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山藏卷之九十一

译石亨是渭南人，面貌宽阔，身材魁梧，胡须美长，垂到膝盖；他的侄子石彪，胡须也长过肚脐。石彪身材同石亨一样魁伟，曾经一起在酒馆饮酒。相面的人见到他们说：“如今是太平时代，怎么能得到两个侯爵呢？”石亨家世宽厚，是河卫指挥佥事。其伯父石岩去世后，由石亨承袭职务。他虽然没有学问，却英勇果断而有胆气，善于骑射，提着大刀飞舞。石彪挥动大斧、拉开强弓，也不在石亨之下。每次出战，石亨总是首先登上城墙，石彪跟随他。石亨屡次积累战功，升为都指挥使；石彪也因任舍人而被授为大同卫镇抚。正统年间，石亨升为都督佥事，任大同左参将，守卫万全；石彪也升至都指挥。己巳之变时，石亨因没有救援与敌作战的罪名，同总兵杨洪一起被关进监狱。敌军兵临京城，景帝召见并赦免了他们，命他们率兵作战。石亨和石彪出安定门，奔驰冲击，杀退敌军，敌军退向西方。石亨等人在城西追击交战，敌军又退向南方。石亨命石彪把敌军诱到彰义门，再次交战，敌军溃败。追到清风店，敌军害怕，准备从倒马关逃走。石亨派人欺骗他们说：“石将军的军队还没有到，前来的人是假冒石将军军名的。”敌人信以为真，便回头迎战。石亨和石彪又击杀敌军数百人，敌人才知道石将军的军队确实到了。敌军丢弃羊、马和辎重后逃走，石亨的名声于是震动敌中。朝廷评定战功，封他为武清伯，不久又晋封侯爵，兼任太子太师，总领京营军队。石彪升为都督佥事，任大同左参将。石亨的儿子、侄子都升为千户。当时，于谦任兵部尚书，石亨与杨洪任将领，都是朝廷一时所倚重的人。敌人称石亨为“爷”，称石彪为“王”。景帝身体不适，正逢应当举行郊祀，石亨在御榻前代为承受召命。石亨见皇帝困顿，出来后同张軏、张輗暗中约定徐有贞等人，迎接上皇复位。他们在内结交太监曹吉祥、蒋冕，向皇太后进言；在外散布流言，说于谦将要同王文谋立襄世子为东宫太子。于是率领同族子弟、家兵和曹吉祥等人，夜里叩击南宫宫门，迎出上皇。随后又同徐有贞诋毁于谦，将他送交皇上处死。皇上当天评定夺门之功，石亨列为第一，晋封忠国公，仍掌管后军都督府事务。召石彪回大同，任都督同知，充任游击将军。石家族人石宁等十多人，都分别升为指挥、千户。凡是因夺门迎驾评定功劳的人，出自石亨口中推荐的都得到了官职，前后共四千人。文武百官争相奔走于石氏门下，石亨大肆收受他们的贿赂，并入宫向皇上进言攻击学士大夫。凡是得罪石亨的人，石亨向皇上一说，他们就会获罪。皇上曾坐在文华殿，石亨带着千户卢旺、彦敬进来。皇上问：“这两人是谁？”石亨说出姓名并回答：“这两个人是臣的心腹。臣当时谋划迎接陛下，都是同他们商议的。”皇上立即提升他们为锦衣卫指挥。于谦被诛后，石亨推荐左侍郎陈汝言代替他，皇上答应了。工部侍郎孙弘是石亨的同乡，因石亨推荐才得官，又请求把他升为尚书。皇上说：“暂且让他任侍郎，吏部再提升他为尚书。”石亨出来后说：“升为尚书有什么不可以的，为什么还要再等？他竟然放纵到这种程度。”石亨与曹吉祥表面上都暴横无理，实际上彼此并不和睦。适逢皇上派石亨攻打延绥的敌人，御史杨瑄上奏石亨、曹吉祥夺取河间百姓的田地，皇上点头认可。石亨从延绥回来，对曹吉祥说：“如今在外只有我，在内只有您，我和您怎么能不结交为欢呢？却受制于别人。”于是两人共同在皇上面前诬陷徐有贞、李贤，假意辞去兵权，以激起皇上的怜悯。皇上把徐有贞调到外地，把杨瑄和御史张鹏贬为充军，并命三十五岁以下的给事中、御史全部调往外地。适逢发生天变，石亨终日在皇上面前进言，皇上全都批准了他的奏请。有人控告百户铭冒称迎驾功劳，案件交下审理。石亨替铭申辩释放，随即说：“臣当时举事极其秘密，即使妻子儿女也不知道，外人怎么会知道？请从今以后凡是申报功劳的人，都交给臣审核。”又有奸臣应当上奏，石亨说：“臣所裁减的五军营军员中，因年老、有病而应由各营补充的，往往没有补足。臣请求直接催促各营办理，并让掌印官每月到臣这里听候比较。”石亨又说：“军门中有超过期限、人数不足的，请不要送交法司，听任臣裁决惩治。”然而皇上心中渐渐厌恶石亨。起初石亨有所请求，皇上全部听从；不久只批准十分之八九，再后来只批准十分之四五，又后来只批准十分之二三。于是皇上命守门人说：“总兵不可以随便到禁宫之处，以后没有诏令不许放入。”皇上让工部替石亨建造宅第，工部建造石亨的宅第，竟有三百多间。有一天皇上登上翔凤楼，恭顺侯瑾、抚宁侯永在旁侍奉。皇上指着远处问他们那是什么，抚宁侯永谢罪说不知道。恭顺侯说：“一定是王府。”皇上笑说：“不是。”瑾叩头说：“不是王府，谁敢这样建造？”皇上回头对太监裴当说：“你听说过这件事，却竟然不敢说。”石亨的儿子出生满月，皇上召见他，抚摸孩子的头说：“是个虎儿，好好抚养他，朕将来要同你家结为姻亲。” 有人把金锁系在孩子颈上，给他取名“锁定侯”，这是在讥讽石亨。石彪也凭借石亨的功劳，一再升迁为后军右都督。天顺元年，他以游击将军身份警备大同，在磨儿山遇到敌军，一千多骑兵直冲进去，斩杀敌军首领秃王，夺取其旗帜、衣甲，大败敌军；又在三山墩斩首一百多人，皇上封他为定远伯。第二年召他回京。再下一年，敌军驻扎在贺兰山后，派石彪前往，石彪同敌军连续交战，在安边营追到昌平墩，在野马涧大败敌军；在半坡墩转战六十多里，交锋几十回合，斩杀敌军首领鬼力赤平章，生擒四百七十人，斩首五百一十三级，夺得骆驼、马五百多匹，驴、骡、牛、羊两万多头。皇上命令追赠死去的贼军都督佥事周贤，召石彪回京，晋封侯爵，增加俸禄，赏赐金帛。然而石亨虽然骑马横行，却还粗豪直爽、胸无城府；石彪则阴险诡诈、骄矜自夸。石彪在大同时，先诬陷都御史年富，又多次侮辱其总兵。总兵因为石彪曾上奏修筑威宁海子的城池，便散布流言诬陷石彪怀有异志。皇上本来就怀疑石彪，石彪屡次立功，皇上屡次召他回京；石彪于是命大同千户斌等五十多人到朝廷请求留下他镇守大同。

译皇上察觉其中有诈，恰逢北方敌人入朝进贡，便在朝廷上召集众人拜见石彪，称他为“石王”，因而更加怀疑他，把石彪下狱，命令审讯斌等人。审讯结果表明，石彪曾指使上下官员，皇上下令告谕文武官员，从此不得擅自相互交往。派左佥都御史王俭和锦衣卫指挥佥事逯杲前往大同，逮捕依附石彪的都指挥使谅等一百多人，戴上刑具押送京师审治。准许石亨以患病请假，调他的家属石宁等十多人到岭南各卫所，凡是依附石亨而升迁的人都贬黜。逯杲和锦衣卫指挥使门达起初都是因石亨推荐才得到进用，到这时却自称与石亨不同，争相进言揭发。审讯石彪案件，查出他有绣蟒龙衣服违反制度；他的寝床是石亨私下派遣义男、后卫同知瑄到居庸关购买木料制作的，兵部召瑄，他不去，兵部便向石亨索要，石亨假装不知道，皇上说：“如今我直接派人把他从大同戴着刑具押来。”石彪的弟弟石庆多次从居庸关到大同，擅自乘用官马，向官府索取饮食，稍不如意，就像骂奴隶一样辱骂参将鹏等人。石彪在大同时，代王增加岁禄，石彪说：“王是我的父亲石亨的臣属，应该让王长跪谢恩。”石彪于是索取代王的伎女，在博野陪酒。代王生了儿子，石彪到王府祝贺，留宴至傍晚，王府赠送香囊等物。石彪回京时，隰川王派长子带着酒礼前来为他饯行。玉林卫有一名军户女子长得美丽，石彪强行奸污她，并把她带到自己家中十天；军户准备告发，石彪便把他关进狱中，最终使他死于狱中。于是三法司和锦衣卫共同弹劾石亨，皇上命他闲住，这时是天顺三年。天顺四年春，逯杲上奏说：“忠国公石亨怨恨不满越来越严重。他的侄孙、进士石后诈称有病，得到宽轻的诏旨后仍被斥为民，后来便同石亨一起制造怨言和诽谤，散布妖言说：‘土木之变时掌握兵权，石亨所宠爱的是都督同知杜清，所以叫土木杜。近来光禄寺发生火灾，石亨说这是上天降火，因为石亨蓄养了二十多个无赖之徒，专门窥伺朝廷，看他的心情郁郁不平，恐怕将要图谋不轨。’”皇上说：“朕念石亨有微小功劳，犯罪多次都曲意宽免，他不自行改过，反而制造怨言诽谤。”石后又生出其他图谋，锦衣卫逮捕他，在朝廷审讯，于是皇上命令籍没石亨、石彪的家产，以及他们在渭南、大同的庄田，并下诏告谕群臣，给各王写信，使他们知道是石亨辜负朝廷，而不是朝廷辜负石亨。石亨死在狱中，法司请求斩首并悬首示众，列举他的罪行张榜告示天下，皇上命令保全尸体埋葬。石彪和石后都伏法被诛。起初石亨得志时，南京后军都督佥事张通曾与他同僚；张通的孙子张镛和石亨都娶了武安侯的妹妹。石亨迎驾时，张通正闭门居家，石亨派人告诉他：“张公拿钱贿赂我祖孙，也应当评定迎驾功劳。”张通说：“我确实没有去，难道敢欺骗皇帝吗？” 况且我也十分贫穷。”张通最终拒绝了石亨。○曹钦 曹钦是太监曹吉祥的侄子，被曹吉祥收为嗣子。英宗评定曹吉祥迎接自己复位的功劳，封曹钦为昭武伯。他的哥哥曹铎、弟弟曹铉，以及堂兄曹金睿，都屡次升任都督，一家人全都富贵。曹吉祥不知最初是凭什么得到进用的。正统年间，征讨麓川和福建的各路贼寇，都派曹吉祥监军，号称都督。曹吉祥多选取达官子弟，骑马射箭随从出征，因而能够取得成功。他为人和善，喜欢施小恩小惠；各位达官中有立功的，曹吉祥都替他们请求恩赏。他迎接英宗复位，也是依靠这些人的力量成事。事情成功后，他同石亨一起卖官鬻爵，谋取奸利，在皇上面前多次提出各种请求。石亨失败后，凡是因夺门功劳而获益的人，皇上都命令他们自首并革除既得利益。曹吉祥还在，众多达官因曹吉祥功劳而得到的利益，却唯独受到他的庇护。锦衣卫指挥佥事逯杲起初也是因曹吉祥而进用，后来被皇上察觉，石亨、石彪又反过来侦察曹钦和曹吉祥。曹吉祥想到自己同石亨同体共功，石亨失败后自己也不能独善其身，于是每天向各位达官索取犒赏的金帛，把他们作为心腹。各位达官也担心曹吉祥早晚会遭遇不测，此后便共同结成死党。曹吉祥的门客中有个叫冯益的人，曹钦有一天去见他，问道：“自古以来，有宦官的子弟做天下之主的吗？” 冯益说：“您家就是魏武帝的后代，大概是中官曹节的后代。”曹钦非常高兴，叫出妻子为冯益斟酒，称他为“冯先生”。曹钦平日忧闷，怀有异志，却没有机会发动。锦衣卫百户曹福来是曹钦家的奴仆，常到外地经商。曹钦担心他惹出事来，便让福来的妻子诬告福来发狂逃走。逯杲上奏请求逮捕他，曹钦派家奴亮追上并抓获福来，用刑拷打得几乎死去。科道官听说后弹劾曹钦，皇上认为属实，拿出弹劾文书给曹钦看，说：“赶快改过；如果不改，处罚决不赦免。”又下诏告谕公侯、驸马、伯爵、都督等官员说：“昭武伯曹钦家的百户曹福来逃走，有关部门已经上奏请求缉捕，曹钦却不给他文引，命家人亮追捕，竟在槐家将他拷打。擅自惩治职官而不奏送法司，以及私自命家人外出、不给文引，这两项都是罪。你们有这样做的吗？朕念曹钦，赦免宽贷了他。你们各自都应当守法循理，不得专断放纵，触犯宪法常典。曹钦，你要听从朕的命令。”这是天顺五年秋七月的事。在此之前，皇上诛杀石彪时，也是先下诏告谕群臣，然后才逮捕拘押他。到了这时，曹钦害怕自己不能幸免，而逯杲又严密窥伺曹钦。恰逢当年秋天敌军侵入西北边境，边地派怀宁伯孙镗统领京军前往征讨，由兵部尚书马昂负责监军。皇上命掌管钦天监事务的太常寺少卿汤序选择日期，举行朝会并任命将领。

译汤序奏报选择庚子日黎明入朝听政并授命。于是曹钦同他的兄弟以及党羽达官、都督伯颜、也先等几十人相互说道：“县官要拘捕我们，如果不赶快发动，我们这一伙人又会成为石彪了。” 前一天，他们分别约束、召集敢死之士和番汉军五百多人，约定当天黎明朝门刚打开时，拥杀孙镗、马昂等人，夺取宫门进入。当时曹吉祥平素统领的禁兵又可以作为内应，于是曹钦就在当晚宴请各位达官，厚厚地赠送礼物。酒喝到一半，已经是二更了。孙镗同恭顺侯吴瑾、广义伯吴琮正在朝房等候上朝，而都指挥马亮与阿的纳、帖木儿、孛罗、完者秃、脱脱、吕等几人跟随曹钦从席间逃走。他们见到吴瑾、吴琮，便告诉他们发生了变故；吴瑾、吴琮赶紧去告诉孙镗。孙镗等人一起离开，藏到别处，亲手制作纸条，从门缝投入。很快有人把消息报告皇上，皇上只让打开小门，把曹吉祥用绳子放入并锁起来。曹钦见马亮从席上逃走，非常害怕，于是召集敢死之士，先奔到逯杲家门。逯杲正要出门骑马，曹钦等人斩杀了他，把尸体砍碎。都御史寇深过去同曹钦交好，后来却同各位言官一起弹劾他。曹钦也因此怨恨寇深，便同曹铎骑马进入西朝房寻找寇深。寇深当时正低头穿靴，曹铎用刀砍中他的肩膀，把他的身体砍成两段。长安街中甲士奔驰，百官前来上朝，都以为是征西军进城，知道真相后人人惊慌逃散。庶吉士杨安受伤而死。学士李贤在东朝房等候上朝，曹钦又去寻找他。门外呼喊声喧闹汹涌，李贤惊慌失措地出来，只见几个人披甲持刀，其中一人砍中他的肩膀，伤到耳朵，刀背还砍在他的背上。不一会儿，曹钦提着逯杲的头颅来到，斥令持刀者抓住李贤的手，说：“我们全家为迎接皇上复位而尽忠，犯了什么罪？难道逯杲一定要进谗陷害我们全家吗？逯杲的头在这里，今天就是为了这个人。”李贤说：“这个人残害的人太多了，谁不想杀了他？您除掉此人非常好，完全可以把实情告诉皇上。”曹钦说：“您可以替我写奏章。”李贤到吏部尚书王翱那里借来纸笔，替曹钦写奏章。奏章写好后，同王翱一起把它投入长安左门的门缝。宫门很久没有打开，曹钦便放火，守卫军拆下御河岸边的砖石堵门。曹钦来回奔走呼喊，几次想用刀杀李贤。吏部郎中万祺说：“难道不念李公曾替尊公撰写碑文吗？再稍微说几句今天不要辜负国家，死后向皇上谢罪，也许就可以免死。”曹钦于是同曹铎离去寻找马昂。这时广宁侯安也受了伤，天已将要破晓。怀宁伯对他的儿子张軏、张弘说：“在道路上呼喊，说有狱中逃出的贼人，谁能擒获就给厚赏；征西诸军不要出发，大家逐渐集合起来。”军队聚集到二千人，铠甲兵器齐备。怀宁伯说：“难道你们没有看见长安门起火吗？” “曹钦反叛了，他的党羽不多，应当夺取宫门。”众人都说：“遵命。”工部尚书赵荣披甲上马，在市中奋力呼喊：“好男儿，都来跟随我！曹家是乱臣贼子，一起诛杀他们！”跟随他的人也有几十上百。怀宁伯的军队向东进发，长安门追击贼军，曹钦退到东华门驻扎。金睿接战，怀宁伯的军队锐不可当，贼军纷纷溃败。从辰时到午时，官军不断攻击斩杀。曹钦被流箭射中，伤势很重，挥鞭奔驰；恭顺侯率五六名骑兵出来侦察，突然同曹钦相遇，奋力作战而死。曹钦退回东大市街驻扎，双方相持到酉时。曹铉率一百多骑兵来回冲突三次，官军包围合击，贼军于是溃败。怀宁伯下令捉住并斩杀溃逃者示众，又发射神臂弓，最终追上并斩杀曹铉。怀宁伯的儿子张軏在路上遇到曹钦，奋力砍中他的胳膊，张軏也战死。曹钦更加害怕，率几名骑兵回头攻打朝阳门，没有攻下，便全部逃往安定门、东直门、齐化门等处，这些城门都没有关闭。雨下得很大，他们夜间逃窜回去。怀宁伯督军同他们交战。不久，会昌侯孙继宗也集合军队赶来。曹钦仍然交战数合，怀宁伯下令：“能够杀死贼人并夺得其财物的，财物就给他。”众人高声呐喊冲入。曹钦投井而死，曹铎也被杀，于是诛灭曹家，掠取其财物，亲属、党羽和同谋者全部肃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这天晚上，皇上驾临午门，把曹吉祥关入都察院监狱。第二天，在市中将他肢解示众，并追究曹钦、曹铎、金睿等人，肢解示众，籍没他们的家产。伯颜、也先、汤序、冯益等人都伏法被诛，其余党羽全部削夺官职，流放岭南。追赠吴瑾为梁国公，追赠寇深为太子少保，并赐予谥号。张軏的百户职位世袭，加封孙继宗为太保、安太子少傅；李贤、王翱、马昂都以本官兼任太子少保；赵荣兼任大理卿；孙镗晋升为侯爵；张弘升为千户；吴琮增加岁禄二百石；提升马亮、阿的纳等人为右军都督佥事，并分别加官赏赐。杨瑛也追赠为编修。下诏揭露曹钦的罪行，大赦天下。曹钦失败时，他的党羽都被诛杀，唯独他的岳父贺老得以免罪。在此以前，贺老先见曹钦显贵富盛，始终不与他往来。曹钦想替他谋求一个官职，贺老坚决推辞，所以得以免祸。○陆炳

译陆炳是平湖人。他的父亲陆松，因承袭父亲的军籍，跟随睿皇帝在兴邸任事，也在世宗的兴王府任职。世宗入朝承嗣后，陆松凭借从龙之功，授锦衣卫指挥，历任都督佥事，掌管卫所事务。他为人谨慎忠信，懂得大体，有时在皇上面前替人解释。陆炳年轻时以力气强健、能干敏捷著称，考中武科，承袭父亲的官职。世宗巡幸承天，到了卫辉行宫，仓促间发生火灾，宿卫大臣都迟迟赶到，只有陆炳守在宫门，背着皇上冲出火场，皇上因此感念他，却不想公开说明此事。车驾回京后，诏令陆炳掌管锦衣卫事务，接连加官为都督，于是骤然显贵。他曾经用刑打死兵马指挥，被御史弹劾，皇上却下诏不予追问。陆炳显贵后，同他父亲的旧党身居同列，表面上恭敬侍奉，暗中却设法除掉那些容易超过自己的人。他又善于侍奉内阁大臣，因此地位日益重要。内阁大臣在皇上面前进言得到宠信，陆炳便谨慎侍奉他们；内阁大臣也因此喜爱并亲近他。不久，御史弹劾陆炳扰乱盐政、擅自张榜禁止小钱等违法行为，并说想从宫中下令逮捕治罪。陆炳大为惊慌，送上黄金三千两求解救，没有成功，便长跪哭泣谢罪，事情才停止。从此他对御史言心怀刻骨仇恨。御史言同内阁大臣严嵩争宠失败后，便免去陆炳谋害严嵩的罪名，公布御史言同边将相互勾结的书信，御史言因此获罪被诛。严嵩从此更加拉拢陆炳参与谋划。咸宁侯仇鸾掌权，起初同严嵩交好，后来彼此倾轧，秘密上奏严嵩父子的违法之事，但心中忌惮陆炳。陆炳表面上曲意侍奉仇鸾，暗中拿出大量金帛，探听到仇鸾的隐秘罪行。仇鸾病重将死时，陆炳揭发他同敌人交通的罪状。仇鸾死后，皇上震怒，劈开仇鸾的棺材，辱其尸体，加封陆炳为少保兼太子太傅，每年支给伯爵俸禄，而严嵩又因此更加得到宠信。陆炳选用的卫士、缇骑，都是京城中的大豪强，并广泛布置耳目，凡是有一点触犯他的人立即被摧残。宦官马广、李彬都掌握重权、颇有气势，陆炳先后派人侦察刺探，他们也因此被捕下狱而死。京城百姓家产不满一万的，只要有小小过失，陆炳就登记没收。至于他所使用的耳目，各豪强稍有犯法，也立即把他们置于死地。各豪强因为陆炳正受皇上宠幸，便上奏称颂他，皇上无不听从；他们早晚奔走在陆炳部下，早晨便提拔安置到同列之中，也因此既害怕他又争相仰慕趋附他。至于士大夫，凡是皇上憎恨而下诏狱廷杖的人，陆炳便从中缓和，不让他们立即死去，等皇上怒气消解后，就把他们贬谪外放，并拿钱替他们办理路途和饮食费用。陆炳出身武举，曾投在吏部尚书李默门下；李默得到重用，都是陆炳暗中在皇上面前推举的。后来李默因被诬陷而死，皇上的心意难以揣测，没人敢去吊唁。陆炳出面办理丧事，赠送千金，士大夫也因此敬服他。陆炳勤于处理政务，戴着星星出入，早出晚归；他同严嵩以及皇上亲近的宦官联结婚姻，彼此盘踞，相互倚重，更加揣摩迎合皇上的心意。皇上年事已高，侍奉玄永寿宫，诏令成国公朱希忠等人在无逸殿值守，陆炳也在其中。陆炳加授保傅、柱国，赐予在外乘坐肩舆、在禁中骑马的特权，享受伯爵俸禄。陆炳又精选骁骑七千人，设置副将分别统领。他招募畿辅、秦、晋、齐、鲁等地身强力壮、骑术高超、奔驰迅捷之士，人数以千计。他们穿着鲜艳衣服，骑着骏马，依靠度支供给，达十五六万人。兵部掌握着名册，只能仰着屋子叹息。严嵩放纵他的儿子严世蕃把持文武各部门，陆炳则从宫中调停控制各部门，没有一件事不向他通报。地方镇守、督抚大臣，不是同陆炳有旧交而用钱沟通的，就是有八九名给事中、御史自称是他门下；其中也有十分之三四。陆炳蓄积的金银奇珍，数以巨万计。豪华宅第十多所，姬妾、绫罗绸缎、珍玩、供帐都不移动，却准备好东西两处游居，随意选择居住之所。庄田、店房在江南、楚地、越地到处都有。然而他用来馈赠宫中和亲近宦官的财物，也以万计。各位内阁大臣因地位声望相互逼迫，表面上互相依倚结交，又因为陆炳一向能屈尊对待士大夫，所以直到嘉靖一朝结束，也没有人揭发他。陆炳去世后，皇上深深悲痛，追赠他为忠诚伯，赐谥号武惠，加厚祭祀和安葬礼仪，任命他的儿子为指挥佥事。穆宗即位后，因言官进言而籍没陆炳的家产。郎氏说：石亨在清风店取得胜利，就是李梦阳所说的《赋石将军战场歌》的题材。【梦阳诗说：清风店南边遇见父老，告诉我己巳年间的事情。店北还保存着古战场，遗留的箭簇上还带着“勤王”二字。可惜当年皇帝蒙尘，实在悲惨忧痛，局势反复如风雨。到了紫荆关头，白天吹响号角，杀气和军声充满幽燕北方。胡人到彰义门饮马，烽火在夜里照亮燕山的云。内有于尚书，外有石将军。石家将军如雷电一般，天色清朗、旷野空阔之时纵情奋战。朝廷既然失守紫荆关，我们百姓难道还能保住清风店吗？百姓牵儿带女、背负孩子，无处逃走，哭声震天，狂风怒号。儿女伏在床头躲避鼓角声，乡野之人在屋顶上观看旗帜。将军此时挺身出戈，杀胡人如同割草。追击败逃者回来，鲜血洗过刀锋；白日不动，苍天高远。万里烟尘被一剑扫平，父子英雄古今少有。上天生下李晟来保卫社稷，周朝的方叔如今又成了元老。单于在倒马关痛哭，羯奴在飞狐道死伤过半。到处都是欢呼声和鼓旗声，家家拿出牛和酒犒劳王师。不要夸耀汉朝的嫖姚将军，也不必说唐朝的郭子仪。沉思这件事已经六十年，经过此地时泪水沾满衣巾。黄云落日之下，古尸白骨散在沙砾中，景象惨淡，使行人忧愁。行人来到战场折取柳枝，下马坐着遥望居庸关口。却又想起当初百官迎接上皇车驾，千辆车、万名骑兵从黄都而下。天地重新见到中兴之主，日月重新展开再造天下的图景。天下枭雄，不是云台功臣可比；杨洪、石亨齐名，天下无人能比。唉！如今杨洪、石亨都已经不在了，哪里还能让这样的人再生出来向西抵御胡人呢？】我读到这些诗，悲伤不已。石亨的威名震动皇上，却不知道收敛，终于招致灾祸；石彪在当时被诛，众人称快，过了很久仍然如此。难道这不是朝廷失去勇猛将领吗？曹钦虽然是叛臣，但他的叛乱也是逯杲、陆炳同严嵩相互贿赂勾连所激起的，逯杲等人也颇有维护之处。贵臣常常因宠幸而招致祸患，事情的来由历来如此。《名山藏》卷之九十二 ●《名山藏》卷之□□□ 晋江何乔远撰 臣林杂记（三） ◆臣林杂记（三） 李孜省 钱宁 熊兰 江彬 戚贤 仇鸾 ○李孜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