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名山藏七十一

名山藏卷之七十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680–693 段

周经字伯常,阳曲人。父瑄,以乡举为南京刑部尚书,刚直勤敏,任大布,公无所避忌,卒,谥庄懿。经少而庄颖,以荫补太学,从其父习闻天下事,慨然有用世志。天顺三年,以进士选庶吉士,与刘健、张元祯并为李贤、彭时时重。五年,授简讨。成化三年,升编修。以左春坊左中允侍皇太子讲《文华大训》,皇太子起立拱听。内阁大臣谓当请太子坐,经竟不靖。在翰苑、春坊几三十年,考较编摩,并举其职。太子登极为孝宗,同事者俱进崇阶,经以端谅持正,升太常寺少卿兼侍讲而巳。巳既擢礼部右侍郎,巳改吏部,转左。上欲以通政司经历高得禄为参议,示旨吏部,经执不可。与王恕疏论。灵寿人献大明川民田于太监李广,户部驳议不得,经谓诸司宜会奏。尚书耿裕属经草上,得寝。六年,诸司以灾异言事,裕复推经草疏。经请早视朝,勤听政,节侈费,省游幸,止贡献,斥乐戏。其言斥乐戏一事尤激,有踪迹草者。经曰:“经自坐。”裕曰:“我当事,当曰‘我时’。”论两贤焉。九年,擢户部尚书。人谓经出自翰林,能文章而巳,乃决滞剸繁,莫不廿甲。至其执法持论,亡隃也。孝宗朝宽仁弘恕,户部握天下利权,奸蠧所萃,挟势行私,不可殚纪,少不如意,毁辱繇之。经一按行祖宗成宪,事所不可,虽成命巳下,抗疏力言。阉宦戚畹有请,乞一切减罢。上虽不尽用,因而裁之屡矣。经为户部,宽逋缓征,减省宂滥,四方告灾,必覆奏蠲免,每委官监税,恒以节爱为言。课入多者与下考异。时苛切得名,而宽平贻讥者,其风为衰。人谓宋李沆不用新进喜事,王旦念竭民力,经兼之也【诸王府多奏欲自领河泊所赐税,罢其官。经言国体非便,且民力不能堪。有中官织币南京,奏给长芦盐八千引,鬻于两淮,仍给淮盐价银二万两。经言盐筴本以济边,各有分地,公许越境,则私贩必多,官盐必滞,浙江守臣请给竹木银钞税为织币费。经言:关征非旧,且浙地大水,民困征役,乞暂停织造。大同缺马,尚书马文升请给所粮银就市之,且戒督粮官母得沮格。既得旨,经言:粮马各有职,不宜侵夺,且引祖训「六部不许相压」,其词甚激。给事中鲁昂以财用匮乏,请令诸藩公帑积贮及均徭羡银尽输太仓。经言:国用不足者,盖以织造、赏赉、斋醮、土木之故。若一切节省,自宜少裕;必欲括天下之财尽输太仓,恐非藏富于民之意。又有旨取太仓银三万两为张灯费,经言:不可以小民膏脂供耳目玩好。灵台奏增洒扫卒,当给月廪。给言:禁地非外人得入,不过为守者槐役耳。清宁宫灾,方议修建,兵部欲调山东民大七千余人。经谓:东土岁歉,民贫,不可使远去乡井,请以本部羡银就京师雇役,皆得停改。外戚张延龄有河闲赐地,旁近民田千余顷,欲并得之,且乞加税银二分。经言:河间多沮□,比因久旱,贫民即退滩地耕之,遇潦辄没,即欲加税,将贻无穷害。且王府赐田例税二分,而此独加税八,将谓朝廷待外戚与宗亲异矣。又闻宪宗妃家亦有私田与民田比,一切夺之,彼将无以为业,人又将谓朝廷待张氏与他外戚异矣。疏三四上,后有以雄县退滩地献为东宫庄者,上因经奏皆扺之罪】太监李广以左道得幸,既死,上得广舍中籍,皆记中外馈送,而不得其主名。上怒,科道官通劾在位诸臣,寻置不问,皆廷谢。经独上疏曰:「昨者科道官劾奏故太监李广并奔竞李广之人,臣名亦与,虽蒙恩不问,实含伤忍痛,无以自明。臣累承列圣越擢,今秩受恩如天,惟有淬砺无负终始。果若科道所言,是夷狄也是禽兽也,当自死,奚待谴责?且人奔竞李广者,冀其进言左右,图眷宠耳。陛下诚忆广在时曾否言臣?更乞敕法司将广家人严加鞫问,必究。」簿籍所在,臣有遗广,即不须多,但寸金尺帛,便斩臣首,宣示百官,果无干涉,亦乞昭垂洗雪,使天下晓然知臣非贪嗜无耻之人,庶得展布四体,终事圣明。若令含污忍垢,苟就班行,必将悲伤抑郁,死填沟壑,目且不瞑。盖经之自爱如此。经于贵戚近幸有所陈情,既一裁以法,会有中官及部属以言事获罪,经与同官疏捄,声称藉甚,而怨谤亦生。十三年,以星变乞休,许之,特加太子太保,赐敕给驿,予月廪舆隶。命下,廷臣吏士相顾失色,下至民商厮役骇传怪问。自公卿以至郎署,乞留者若干人。数年之闲,中外请留及复起者,多至八十余疏,前此未有也。

译周经,字伯常,阳曲人。父亲周瑄,凭乡试中举任南京刑部尚书,刚正、正直、勤敏,任职大部,公正无所避忌,死后谥号庄懿。周经年少时庄重聪颖,凭父亲的荫庇补入太学,跟随父亲学习,听闻天下事务,慨然立下经世致用的志向。天顺三年,以进士身份选为庶吉士,与刘健、张元祯一同受到李贤、彭时的器重。五年,授官简讨。成化三年,升为编修。以左春坊左中允身份侍奉皇太子,讲解《文华大训》,皇太子起立拱手听讲。内阁大臣认为应当请求太子坐下,周经始终不肯。在翰林院、春坊任职将近三十年,考核、校订、编纂等工作都履行其职。太子登极成为孝宗后,同事都晋升显贵阶位,周经因端正诚实、坚持正道,只升为太常寺少卿兼侍讲而已。后来升为礼部右侍郎,又改任吏部,转任左侍郎。皇帝想把通政司经历高得禄提升为参议,向吏部出示旨意,周经坚持认为不可,并与王恕上疏议论。灵寿人把大明川的民田献给太监李广,户部驳回了这项议案,周经认为各司应当会同上奏。尚书耿裕让周经起草奏疏,事情得以搁置。成化六年,各司因灾异上奏议事,耿裕又推举周经起草奏疏。周经请求皇帝早些视朝,勤于听政,节省奢侈费用,减少游幸,停止各地进贡,斥退歌舞戏乐。其中关于斥退歌舞戏乐的一项尤其激烈,有人追查起草这篇奏疏的人。周经说:“事情是我做的,由我承担。”耿裕说:“我是主管此事的人,应当说‘是我当时做的’。”这件事使两位贤者受到议论。成化九年,周经升任户部尚书。人们以为周经出身翰林,只不过会写文章罢了,没想到他能决断积压事务、剖析繁杂问题,没有一件不做得很好。至于他执法持论,更是无人能比。孝宗朝宽厚仁慈、弘大宽恕,户部掌握天下财利大权,奸邪弊害聚集其中,凭借势力营私舞弊,数不胜数;稍不如意,就会因此毁谤侮辱周经。周经一概按照祖宗成法办事,凡是不合适的,即使成命已经下达,也抗疏极力陈说。宦官、外戚请求办事,他请求一概减免废止。皇帝虽然没有全部采用他的意见,却因此多次裁减。周经任户部尚书时,宽免拖欠,缓征赋税,削减冗滥开支;各地报告灾情,他必定复奏请求蠲免。每次委派官员监督征税,总是强调节制和爱民。赋税征收入数较多的人,考核成绩反而与下等考评不同。当时苛刻急切的人凭此得名,宽和公平的人反而遭受讥讽,这种风气因此衰落。人们说,宋代李沆不用喜欢制造事端的新进之士,王旦顾念不要耗尽民力,周经兼有二者的长处。【诸王府多次上奏想自行掌管河泊所,收取所赐税收,朝廷罢免了河泊所官员。周经说,这对国家体制不利,而且民力也不能承受。有中官在南京织造,奏请支取长芦盐八千引,在两淮出售,同时又支给淮盐价银二万两。周经说,盐政本来是用来帮助边防的,各地都有自己的分界;如果公开允许越境,私盐贩卖必定增多,官盐必定滞销。浙江守臣请求征收竹木银钞税,作为织造费用。周经说,关卡征税并非旧制,而且浙江遭遇大水,百姓困于征役,请求暂时停止织造。大同缺少马匹,尚书马文升请求拨给粮银,就地购买,并且告诫督粮官不得阻挠。旨意下达后,周经说,粮食和马匹各有主管职司,不宜侵夺;又援引祖训“六部不许相互压制”,言辞十分激烈。给事中鲁昂因财用匮乏,请求命令各藩府公帑积存的银粮以及均徭剩余银两全部运入太仓。周经说,国家用度不足,大概是因为织造、赏赐、斋醮、土木工程造成的。如果一概节省,自然会稍稍宽裕;如果一定要搜括天下财物全部运入太仓,恐怕不符合把财富藏于民间的意思。又有旨意取太仓银三万两作为张灯费用,周经说,不可以用百姓的脂膏供皇帝耳目玩赏享乐。灵台奏请增加洒扫的士卒,应当发给每月的廪禄。给事中说,禁地不是外人可以进入的,不过是给守卫者增加差役罢了。清宁宫发生火灾,正商议修建,兵部想调山东百姓七千多人。周经说,东方土地当年歉收,百姓贫困,不能让他们远离家乡,请用户部多余的银两在京师雇役,这些安排都因此停止或改办。外戚张延龄有河间赐田,附近有民田一千多顷,他想一并取得,又请求加征二分税银。周经说,河间有许多低洼【缺字】地,近来因长期干旱,贫民就退去的滩地耕种,遇到水涝便会淹没;如果还要加税,将带来无穷的祸害。况且王府赐田按例征税二分,而这里却单独加税到八分,人们会说朝廷对待外戚和宗亲不同。又听说宪宗妃嫔之家也有私田与民田相邻,若一概夺取,他们将无以为业,人们又会说朝廷对待张氏和其他外戚不同。周经连续上疏三四次。后来有人把雄县退滩地献作东宫庄田,皇帝因此按照周经的奏疏把相关人员都治罪。】太监李广以旁门左道获得宠幸,死后,皇帝在李广住宅中得到账册,里面都记着宫内宫外的馈送,却没有写明主人的姓名。皇帝大怒,科道官联合弹劾在位诸臣,不久又置之不问,众臣都到朝廷谢罪。唯独周经上疏说:“先前科道官弹劾已故太监李广以及奔走钻营于李广门下的人,我的名字也在其中。虽然蒙受皇恩没有追究,但内心实在含伤忍痛,无法自我申明。我屡次承受列圣越级提拔,如今官秩所得恩遇如同上天,只有磨炼自己,才不辜负始终。如果科道官所说属实,那我就是夷狄、禽兽,应当自行去死,哪里还等待谴责?况且那些奔走钻营于李广门下的人,是希望他在皇帝身边进言,以求获得宠爱。陛下若确实记得李广在世时,可曾替臣说过一句话?还请下令法司严厉审问李广家人,一定追究清楚。”账册所在之处,如果臣曾送给李广东西,即使不多,只要有一寸金、一尺帛,便请斩臣首级,向百官公布;如果确实与臣无关,也请明白昭示,为臣洗清冤屈,使天下清楚知道臣不是贪婪无耻之人,这样臣才可以舒展四肢,终身侍奉圣明。若让我含污忍垢,苟且列于官班之中,必将悲伤郁闷,死后尸体填塞沟壑,眼睛也不能闭上。周经自爱名节,就是如此。周经对贵戚和皇帝亲近的人有所陈述时,总是依法裁断。恰逢有中官和部属因议论政事获罪,周经与同僚上疏营救,声势很大,怨恨和诽谤也因此产生。成化十三年,因星象变异请求退休,皇帝准许,特加太子太保,赐敕书,给驿站,发给每月廪禄和车夫仆役。命令下达后,朝廷大臣和吏士面面相觑,失色惊惧,下至百姓、商人、杂役都惊讶传说。自公卿以至郎署,请求挽留他的人有许多。几年之间,朝廷内外请求挽留和重新起用他的奏疏,多达八十余道,此前从未有过。

武宗嗣位,起南京户部尚书,辞不赴。顷之,丁继母忧。正德三年,服阕,改礼部,复辞。上降敕即家起之。至京,疾作,寓都城外。上遣人慰问,赐玉带及《通鉴纂要比莅事数月,疾复作,累疏乞休,乃许之。复赐敕褒谕,推封三代,月廪舆隶视昔有加。经壻曹元时为兵部尚书,留经蹔驻京邸,以便医药。明年乃行。或讥其濡滞。又明年卒,赠太保,赐谥文端,命所部治葬,谕祭。经妻韩慧而知学子曾举进士,官尚宝少卿李东阳铭经之碑曰:“国有世臣,实称济美。其最贵者,尚书父子,施、何、耿、王、维、白及倪、周氏,其一他莫与齐【施礼纯、何文渊、乔新、耿九畴、裕王恕、承裕、白圭钺、倪谦、岳、杨一清曰:“为法曹而刻,则伤人;身为户曹刻,则破人家。故头会箕敛之法,惨于赤族;桑羊、孔仅之祸,烈于周来、赵、张。殆有见而言也。”周公当职,先恤民,后理财,而刻剥聚敛之风为之少变】

○雍泰

雍泰字世隆,咸宁人。幼苦学,中乡举。五上不第,同学李锦劝之仕。泰曰:“易不云乎?行而未成,君子弗用也。”锦博学履道,名通天下,选泰而友。他日遭家变,向泰质疑。泰曰:“凯风至善,尧典烝烝,独不可耶?”锦未心允,泰策驴去曰:“非吾友也。”锦行,随五里,泰坐自若。锦强挽曰:“命之矣!”始下与别。成化五年,成进士,归省。邻人遗以束薪,便遣还之。有友诘泰,泰曰:“伊尹非其义也,一介不取,如何初仕而贪也?”陜西廵抚语泰前者辟人不胜职,今后不敢复辟人矣。”泰曰:“岂可因此怠淮贤耶?宁人负公,莫公负国。”廵抚深服其言。谒选吴县知县,吴中田傍湖,湖傍田,悉沦于湖涨。前尹欲堤之,厄富室不就。泰举前事,富室复谗太守。泰笞富室百,竟成之。吴人号“雍公堤”。吴人有其妾死,妾父讼夫密杀之,匿尸湖石下。今知死处巳两月矣。泰按视,尸死当近日,召父讯之曰:“夫夫密杀汝女,汝安知匿湖石下?且此又岍两月尸耶?必非汝女,汝假他女胁财耳。”一拷辄信。同年进士过吴,说求衣裯,泰不荅。其僚劝泰应之。泰曰:“吾吴人,父母吴人,吾子也。剥子赂友于友,何厚于子,何薄?”擢入为御史,初廵南城,豪右敛迹,声震京师。巳廵居庸、紫荆二关,及廵盐两淮,且满岁。廵抚都御史以泰力遏权要,商民感悦,奏留一年。初泰至淮,灶丁贫而鳏者几二千人,比及二年,具与完室。巳升凤阳知府,未至,丁父忧。服阕,改南阳居一年。兵部尚书余子俊总督宣大,举泰为山西兵备副使。千户韦瑛者诬收谋逆百人,子俊会镇守廵抚将坐实上奏。泰曰:“人命至重,其可轻邪?

译武宗继位后,起用周经为南京户部尚书,他推辞不赴任。不久,遭逢继母丧事。正德三年,服丧期满,改任礼部尚书,又推辞。皇帝下敕书,命他就在家中起用。周经到京后,疾病发作,寄居在京城外。皇帝派人慰问,赐给玉带和《通鉴纂要》。任职几个月后,疾病又发作,他多次上疏请求退休,皇帝才准许。又赐敕书褒奖晓谕,追封他的三代祖先,每月廪禄、车夫仆役比过去有所增加。周经的女婿曹元时任兵部尚书,把周经暂时留在京城宅第,以便求医用药。第二年周经才动身。有人讥笑他滞留不行。又过一年去世,追赠太保,赐谥号文端,命有关部门办理安葬,派官员祭奠。周经的妻子韩氏聪慧而通晓学问,儿子曾中进士,官至尚宝少卿。李东阳为周经撰写墓碑铭文说:“国家有世代为臣的人,确实可以称为继承先人美德。其中最显贵的,是尚书父子,有施、何、耿、王、维、白以及倪、周诸氏,其他人没有能与他们相齐的。”【施礼纯、何文渊、乔新、耿九畴、耿裕,王恕、王承裕,白圭、白钺,倪谦、倪岳、杨一清说:“做法官而刻薄,就会伤害人;身为户部官而刻薄,就会破坏人家。所以按人头征收、像簸箕一样搜刮的法令,惨酷超过灭族;桑弘羊、孔仅造成的祸害,猛烈超过周亚夫、来俊臣、赵高、张汤。” 大概是有见识之后才这样说的。周公主持政事时,先救济百姓,后治理财赋,刻剥聚敛的风气因此稍稍改变。○雍泰。雍泰,字世隆,咸宁人。幼年刻苦学习,考中乡试。五次参加会试都未中,同学李锦劝他出仕。雍泰说:“《易》不是说过吗?行动却没有成就,君子就不会任用他。”李锦学问广博、践行道义,名声传遍天下,选择雍泰作为朋友。有一天李锦遭遇家庭变故,向雍泰询问疑惑。雍泰说:“《凯风》说孝,《尧典》说父子相亲,难道只有别人可以这样吗?”李锦内心没有完全信服,雍泰便骑驴离去,说:“不是我的朋友。”李锦追行五里,雍泰神色自若地坐着。李锦强行拉住他说:“这是命运安排啊!”雍泰才下驴与他告别。成化五年,考中进士,回乡省亲。邻人送给他一捆柴,他立即派人退还。有朋友责问他,雍泰说:“伊尹尚且不取非义之物,我刚刚出仕,怎么能贪取呢?”陕西巡抚对雍泰说:“从前征召的人很多都不能胜任,以后我不敢再随便征召人了。”雍泰说:“难道能因此懈怠、错过贤才吗?宁可让人辜负公事,也不要让公事辜负国家。”巡抚深深佩服他的话。参加选官,被授为吴县知县。吴中田地靠近湖泊,湖泊又靠近田地,全都被湖水上涨淹没。前任县令想筑堤,被豪富阻挠而没有成功。雍泰援引前事,豪富又诬陷太守。雍泰把豪富杖打一百下,最终筑成堤坝。吴人称它为“雍公堤”。吴地有个人的妾死了,妾的父亲控告丈夫秘密杀死她,把尸体藏在湖中石头下面。此时距离他说的死亡地点已经两个月了。雍泰察看后认为,尸体死亡应当就在近几天,于是召来妾父审问说:“如果丈夫秘密杀了你的女儿,你怎么知道藏在湖石下面?况且这里怎么会有已经两个月的尸体?她一定不是你的女儿,你是假借别人的女儿来勒索钱财。”一拷问,妾父立即招认。同年进士经过吴地,说想求取衣服,雍泰不答应。同僚劝雍泰应付他,雍泰说:“我是吴地人,父母也是吴地人,吴人就是我的子弟。剥削子弟来贿赂朋友,对子弟有什么厚待,对朋友又有什么优待?”雍泰升任御史,最初巡察南城,豪强权贵收敛行迹,声威震动京师。后来巡察居庸、紫荆二关,又巡察两淮盐政,将要满一年时,巡抚都御史因为雍泰竭力遏制权要、商民感到喜悦,上奏请求留任一年。雍泰刚到淮地时,贫穷而丧偶的灶丁将近二千人;到第二年,全部为他们成家置室。后来升任凤阳知府,还未到任,遭逢父亲丧事。服丧期满,改任南阳知府一年。兵部尚书余子俊总督宣大,推荐雍泰任山西兵备副使。有个千户韦瑛诬告并逮捕一百多名谋逆者,余子俊会同镇守、巡抚将要把此事坐实后上奏。雍

若出诬收,得无赏一奸杀百良?疑谳可。”子俊悟,从之。至京,果诬百人俱免。居一年,升山西按察使。或谓吏部尚书李裕曰:“公待雍何骤耶?”裕曰:“雍廉使风力无双,岂云骤耶?”泰刚直,有时名,然其行事时涉卞厉,民有罪或杖至。死泰出太原知府,珍遇诸涂,辟稍缓,泰召珍涂,跽数之。珍起抖擞其衣曰:“岂失朝耶而至此?”泰曰:“汝坏朝廷体统,非罪也耶?犹敢出誖言!”笞之。珍愬于朝,告泰杖人至死,状收下锦衣狱。刑部谳当酷刑,罢官。刑部郎韩绍宗走见王恕曰:“雍泰朝之直臣,公有进退人材之责,可避乡曲嫌,坐视之耶?”恕奏泰所坐非例,得降湖广参政。至官,有被诬为盗者数人,累岁不解,泰白释之。武昌知府达贪雨谄媚,常得上考,泰注下考,黜焉。弘治初,升浙江右布政使。吏部尚书屠滽家众贩私盐,乡人仿效,盗窃横行,泰先收屠家众扺罪,同官咸诤。泰曰:“如此为屠公福耶?为屠公祸耶?且屠公宁知之?屠公不知我为禁治,非其助耶?其知也,治不甚尔,存朝廷法,亦存屠公情。”既丁母忧,未释服,徙为山东左布政,固辞不起。十二年,诏起为右副都御史,廵抚宣府。诸所奏议,咸当时务。士无室家者,援两淮故事来请,泰与完聚。复至千人。参将李稽者,李东阳侄也,为部下所告,泰召斥,将奏治之。稽阳跪阶下,请受责,度泰必见宽。泰曰:“此亦军法,令缚下击以大杖。”科道官承望东阳意,劾泰擅杖将官,坐免。既归,日居韦曲别业,不涉城市。陕守令非性所合,缙绅失守者,虽造门不与见。从游乡士或有过失,名而命之。族党犯罪,告有司勿庇。吏部尚书许进语人曰:“吾遥望关西有二高焉,其一华山,一世隆也。”武宗即位,给事中赵士贤、任良弼,御史张津、陈顺交荐泰有敢死之节,拨乱之才。时刘大夏为兵部尚书,覆奏起用马文升为吏部尚书,推泰南京右副都御史,固辞不起。居二年,许进为吏部尚书,又以操江右副都御史起泰。其秋,升南京户部尚书。刘瑾,泰乡人也,有劝泰行金道谢者,泰曰:“吾进退在天。”居两月,御史东山参宣府都御史浥烂边粮,语及泰。瑾矫旨令泰致仕。故事吏部奏迁官,具履历行事,上请许进迁。泰时去其失官状不具,有言瑾者曰:“许尚书外示伉直,公前佯恭敬如雍泰。平生刚暴,为按察使责辱知府,为都御史责辱参将,屡被贬黜。进故隐其履历,欺公用之外言非本意。用者为刘公之乡人,瑾怒,遂矫旨令与文升、大夏、进士贤津俱为民。良弼、顺等五十六人并输米边镇人三百石,先罢者三之一戍谪及死者免输。

译泰说:“人命极其重要,怎么可以轻率呢?如果这是诬告逮捕,岂不是赏赐一个奸人,却杀害一百个良民吗?这个案件有疑点,应当重新审理。”余子俊醒悟,听从了他。案件送到京城后,果然证明是诬告,一百多人都获免。过了一年,升任山西按察使。有人对吏部尚书李裕说:“您提拔雍泰为什么这样快?”李裕说:“雍泰作为按察使,清廉和风裁无双,怎么能说快呢?”雍泰刚直,有时名声很大,但办事有时涉及严厉急切;百姓有罪,有时杖打至死。后来雍泰出任太原知府,珍遇在路上迎接他,开路稍微迟缓,雍泰把珍遇叫到路上,让他跪下责问。珍遇起身抖了抖衣服说:“难道我耽误朝廷了吗,竟到了这种地步?”雍泰说:“你破坏朝廷体统,这还不是罪吗?竟然还敢说悖逆的话!”于是杖打他。珍遇向朝廷控告,诬称雍泰把人杖打至死,案情被收交锦衣卫狱。刑部审理后判定应施酷刑,雍泰被罢官。刑部郎中韩绍宗跑去见王恕说:“雍泰是朝廷的正直之臣,您负有进退人才的责任,难道能避忌乡里关系,坐视不管吗?”王恕上奏说,雍泰所犯之罪不合成例,雍泰得以降任湖广参政。到任后,有几个人被诬为盗贼,多年不能平反,雍泰查明后释放了他们。武昌知府达某贪婪而又谄媚,常常得到上等考评,雍泰给他评为下等考核,将他黜退。弘治初年,升任浙江右布政使。吏部尚书屠滽家中的众人贩卖私盐,乡人纷纷仿效,盗窃横行。雍泰先逮捕屠家众人治罪,同僚都来争辩。雍泰说:“这样做究竟是给屠公带来福,还是带来祸?而且屠公难道知道这件事吗?如果屠公不知道我是在禁绝和治理此事,不正是帮助他吗?如果他知道了,处罚不太重,既保存了朝廷法令,也保全了屠公的情面。”后来遭逢母亲丧事,服丧期还未满,调任山东左布政使,他坚决推辞而没有赴任。弘治十二年,诏令起用他为右副都御史,巡抚宣府。所有奏议都切合当时政务。没有妻室家庭的士卒援引两淮的旧例前来请求,雍泰为他们完婚成家,人数又达到一千人。参将李稽是李东阳的侄子,被部下告发,雍泰召来斥责,准备上奏治罪。李稽假意跪在台阶下,请求接受责罚,估计雍泰一定会宽恕他。雍泰说:“这也是军法。”命人把他捆起来,用大杖击打。科道官迎合李东阳的意思,弹劾雍泰擅自杖打将官,雍泰因此获罪免官。回乡后,他每天住在韦曲别业,不进入城市。陕西的守令若与他的性情不合,缙绅中失守操的人,即使登门拜访,他也不见。跟随他游学的乡士有过失,他便点名责令改正。族人亲党犯罪,他告诫主管官员不要庇护。吏部尚书许进对人说:“我远望关西有两座高山,一座是华山,一座就是世隆。” 武宗即位,给事中赵士贤、任良弼,御史张津、陈顺交相推荐雍泰,说他有敢于赴死的气节,有平定乱局的才干。当时刘大夏任兵部尚书,复奏起用马文升为吏部尚书,推举雍泰任南京右副都御史,雍泰坚决辞谢不赴任。过了两年,许进任吏部尚书,又以操江右副都御史的职位起用雍泰。这年秋天,升为南京户部尚书。刘瑾是雍泰的同乡,有人劝雍泰走送金钱的门路表示感谢,雍泰说:“我的进退由上天决定。”过了两个月,御史东山弹劾宣府都御史贪污边粮,话中牵连到雍泰。刘瑾伪造圣旨命令雍泰退休。按照旧例,吏部奏请迁调官员,要具列履历和行事,请皇帝批准。雍泰当时离职,吏部没有列出他的失官情况。有人对刘瑾说:“许尚书表面上刚直,你看他在您面前假装恭敬,就像雍泰一样。他平生刚暴,任按察使时责辱知府,任都御史时责辱参将,多次遭贬斥。许进故意隐去他的履历,欺骗您说可以任用,其实并非本意。被任用的人又是刘公的同乡,刘瑾大怒,于是伪造圣旨,命令雍泰与马文升、刘大夏、许进以及进士贤、张津一同削为平民。任良弼、陈顺等五十六人,都输送三百石米给边镇;已经罢官的人中,三分之一被戍守、贬谪以及处死者免于输米。

进子赞、诰俱输赎,调外任。”泰自是长居韦曲,旦夕焚香危坐,或拽杖扶童,休樾濯泉,抚景自咏,与田父羽流谈稼穑,讲鬼神,时自谓与鬼神通。而后进皆言雍公唉居。顷之,有司获矿盗,盗诬引三川人千余家,有司遣卒摄捕,卒因是取人财,污及人妇女,有司莫止也。泰捕卒数十,笞杀其巨魁二人,余送治于有司,其居乡峻厉如此。年八十卒。泰奉身俭素,贵宾至不过二肉。为尚书未制绯,及卒,家人制以敛,为请葬祭于朝,礼部覆奏:“故尚书雍泰才明断刚,既废复起,操行清介,终老不渝,虽尝被劾,不累其生平。”奏上,予之。

○许进

许进字季升,其先长安人,居灵宝【进之先,隋有楚州刺史法光;唐谯国公绍,左相园师,洛州长史力士,海东慰劳使辅干,同州刺史经,即家同州。宋有给事中承宣,国子博士大用,进士巨圭,都官员外宗,进士才,端明殿学士简,复东迁长安。又四世为金兵马都元帅威,西征过灵宝,爱其风上,始居焉】父聚,安定教谕。进登成化二年进士,以御史廵按甘肃,靖边鄙,黜贪暴。再按山东宪事,益举。故事廵按有所问治,丁三司上报而巳。进于宫吏豪右事,悉自理之。岁荒节财,役均输籴,民以亡害。既还京,率诸御史劾奏都御史钺,疏捄御史强珍,坐夺俸。中官汪直怒进无以中之。有道士以黄白术于镇守湖广总兵李震不遂,遂诬震招夷军为不轨。汪直逮震家百口,讽锦衣鍜錬成狱。宪宗疑有冤,命都察院勘问,不敢二词。进为具冤状,上命即诛道士。直怒,求进亡所得。一日上章章讹奏,进被杖几死。满九年考,出为出东副使。时值乡试,有欲私贵家子者,进厉声曰:“今天下事废且尽,稍存公道,仅取士一途。审尔何所不废也?”东昌有一武人子,道遇故人,拉饮酒肆中。故人者,诸生,年甚少,而武人子身怀四金。暮归,武人子被杀,不见其首。武人诉诸生,生不胜栲,自诬服。进察生有冤,骤拘县中贾客,取验其私历,则见酒家易数布。是去武人子见杀之日三矣。召鞫之,即自服,获武人子首空桑中。泰安一富豪挞人折股死,举尸弃壑,嘱乡邻无所敢言。死者兄诉官,狱数年不就。进隔取一人,问其村巷居人门户姓名,又取一人,使言行杀者姓名,以前所告详诘之。其人谓进久私行,知其事,即吐实。富豪惊愕,稽首服罪。其察如此。进尝行圃,指畦蔬曰:“为政如理此蔬矣,须备知某呵灌,某可艺,贸贸为之,得无乱乎?”二十三年,以地方事与廵按俱逮至京下。锦衣狱,孝宗即位赦出之。既改元,命为广西按察使。寻擢右佥都御史,廵抚大同。虏大举犯边,进炮石,烽火不绝相应,系帚马尾,飞尘涨天。虏惊为兵,众议款如旧款贡。人岁率三千,少亦不下二千,皆戢戢下马关门外,脱弓矢入馆代府。诸郡王与廵抚通酒食,干没刍饷。进一切持法,行武邑王聪沐不律,发其罪,废为庶人。太监岩侵饷挠军,按劾之。岩摭拾中伤,验问亡实,竟坐擅用蓝绢旗,谪兖州知府。至用宽平治,衍圣公弘泰问曰:「公此来政体,何异昔年?」进曰:「往法官也,而今郡守,如昔治之,不谓威雨即见忿满。」进以亲吏民,亦用绝物议也。锦衣百户仝鸾应诏言:「进端谨刚方,闻望才识足以伏奸当巨。」故廵抚大同,仓库充盈,军民闲宴,狱讼持平,豪杰远戢。扺缘精察太过,遂坐排斥,左迁。请不次擢用,南京后府经历周广荣亦以为言。居兖四年,迁陜西按察使。先是北虏大寇甘肃,都御史冯续罢为民,廷议复拟进左佥都御史,往廵抚土鲁番牙兰据哈密,虏其王陜巴。进与总兵刘宁、副总兵彭清率兵冒雪食干■〈米冓〉饮氷水,蒙犯矢石四十余日,袭克之,还哈密王故城。九年论功,进右副都御史。其年诏廵抚陜西,廉察守令臧否,军民利病,上下肃然。今藩臬廵所部府十日,州县三日,籍记行事,凭而稽之。先是张敷华抚陕有名,至是关中人谣曰:「明镜张,许重光。」十年召为户部侍郎,与尚书周经并留心国计。明年转左廷推,大臣有不恊者,进揭之众。中人谓侵官,进曰:「古者大臣知无不言,况会议乎?」北虏火筛寇宣大,命兼左佥都御史,总督宣大诸军,出居庸关,下令曰:「总兵官所领参随诸人,故贵介子弟,类言自备鞍马报效立功,今并不予传,若饩给行粮三升而巳到镇便编伍听征,有买功侵扰者,军法从事。近习不便,不数月有言进畏怯无功。者坐参劾将官,不与兵督同议,罢职致仕。御史曹玉等下至史胥陈景贤,抗疏乞留,不报。进家居,对客谈哈密事,矍然自喜,顾客曰:"进老矣,戅直多忤,无益于时,幸际太平,安度余生。即不虞有疆场变,尚思报国恩,荷戈先士卒,死焉能诀儿女子牖下耶?"乡之耆艾问曰:"公昔为士,朴真而巳何仕而功之伟也?"进曰:"吾亦以朴真仕。居久之,西夏不宁,廷臣会荐可陜西总制,而尚书林瀚、都御史林俊等及先后荐进者四十余人。孝宗方欲召用,不久晏驾,武宗嗣位,北虏寇大同,戕三游击将军。

译许进的儿子许赞、许诰都输米赎罪,被调往外地任职。雍泰从此长期居住在韦曲,每天早晚焚香端坐;有时拄杖牵着儿童,在树荫下休息、到泉水边洗濯,面对景物自我吟咏;同田父、道士谈论农事,讲说鬼神,时常自称能够与鬼神相通。后来入仕的人都说雍公闲居如此。不久,有关官府捕获矿盗,盗贼诬陷牵连三川一千多家,官府派士卒逮捕,士卒借机掠取百姓财物,甚至玷污妇女,有关官府没有人制止。雍泰逮捕了几十名士卒,把其中两个首恶杖打致死,其余送交有关官府审治。他居乡时就是这样严厉。八十岁去世。雍泰生活俭朴清素,贵客来访不过准备两样肉食。他任尚书时还没有制作绯色官服,死后家人才制作衣服入殓,并为他请求朝廷办理安葬和祭祀。礼部复奏说:“已故尚书雍泰才智明断、刚强有为,废黜后又被起用,操守清正耿介,终老不改;虽然曾被弹劾,却不损害他一生的名节。”奏疏呈上后,朝廷予以准许。○许进。许进,字季升,祖先原是长安人,居住在灵宝。【许进的先祖,隋代有楚州刺史法光;唐代有谯国公绍、左相园师、洛州长史力士、海东慰劳使辅干、同州刺史经,于是家居同州。宋代有给事中承宣、国子博士大用、进士巨圭、都官员外郎宗、进士才、端明殿学士简,后来又东迁长安。又过四代,金朝兵马都元帅威西征经过灵宝,喜爱这里的风土,才开始居住于此。】父亲许聚,任安定教谕。许进考中成化二年进士,以御史身份巡按甘肃,安定边境,黜退贪暴官员。再次巡按山东宪事,更加有所建树。按照旧例,巡按有所审问处理,只等三司上报而已。许进遇到宫中官吏和豪强权贵的事情,都亲自审理。年成荒歉时节省财用,均摊差役,输送粮食,百姓因此没有受到损害。回到京城后,率领各御史弹劾都御史钺,上疏营救御史强珍,因此获罪被夺俸禄。中官汪直恼怒许进,却找不到可以陷害他的事情。有个道士向镇守湖广总兵李震施行黄白术,事情没有成功,于是诬告李震招引夷人军队图谋不轨。汪直逮捕李震全家一百多人,暗示锦衣卫严刑锻炼,制造成案。宪宗怀疑其中有冤情,命都察院审勘,相关官员不敢提出不同意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口〕 许进详细列举冤情,上命令立即杀掉那个道士。汪直大怒,寻找能够使许进死亡的罪名。有一天,许进上章奏事,章奏中出现错误,被杖打,几乎死去。任满九年考核后,出任山东副使。当时正值乡试,有人想徇私让贵族人家的子弟录取,许进厉声说:“如今天下的事情已经废坏殆尽,稍微还存在公道的,只剩下取士这一条路。如果连这一点也要审查徇私而废掉,还有什么不能废掉呢?”东昌有个武人的儿子,在路上遇到旧友,拉他到酒馆喝酒。这个旧友是诸生,年纪很小,而武人之子身上带着四锭金子。傍晚回去时,武人之子被杀,尸首不见了。武人控告那个诸生,诸生经不起拷打,自己承认了罪行。许进察觉诸生有冤,立即拘捕县中的商人,取来检查他们的私行记录,发现有几名商人在酒家更换过布匹。这距离武人之子被杀的日期已经三天。召来审问后,商人立即认罪,在空桑树中找到了武人之子的头颅。泰安有个富豪把人打断腿后致死,抬尸丢入山谷,并嘱咐乡邻不许有人作证。死者的哥哥向官府控告,案件多年没有办成。许进隔着一人取问,询问村巷居民的门户姓名;又隔着一人取问,让其说出行凶者的姓名,再把此前供词详细追问。那人认为许进早已私下查访、知道此事,于是吐露实情。富豪惊愕,叩头认罪。许进的察断就是这样。许进曾经巡视园圃,指着菜畦说:“治理政事就像料理这些蔬菜一样,必须事先知道哪一块需要灌溉,哪一块可以栽种;如果糊里糊涂地去做,难道不会弄乱吗?”弘治二十三年,他因地方事务与巡按一起被逮捕到京城,交付锦衣卫狱审理。孝宗即位后,他获赦出狱。改年号后,任命他为广西按察使。不久升任右佥都御史,巡抚大同。北虏大举侵犯边境,许进发射炮石,烽火接连不断;把帚系在马尾上,飞扬的尘土遮天蔽日。北虏惊以为大军到来,众人商议像过去一样议和纳贡。北虏每年通常来三千人,少时也不少于二千人,都整齐地下马,停在关门外,解下弓箭进入馆舍,代替府中接受供给。各郡王与巡抚互相宴饮,侵吞草料军饷。许进一概依法办理:行武邑王聪沐不守法,就揭发他的罪行,将他废为庶人。太监岩侵吞军饷、扰乱军队,许进查办弹劾他。岩搜罗材料中伤许进,经查问并无实据,最终却以擅自使用蓝绢旗获罪,贬为兖州知府。后来许进以宽和公平治理,衍圣公孔弘泰问他说:“您这次来这里处理政务,与往年有什么不同?”许进说:“过去我是法官,如今是郡守;如果仍像过去那样治理,难道不是刚一施威就会招来满腔怨恨吗?”许进亲近官吏百姓,也是为了杜绝各种非议。锦衣卫百户仝鸾奉诏进言说:“许进端正谨慎、刚正方严,他的声望、才能和见识足以压服奸邪,担当重任。” 他担任大同巡抚时,仓库充实,军民安闲宴乐,审理案件公平,豪强远远收敛。只是因为考察过于精细严厉,终于因排斥他人而获罪,被降职。有人请求破格提拔任用他,南京后府经历周广荣也这样进言。许进在兖州任职四年,调任陕西按察使。此前北虏大举侵犯甘肃,都御史冯续被罢官为民。朝廷商议再次拟任许进为左佥都御史,前往巡抚土鲁番;当时牙兰占据哈密,俘虏了哈密王陕巴。许进与总兵刘宁、副总兵彭清率军冒雪行进,吃干粮,饮冰水,顶着箭石冲击四十多天,袭击并攻克了那里,归还哈密王原来的城池。弘治九年论功,许进升任右副都御史。这一年,诏令他巡抚陕西,考察守令的贤能与否,军民的利弊疾苦,因此上下都肃然敬畏。如今藩臬巡察所属府治十天、州县三天,都登记记录所办的事情,凭此进行考核。此前张敷华巡抚陕西很有声名,到这时关中人编歌谣说:“张敷华如明镜,许进使之重放光明。”弘治十年,召任户部侍郎,与尚书周经一同留心国家财政。第二年改任左侍郎,朝廷推举大臣时有不合意的,许进就揭露他们。宦官中有人说这是侵犯职权,许进说:“古代大臣知道的事情没有不进言的,何况是参与会议呢?” 北虏火筛侵犯宣府、大同,朝廷命许进兼任左佥都御史,总督宣府、大同各军。他出居庸关后下令说:“总兵官所带领的参随等人,原来都是权贵子弟,大多说自己准备鞍马来效力立功;现在一概不为他们传递文书。若给他们粮食和行粮,每人三升,到了军镇就编入队伍听候征调;有买功冒领、侵扰百姓的,按军法处理。”近幸之人对此不便,没过几个月,就有人说许进胆怯无功。有人因此弹劾将官,说他不与军队和督臣共同商议,罢官令其致仕。御史曹玉等人一直到史胥陈景贤,都抗疏请求留下许进,但没有得到答复。许进退居家中,面对宾客谈起哈密的事情,神情欣喜,回头对客人说:“我已经老了,性情戆直,常常触犯他人,对时局没有益处。幸逢太平,就安稳度过余生吧。假如不料边疆发生变故,我还想着报答国恩,拿着武器走在士卒前面,怎么能死在儿女身旁的窗下呢?”乡里的老人问他说:“您过去做士人时,只是朴实真诚罢了,为什么做官以后功业如此伟大?”许进说:“我也是凭着朴实真诚做官的。”过了很久,西夏不安宁,朝廷大臣会同推荐可以担任陕西总制的人选;尚书林瀚、都御史林俊等人以及先后推荐许进的,共有四十多人。孝宗正想召用许进,不久便去世,武宗继位。北虏侵犯大同,杀死三名游击将军。

科道官复交荐进,召为兵部左侍郎,命兼理部事。明年代刘大夏为兵部尚书,仍督团营。进居官五月,章凡十数上,多与权贵争论驳执,升赏请求一切杜绝。军士冒滥占役并清革之,南北边文书狎至,改阅如流。搜辑累朝事例,奏为絜令,以墐吏奸。寻改吏部,既受命,切切以荐贤为意,先行谊后才艺,奔竞请托尤所抑罢。行取推官罗凤文谒文选不跽,文选郎短其骄傲,进曰:"为推官不屈文选,令为御史畏强御耶?"遂用之。孙燧为郎中时,与郎刘某皆进素识,刘频候问,而燧疏邈,进即推燧大理寺丞。至其平生严毅自持,乃后进入谒必留语良久,以试其才,用其可用者不啻巳出。初总督团营时,与刘瑾同事,一日阅操毕,呼将将官大杖之。瑾问故,进出权贵于荐书示瑾。及为吏部,瑾有亲托皆拒不纳。瑾时假借诏旨戕害缙绅,进辄委曲调护,迁谪者处之善地,或即复之。有荆州知府贪暴亡比,监司不敢署劣考,进特奏为民,知府贿瑾中批留用,且命列考语。上览进既列考复自署,后卒不得留。瑾为人求吏部侍郎不得,进有所推六上不下,或劝进通瑾一言,进曰:"扶同奏启,国有明宪,虽百推改拟耶?"论者谓吏部选法之公,自王恕而后,独进一人。进每论前辈长者则曰:周伯常、雍世隆不用,吾即死不瞑矣。累加推荐,上皆从之。而大学士焦芳者,因请托不遂,谋起张彩为文选郎,中共图挤进。彩时谮进于瑾,故事主事得署员外郎,郎中事进有所推。瑾曰:“安得一主事署员外郎,再署郎中耶?”坐越制除官,勒致仕。顷之,御史言浥烂边粮,语及雍泰。瑾以进与马文升、刘大夏俱尝荐泰者,并削为民。时进子诰为翰林简讨,赞为翰林编修,皆调之外任,而意尚未巳。进在大同时,尝籍军出雇役钱曰“尖丁”。御史王汝言廵按大同,瑾遣给事中往勘劾,而密致汝言书。给事中曰:“劾则杀许公,不劾则杀吾二人,吾自经也。”汝言曰:“宁杀吾二人,乃自莫奏白其事。”瑾大怒,令改劾给事中。曰:“吾死矣。”汝言仍前以上。瑾曰:“二人不思还京耶?”时中旨逼切,内外窜匿。进曰:“吾自死耳。”遂仰药死,而瑾巳伏诛矣。进子孙讳言之,第以为进卒复官致仕如故,赠太子太保。进立朝无朋,抜擢皆出公论。去世二十年,谥典见格。嘉靖初乃得谥为襄毅。进器宇魁岸,抱负甚伟,论议汹出,若无不可为者。法尚严峻,请托拒绝。少时被父挞指出血,后举指示人,感泣不巳。其为吏部尚书,有贡士就铨,辄急铨之曰:“先祖尝为此官。”其孝如此。生八子,有官爵者七人。诏乡贡士:诰南京户部尚书,赞吏部尚书入内阁。诗工部主事,词盐运使,志青城尹,论兵部尚书,金绯银艾,并联通籍。一时海内莫京焉。诰博学能文,赞小心守法,不敢任进退。世宗称其端慎,值夏言、严嵩当事,不得尽所志。论有才略,好谈兵。

○林瀚

译科道官又相继推荐许进,召任他为兵部左侍郎,命他兼理兵部事务。第二年,他代替刘大夏担任兵部尚书,仍然督理团营。许进任职五个月,奏章总共有十多次,多次与权贵争论,坚持驳正;关于军队升赏和请求,一概加以杜绝。他清查并革除军士冒滥占役等弊端,南北边境的文书接连送来,他改阅起来如同流水。又搜集历朝事例,奏请制定简明法令,用来堵塞官吏的奸弊。不久改任吏部尚书。接受任命后,他殷切地把推荐贤能作为要务,先看品行和义理,后看才能技艺;对于奔走竞争、请托求进的人,尤其加以压制和罢黜。推官罗凤文被选取入京,拜见文选司时不下跪。文选郎认为他骄傲,许进说:“做推官尚且不向文选司屈服,难道将来做御史反而要害怕强暴有势力的人吗?”于是任用了罗凤文。孙燧任郎中时,与另一位郎官刘某都是许进平日认识的人。刘某频繁来问候,孙燧却疏远冷淡,许进便推举孙燧为大理寺丞。因为孙燧平生严厉坚毅、自我约束很严,后来他每次来拜见,许进都一定留他长谈很久,以考察他的才能;任用那些真正可以任用的人,仿佛就是自己发现的一样。起初许进总督团营时,与刘瑾共事。有一天阅操完毕,他叫来将官,用大杖责打。刘瑾问原因,许进拿出权贵送来的荐书给他看。等到许进任吏部尚书,刘瑾托请亲信求官,他都拒绝不接受。刘瑾当时常借诏旨残害士大夫,许进总是设法周旋保护;对于被贬谪的人,安排到较好的地方,有时还立即恢复他们的官职。有一位荆州知府贪婪暴虐,没有以往那样的劣迹,监察官却不敢给他评定劣等考核。许进特意奏请将他罢官为民。知府贿赂刘瑾,刘瑾在奏章中批示留任,并且命令把考语列出来。皇帝看了许进已经列出的考语以及他亲自所作的评定,后来知府最终没能留任。刘瑾替人求任吏部侍郎没有成功,许进所推举的人选六次上报都没有批下,有人劝许进向刘瑾说一句话,许进说:“共同迎合着写奏章,国家有明确的法典,难道即使推荐一百次也要改拟吗?”评论者说,吏部选官制度的公正,自王恕以后,只有许进一人。许进每次谈到前辈长者,总说:“周伯常、雍世隆没有被任用,我就是死了也不能瞑目。”后来屡次加以推荐,皇帝都听从了。大学士焦芳因为请托没有成功,便谋划起用张彩担任文选郎官,与刘瑾一起图谋排挤许进。张彩当时在刘瑾面前诬陷许进。按照旧例,主事可以署理员外郎,郎中任职期间许进有所推举。刘瑾说:“怎么能让一个主事署理员外郎,之后又署理郎中呢?”许进因越过制度任官获罪,被勒令致仕。不久,御史说边粮腐败亏损,话题涉及雍泰。刘瑾认为许进与马文升、刘大夏都曾推荐雍泰,便把他们一并削职为民。当时许进的儿子许诰任翰林简讨,许赞任翰林编修,也都被调到外地任职,但刘瑾的意图还没有停止。许进在大同时,曾登记军队外出雇役的钱,称为“尖丁”。御史王汝言巡按大同,刘瑾派给事中前往查勘弹劾,并秘密给王汝言送信。给事中说:“弹劾他,就会杀死许公;不弹劾,就会杀死我们两人,我要自杀了。”王汝言说:“宁可杀死我们两人,也不能因此不上奏替这件事申明。”刘瑾大怒,下令改为弹劾给事中。给事中说:“我死定了。”王汝言仍按原来的奏疏上奏。刘瑾说:“你们两人难道不想回京吗?”当时宫中直接下达的诏旨逼迫得很急,内外官员纷纷逃避藏匿。许进说:“我自己去死罢了。”于是仰头服药自杀,但这时刘瑾已经伏法被诛。许进的子孙忌讳谈这件事,只说许进死后恢复原官并照旧致仕,追赠太子太保。许进在朝廷没有朋党,他的升擢全都出于公论。他去世二十年后,谥号之典仍被阻止。嘉靖初年,才获谥为“襄毅”。许进身材魁梧,气度宏伟,抱负很大,议论激烈而出众,仿佛没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做的。他崇尚严法,拒绝请托。年轻时曾被父亲打得手指流血,后来举起手指给人看,感动哭泣不止。他担任吏部尚书时,有贡士来参加铨选,便立即为他办理铨选,说:“我的先祖曾经担任过这个官职。”他的孝心就是这样。许进生有八个儿子,其中七人拥有官爵。诏令乡贡士:许诰任南京户部尚书,许赞任吏部尚书并入内阁。许诗任工部主事,许词任盐运使,许志任青城尹,许论任兵部尚书;他们都佩金绯服色、银艾,并且一同列名仕籍。一时之间,天下没有比许氏更显赫的家族。许诰博学能文,许赞谨慎守法,不敢擅自担当进退之责。世宗称赞许赞端正谨慎,但正值夏言、严嵩掌权,他不能完全施展自己的志向。许论有才略,喜欢谈论军事。林瀚

林瀚,字亨夫,闽县人。父镠,以进士仕,抚州知府。吴与弼称其节操,既自免归。友人戴弘龄方严慎许可,对坐客握镠手曰:“公有四知,诸君知乎?”客皆以杨震故事为拟。弘龄徐曰:“林公历官知县、知州、知府,人皆能之;至其知足,人鲜能也。”坐客以为名言。瀚,成化初进士,选翰木庶吉士,授编修,累升左春坊右谕德。孝宗三年,为国子祭酒,寻加礼部侍郎,掌祭酒事。瀚典国学十年,教士严而有恩,立规拨历,虽势要子弟不得越次请托。岁合得缮金,悉为诸僚属次第鬻置公署,省其僦贷。瀚居官洁修,而宾客过门,必极款洽。士人夫有问,终日酬应,无矜怠之气。久之,为南京吏部尚书,言事忤旨,乞致仕。上慰留之,寻引年乞休,不许。武宗改元,改南京兵部尚书,数与内臣不恊。刘瑾用事,南都诸台諌以建言被逮者,瀚往赆送尽礼。瑾以是衔瀚甚。先是,给事中艾洪等劾太监高凤,并凤侄锦衣指挥得林纳贿谋升,有旨凤致仕,得林管事如故。及刘健、谢迁去位,给事中李翀、刘茞疏留之。武靖伯赵承庆传其奏稿,办事官填垚录氏报,往应天府尹陆珩所,珩以传示诸司。瀚闻而叹息。而南京给事中戴铣、李光翰、徐蕃、牧相、徐暹亦劾凤、得林。又与南京御史薄彦徽、贡安甫、王藩、葛浩、史臣李熙、任诺、姚学礼、姚鸣凤、陆昆、蒋钦、曹闵、王昭道、王弘、萧干元等十余人,各具疏留健、迁,兼言上晏朝废事,与六七内臣新进佞幸游饮射猎。上大怒,械系铣、彦徽等下镇抚司鞫之,词连瀚及承庆、珩、洪、翀、茞、垚。诏承庆停半禄闲住,瀚、珩各降三级于外任致仕。洪及铣等皆杖阙下为民,惟诺、蕃诡奏不与知得免。于是降瀚浙江右参政,珩两淮都转盐运使司同知。无何,瑾复矫旨列瀚与健、迁等为奸党。瑾诛,御史凌相等言瀚德尊望重,不宜置散地,乃复旧衔致仕。御史汪正又奏。瀚居冢,沦落如环堵之儒。诏赐人夫月廪。瀚年八十,子廷■〈木昂〉为云南参政,请于朝去官侍养。上仍令有司时加存问。时瀚年虽高,应泛周旋礼意,勤恳简荅,题封皆手自治。瀚至方若员,至勇若怯,内栗外温,天下称厚德。介守必归焉。卒年八十六,赠太子太保,谥文安。瀚子庭桂、庭支皆乡贡进士。庭■〈木昂〉世宗朝为工部尚书。嘉靖初,大工频仍,费出不赀。庭■〈木昂〉议借内帑及他部之阞羡,委曲调处,不损公私。世宗谒天寿山,驾出仓卒,庭■〈木昂〉运机善任,道涂供帐悉见办治。上悦,赐麒麟通袖纱罗衣、横刀银瓢、鸾带诸物。庙工竣事,加太子太保。其卒也,赐谥康懿。庭机,嘉靖中礼部尚书。余子五人,荫叙者三人。庭■〈木昂〉子炫,恬敏旷达,刻意为文,官通政司参议,不究于年。庭机子燫,礼部尚书。烃亦王大官,皆以清谨着其世。始,瀚八十余,梦日坠其隅,寝行视之,是婢所舍,召御之,遂生庭机也。

○傅珪

译林瀚,字亨夫,闽县人。他的父亲林镠凭进士出身做官,任抚州知府。吴与弼称赞他的节操,后来林镠自行辞官归乡。友人戴弘龄一向严肃谨慎,很少轻易许人可取;有一次与宾客对坐,他握着林镠的手说:“林公有四知,各位知道吗?”宾客都按照杨震“四知”的故事来猜想。戴弘龄慢慢说:“林公历任知县、知州、知府,这些人人都能做到;至于知足,却很少有人能做到。”在座宾客都认为这是名言。林瀚是成化初年的进士,选为翰林院庶吉士,授任编修,屡次升为左春坊右谕德。孝宗弘治三年,任国子监祭酒,不久加任礼部侍郎,掌管祭酒事务。林瀚主持国学十年,教育士人严格而有恩惠,制定规章、安排历练,即使权势显要的子弟也不能越级请托。每年合计所得的修缮钱,他全都按次序卖掉置换为公署,节省租赁费用。林瀚做官清廉自持,但宾客登门,他一定极尽款待和亲切接待。士大夫有事请教,他整天应答,从没有自矜懈怠的神色。过了很久,任南京吏部尚书;因进言触犯皇帝旨意,请求致仕。皇帝慰留他,不久他又以年老请求退休,皇帝不准。武宗改元,改任南京兵部尚书,多次与宦官不合。刘瑾掌权后,南京各台谏官因进言被捕,林瀚前往赠送路费,礼数全都做到。刘瑾因此对林瀚十分怀恨。此前,给事中艾洪等人弹劾太监高凤以及高凤的侄子、锦衣卫指挥得林收受贿赂、谋求升迁,有诏令高凤致仕,得林照旧管事。刘健、谢迁离职后,给事中李翀、刘茞上疏请求挽留他们。武靖伯赵承庆传抄了他们的奏稿,办事官填垚记录下来,送到应天府尹陆珩那里,陆珩把它转示给各司。林瀚听说后叹息。南京给事中戴铣、李光翰、徐蕃、牧相、徐暹也弹劾高凤、得林。又与南京御史薄彦徽、贡安甫、王藩、葛浩,史臣李熙、任诺、姚学礼、姚鸣凤、陆昆、蒋钦、曹闵、王昭道、王弘、萧干元等十多人,各自上疏请求留下刘健、谢迁,同时说皇帝早晨临朝迟废政事,并与六七名新近进用的宦官、佞幸之臣饮酒、射猎。皇帝大怒,把戴铣、薄彦徽等戴上刑具,押到镇抚司审问,供词牵连林瀚以及赵承庆、陆珩、艾洪、李翀、刘茞、填垚。诏令赵承庆停发一半俸禄,闲居;林瀚、陆珩各降三级,出任外职后致仕。艾洪和戴铣等人都在阙下杖责,贬为庶民;只有任诺、徐蕃以诡诈奏报说自己不知情而获免。于是降林瀚为浙江右参政,陆珩为两淮都转盐运使司同知。不久,刘瑾又伪造诏旨,把林瀚与刘健、谢迁等列为奸党。刘瑾被诛杀后,御史凌相等人说林瀚德高望重,不应置于闲散之地,于是恢复他的旧职衔,让他致仕。御史汪正又上奏。林瀚居住在祖坟旁,生活困窘,像住在只有一面墙的儒生家中。诏令赐给他役夫和每月廪禄。林瀚八十岁时,儿子林庭■〈木昂〉任云南参政,请求朝廷辞官侍养老父。皇帝仍命有关部门按时加以慰问。林瀚当时年纪虽高,对一般礼节性应酬仍周旋应付,勤恳地简短答复,题写封面都亲自办理。林瀚到了刚强果断之时却像柔弱,内心战栗而外表温和,天下人称赞他有厚德。他始终把操守归于正道。去世时八十六岁,追赠太子太保,谥号文安。林瀚的儿子庭桂、庭支都是乡贡进士。林庭■〈木昂〉在世宗朝任工部尚书。嘉靖初年,大型工程接连不断,费用极其巨大。林庭■〈木昂〉建议借用内帑和其他部门的盈余,委婉周全地调剂处理,没有损害公家和私人。世宗拜谒天寿山,车驾仓促出发,林庭■〈木昂〉善于调度任事,道路上的供应和帐幕全都及时办妥。皇帝高兴,赐给他麒麟通袖纱罗衣、横刀、银瓢、鸾带等物。庙宇工程完成后,加太子太保。他去世时,赐谥康懿。林庭机在嘉靖年间任礼部尚书。其余五个儿子中,有三人因荫袭获得官职。林庭■〈木昂〉的儿子林炫,性情恬静敏捷、旷达开朗,专心写作,任通政司参议,年纪不大就去世。林庭机的儿子林燫,任礼部尚书。林烃也做到王府大官,他们都以清廉谨慎使家世著名。当初林瀚八十多岁时,梦见太阳坠落在屋角;醒来后出门查看,原来是婢女住处,便召她侍奉,后来生下了林庭机。傅珪

傅珪,字邦瑞,清苑人。成化二十三人士选翰林庶吉士。弘治二年,授编修。正德初,累升左谕德兼侍讲。刘瑾摘翰林所修《会典》讹谬,有旨降珪修撰。俄升中允,累升吏部左侍郎。其时长尚书者杨一清,为人博大,尚通,而珪朴直端毅,耻浮薄,寡嗜好,数争尚书之不公。尚书迁珪礼部尚书,见为越次,实中远之也。时朝政当刘瑾浊乱之后,诸司弛玩,珪振举饬治,一尊成宪。部部往时简于他部,自珪为之,数有执争,乃特繁大。珪初在翰林,貌若朴木,及为礼部,气节才具卓立,并见士大夫皆称服之。臧贤用事,教坊恃贤宠,小其印,钦大之。诡言篆文暗漶,又请易所系圜牌为方,拟诸缙绅。珪曰:“篆文暗漶,吾能明之;系牌故吾能易之。新欲大欲方,不可得也。宠可恃耶?祸至无日。求小求圆,其将能哉?”番僧奏求田百顷,为大庆法王下院。时上宫中自名大庆法王,外廷知之,顾无征以諌。珪即劾奏:“僧与至尊称号并列,大不道,当诛。”有诏不问。番僧之亦求止。吏部侍郎陆完征刘六盗,久无成功。太监誾乃先行左右赏阉,后曹又立监鎗名,谋出统军下。廷议珪众中作色曰:“今兵老民疲,直以冒功者多,失将士心。兹复尔尔,贼在肺腑,民哗然思乱,祸旦夕及宗社。吾侪即死不偿,诸公唯唯,尚何待乎?”明日鉴鎗竟遣传旨,令珪致仕。珪为礼部一年耳,其去也与孙交同时。南京御史徐盈疏至,请并留交。珪有旨责盈妄言。珪范律甚严,对人侃侃,无所回互。居闲若不别识,遇事则精核明审。人莫敢于崔铣。尝与罗玘论一时大臣孰堪内阁。玘曰:“能割颈者斯可矣。”铣曰:“孰当之?”玘曰:“若求其次,殆邦瑞乎?”珪尝言:“政事文章出于一,文章可行即谓政事,政事有条即为文章。”其为文温雅典则,完质独存。家居辟圃游山,不及朝政。临卒,棺椁衣敛皆自处分,戒子弟无乞恩泽。既卒。抚按官以闻,赐祭葬,谥文毅。

○牟斌

牟斌字益之。弘治初,为锦衣千户。十三年,虏大入寇,守臣边帅声息不相应,匿不以闻。兵部尚书马文升筞边事急,请遣使往视,使斌往。斌直劾诸臣愞弱掩败状,皆被旨切责。久之,以指挥领镇抚治诏狱。户部郎李梦阳言寿宁侯下狱属斌治,斌谓梦阳曰:「郎封事大善,即言寿宁胡不指实及其羽翼耶?」梦阳曰:「虑对耳。」斌曰:「对则斌能剪之矣。」因傅轻牍具上,梦阳得解。正德初,刘瑾用事,逐大学士健迁,削尚书文籍。南京给事中御史刘茞、戴铣等数十人合奏瑾罪,奏以权阉为首,语皆逮下诏狱。御史任诺、王蕃之跪不与奏,心斌曰:「古有耻不与党人者,公胡悔忠耶?」因为茞、铣等轻刑奠居。及且上奏,刘瑾要斌削去「权阉」二字,斌不可,退语同列曰:「留之则诸公之章有名矣。昔宋邹道原以失原奏被害,吾侪何必戹贤士大夫用自计?」为瑾大怒,矫诏廷杖,斌谪戍之。瑾诛,召还领镇抚如故。其时与斌同事者韦玺,玺为人亦如斌。南京给事中刘纮者,以公事过淮上,其族侄祥为淮安守,发廵卒护纮舟。舟与织造太监乔忠遇,忠怒纮舟阻塞,掠其二卒榜笞之,羣卒大击忠舟,纮不能禁,忠走仆伤额。至京,褁创诉上,上命执祥纮考讯之。大阉张祥纳忠贿,授指于斌,斌竟与玺轻拟,忤旨,皆降沔阳卫百户,相继卒。世宗即位,副都御史吴廷举上疏追理二人,诏复其官,赐一祭。斌武人也,而博学,儒衣冠,真简懿行,即名经术士大夫戊如也。故有三子,其长者有司赙之金三百,斌郄不受,而指其存者曰:「职刑不衷,累及大儿;不惩而贪行及此矣。」翰林崔铣曰:「正德前后弄权者三大阉,前则刘瑾以惨行其毒,中则张永以巧盖其恶,终则张忠、张雄、钱宁等以愚暴肆其罔。士靡靡矣,独大学士刘忠、尚书傅珪及斌三人侃侃全大节。祥为淮安守,亦有声。」

郎曰:周经执经,雍泰任直,许进焯乎贤公卿也。林瀚中为介,傅珪周刘之俦乎?牟斌武人,与二公并称,安可使没没也?雍、傅二公皆无子,乃若家门簪绂之盛,正嘉之际,灵宝、闽县以为望推。

范辂,孙燧,许逵(万木郑山赵楠辜增叶景允附)

○范辂

译傅珪,字邦瑞,清苑人。成化二十三年考中进士,选为翰林院庶吉士。弘治二年,授任编修。正德初年,屡次升任左谕德兼侍讲。刘瑾挑出翰林院所修《会典》的错误,有诏令降傅珪为修撰。不久升为中允,后来屡次升任吏部左侍郎。当时主持尚书事务的是杨一清,他为人博大通达;傅珪却朴实正直、端庄刚毅,以轻浮浅薄为耻,嗜好很少,多次争辩尚书处置不公。尚书把傅珪调任礼部尚书,看似越级,实际上是内心疏远他。当时朝政经过刘瑾浊乱之后,各部门松弛怠慢,傅珪振作整顿,完全遵守旧有法令。各部过去对礼部多有简慢,傅珪任职后多次据理力争,于是礼部事务特别繁重。傅珪起初在翰林院时,外貌像木头一样朴拙;等到任礼部尚书,气节和才能都卓然挺立,士大夫无不称赞佩服。臧贤掌权后,教坊仗恃臧贤的宠幸,嫌印章太小,臧贤却认为太大。臧贤谎称篆文模糊不清,又请求把所系的圆形牌改成方形,想用来与士大夫相比。傅珪说:“篆文模糊,我能够辨明;所系的牌子原来是什么样,我也能改。若想把它改大、改方,却不可能得到。难道宠幸可以依仗吗?灾祸很快就会来到。想求小、求圆,难道就能办到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三人〕 番僧上奏请求田地一百顷,作为大庆法王的下院。当时皇帝在宫中自称“大庆法王”,外廷虽然知道,却没有证据来进谏。傅珪立即弹劾上奏说:“番僧竟与至尊使用同样的称号,这是大不敬,应当诛杀。”皇帝下诏不予追问。番僧的请求也因此停止。吏部侍郎陆完征讨刘六盗贼,长期没有成功。太监誾于是先行赏赐左右宦官,后来又另设“监鎗”名目,谋划派他们统领军队出征。朝廷议论时,傅珪在众人中变了脸色说:“如今军队疲惫、百姓困乏,正是因为冒领军功的人太多,已经失去将士的心。现在又这样做,贼患深入腹心,百姓哗然,想要作乱,祸患早晚会殃及宗社。我们即使死了也不能补偿这个过失,诸位却只会唯唯诺诺,还要等到什么时候?”第二天,监鎗果然被派出传达诏旨,命傅珪致仕。傅珪任礼部尚书只有一年,他离职时与孙交同时。南京御史徐盈上疏,请求把孙交和傅珪一并留任。皇帝下诏斥责徐盈妄言。傅珪严守法度,对人坦率直言,从不回避周旋。闲居时仿佛不认识他,一遇到事情却精细核查、明白审慎。没有人敢在崔铣面前这样做。傅珪曾与罗玘谈论当时哪些大臣能够入阁。罗玘说:“能割下自己脖子的人才可以。”崔铣问:“谁能担当?”罗玘说:“如果退一步求其次,大概就是邦瑞吧?” 傅珪曾说:“政事和文章出于同一个根本,文章能够施行,就叫政事;政事有条理,就成为文章。”他写文章温和雅正、合乎法则,完整的文质独自保存。居家时开辟园圃、游览山林,从不过问朝廷政事。临终时,棺椁、衣服和殓葬事宜都亲自安排,告诫子弟不要请求恩泽。去世后,抚按官把情况上报,朝廷赐祭并赐葬,谥号文毅。牟斌 牟斌,字益之。弘治初年,任锦衣卫千户。弘治十三年,北虏大举入侵,守臣和边帅彼此没有声息往来,隐瞒不报。兵部尚书马文升认为边事紧急,请求派使者前去察看,于是派牟斌前往。牟斌直率弹劾各位大臣懦弱无能、掩盖败情,他们都受到皇帝严厉斥责。过了很久,牟斌以指挥使身份统领镇抚司,审理诏狱。户部郎中李梦阳说寿宁侯入狱,归牟斌审理。牟斌对李梦阳说:“您的密封奏疏写得很好,为什么不明确指出寿宁侯以及他的羽翼呢?”李梦阳说:“我担心对答时有麻烦。”牟斌说:“如果需要对答,我牟斌能够替您剪除他们。”于是附上简短奏牍一并上奏,李梦阳得以获释。正德初年,刘瑾掌权,驱逐大学士刘健、谢迁,削夺尚书文籍等人的官职。南京给事中、御史刘茞、戴铣等数十人联合上奏列举刘瑾的罪行,奏疏以“权阉”为首,文辞中都被牵连逮捕,押入诏狱。御史任诺、王蕃因为下跪而没有参与上奏,牟斌心中责怪他们说:“古代有人以不与党人同列为耻,您为什么反而以忠诚为悔呢?”于是替刘茞、戴铣等人从轻定罪,安排他们安置。将要上奏时,刘瑾要求牟斌删去“权阉”二字,牟斌不肯,退下后对同僚说:“保留这两个字,诸位的奏章就有名义了。过去宋代邹道原因为原奏遗失而遭害,我们何必为了自保而陷害贤士大夫呢?” 刘瑾因此大怒,伪造诏旨,在朝廷上杖责牟斌,并把他贬谪戍守。刘瑾被诛后,召牟斌回来,仍领镇抚司事务。当时与牟斌共事的韦玺,为人也像牟斌一样。南京给事中刘纮因公事经过淮上,他的族侄刘祥任淮安守,便派巡卒护送刘纮的船。船只遇到织造太监乔忠,乔忠恼怒刘纮的船阻塞航道,掠走其中两名巡卒,用板子打他们。群卒大举冲击乔忠的船,刘纮无法制止,乔忠逃走,额头受伤。到了京城,乔忠包扎伤口向皇帝申诉,皇帝命令逮捕刘祥、刘纮,拷问审讯。大宦官张祥收受乔忠贿赂,授意牟斌;牟斌最终与韦玺从轻拟罪,违逆皇帝旨意,两人都降为沔阳卫百户,后来相继去世。世宗即位后,副都御史吴廷举上疏追究处理二人的冤案,诏令恢复他们的官职,各赐一次祭祀。牟斌是武人,却博学,穿着儒服,真正具有简约美好的品行,即使称为精通经术的士大夫也不为过。牟斌原有三个儿子,长子去世时,有关部门送来三百金作为丧葬费,牟斌却推辞不受,并指着在世的儿子说:“任职刑狱而处理不公,牵累了大儿子;如果不加惩戒,贪婪的行为就会发展到这种地步了。”翰林崔铣说:“正德前后玩弄权力的有三大宦官:前期是刘瑾,以残酷行径施加毒害;中期是张永,以巧诈掩盖罪恶;最后是张忠、张雄、钱宁等人,以愚蠢暴虐肆意作恶。士大夫都萎靡不振了,只有大学士刘忠、尚书傅珪和牟斌三人慷慨直言,保全了大节。刘祥任淮安守,也很有声望。郎官说:周经持守经术,雍泰任事正直,许进尤其是贤能的公卿。林瀚居中而有操守,傅珪大概是周经、刘忠一类的人吧?牟斌是武人,却能与这两位公卿并称,怎么可以让他默默无闻呢?雍泰、傅珪二位公都没有儿子;至于家族中簪缨官服兴盛的程度,在正德、嘉靖年间,灵宝、闽县两地都把他们视为名望所归。范辂、孙燧、许逵(附万木、郑山、赵楠、辜增、叶景允)。范辂

范辂,字以载,桂阳人,正德六年进士,以行人授南御史,首言先帝之时,荣王留侍,宦瑾乱法,阴逐去京,今震储未兆,当妙选宗室以备君贰,俟青宫定位,然后分茅。至引宋韩琦怀孔光传,以上仁宗。复言上驰骋骑射,服习戎阵,不御深宫,孤立可畏,闻者以为谠。是时,军官简文怙势,凌辱监临主事,至捶杀其隶人。太监安构隙,宁淮挞死淮长史。典南京守备太监琅贪婪暴雨,辂历指劾,南都称快。其言武宗纳马姬事,比拟过直,人尤难之。十一年,奉敕清军江西,宸濠方炽,有劝引避者,辂曰:「张公埋输正,我今日至,未数旬,论濠优泰僭侈,居拟皇宫。继论濠令三司朝服庆贺戊弃典礼,太监真附丑骫,正渎货无厌。指挥宇传泄诸司动止于濠,罪状重多,且请上出郊原,严警跸盛扈从,以防不虞。」疏上,濠真遮格之,先诬奏辂离闲骨肉,毁谤宗藩,羣奸假旨,逮系栲掠。寻武宗北狩,缧绁七月,方送法司议罪。驾复南廵淹系经年,爰书始报,谪龙州宣抚司经历。既至,修学宫,葬枯骨,授生徒,教弦诵,夷人化之。世宗即位,南京吏科给事中孙懋等言:「宸濠擒戮,党与诛夷,而御史范辂、周广,给事中陈鼎实,首折奸萌,今或谪下位,或齿编民,非所以彰曲突徙薪之赏。」御史亦以为言,下吏部复原职,送者填道泣别,名其曰「滴泪」。阅数月,一再迁江西副使,备兵饶州,威惠流行,盗戢民安。有郡守乖礼,因辂面诘,遂生荆棘,且见忌乡宦,构兴谗谤,言官论列漫及于□。辂恳疏即归,饶人刊《遗爱录》以传。寻以胡世宁荐,起累迁福建布政使,卒于官。妾张氏自经而从之。子永寰、永宇、永官,皆荐乡举。

○孙燧

孙燧,字德成,余姚人。其先富春人,文章节义,代有闻人。燧,弘治六年进士,为人沉毅有大略。初授刑曹,历郎中。法司踵刘瑾之后,多承望风旨,移情就狱。吏部尚书杨一清当朝审阅狱辞,多不直,讦原问官莫能对。燧从傍代对甚悉,一清大贤之。历任藩臬有声,一清为相,荐为右副都御史,廵抚江西。盖其时宁庶人反形巳露,一清知燧必能逆折之也。始,燧见庶人,时时感动以大义。庶人久饬诈名,殊加敬礼。既而恶党日兴,不可掩翳。燧廉得其府中渠魁数十人,置之法。庶人始内衔。通中朝太监萧敬与吏部尚书陆完急去燧曰:“幸代以汤沭、梁宸者两人。”副使胡世宁言庶人于朝,庶人反奏世宁离闲下抚按会勘。燧奏上委曲明,世宁无罪。钱宁矫旨下内阁切责,燧械系之。一清持燧奏不下。燧度庶人终当不靖,檄郡邑缮城濠,蓄粮饷,练丁壮,请于朝重备兵使者权布置诸道山邑。氏有犷猂易煽者,奏置官守其处。徙会城兵器于外,而阴具疏言:“宁王宸濠列藩王亲宗室富贵矣,臣惑乃不知其所为,赍重宝入京师者踵属。路鄱阳贼吏名捕之急,辄窜王西山坟厂中不能得。”太监毕真徙镇守浙江,王厚为赆别时辟珥语,真首肯。良久戈他显著状未论论其踪迹可疑虑者。时武宗北狩,属车日远,疏七上为庶人所遮。诸权幸又持燧奏示庶人以索庶人金宝。燧知庶人反有日,与副使许逵议先捕羣盗,调官兵舟师城下伏变。庶人大恚,宴燧酖之不得。及生日为公燕,候其旦入谢,执燧与逵俱杀之。语在宁记。时盛暑晴明,天日忽翳,庶人惊异。江西人为燧、逵具棺素服哭奠于棺次巳。庶人既为王守仁所擒,燧子堪徒跣赴难,启燧棺更殓治,燧颜色如生,异香蒸蒸自棺起。世宗即位,赠燧礼部尚书,赐祭葬,立祠曰“精忠”,荫子锦衣千户。燧子三人,堪武。举第一,讲兵略,习弩事,为天子教弩卒数千人,以备虏。其死也,以毁母。历官都督,墀尚宝卿,升礼部尚书。升子鑨、铤、錝、镰,皆仕至大官。鑨子如法,言事坐谪,籍始燧至江西,治官舍,掘沟得古镜,背刻字二十余,其文曰:「光运忠扶日月,心感天扬賏忠独难塞,天不世内靖期,以昭明。」字画奇怪,观者不识。燧死,文始着。燧与胡世宁、王守仁并浙人,并举弘治五年乡试。夜半文场中,见二道人东西立,一衣绯,一衣绿,合言曰:「三人好作事,巳不见庶人之变。」世宁发之,燧折之,守仁平之。

○许逵(万木,郑山,赵楠,辜增,叶景允附)

译范辂,字以载,桂阳人。正德六年考中进士,凭行人身份授任南京御史。他首先进言说:先帝在位时,荣王留在宫中侍奉,宦官刘瑾扰乱法纪,暗中把他逐出京城。如今储君还没有确定,应当慎重选取宗室来作为君位的辅助,等东宫确定以后,再分封土地。接着引用宋代韩琦、怀孔光的传记,把此事上奏给仁宗。又说皇帝奔驰骑射、熟习军阵,不住在深宫,孤立无援,令人忧惧;听到的人都认为这是正直的言论。当时军官简文倚仗势力,凌辱监临主事,甚至打死他们的属吏。太监安构制造嫌隙,宁淮把淮安长史打死。主持南京守备的太监琅贪婪暴虐,范辂逐条指斥弹劾,南京人都感到痛快。他谈到武宗纳马姬一事,类比过于直截,人们尤其认为难以接受。正德十一年,奉敕清查江西军队。宁王宸濠正势力炽盛,有人劝他借故避开,范辂说:“张公埋输正,今天我已经到达,不出几十天……”于是上疏论述宸濠僭越奢侈,居所仿照皇宫;接着论述宸濠命三司穿朝服庆贺,完全抛弃礼典;太监真依附宸濠,正贪求财物没有满足;指挥宇传把各司的行动泄露给宸濠,罪状很多;并且请求皇帝出郊巡视,严格警戒车驾,盛大安排扈从,以防意外。奏疏上呈后,宸濠和太监真阻挠搁置,先诬奏范辂离间骨肉、毁谤宗藩;群奸假传旨意,把范辂逮捕拘禁,拷打审讯。不久武宗北巡,范辂被锁押了七个月,才送交法司议罪。皇帝又南巡,案件拖延羁押了一年,判罪文书才上报,于是范辂被贬为龙州宣抚司经历。到任后,他修缮学宫,埋葬暴露的枯骨,教授生徒,教他们弹琴诵读,夷人受到感化。世宗即位后,南京吏科给事中孙懋等人说:“宸濠已经被擒获诛杀,党羽也被诛灭;但御史范辂、周广,给事中陈鼎实,最先折挫奸邪的萌芽,如今有的被贬到低位,有的列入编户为民,这不是彰明预先防患、曲突徙薪之臣的赏赐之道。”御史也这样进言,朝廷交给吏部,恢复他们原来的职务。送行的人挤满道路,哭泣告别,给范辂取号“滴泪”。过了几个月,他两次升迁为江西副使,在饶州负责备兵,威望和恩惠施行开来,盗贼收敛,百姓安宁。有位郡守违背礼法,范辂当面责问他,于是结下嫌隙;又被乡宦嫉恨,他们罗织谗言,言官上疏弹劾,牵连到□。范辂诚恳上疏请求归乡,饶州人刊刻《遗爱录》来流传他的事迹。不久因胡世宁推荐,被起用并屡次升迁,任福建布政使,死在任上。他的妾张氏自缢追随他。儿子永寰、永宇、永官,都通过推荐参加乡试。孙燧 孙燧,字德成,余姚人。他的祖先是富春人,家族世代以文章和节义著称,历代都有闻名之人。孙燧是弘治六年进士,为人沉着坚毅,具有远大谋略。起初授任刑部官员,历任郎中。法司接续刘瑾之后办案,多数迎合风向和旨意,改变案情以迁就狱讼。吏部尚书杨一清主持朝审、阅看狱辞时,发现许多不公,责问原来的审讯官,没有人能够回答。孙燧从旁代为回答,解释得十分详尽,杨一清非常赏识他。孙燧历任藩司、按察司职务,很有声望。杨一清任宰相时,推荐他为右副都御史,巡抚江西。因为当时宁王朱宸濠谋反的迹象已经显露,杨一清知道孙燧一定能够预先挫败他。起初孙燧见到宁王,常常用大义感动劝导他。宁王长期伪装名声,对他格外敬重礼待。后来恶党日益兴盛,再也无法掩盖。孙燧查出宁王府中的首领数十人,依法处置。宁王开始在内心怨恨他。宁王通过朝中太监萧敬和吏部尚书陆完,急忙请求罢免孙燧,说:“幸好可以用汤沐、梁宸二人代替他。”副使胡世宁向朝廷揭发宁王,宁王反过来上奏说胡世宁离间关系,交给巡抚、按察使会同勘问。孙燧上奏,委婉而明白地说明情况,胡世宁没有罪。钱宁伪造诏旨,把孙燧交内阁严厉斥责,孙燧戴上刑具被拘押。杨一清扣住孙燧的奏疏,不让它下发。孙燧估计宁王最终一定会作乱,于是下檄文命郡县修缮城墙和护城壕,储备粮饷,训练壮丁,并请求朝廷加强兵备,授予负责兵务的使者权力,让他们在各道山邑布置防务。有些地方民风强悍、容易被煽动,于是上奏请求设置官员守卫那里。孙燧把会城的兵器迁到城外,又暗中写疏说:“宁王宸濠是列藩王,是亲近宗室,已经富贵至极;臣实在疑惑,不知道他究竟想做什么,携带重宝进京的人接连不断。鄱阳路上盗贼横行,官吏急忙列名捕捉,他们就逃进宁王西山的坟场,官府不能捕获。”太监毕真调任浙江镇守,王厚为他送行时,趁机把这些话告诉他,毕真点头同意。过了很久,关于宁王谋反的明显情状仍未被论列,只谈到他的行踪可疑、值得忧虑。当时武宗北巡,随从车驾一天天远去,孙燧的奏疏七次上呈,都被宁王遮挡。各个权幸又拿孙燧的奏疏给宁王看,以便向宁王索取金宝。孙燧知道宁王很快就要反叛,便与副使许逵商议先捕捉群盗,调集官兵和水师埋伏在城下,以防变乱。宁王大怒,设宴给孙燧下毒,却没有成功。到宁王生日举行公宴时,孙燧等候在第二天早晨入府致谢,宁王把孙燧、许逵一同抓住杀死。此事记载在《宁王传》中。当时正值盛夏,天气晴朗,天日忽然被遮蔽,宁王感到惊异。江西人为孙燧、许逵准备棺材和白色丧服,已经在棺旁哭祭。宁王被王守仁擒获后,孙燧的儿子孙堪赤脚赶赴灾难现场,打开孙燧的棺材,重新收殓整治;孙燧的面色仍像活着一样,棺中不断升起奇异的香气。世宗即位后,追赠孙燧为礼部尚书,赐祭并赐葬,建立祠堂,称为“精忠”,荫封其子为锦衣卫千户。孙燧有三个儿子,孙堪最有武略。他考中第一名,讲习兵略,熟悉弩事,替天子训练了几千名弩卒,以防备北虏。他死时,是因为毁谤母亲。后来历任都督,孙墀任尚宝卿,升为礼部尚书。孙升的儿子鑨、铤、錝、镰,都做到大官。鑨的儿子如法因进言获罪被贬。孙燧刚开始到江西时,修治官舍,挖沟时得到一面古镜,背面刻有二十多个字,文字是:“光运忠扶日月,心感天扬賏忠独难塞,天不世内靖期,以昭明。”字形笔画奇异,观看的人都不认识。孙燧死后,文字才显现出来。孙燧与胡世宁、王守仁都是浙江人,一同参加弘治五年乡试。半夜在考场中,看见两个道人分立东西,一个穿绯衣,一个穿绿衣,合起来说:“三个人都很会做事,已经看不到宁王叛乱的变故了。”胡世宁揭发了这件事,孙燧挫败了宁王,王守仁平定了叛乱。许逵(附万木、郑山、赵楠、辜增、叶景允)。

许逵,字汝登,固始人。长身巨口,猿臂燕颔。年二十余,以正德三年进士,授乐陵知县。令行其境中。先是,山东剧贼鄮七、齐彦名等大起,州县吏闭门自守,或遗贼刍粟食饮弓马,或弃城遁。逵为乐陵,乐陵无城,即城城,浚隍,部队乡兵,令人缉故鞵底为甲冑,腰系牛耳刀,揉铁联环双头棍,令民筑墙,屋外墙高其檐,开窦如圭,家令一壮丁执刃伺窦内,余皆入队伍。令曰:“守吾令,视吾旗鼓,首功上赏,违者有军法。”因设伏巷中,洞开城门,如虚县然。贼至,伏发,贼火无所施,刃无所展,入窦若出走者,刃棍交发,尽擒斩之。自是贼不敢近乐陵。超升山东按察司佥事,备兵武定州。是时,鄮、齐二寇自陕西以东横行,而武定城圯沟夷,不格牛马,民钦奔去。逵力定之,先事筑凿,设城楼,置廵卒,树岸柳。正德七年,刘七、杨寡妇以千骑犯利津,逵追至高苑,斩首四十有八,获马骡二百四十四。未几,贼钱鸾以百骑刼德平,逵追战于杨二庄,剿平之。升江西副使。宁庶人将谋变,逵言于诸公曰:“宁府东暴,恃权宠也。权宠曲右宁,嗜重贿也。重贿靡不至,藉盗薮也。权宠难去,宁府难制。策有翦盗,盗翦则财困,则困则贿息,贿息则交解,交解则果暴孤矣。”宸濠反有日,外人皆知,孙燧未即发也。逵甲而夜击都御史门,鼓入,则燧方与客饭。逵推破其食案曰:“此饭客时耶?”明旦入宁府,挟四匕首,靴中方。宸濠诘问,燧时逵从下,大骂连声,呼贼出匕首,遥掷之,连掷皆不中。宸濠怒,使执逵出曰:“我不能杀汝耶?”逵曰:“汝能杀我,天子杀汝,先后闲耳。”反顾孙燧曰:“畴昔之夜,言为今日。”遂并遇害。天方暑,尸不臭腐,蝇蚋不近,数日。世宗即位,赠左副都御史,谥忠节,遣官谕祭安葬,命有司建祠其乡,荫子玚,锦衣千户。嘉靖二十四年,廵按山东御史郑芸言,玚所得录,以逵死难功,逵保障山东设。策巷战尚未叙及,下兵部进玚官一级。始宸濠反时,河南人传言宁反,杀一都御史一副使。逵父曰:「嗟乎,吾儿也为位而哭!」友人都给事中张汉卿曰:「宁邸必反,汝登其为文山乎?」司业郭价夫曰:「许公死忠,其素定非临难仓卒委之,无可奈何者。」

万木 郑山 赵楠 辜增 叶景允

△万木 郑山 赵楠 辜增 叶景允

万木、郑山俱新建人,宸濠遗奄较四出,籍民田产,收召豪强,不附者缚之去。木与山会乡众,举义立营,部褚巳定。会濠党谢重一驰骑暴村落,闲擒而致之。约人举束苇置于张瞿阳遗庙坛前,出重一并其马生焚之。自是濠党不敢犯。一日,二人饮江上,遇宸濠腹心盗凌十一等,遂逼令人舟趣见宸濠,烙而椎之,皆骂贼死。

赵楠,南昌人,县诸生。兄模尝捐榖佐赈。宸濠夜捕模,使助饷,楠代模往。宸濠威胁之,词气不屈,被掠死。

辜增,南昌人,被宸濠迫扼,抗节不从,一家百口皆死于难。时同县有诸生刘世伦,儒士陈经,官义十,李源广,亦被掠不屈,并死之。护卫较尉杨宣泄宸濠谋于京师,宸濠使人往捕,托投江免。

叶景允,新建人,族居吴城镇。兄景恩,以侠闻。宸濠将作难,遣较尉擒胁之,景恩不从,死狱中。宸濠兵过吴城,景允倡义,众三百余,邀击之。寇分兵,景允家焚杀甚惨,同族叶诗、景修、景集等四十九人死焉。

郎曰:「范辂与胡世宁首折宸濠之奸,而孙许横批之星斗。有政天夜亦明,江西人言:孙公就缚时,年颇高,棰者折其臂,瞶瞶耳。许方三十有六,骂不绝口,挺而立,刃斫不动也。朝命建祠,孙公尚左,乃始则尚许。夫孙公措注峻密,无须臾忘防,岂大声色哉!」王允宁传孙,为其语甚壮也,太过乃或以孙保濠贤孝为贬,举一新建乖贼时语,疑其观望,盖小人好议论,不乐成人之美。韩退之固云。

罗 侨  张 钦  黄 巩

○罗侨

译许逵,字汝登,固始人。身材高大,嘴巴很大,臂如猿,额如燕。二十多岁时,正德三年考中进士,授任乐陵知县。他在辖境内推行政令。此前山东大盗鄮七、齐彦名等人兴起,州县官吏闭门自守,有的送给贼人草料、粮食、饮水、弓马,有的弃城逃跑。许逵任乐陵知县时,乐陵没有城墙,他便修筑城墙,疏浚护城壕,编练乡兵;命人把旧鞋底缉合起来制作甲胄,腰间系牛耳刀,揉制铁环连接的双头棍;命百姓筑墙,使屋外的墙高过屋檐,开凿方孔,命每家一名壮丁拿刀守在孔内,其余人都编入队伍。命令说:“遵守我的命令,观察我的旗鼓;首先立功的上报受赏,违令者按军法处理。”于是他在巷中设置埋伏,大开城门,像空县一样。贼人到来后,伏兵发动,贼人放火没有施展之处,刀刃也无从展开;他们进入孔道,像逃跑的人一样,刀和棍交相击发,把他们全部擒获斩杀。从此贼人不敢接近乐陵。许逵越级升任山东按察司佥事,在武定州负责备兵。当时鄮七、齐彦名两股盗贼从陕西向东横行,而武定城墙毁坏、护城壕被填平,连牛马也无法阻挡,百姓惊恐逃散。许逵努力安定局势,事先修筑开凿,设置城楼,安排巡卒,沿岸栽种柳树。正德七年,刘七、杨寡妇率一千骑兵侵犯利津,许逵追到高苑,斩首四十八级,缴获马骡二百四十四匹。没过多久,贼人钱鸾率一百骑兵劫掠德平,许逵追赶到杨二庄交战,将其剿平。升任江西副使。宁王将要谋反时,许逵对众官说:“宁王府向东暴虐,是仗恃权势宠幸;权势宠幸者曲意偏袒宁王,是贪图重贿;重贿无所不至,便依靠盗贼作为财源;权幸难以除去,宁王府就难以制服。办法在于剪除盗贼:盗贼被剪除,宁王府财物就困乏;财物困乏,贿赂就会停止;贿赂停止,彼此勾结就会瓦解;勾结瓦解,宁王的暴行就会孤立。”宸濠即将反叛,外人都知道了,孙燧却还没有立即发兵。许逵披甲在夜里敲击都御史府门,击鼓进入时,孙燧正和客人吃饭。许逵推倒他的饭桌说:“这是吃饭待客的时候吗?”第二天早晨进入宁王府,许逵带着四把匕首,靴中还藏着方物。宸濠诘问时,孙燧、许逵在堂下,许逵连声大骂贼人,拔出匕首远远掷去,却接连都没有击中。宸濠大怒,让人把许逵押出去,说:“我难道不能杀你吗?”许逵说:“你能杀我,天子也能杀你,不过有先后罢了。”又回头对孙燧说:“从前夜里说的话,正是为了今天。”于是两人一同遇害。当时天气正热,尸体几天都不发臭腐烂,苍蝇蚊虫也不接近。世宗即位后,追赠许逵为左副都御史,谥忠节,派官员前往宣谕祭祀并安葬,命有关部门在他的乡里建祠,荫封其子玚为锦衣卫千户。嘉靖二十四年,巡按山东御史郑芸说,玚所得的录用资格,是凭许逵死难的功劳;许逵保卫山东、设置防御的功劳,以及巷战的策略,都还没有叙功,于是下令兵部给玚升官一级。当初宸濠叛乱时,河南人传言宁王反叛,杀死了一名都御史和一名副使。许逵的父亲说:“唉,死的也是我儿子,我竟然还因为官位而哭!”友人、都给事中张汉卿说:“宁王府一定会反叛,汝登大概就是文山吧?”司业郭价夫说:“许公为忠而死,他平素早已确定了志向,不是临难仓促间无可奈何地把自己交出去。” 万木 郑山 赵楠 辜增 叶景允 万木 郑山 赵楠 辜增 叶景允 万木、郑山都是新建人。宸濠派遣宦官和校尉四处出动,登记百姓田产,招集豪强;不依附他的,就捆绑带走。万木和郑山会合乡里众人,举义立营,部伍已经编定。正好宸濠党羽谢重一骑马横行乡村,他们乘机擒获并押来。约定众人把一捆芦苇放在张瞿阳遗庙的坛前,把谢重一和他的马一同拖出来活活烧死。从此宸濠党羽不敢侵犯。一日,两人在江边饮酒,遇到宸濠的心腹盗贼凌十一等人,便被逼着登船前往见宸濠。二人遭受烙刑和棰击,却都骂贼至死。赵楠,南昌人,是县学诸生。他的兄长赵模曾经捐粮帮助赈灾。宸濠夜里逮捕赵模,逼他协助筹饷,赵楠代替兄长前往。宸濠威胁他,他言辞气势都不屈服,被掠夺后杀死。辜增,南昌人,被宸濠逼迫胁制,坚守节操不肯服从,全家一百口人都死于这场灾难。当时同县还有诸生刘世伦、儒士陈经、官义十、李源广,也都被掠夺而不屈服,一同死难。护卫校尉杨宣把宸濠的谋划泄露给京城,宸濠派人前去捉拿他,他假装投江而得以逃脱。叶景允,新建人,族人聚居在吴城镇。他的兄长叶景恩以侠义闻名。宸濠将要发动祸乱,派校尉捉拿并胁迫叶景恩,叶景恩不肯服从,死在狱中。宸濠的军队经过吴城时,叶景允倡导起义,聚集三百多人,拦截袭击他们。贼军分兵,叶景允的家人遭到焚杀,十分惨烈;同族叶诗、叶景修、叶景集等四十九人也死于此难。郎官说:“范辂与胡世宁最先挫折宸濠的奸谋,而孙燧、许逵横截其势,如星斗般光耀。有这样的政绩,即使黑夜也会明亮。江西人说:孙公被捆绑时,年纪已经很大,行刑者把他的手臂打断,他仍然昏昏沉沉;许逵当时只有三十六岁,骂声不断,挺身站立,刀砍也不能使他动摇。朝廷下令建祠,孙公本应位居左首,于是起初却把许逵列在前面。孙公的谋划安排严密周详,没有片刻忘记防备,哪里只是大声疾呼、显露声色而已呢!”王允宁在《孙燧传》中记载这件事,把这些话写得很壮烈;但说得过分,有人便拿“孙燧保护宸濠、称许宸濠贤孝”的话来贬低他,又举出新建人在贼乱时说的一句话,怀疑孙燧在观望。这大概是小人喜欢议论,不乐于成全别人的美名。韩退之本来就说过这种道理。罗侨 张钦 黄巩 罗侨

罗侨者,字维升,吉水人也。以进士繇知县升大理评事。正德五年春,京师亢旱,黄雾四塞,风霾蔽空,天雨土,晦冥数日。敕三法司减罪雪狱。大学士李东阳请大霈宽恤,广德意。而是时刘瑾用事,法司畏望,出减死二人而巳矫上疏顷者一春不雨,风霾累日,陛下特降纶音,蠲连坐,贳逋卒。大学士李东阳条疏数事,荷蒙嘉纳,咸以天意回在旦夕。在斋戒浃旬,雨泽尚滞。臣愚谓天心仁爱未巳,欲陛下每事惩创,扩充善端也。夫古者视朝游观,皆有常度,贤妃有鸡鸣之告,大臣陈卷阿之咏。今陛下临朝或至日日,亥宫掖之戏,喧嚣达旦,殆非所以爱群臣大基业也。臣愿陛下宵旱图治,无游于观,便殿则阅奏牍,暇豫则览经史。古者三公论道,工诵箴諌故我朝以辅导责之内阁,言责付之科道。迩者百姓流移,赭衣载道,民穷财尽,元气索然。羣臣不敢言,以有科道也;科道不敢言,以有宰相也。宰相言之不尽,复诿谁哉?臣愿政事得失,生民利病,陛下与宰执商榷于内,诈科道直言于外。古者进退大臣,皆有礼貌,黥劓之罪不及大夫。迩者公卿方进,随罢先朝忠荩耆德如刘大夏者,犹不免窜戍,况其它哉?臣愿赐放免,以示生还。古者律以绳民,例以辅律,我朝《大明律》及见行条例最为精密。近日法司比附深巧,隐中善人。臣愿敕今后问刑止依正律,果有情重律轻者,必奏请裁决,母令权竖得持其闲。《诗》曰:‘迨天之未阴雨,彻彼桑土,绸缪牖户。’夫天下人主之巢也。彻土缪户,乃不如鸟,臣实伤之,敢昧死言。”时瑾肆雨立威,朝士缄口,时政久矣。及是,侨舆榇俟命,朋友同官莫敢相过。既入,瑾欲寘侨死,李东阳捄解,乃矫诏诘责,侨回护大夏,凡数百语。下廷臣会议,廷臣依违而巳得旨,姑改教职,使归化本土,奸顽若能尽移风俗,方许奏闻起用。其秋,瑾败,御史凌相荐侨烛事,几于未露,遏气焰于方张,宜大用以劝忠直。明年复官,乞病还。宁王宸濠反,侨与家居。右副都御史王懋中首与王守仁定谋,设策竟擒获之。世宗即位,起知台州府,治行为天下最,赐袭衣牢醴【侨知台州,兴学礼士,恺悌宜民,讼者至与款语利害,多解去。岁时循行阡陌,举冠婚丧祭礼以教民。布衣张尺贤而贫,侨礼之上坐,访民闲疾苦,尺具以所闻告侨,大喜,为置童仆给侍,尊礼之。台人多兴起者】二年,都御史姚镆奏曰:“在昔武皇临御,八党擅权,逆阉刘瑾首窃魁柄,在廷之臣拱手杜口,莫敢先撄。给事中刘茞、评事罗侨独处雷霆之下,首搏■〈豸寸〉虎之横。谓遇圣明,宜先奖擢,而茞竟知长沙,侨竟知台州。怀忠尽节之士,待以常调,人靡所劝。臣伏悲之。”于是擢广东参政。临去,口人呼号攀留。既至,固引年请老。侨好学著书,童耄一致。尝谓入道当先寡欲,平生自奉俭陋,宾客至具常食而巳吉水民朴而士矜名,与侨同时者有张黻,以諌留林俊谪死;刘观好学弃官,贫居袁道,守法暴死岭南;刘恒令上邑,家无帛钱,皆为时所称。茞涪州人,嘉靖初征为江西副使。

○张钦

译罗侨,字维升,吉水人。凭进士身份由知县升任大理寺评事。正德五年春,京城大旱,黄雾四处弥漫,风沙尘霾遮蔽天空,天上下土,昏暗了好几天。朝廷命三法司减轻罪罚、昭雪冤狱。大学士李东阳请求大加宽赦抚恤,广泛施行皇帝的恩德。然而当时刘瑾掌权,法司畏惧观望,只释放了两名本应判死刑的人。罗侨于是伪造皇帝口吻上疏说:近来一整个春天没有下雨,风霾连续多日,陛下特地下达诏令,免除连坐,赦免拖欠的赋税。大学士李东阳分条上疏数件事情,承蒙皇帝嘉许采纳,大家都认为天意很快就会转变。斋戒满十天,雨泽仍然迟迟不来。臣愚昧地认为,上天的仁爱还没有停止,是希望陛下对每件事都惩戒警醒,扩大充实善端。古代临朝、游观,都有固定的限度;贤妃有鸡鸣时劝谏的告诫,大臣有《卷阿》的歌咏。如今陛下临朝有时竟到了每天都如此,宫中嬉戏喧闹直到天亮,这恐怕不是爱护群臣、巩固大业的办法。臣愿陛下早晚谋求治理,不游观游赏;在便殿就阅览奏牍,有闲暇就阅读经史。古代三公讨论治道,乐官诵读箴言劝谏;所以本朝把辅导之责交给内阁,把进言之责交给科道。近来百姓流离迁徙,穿囚衣的人满路都是,百姓贫困、财力耗尽,国家元气衰竭。” 群臣不敢进言,是因为有科道官;科道官不敢进言,是因为有宰相。宰相进言又不能说尽,还有什么人可以推托呢?臣愿政事的得失、百姓的利病,由陛下与宰执在内廷商议,在外廷假借科道官的名义直言。古代升降大臣,都有礼貌;墨刑、割鼻之类的罪罚也不施加于大夫。近来公卿刚刚进用,随即罢免先朝忠诚尽职的老臣如刘大夏这样的人,尚且不能免于逃窜戍边,何况其他人呢?臣愿陛下赦免他们,以显示让人得以生还。古代用法律约束百姓,用条例辅助法律;本朝《大明律》和现行条例最为精密。近来法司援引比附,深文巧法,暗中陷害善良之人。臣愿敕令今后审讯刑狱只依正律;如果确实有情节严重而法律规定较轻的,必须奏请裁决,不要让权势宦官得以掌握其中的间隙。《诗经》说:‘趁着天还没有阴雨,剥取桑树根皮,把门窗缠缚修补。’天下是人主的巢穴。修补门窗,竟然还不如鸟,臣实在为此痛心,谨冒死进言。”当时刘瑾肆意施威立威,朝廷士大夫都闭口不言,这种情况已经很久了。到了这时,罗侨抬着棺材等待命运,朋友和同僚没有人敢来拜访。罗侨入朝后,刘瑾想置他于死地,李东阳出面解救,于是刘瑾伪造诏旨责问他。罗侨替刘大夏辩护,总共说了几百句话。此事交给廷臣会议,廷臣们意见模棱两可,最终获得圣旨:暂且改授教职,使他回到归化本土;如果奸顽之徒能够完全移易风俗,才允许上奏,请求起用。那年秋天,刘瑾败亡,御史凌相推荐罗侨,说他在事情几乎尚未暴露时便遏制了正在扩张的奸邪气焰,应当重用,以劝勉忠直之士。第二年,罗侨恢复官职,请求以病归还。宁王朱宸濠反叛时,罗侨与家人居住在家。右副都御史王懋中最先与王守仁谋划,设下计策,终于擒获朱宸濠。世宗即位后,起用罗侨为台州府知府,他的政绩和操行天下第一,赐给袭衣、牢醴。【罗侨任台州知府时,兴办学校,礼敬士人,和乐平易,适合治理百姓。诉讼者前来,他还同他们详细谈论利害,许多人因此自行解散离去。他按时巡行田间小路,举示冠婚丧祭之礼来教导百姓。有个平民张尺,贤能而贫穷,罗侨以礼相待,请他坐在上座,询问民间疾苦。张尺把听到的情况全都告诉罗侨,罗侨非常高兴,于是为他置办童仆供其使唤,并尊敬礼待他。台州人多因此受到激励而奋发。】嘉靖二年,都御史姚镆上奏说:“从前武皇临朝,八党专擅权力,逆阉刘瑾首先窃取大权,朝廷上的臣子们拱手闭口,没有人敢首先触犯他。给事中刘茞、评事罗侨独自在雷霆威势之下,首先搏击豺虎般横暴的刘瑾。臣认为他们遇到圣明之主,应当首先加以奖拔任用,可是刘茞最终只任长沙知府,罗侨最终只任台州知府。像这样怀有忠心、竭尽节操的人,却只按通常的调任对待,人人都没有受到劝勉。臣私下对此深感悲痛。”于是,罗侨被提升为广东参政。临行时,当地人呼号攀留。到任后,他坚决以年老为由请求退休。罗侨喜好学习、著书,童年和老年始终如一。他曾说,进入道德之门应当先减少欲望;平生供养自己十分俭朴,宾客到来时只备普通饭食而已。吉水百姓质朴,而士人看重名声。与罗侨同时代的人中有张黻,他因进谏挽留林俊而被贬,最终死去;刘观好学,弃官后贫居袁道,守法而死于岭南;刘恒任上邑县令,家中没有绢帛和钱财,这些人都为当时所称道。刘茞是涪州人,嘉靖初年被征召为江西副使。○张钦

张钦者,通州人。正德中,为御史,廵按畿内。江彬初诱上为宣府之行。十年秋,上欲出居庸关,钦两疏諌止。居数日,上复微行出德胜门,幸昌平州,传报出关甚亟。钦令分守官指挥玺闭关门,纳锁钥。分守太监嵩欲往昌平谒驾,钦拦转之曰:“车驾出关,是我与君今日砍头事,不放过违上命,头当砍;放过者,天下事不可知。万一有如英庙土木闲,我与君头亦欲宁坐不放驾者,头砍。”香顷之上使召玺,玺对:“御史在某,不敢擅离。”转召嵩,嵩谓钦曰:“我主上家,汝也,敢不去?”钦亦止嵩勿行,因负御史敕印,持刃坐关门下曰:“孰开门,手杀之。”遂夜草奏曰:“臣闻天子将有亲征之事,必先期下诏书,廷臣会议。于其行也,百官扈跸,锦衣随驾,而后有车马之音,羽旄之美。今尽寂不闻,此必有假陛下名出边勾虏,欲坏国家事者。陛下宜将其人明正刑典。若实是大驾,即当有两宫用宝敕臣,乃敢放行。不然,万死不奉诏。”奏未上,使者复来欲谬叱曰:“此诈也。”使者见门闭,还言:“关御史欲杀臣。”上大怒曰:“我自来尚尔,顾朱宁捉御史即杀之。”其明日,梁储、蒋冕等追上于沙河諌止,钦疏亦闻。车驾竟繇东御马房从南海子返。又二十余日,钦廵关白羊口,上微服自德胜门出,夜宿羊房民舍,复入关宿一夕。问御史安在者再,钦追返不及,再上奏则上巳去,令禁关其一时,名震天下。都人盛传其奏草曰:“张御史闭关三疏。”明年,上从宣府还,止居庸关,饮八达岭,笑曰:“去年御史拦我,我今巳归来。”钦后擢汉中知府,累迁工部侍郎,所至皆有政迹。钦事父母有所不悦,长跪至解。尝曰:“君亲一也,事之皆不可欺。所至承上接下,一以诚心为主。”钦后复姓李,死而其子孙贫甚□□□□□防北冲虏不敢近边者二年。明年秋,虏寇陕西,三边督抚诸臣一时被逮,总督难其人,上以属铣遂。兼程往时,贼十万骑繇宁塞突入。铣曰:“虏紏众来,当攻其所必救。”遂命中军参将李珍率劲卒捣其巢穴,斩获首虏百一十有奇,竿以示虏,虏大惧遁去。铣复计曰:“丑虏频年内侵,如蹈无人之境,今骤闻巢穴有急,仓皇遁去,不料我师邀其前也。”亲督将上,昼夜繇新安边外直趋定边击之。黎明,虏见大将旗鼓,相顾错愕,遂大溃,斩贼级百八十,生擒一人,夺获达马夷器无筭。边人谓近年未有,功而铣不以捷闻。御史勘功,始奏曰:“曾铣志吞月螖,威震天骄,博带临戎,溃把都河数十万之虏,单骑出塞,捣跨马梁数百里之巢,克壮厥猷,懋昭伟绩,且有功不伐,尤边臣所难。”诏以银币重赏之。明年复以出塞斩虏,升俸一级,赏银币有加。铣感知遇,益思图报。念套虏为中国患苦,乃上疏曰:“臣闻夷狄叛服无常,中国制驭有道,要布图难于易,庶几杜渐防微。皇上法古宪天文事武备,旷世莫及,顾兹北虏乃敢梗化往犯山西、宣大。二三年来大寇榆林内地,伤残远迩,惊惧夫丑虏虽众,不过汉一大县,而猖獗乃尔,岂国家兵力不能支,而制御之者或不出大庭驰逐,止南内而巳?亡何幸宣府矣,幸大同矣,幸太原矣,幸陕西榆林诸处矣,所至费时动众,州县骚然,至使民闲夫妇不能相保。陛下为民父母,何忍至此极也?近者复有南廵之命,南方之民流离奔踣,争先挈妻子避去,即今江淮饥,父子兄弟相食,天时人事如此,重以蹙之,几何不为盗贼速之死亡也?奸雄窥伺,待时而发,变生在内则欲归无路,变生在分则望捄无及,陛下斯时悔之后矣。居位大臣、用事中官、亲昵群小,岂有一毫爱陛下之心哉?皆欲陛下远去而后得擅权自恣,乘机为利也。其不然则袖手秦越,不涉休戚者也。陛下宜翻然悔悟,下哀痛之诏,罢南廵,撤宣府行宫,示不复出发内帑以赈江淮之饥,散边军以归卒伍,斥不御之女,使还其家。夫自古未有小人用事不亡国丧身者也。今之小人,簸弄威权,贪图富贵,实繁有徒。至于首开边事,以兵为戏,使陛下劳天下之力,竭四海之财,伤百姓之心,纷纷未巳者,则江彬也。彬行伍庸流,凶狠傲诞,但见可诛之罪,不闻可赏之功,乃赐姓封伯,托以心腹,付以总督京营,使其外挟内拥,此骑虎之势,乱之道也。天下切齿唾骂,皆欲食彬之肉,陛下何惜不以谢天下哉?陛下春秋渐高,前星未耀,祖宗社稷之托,悬悬乎无所寄,方且远事观游,屡犯不测,收置义子,布满左右,独不豫建亲贤,毗承大业,臣谓陛下倒置也。

译张钦是通州人。正德年间任御史,巡按畿内。江彬起初诱使皇上前往宣府。正德十年秋,皇上想出居庸关,张钦两次上疏劝止。过了几天,皇上又微服从德胜门出行,前往昌平州,传报说皇上出关非常急迫。张钦命令分守官指挥玺关闭关门,收纳锁钥。分守太监嵩想前往昌平拜谒皇帝,张钦拦住并劝阻他说:“车驾出关,是我和您今天被砍头的事;不放行而违抗皇命,头应当被砍;放行之后,天下的事情就不可预料了。万一发生像英宗土木之变那样的事,我和您的头也保不住;宁可坐着不放车驾,头被砍掉。”过了一会儿,皇上派人召指挥玺,玺回答说:“御史在这里,我不敢擅自离开。”又转而召太监嵩,嵩对张钦说:“我是主上的家奴,您也是,难道敢不去吗?”张钦仍阻止嵩前往,便背着御史敕印,手持刀坐在关门下面说:“谁敢开门,我亲手杀了他。”于是连夜起草奏疏说:“臣听说天子将要亲征,必定先期颁下诏书,由廷臣会议。出行时,百官护卫车驾,锦衣卫随驾,然后才会有车马的声音、羽旄的盛美。如今一切寂静,什么也听不见,这一定是有人假借陛下名义出边招引敌虏,想要败坏国家大事。陛下应当把这个人依法公开处刑。如果确实是大驾出行,就应当有两宫使用宝玺发给臣下的敕令,臣才敢放行;否则即使死一万次,也不奉诏。”奏疏尚未呈上,使者又来,想要虚张声势地斥责他说:“这是欺诈。”使者见关门紧闭,回去说:“关御史想杀我。”皇上大怒说:“我一向尚且如此对待他,难道朱宁抓到御史后就不杀他吗?”第二天,梁储、蒋冕等人在沙河追上皇帝,劝其停止出行,张钦的奏疏也被皇帝听见。车驾最终从东御马房经南海子返回。又过了二十多天,张钦巡查白羊口,皇上微服从德胜门出关,夜宿羊房百姓家中,随后又入关住宿一夜。皇上两次问御史在哪里,张钦追赶回去已来不及;他再次上奏时,皇上已经离开,只命令暂时关闭关门,因此名震天下。京城人广泛传说他的奏稿题为“张御史闭关三疏”。第二年,皇上从宣府回来,停在居庸关,在八达岭饮酒,笑着说:“去年御史拦我,我今天已经回来了。”张钦后来升任汉中知府,屡次升迁为工部侍郎,所到之处都有政绩。张钦侍奉父母,只要父母有一点不高兴,他便长跪不起,直到父母解除怒意。他曾说:“君主和父母是一回事,侍奉他们都不可欺骗。无论到哪里,承接上级、接待下属,都一概以诚心为根本。” 张钦后来恢复本姓李,死后他的子孙十分贫困。□□□□□防备北方冲犯的敌虏,敌虏两年不敢接近边境。第二年秋天,敌虏侵犯陕西,三边督抚诸臣同时被逮捕;总督难以找到合适人选,皇上把此事交给曾铣办理。曾铣兼程赶往任所时,十万贼骑从宁塞突入。曾铣说:“敌虏纠集众人而来,应当攻击他们必然要救援的地方。”于是命中军参将李珍率领精锐士卒捣毁敌巢,斩获敌首一百一十多人,把首级竖在竿上给敌虏看,敌虏大为恐惧而逃走。曾铣又谋划说:“丑虏连年入侵内地,仿佛进入无人之境。如今突然听说巢穴危急,仓皇逃去,却没有料到我军会在前方截击他们。”于是亲自督率将士,昼夜从新安边外直趋定边进行攻击。黎明时,敌虏看见大将的旗帜和鼓声,彼此相顾惊愕,随即大败溃逃;斩获贼首一百八十级,生擒一人,夺获达马、夷器等物无数。边地人说这是近年来未有的功劳,但曾铣没有把捷报上报。御史勘验功劳后,才上奏说:“曾铣立志吞灭月螖,威震天骄;身着宽带亲临战阵,击溃把都河数十万敌虏;又单骑出塞,捣毁跨马梁数百里外的巢穴。他能够成就壮大的谋略,显扬伟大的功绩,并且有功而不自夸,这尤其是边臣难以做到的。” 诏令赏赐他银币,并给予厚赏。第二年,他又因出塞斩虏,升俸一级,另加赏银币。曾铣感念皇帝的知遇,更加思考如何报答。想到套虏成为中国的祸患,于是上疏说:“臣听说夷狄反叛或归服没有常态,中国驾驭他们应有方法;应当把困难的谋划化为容易,或许可以防止祸患由小而大。皇上效法古代、顺应天意,重视武事和军备,古今少有可比;可是这些北虏竟敢抗拒教化,屡次侵犯山西、宣府、大同。两三年以来,大规模侵入榆林内地,使远近受到伤残,使人惊惧。这些丑虏虽然人数众多,也不过相当于汉地一个大县,然而竟猖獗到这种地步,难道是国家兵力不能支持,还是制御他们的人不出大庭追逐,只停留在南内而已?不久他们侵犯宣府,侵犯大同,侵犯太原,又侵犯陕西榆林各处;所到之处耗费时间,惊动众多军民,州县骚然,以至于使民间夫妇不能相互保全。陛下是百姓的父母,怎么忍心让事情达到这种极点?近来又有南巡的命令,南方百姓流离奔逃,争先携带妻子儿女离去;如今江淮饥荒,父子兄弟相互吞食,天时人事已经如此,再加重他们的困苦,怎么能不使他们成为盗贼,从而加速死亡呢?奸雄正在窥伺,等待时机发动;变乱发生在内,想要归返也无路可走;变乱发生在藩镇,想要救援也来不及。陛下到那时后悔就晚了。居位的大臣、掌权的宦官以及亲近的小人,难道有一丝爱护陛下的心吗?他们都希望陛下远离朝廷,然后得以擅权放纵,借机谋利;即使不是这样,也不过袖手旁观,像秦越之人一样不相干。陛下应当彻底悔悟,下达哀痛自责的诏书,停止南巡,撤去宣府行宫,表示不再出行;从内帑拨款赈济江淮饥民;遣散边军,使士卒回归队伍;斥退不侍御的宫女,使她们返回家中。自古以来,从未有小人掌权而不导致亡国丧身的。如今的小人,玩弄威权、贪图富贵,实在有很多。至于首先挑起边事,把用兵当作儿戏,使陛下劳费天下的力量,耗尽四海的财力,伤害百姓的心,纷乱至今未止的,便是江彬。江彬是军伍中的庸劣之徒,凶狠傲慢而荒诞,只看得见可诛的罪行,却听不见可赏的功劳,陛下却赐他国姓、封他为伯,把他当作心腹,交给他总督京营,使他在外挟持、在内有拥护,这是骑虎难下的形势,也是祸乱的道路。天下人咬牙切齿、唾骂江彬,都想吃他的肉,陛下为什么舍不得杀他来向天下谢罪呢?陛下年纪渐高,太子之星还未显耀,祖宗社稷的托付悬而无所寄托,却还要远行游观,屡次冒险;收置义子,布满左右,唯独不预先建立亲近贤能之人的辅弼,以承继大业,臣认为这是本末倒置。”

伏望豫选宗室亲贤,养于宫中,待他日诞生皇子之后,俾就外藩,此宗社无疆之休,四海之望也。是时,吏部员外郎夏良胜,礼部郎中万潮,太常愽士陈九川,与医士王鏊,皆有疏諌。嗣后羣臣伏阙者二百余人,上怒甚,皆杖之。江彬从中激怒,则痛杖以巩震等六人倡首,下镇抚司严治,巳锁项械手足,廷跽之五日。正跽时,众曰:“天子且出。”巩曰:“天子出,吾牵裾死之。”既与震等三加讯杖,坐系一月,除名为民。彬使人途刺巩,有管洪主事匿而诒之,微行乃免。始巩以职方郎中内艰家居,其弟谓巩此时县官北狩,人心危疑,兄且无仕,巩题其书室曰:“茅屋石田,为生太拙■〈氏鸟〉夷马革,自许何愚。”至是遗弟诗曰:“不用汝谋方至此,须知我道固当然。归杜门著述,贷米留客,日中未爨,晏如也。”嘉靖改元,起大理寺丞,寻病卒。震,兰溪人,从章懋讲学,先为泰和令,有声,泰和人生祠之。方下狱,同狱人率处分后事,震独无一言。既出,卒。嘉靖改元,赠太常寺少卿。巩之卒也,行人张岳上疏曰:“正德末年,逆彬弄柄,道引廵幸,气焰熏天,犯者糜碎。陆震、黄巩慨然首疏其好,震死杖棰,巩得残命。圣明御极,震……”蒙赠官祭荫,巩亦亟起班行,不意数奇身亡,中外相吊。臣知巩最深,巩趋向至高,学术甚正,有定心养性之功,故气节刚劲而不激;有格物穷理之学,故论议持正而不诡。加以清修之苦,才具之优,使天假之年,效忠未量。国家赠谥祭葬之典,皆视臣子品秩高下,至德学气节为众所推者,官资未及,褒恤不废。伏望博采公论,量赠一官,或祭一坛,令有司造坟安葬,士气风俗必有所补。上赠巩大理少卿。巩体质修羸,沉敏好学,疾病支离,手不释卷,叹曰:“人生至公卿,大都三四十年,惟立身行道,可千载而不朽。”林俊比巩美玉精金,袁袠曰:“武庙南廵,黄公奋忠极论两都传草,几于纸贵。”

郎曰:「罗、张、黄三公皆舍身当事,而巩则儒者矣。」

熊 绣  陈茂烈  方良永

○熊绣

熊绣字汝明,其先丰城人,占籍道州,登成化二年进士,除行人,奉使楚府,及廵禁四川茶课,不受一切馈遗,除监察御史,持大礼不苛细,出按陕西,有布政使璠赃迹显著,弃官夜遁,绣追璠急,璠诬奏绣他事,逮京亡验,璠坐落职,璠所亲当路力主谪知清丰,陕民诣阙诉冤者数百人,绣为清丰尽心民瘼,时时单骑廵行乡社,均徭平赋,吊死存贫,县人皆肖形家祀,居数年,陜大侵,凤翔缺知府,起绣为之,清丰民遮留痛哭,如失父母,绣扺凤翔,会天旱,行祷岐山之下,应期雨至,先时廵陕辨一疑狱,其人一闻绣至,持祀像入谒,弘治初,转山东左参政,累升右副都御史,廵抚延绥,丁内艰,起复升兵部右侍郎,巳转一,绣刚方清介,与人寡合,刘大夏甚器重之,时孝宗励精图治,绣与大夏、戴珊数被召见,绣奉命清腾骧四卫勇士,得其虚冒粮饷者数万人,权贵皆衔之,未几孝宗上宾,尚书马文升举绣为右都御史,廵抚两广,绣怏怏有后言,然其清节不改也,日用廪给数升而巳他诸供应一无所取,刘瑾使人迹绣,其人回瑾曰:“熊两广廪给外毫无可指,公其奈之何?”正德二年召还南京掌院,寻令致仕,而瑾怒不巳,乃以延绥布豆湿烂廵坐抚时事,罚米五百石,责其亲输,自是家居杜门不涉世故,绣平生简直清白,恭谨谦退,历官四十三年,始终一节,既卒,赠南京刑部尚书,赐祭葬,逾年,太仆少卿何孟春疏言绣平生事母能孝,事兄能友,居贵能贫,居常能俭,扬历中外,守法奉公,不要时誉,言无爽于属垣,行弗亏于顾影,其在公也,蔬食自励,虽廪米有羡,亦斥还官,其处家也,山居自远,虽亲戚馈遗不容凂巳乡人评绣之清,实清而过索,绣之过乃过于清,悠悠仓天,竟乏子嗣,兄子过继复先夭死,遗孤藐然未底成立,远迩闻知,咸相悼惜,廵抚都御史秦金因授舆论为之奏,求葬祭,兼请赠荫。所部覆奏,巳荷恩允。臣生与绣邻,州旧尝为绣属吏,知绣尤详。臣往年见都御史戴珊、张敷华之卒,其门人属吏俱为请谥。主事张凤翔、孔琦之卒,其乡人尝请恤其家,俱蒙诏许。绣贤无媿张、戴、凤翔与琦,又非比拟。用是冒昧重为乞请。伏望询诸在廷,断自宸衷,嘉赐谥号,仍敕所部依琦、凤翔等事例,月给食米,恤其孤孙,使天下之人知皇上仁德足补天道之所十及。下户部奏,与其过继孙瑞月米一石,赐谥曰庄简。

○陈茂烈

译臣伏望预先选择宗室中亲近而贤能的人,养在宫中,等将来皇子出生以后,再让他们前往外藩。这是宗社无穷的福祉,也是四海的希望。当时,吏部员外郎夏良胜、礼部郎中万潮、太常博士陈九川,以及医士王鏊,都上疏进谏。后来群臣跪伏在宫阙前的有二百多人,皇帝大怒,把他们都杖打。江彬从中挑动皇帝的怒气,于是把带头的巩震等六人重重杖打,交给镇抚司严加治罪;已经给他们锁上颈项,铐住手脚,让他们在朝廷上跪了五天。正在跪伏时,众人说:“天子将要出行。”巩震说:“天子出行,我就牵住他的衣襟,死也要阻止他。”后来与巩震等人三次加刑讯杖,定罪拘系一月,削除名籍,贬为平民。江彬派人途中刺杀巩震,有个管洪主事把他藏起来并欺骗刺客,巩震微服出行才得以免死。起初,巩震任职方郎中,因母亲去世而在家守丧;他的弟弟对他说,当今天子出巡北方,人心危疑,兄长又没有官职。巩震题写书室说:“茅屋石田,谋生实在笨拙;死后裹尸马革,自许又是多么愚蠢。”到这时,他赠给弟弟一首诗说:“不听你的谋劝,才到了今天;你须知道,我所坚持的道义本来就应当如此。回去闭门著述,借米留客,即使到了中午还没有生火做饭,也安然自得。” 嘉靖改元,起用巩震为大理寺丞,不久因病去世。陆震是兰溪人,曾跟随章懋讲学,先前任泰和县令,很有声望,泰和人为他建立生祠。他刚被下狱时,同狱的人都安排交代后事,唯独陆震一句话也没有说。出狱后,他便去世了。嘉靖改元,追赠太常寺少卿。巩震死后,行人张岳上疏说:“正德末年,逆臣江彬玩弄权柄,引导皇帝巡幸,气焰冲天,触犯他的人都被摧残粉碎。陆震、黄巩慨然首先上疏论列他的罪恶,陆震死于杖刑,巩震只保住了残命。圣明的皇帝登极,陆震……”承蒙追赠官职、赐祭并荫封,巩震也很快被起用列入官班,不料命运多舛,竟然身亡,朝廷内外都为之哀悼。臣最了解巩震。巩震志向高远,学术纯正,有安定心性、涵养本性的功夫,所以气节刚强而不激烈;有推究事物、穷究义理的学问,所以议论持正而不诡诈。再加上清苦自修、才干优异,假如上天多给他一些寿命,他的效忠将不可估量。国家赠谥、祭祀、安葬的典礼,都根据臣子品秩高下办理;至于德行、学问、气节为众人所推重的人,即使官资未达到规定,也不应废止褒奖抚恤。臣伏望广泛采纳公论,酌情追赠一官,或举行一坛祭祀,命有关官署修造坟墓安葬,这对士气和风俗一定有所补益。” 皇上追赠巩震为大理寺少卿。巩震体质修长而瘦弱,深沉机敏,喜爱学习;疾病使身体支离憔悴,手中仍不放下书卷。他叹息说:“人活着做到公卿,大多只有三四十年;只有立身行道,才可以千年不朽。”林俊把巩震比作美玉精金,袁袠说:“武宗南巡时,黄公奋力竭尽忠诚议论,两京都传抄他的奏疏,几乎到了纸张涨价的程度。” 郎曰:“罗侨、张钦、黄巩三位公卿都舍弃自身来担当国事,而巩震则是儒者。” 熊绣  陈茂烈  方良永 ○熊绣 熊绣,字汝明,他的祖先是丰城人,后来编入道州户籍。成化二年考中进士,授任行人,奉命出使楚府;又巡查四川茶课,不接受任何馈赠。授任监察御史后,他主持大礼并不苛求细节;出任陕西巡按时,有个布政使璠贪赃罪迹显著,弃官连夜逃走。熊绣紧急追捕璠,璠诬奏熊绣犯有其他事情,熊绣被逮捕押送京城,查验后没有证据,璠因此被削职。璠的亲信掌权,竭力主张把熊绣贬为清丰知县。陕西百姓到宫阙前申诉冤屈的有数百人。熊绣任清丰知县,尽心治理民间疾苦,常常单骑巡行乡社,均平徭役、平定赋税,吊慰死者、救济贫困,县人都为他画像,家家祭祀。过了几年,陕西发生大灾,凤翔缺少知府,朝廷起用熊绣任职。清丰百姓拦路挽留,痛哭得像失去了父母。熊绣到达凤翔,恰逢天旱,便到岐山下祈祷,到了预定日期果然下雨。此前他巡行陕西时审理过一桩疑案,那人一听说熊绣到来,便带着祭祀用的画像进谒。弘治初年,转任山东左参政,屡次升为右副都御史,巡抚延绥。因母亲去世服丧,后来起复,升任兵部右侍郎,不久又转任一职。熊绣刚正清廉,和人很少合得来,刘大夏非常器重他。当时孝宗励精图治,熊绣与刘大夏、戴珊多次被召见。熊绣奉命清查腾骧四卫勇士,查出虚报冒领粮饷的有数万人,权贵都因此怨恨他。不久孝宗驾崩,尚书马文升举荐熊绣为右都御史,巡抚两广。熊绣心中郁郁,后来也有怨言,但他的清廉节操没有改变。他每天只领取几升廪给,其他各项供应一概不取。刘瑾派人侦察熊绣,那人回来对刘瑾说:“熊绣在两广,除廪给之外没有丝毫可以指责的地方,您能把他怎么样呢?” 正德二年,召回南京掌院,不久命令他退休;但刘瑾的愤怒仍未停止,于是以延绥任内布豆湿烂之事治罪,罚米五百石,责令他亲自输纳。从此熊绣居家闭门,不再参与世事。熊绣一生简朴正直、清白自守,恭敬谨慎、谦逊退让,历任官职四十三年,始终保持同一节操。死后,追赠南京刑部尚书,赐祭葬。过了一年,太仆少卿何孟春上疏说,熊绣平生侍奉母亲能够尽孝,侍奉兄长能够友爱,身居显贵而能安于贫穷,平日生活能够节俭;历任内外官职,守法奉公,不追求当时的声誉,说话没有违背内心,行为没有愧于自我审视。他办理公事时,以蔬食自我砥砺,即使廪米有余,也斥退归还官府;居家时住在山中以远离尘俗,即使亲戚馈赠也不允许玷污自己。乡人评价熊绣清廉,确实是清廉得近于过分;熊绣的过错,就是过于清廉。悠悠苍天,竟使他没有子嗣;过继的兄长之子也先夭亡,遗下的孤儿年幼,还没有长大成人。远近听闻此事,都相互哀悼惋惜。巡抚都御史秦金因顺应舆论替他上奏,请求赐予葬祭,并兼请追赠和荫封。所辖部门覆奏,已经承蒙恩准。臣生前与熊绣为邻,州中旧日还曾任熊绣的属吏,所以尤其了解熊绣。臣往年见都御史戴珊、张敷华去世时,他们的门人和属吏都为其请求谥号。主事张凤翔、孔琦去世时,他们的乡人也曾请求抚恤其家,都承蒙诏令许可。熊绣的贤能无愧于张珊、戴珊、张凤翔和孔琦,又不是可以简单相比的。因此臣冒昧再次替他请求。臣伏望询问朝廷群臣,由陛下亲自裁决,嘉赐谥号;仍命所辖部门依照孔琦、张凤翔等人的先例,每月供给粮米,抚恤他的孤孙,使天下人知道皇上的仁德足以弥补天道的缺憾。下令户部上奏,给他的过继孙子熊瑞每月米一石,赐谥号为“庄简”。○陈茂烈

陈茂烈,字时周,莆田人。先世故浙人,为兴化卫总旗,早丧父,昼从总旗之役,夜则读书。祖母怜其孤弱,止之,乃韬灯默诵,潜心学问,上希曾颜。祖母没,卖屋以葬,并葬其父,负土成坟。闲日行视,器尽哀。及返,为人介狷自修,不妄取人一钱。举进士,奉使广东,受学陈献章之门,与李承箕、张翊等相切磋。授吉安府推官,保惠教化,笞朴都绝。擢监察御史,上疏论道士崔志端不宜为尚书,户部尚书佀锺谀佞取宠,宜罢。寻以母老乞养。茂烈为推官时,考绩京师,归至淮上,冬月僵冻,为御史衣布,乘牝而巳。家居养母,身灌园,供甘旨。暑夜不能具蚊帐,惟日究极经书,欣然而自足。莆人称之曰「孝廉先生」。莆举耆旧,首推茂烈,而彭韶、林俊犹在其后。正德中,吏部奏茂烈清苦绝俗,请改晋江教谕,使资禄近地,疏辞不赴。后二年,有司复请给之廪粟,事闻,特诏月与米三石。茂烈复疏辞曰:「微臣有母,今年八十六岁,家世贫陋,衣食麤给,箦有繇来。臣家寒俭,臣母以故安臣之养,而臣亦得自遣其贫,非臣有及人之廉,尽巳之孝也。陛下隆自亲之风,长不贪之化,下逮疏贱,荷蒙收恤,其为庆幸,宁臣一家独念臣毋鞠臣艰苦万状,来日无多,虽勉尽心力,尚难为报。古人行佣负米,皆以为亲,幸臣贫劳尚未至是,愿自致反哺之情,不敢重烦有司。」奏上不允。其后母没,茂烈枕苫终丧,近枕处头发尽秃。卒之日,天气黯黑,道路流叹,而竟无子。廵按御史王应鹏言:「茂烈廉约如石守道,而所养独纯孝;行如徐仲车,而所处尤困。身死无后,乞加恤典,用励士风。」诏盖坊里门,祀之乡贤,月再给米其家。陈献章曰:「韩退之称孟东野无田而衣食事亲,左右无违,混混与世相浊,独其心追古人而从之。时周有之矣。」林俊曰:「陈公领悟既深,韬养尤粹,每一晤言,躁虑消息,宿疾顿瘥,其物。」品当是黄宪、管宁之右,得在圣门,可几弓损。

○方良永

译陈茂烈,字时周,莆田人。他的祖先原是浙江人,后来任兴化卫总旗。他很早丧父,白天跟随总旗服役,夜里便读书。祖母怜悯他孤苦羸弱,阻止他读书,他便把灯藏起来默默诵读,潜心钻研学问,希望达到曾参、颜回的境界。祖母去世后,他卖掉房屋安葬祖母,并把父亲合葬,背土筑成坟墓。闲暇时每天前去察看,祭器全部摆设完毕后悲哀不已。长大后,他为人耿介拘谨,修养自身,从不随意取别人一文钱。考中进士后,奉命出使广东,在陈献章门下受学,与李承箕、张翊等人互相切磋。授任吉安府推官,保护百姓、施行教化,连笞打朴实百姓的刑罚也完全废止。升任监察御史后,上疏论说道士崔志端不应任尚书,户部尚书佀锺阿谀奉承、以取宠幸,也应罢免。不久因母亲年老请求回家奉养。陈茂烈任推官时,赴京考核政绩,回程到淮河一带,冬月严寒冻僵,作为御史却只穿布衣,骑一头母马而已。他居家奉养母亲,亲自灌溉菜园,供给甘美食物。暑夜不能置办蚊帐,只是每天穷究经书,欣然自得。莆田人称他为“孝廉先生”。莆田推举乡里的耆旧人物,首先推举陈茂烈,彭韶、林俊还在他之后。正德年间,吏部上奏说陈茂烈清苦绝俗,请改任晋江教谕,使他获得俸禄并接近家乡;他上疏辞谢,没有赴任。过了两年,有司又请求供给他廪粟。事情上报后,皇帝特地下诏,每月给米三石。陈茂烈又上疏辞谢说:“微臣有母亲,今年八十六岁,家世贫寒,衣食勉强供给,竹席也是有来历的。臣家寒俭,臣母因此能够安于臣的奉养,而臣也得以自行排遣贫困,并不是臣有胜过他人的廉洁,只是尽自己的孝心罢了。陛下大力推行亲亲之风,推行不贪的教化,下至疏远卑贱之人也受到收养和抚恤,臣一家何其庆幸!只是想到臣母抚养臣历尽艰苦,来日已经不多,臣即使勉力尽心尽力,也还难以报答。古人做佣工、背米,也是为了奉养父母。幸而臣的贫困劳苦还没有到那种地步,愿意亲自表达反哺之情,不敢再烦劳有司。”奏疏呈上后,皇帝没有准许。后来母亲去世,陈茂烈枕着草荐服满丧期,靠近枕头的地方头发全都秃了。他去世那天,天气阴暗,道路上有人流泪叹息,而他最终没有儿子。巡按御史王应鹏说:“陈茂烈的廉洁节约如同石守道,而他的奉养之行独以纯孝为本;品行如同徐仲车,而所处境况尤其困苦。他死后没有子嗣,请加以抚恤,以激励士人的风气。”诏令在他的乡里门前立坊表彰,把他列入乡贤祠祭祀,每月两次给他家供米。陈献章说:“韩退之称赞孟东野没有田产,却能供给衣食侍奉父母,父母身边没有违逆之事;他混同于世俗而随波逐流,唯独内心追随古人而行。时周就是这样的人。”林俊说:“陈公领悟道理已经很深,潜心涵养尤其纯粹;每次同他交谈,躁动的忧虑便会平息,积久的疾病也顿时痊愈。他的品格,应当在黄宪、管宁之上;如果生在圣门之中,几乎可以接近弓损。” ○方良永

方良永,子筹卿,莆田人,弘治三年进士,授刑部主事,转员外郎,擢广东按察佥事。琼贼符南蛇作乱,众至四万,守吏多弃城走,良永慨然请行。时刘大夏总督两广,遂委摄海南兵备,良永统所部兵,纪律严明,他军莫及。比及三载,缚其元凶,前后擒斩二千百有奇,所获生口、牛马、器械称是。寻推补为真,丁父忧,服除赴补。时武庙不朝,逆瑾用事,外官朝见毕,必谒瑾,又候谒其私第,至匐矢拜跪。良永人朝,鸿胪导诣左顺门叩头毕,即令东向揖瑾,良永径趋出。瑾固衔之。至旅寓,或劝循例谒瑾者,良永曰:“身可死,官可弃,礼不可屈也。”瑾益怒。及吏部除补河南信阳等处兵备抚民佥事,瑾从中下旨曰:“是官非额设者,良永敢营求谋补,着令致仕去。”良永去,瑾怒未巳。会海南有愬人命事,欲用此中良永,遂奏遣锦衣千户、刑部郎中各一员往勘之。郎中周敏力明良永无罪,乃免。瑾诛,起为湖广按察副使。蓝鄢诸贼寇蜀两省,动兵时,洪锺为总制,林俊为廵抚,促赴军门详议,蓝鄢平,良永赞画为多。河南剧贼赵璲走湖湘闲,削发自匿,良永计擒之,擢广西按察使。廵按御史某挟势多为不法,良永率三司暴其奸,御史遯去。进山东右布政,转浙江左布政。钱宁遣仆鬻钞于浙,索银三万两,同官与镇守太监谋欲抑取于民,良永诤不得,疏乞致仕,不允,而宁趣价益急。良永疏言:“臣待罪承宣,自惭无补,偶有所激,不忍缄默,固知事涉权贵,言出祸随,然窃计脂韦之罪重于强聒,一身患害轻于万姓荼毒,敢昧死言。臣惟民邦本也,财民心也,故爱国必爱民,爱民必爱财。国家财赋尽出东南,浙居其半,其民其财尤当爱惜。今浙东西诸郡,自冬狙春,雨雹为灾,蚕麦不和,待哺之民嗷嗷千里,何丢时也?谨按钱宁本一厮养贱役,陛下假以义子之宠,跻诸公侯之列,势倾中外富,拟封君。其尊之也至矣。既曰义子,必为亲臣。计宁粉身碎骨图报,称尚不能万分一,乃敢攫取民财,状贼邦本。有司追价,急于星火。夤缘为奸,倍而又倍。推肤剥髓,大不堪命。天门万里,相与赴愬监司。监司欲言,必未果决。臣此时更隐忍不闻,则巳敛之财必入宁手,民心伤矣。心伤则本伤,本伤则枝干凋瘁,根扺蹶抜。陛下其能晏然于上乎?今人有一饭之恩,亦思报荅。陛下待宁,奚翅一饭?不能图报,则亦巳矣。反耶邦本而动摇之,迹其所为,不孝不忠,必诛无赦。臣望陛下下之诏狱,明示典刑。仍乞急敕廵按御史,会同镇守三司等官,将巳敛之价尽给还民,未敛之数即行停止,并按核奸吏影射多科侵克之弊,悉寘诸法。则民怨未甚,犹可■〈忄尉〉解。邦本未摇,犹可培植。如以臣言不然,置之不问,必将日复一日,尾大不掉,出于寻常所不料测。疏至通政司,私以示宁。宁惧,留良永疏不下,谋遣较尉三人来浙缉捕假势鬻钞者,而自饰上前。乞下令散还前价。良永知宁怨恨必中以祸,又念母老,遂决意求去,连上二疏。宁从中径批不允,仍私授意以示无憾。良永曰:「此牢宠我耳。」复乞致仕,吏部覆允。始良永草疏,妻子无知者。既行旬日,乃露意于镇守辈,咸失色惊愕。既反愧谢,因缓征价。僚友及浙中士大夫走贺曰:「五六十年来无此章奏也。」世庙登极,用荐擢都御史,抚治郧阳等处。寻廷推提督操江,又推兵部侍郎,而良永复以母老乞终养,疏请者再,上重违其意,乃许侍养家居。言官部使者奏荐无虚岁。最后都御史姚镆请于常格之外显示褒奖。吏部尚书乔宇,户部尚书孙交言:良永居官素谨,家无赢余,宜依廉官侍郎潘礼孝养御史陈茂烈例,月赐食米。诏有司月给米三石,辞免不允。久之母卒,上闻遣官谕祭,命有司营葬。大臣未任。授恩又以廉孝赐月米,皆一时异数也。服除,命总理粮储,兼廵抚应天等府地方。中道疾作,连疏乞休,温旨勉留。再推南刑部尚书,而良永卒矣。计闻,赐祭葬,谥简肃。弟良节与良永同年举进士,仕广东左布政使,终官。所居有迹。

郎曰:「熊陈方,清节君子也。熊陈无后,独方子孙贵盛。」

名山藏卷之七十一

●名山藏卷之□□□

晋江何乔远 譔

臣林记(嘉靖臣一)

◆臣林记(嘉靖臣一)

杨廷和

  费宏

  杨一清

杨廷和  费 宏  杨一清

○杨廷和

译方良永,字筹卿,莆田人,弘治三年进士。授刑部主事,转任员外郎,升为广东按察佥事。琼州贼人符南蛇作乱,人数达到四万,守城官吏大多弃城逃走,方良永慨然请求前往。当时刘大夏总督两广,于是委任他代理海南兵备。方良永统率所属军队,纪律严明,其他军队都比不上。到三年期满时,擒获元凶,前后擒斩二千一百多人,所俘生口、牛马、器械也与此相当。不久推举补任正式职务,因父亲去世服丧,服丧期满后赴任。当时武宗不上朝,逆臣刘瑾掌权,外官朝见完毕,必须拜谒刘瑾,还要等候到他的私宅拜谒,甚至匍匐行拜跪礼。方良永入朝,鸿胪官引导他到左顺门叩头完毕,便命他向东作揖拜见刘瑾,方良永径直走了出去。刘瑾因此深恨他。到了旅舍,有人劝他按照惯例拜谒刘瑾,方良永说:“身体可以死,官职可以丢,礼节却不可屈辱。”刘瑾更加恼怒。等吏部任命他补任河南信阳等处兵备抚民佥事时,刘瑾从中传下旨意说:“这个官职不是额定设置的,方良永竟敢营求谋取补任,着令退休离去。”方良永离职后,刘瑾的怒气仍未消。恰逢海南有诉讼人命的案件,刘瑾想借此陷害方良永,于是奏请派锦衣卫千户、刑部郎中各一人前往勘察。郎中周敏竭力说明方良永无罪,方才使他免于罪责。刘瑾被诛后,起用方良永为湖广按察副使。蓝鄢等贼侵犯四川、湖广两省,出兵时洪钟任总制,林俊任巡抚,催促方良永赴军门详细商议;蓝鄢平定后,方良永谋划筹策的功劳很多。河南的大贼赵璲逃到湖湘之间,剃发隐藏,方良永设计将他擒获,升任广西按察使。某巡按御史倚仗权势,多行不法,方良永率三司揭露他的奸恶,御史逃走。升任山东右布政,转任浙江左布政。钱宁派仆人在浙江出售钞票,索取银三万两;同僚与镇守太监谋划想把这笔钱摊派给百姓,方良永据理争辩不能改变,便上疏请求退休,皇帝不准,而钱宁催促定价更加急迫。方良永上疏说:“臣任职承宣布政使司,自惭对国家没有补益;偶然有所激发,不能忍受缄默不言。本来知道事情牵涉权贵,言语一出便会招来灾祸,然而私下考虑,苟且逢迎的罪过重于强行进谏;一身的祸害轻于万民受毒害,所以冒死进言。臣认为百姓是国家的根本,财物是百姓的心血,因此爱国必先爱民,爱民必先爱惜财物。国家的财赋全都出自东南,浙江占了一半,那里百姓和财赋尤其应当爱惜。如今浙江东西各郡,从冬天到春天,雨雹成灾,蚕麦失和,等待哺育的百姓千里嗷嗷待哺,这是多么不合时宜啊?谨按,钱宁本来只是一个卑贱的厮养小役,陛下把义子的宠爱赐给他,使他跻身公侯之列,势力倾动朝廷内外,财富足以比拟封君。对他的尊崇已经到了极点。既然称为义子,就应当成为亲近之臣;即使钱宁粉身碎骨图谋报答,也不可能抵偿万分之一,怎么竟敢攫取百姓财物,伤害国家根本?有关官署追征价钱,急迫得像星火一样。钱宁凭借关系作奸,所征之数一倍又一倍;剥皮吸髓,百姓实在无法承受。百姓相隔天门万里,只能一起到监司处申诉,监司想要进言,却必定还没有决断。臣在此时如果再隐忍不言,已经收取的钱财必将落入钱宁手中,民心就会受到伤害。民心受伤,根本就受伤;根本受伤,枝干就会枯萎,根基就会动摇拔起。陛下还能在上面安然无事吗?如今人得到一饭之恩,尚且想要报答;陛下对待钱宁,何止是一饭之恩?他不能图谋报答,也就算了;反而伤害国家根本,使之动摇。考察他的所作所为,不孝不忠,必应诛杀而不可赦免。臣希望陛下把他交付诏狱,公开依法处刑。仍请立即敕令巡按御史会同镇守三司等官,把已经收取的价钱全部退还百姓,尚未收取的立即停止,并查核奸吏借名多征、侵吞克扣的弊端,一律依法处置。这样民怨还没有发展到极其严重的地步,或许还可以安抚消解。国家根本还没有动摇,仍然可以培植。如果认为臣的话不对,置之不问,必将日复一日地发展,形成尾大不掉的局面,出现寻常意料不到的灾祸。奏疏送到通政司后,通政司私下拿给钱宁看。钱宁害怕,扣留方良永的奏疏不让上报,又谋划派三个校尉到浙江逮捕那些借势出售钞票的人,同时在皇帝面前为自己粉饰,请求下令把先前收取的钱退还。方良永知道钱宁一定会怨恨自己并借机降祸,又想到母亲年老,于是决意求退,连续上了两道奏疏。钱宁从中直接批示不准,仍私下授意把批示给方良永看。方良永说:“这是用牢笼般的宠爱困住我罢了。”又请求退休,吏部复议准许。起初方良永起草奏疏时,妻子儿女都不知道。出行十多天后,他才向镇守等人透露此意,众人都惊愕失色。方良永返回后,钱宁惭愧道歉,于是放缓征价。僚友和浙江士大夫赶来祝贺说:“五六十年来,没有这样的奏章。”世宗即位后,因荐举升任都御史,抚治郧阳等处。不久朝廷推举他为提督操江,又推举为兵部侍郎;但方良永再次以母亲年老请求终养,先后两次上疏请求。皇帝不忍违背他的心意,于是准许他在家侍奉母亲。言官和部使者每年都不断上奏荐举。最后都御史姚镆请求不拘常规,特别加以褒奖。吏部尚书乔宇、户部尚书孙交说:方良永任官一向谨慎,家中没有余财,应当依照廉官侍郎潘礼孝养御史陈茂烈的先例,每月赐给粮米。” 诏令有关官署每月给米三石,方良永辞谢,皇帝不准。过了很久,方良永的母亲去世,皇帝听闻后派官员前往宣谕并祭奠,命有关官署办理安葬。大臣尚未任用时,又因他的廉洁和孝行赐给每月粮米,这些都是一时特殊的恩典。服丧期满,命他总理粮储,兼任应天等府地方巡抚。途中疾病发作,他连续上疏请求退休,皇帝下温和的诏旨勉励挽留。再次推举他为南京刑部尚书时,方良永已经去世。死讯传来,赐祭葬,谥号为“简肃”。他的弟弟方良节与方良永同年考中进士,任广东左布政使,最终死于任所。其所居之处留有政绩遗迹。郎曰:“熊绣、陈茂烈、方良永,都是有清廉节操的君子。熊绣、陈茂烈没有后代,唯独方良永的子孙显贵兴盛。” 《名山藏》卷七十一 ●《名山藏》卷之□□□ 晋江何乔远撰 《臣林记》(嘉靖臣一) ◆《臣林记》(嘉靖臣一) 杨廷和 费宏 杨一清 杨廷和  费宏  杨一清 ○杨廷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