏来朝正者,把功绩登记在土地、人民的册图上,都须在腊月将尽前五日到达,只有云南边远地区免除这一要求。命令选取通晓音律的人,在天下制作孔子庙的乐器。七月,敕令内官不得干预外廷事务,各司不得与内官监互相发文往来。命吏部登记朝觐官所举荐的属官、儒士和人才,记下举荐者的姓名,任期届满后根据考核是否合格决定黜陟免职。
应天、太平、镇江、宁国、广德、滁和今年官民田租之半。八月,河决开封,蠲被灾者赋税。九月,籍征南军士渡江以来隶兵者悉为小旗,令布政司储备兵食,边卫足三年,内地足二年。十月,河南北平水,命驸马都尉李祺、欧阳伦、王宁、李坚、梅殷、陆贤往赈。敕河南布政司及府州县官吏曰:“大河之水,天泉也。所在牧守仁心吏行事如律,即蜿蜒东注,无摧山裂石之势。若牧守吏不仁不律,则洪流汹涌,波涛驾平野,鱼鳖游园林。河南河水弥漫数州,民居皆徙。朕日夜究心,特命驸马祺等往赈,虑不足厚给之恩,尔奉行毋怠。”命吏部征至儒士,访其县官政事得失、风俗美恶,察是非而升黜之。所繇升,所繇黜,皆使其人知。闰十月,上曰:“闻方面多侵郡县职,失治体。自今民间庶事自州县始,县有不公州理之,州有不公府理之,府有不公布政司理之。布政司所任非人,从按察司弹紏乱政扰民。”者罪无赦。令天下刑狱皆属都察院,评允送大理寺审复,乃决之。上御东阁,谓侍臣曰:「责难之辞,人所惮听;明君受之无难。谄谀之语,人所易从;昏主信之尤入。」右春坊右赞善董伦对曰:「唯明主能慎择之。」上曰:「责难不入于昏君,而谄谀难动于明主。人臣事君,在守正。」诏文职官年七十者听致仕,给诰敕。置辽东都指挥使司,及金、复、海、盖四州儒学,以教正官子弟,皆立孔子庙。十二月,定官民居室器用之制。左都御史詹徽奏:「民有殴伤孕妇至死当斩,其子乞代,请裁决。」诀大理寺详议。大理卿邹俊议曰:「死妇系二人之命,犯人当二死之条,与存犯法之父,孰若全无辜之子?」诏从其议。
名山藏卷之三
●名山藏卷之四
臣何乔远恭辑
典谟记四
◆典谟记四
太祖高皇帝四
○太祖高皇帝四
译应天、太平、镇江、宁国、广德、滁、和两地,今年官田、民田租税减半。八月,开封黄河决口,免除受灾者的赋税。九月,把自渡江以来隶属于征南军的军士全部编为小旗;命布政司储备军粮,边卫储备够三年,内地储备够两年。十月,河南、北平发生水灾,命驸马都尉李祺、欧阳伦、王宁、李坚、梅殷、陆贤前往赈济。敕令河南布政司以及府、州、县官吏说:“大河之水,是上天降下的泉水。各地牧守若有仁爱之心,官吏依法办事,河水就会曲折向东流去,不会有摧山裂石的势头;如果牧守和官吏不仁不依法办事,洪流就会汹涌,波涛漫过平野,鱼鳖游入园林。河南河水漫过几个州,百姓的房屋全都被迁徙。朕日夜尽心思考,特命驸马李祺等前往赈济,担心物资不足,便厚加供给;你们奉行此事不可懈怠。”命吏部征召来的儒士访察本县官员政务的得失、风俗的美恶,查明是非后决定升降。因何升迁、因何贬黜,都要让当事人知道。闰十月,皇上说:“听说各方面官员多有侵夺郡县职权的事,失去了治理的体统。从今以后,民间各种事务都从州县开始办理:县里有不公,州里审理;州里有不公,府里审理;府里有不公,布政司审理。” 布政司任用的不是合适的人,按察司弹劾其扰乱政务、骚扰百姓的,论罪一概不赦。下令天下刑狱案件都归都察院管辖,评议允当后送大理寺审查复核,然后定案。皇上驾临东阁,对侍臣说:“责难规谏的话,是人们害怕听到的;明君接受它并不困难。谄媚奉承的话,是人们容易听从的;昏庸的君主尤其容易相信它。”右春坊右赞善董伦回答说:“只有明主才能谨慎地选择这些话。”皇上说:“责难的话进不了昏君的耳朵,谄媚的话也难以动摇明主。臣下侍奉君主,应当坚守正道。”下诏:文职官员年满七十岁的,听其退休,发给诰敕。设置辽东都指挥使司,以及金州、复州、海州、盖州四州儒学,用来教育正官的子弟,各地都建立孔子庙。十二月,规定官员和百姓住宅、器物使用的制度。左都御史詹徽上奏:“百姓殴打孕妇致死,依法应当斩首;如果她的孩子请求代父受刑,请裁决。”皇上命大理寺详细议论。大理卿邹俊议道:“死去的孕妇关系到两条人命,犯人应按杀死二人的条律处置;同让犯法的父亲活着相比,哪一个更应该保全无辜的孩子呢?”诏令同意他的意见。《名山藏》第三卷 ●《名山藏》第四卷 臣何乔远恭敬编纂 《典谟记》卷四 ◆《典谟记》卷四 太祖高皇帝四 ○太祖高皇帝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