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名山藏九十五

名山藏卷之九十四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900–914 段

王振者,宣府人。初侍英宗东宫,及即位,掌司礼。数以武导上,上使阅武于将台,振试骑射,殿最之所举首,辄超迁,于是渐与政。赖张太后裁抑之。太后一日御便殿,召张辅、杨士奇、杨荣、杨漙入见,数振罪,女官刃加颈以上,故罢。他日,福建佥事廖谟杖死驿丞,丞漙乡故,佥事士奇乡故也。漙欲坐佥事抵命,士奇欲坐佥事因公杀人,争论不决,请裁。太后振言二人皆挟乡故之私,抵命太重,因公太轻,对品降调,是为得之。太后如振言,振自是渐摭内阁过失,而权渐归振矣。太后崩,振益恣,请修大兴隆寺,壮丽甲京城,费以巨万,天子至亲为临幸。麓川酋思任发叛,令王骥发江南诸道十五万往征,其役自振发之。翰林侍讲刘球上封事,言及麓川事,振摘他条下之狱,支解之。自是中朝士俛首杜口,望风拜跽,称为父翁,虽贤者虑祸,亦不免为卑巽。兵部尚书徐僖,工部侍郎王佑俱□弗振,而佑尤为最不肖。佑美而无须,振忽然形问佐曰:“老爷所无,佑安敢有?”都御史陈镒、王文,能臣也,见振并俛首长跽,连唯急诺,有如小吏,而士大夫之间气节荡然矣。宫门外故有铁牌,高三尺许,铸“内臣不得预政”其上,是洪武初所置,一夕失之。大理寺少卿薛瑄持振侄子山狱,几刑西市。祭酒李时勉坐伐国学堂前树,枷脰国子门。霸州知州张需旌异赐宴,坐杖牧马者,收需将杀之。李御史见不跽,亦下锦衣捶楚几毙。于是振势转横,虽天子亦以“先生”呼之。三殿成,宴百官□使觇振,振方大怒曰:“周公辅成王,我胡为不可与百官宴?”上闻蹙然,乃命开东华中门,听振从中出入,振及门,百官皆候拜矣。十一年,赐振白金、宝楮币诸物,命振侄为锦衣卫世袭指挥,命佥事赐振敕曰:“朕唯旌德报功,帝王大典;忠君报国,臣子至情。尔振性资忠孝,度量宏深。昔皇曾祖时,特用。内臣选拔,事我皇祖,教以诗书,玉成令器,眷爱既隆,勤诚弥笃,肆我皇考□尔先帝所重,简朕左右,朕自在春宫至登大位,几二十年,尔夙夜在侧,寝食弗违,保护赞辅,克尽乃心,正言忠告,裨益实至,特兹敕赏,擢尔后官。诗云「无德不报」,书曰「谨终如始」,朕昕夕念劳尔□至意,国家有无疆之休,尔亦有无疆之闻。而振权益重,十四年春,虏酋也先遣二千人来贡马,诡□□千,振怒其诈,减所贡马直,也先大恨,其冬大举寇大同、辽东,城堡多没,羽檄日数十至,振谋挟上亲讨之,发兵五十万以往,百官伏阙诤不得,上行,大臣扈从,匆扰失措,过怀来,抵宣府,人情汹汹,败书数至,诸臣连疏止上行,振下令凡言止者皆令赴行间掠阵,未至大同已乏食,僵尸枕籍,而虏益日南引至大同,振促上北向逆之,益迫胁勋重,成国公朱勇至膝行听命,户部尚书王佐竟日跪伏军中,钦天监正彭德清诤曰「象纬示变,不可复前,设有疏虞,乘舆陷草莽,谁任咎」,振怒骂即有此亦天命也」,会暮有黑云如伞,既而雷雨大作,营中人畜惊扰,振方疑怪,适前军没虏败书复至,镇守大同中官郭敬以为言,始有南意,明日有诏班师,大同副总兵郭登请车驾从紫荆关入,振不听,自大同抵鸡鸣山,虏已迫,率兵五万御之,为虏遮杀殆尽,兵部尚书邝埜请车驾疾驱入关,严兵为殿,振怒曰「竖儒安知兵事」,明日上至土木,日晡去怀来城二十里,欲入保怀来,以振辎重千余辆在后,须之遂驻土木傍,无泉水,明日欲行,虏巳迫,四面合围大营,不敢动,又人马不饮水者三日,虏见我师不行,伪退而稍北,遣使持书通和,上召曹鼐草敕,遣二通事往和虏,振急令移营行不三四里,虏复急进,随搏我兵,我兵大乱,虏蹂阵出入,裸袒相蹈藉,死者蔽野,乘舆遂北,边堡储蓄及军中辎重悉为虏得。护卫将军樊忠者,安州人。从上旁,以所持瓜捶死。振护驾突围,复棰死虏百余人,死之。报至,百官请族诛振。振所亲马顺及长随王某、毛某俱在朝中,为百官所殴死。郕王命籍振家,并其党。振从子山脔于市,族属无少长皆斩。振宅在京城内外凡数处,重堂邃阁,拟于宸居,器服绮丽,上方不逮。玉盘二十面,珊瑚树高六七尺,金银以库计者六十有余。天顺改元,上尚思振,讳言其为忠所杀,诏复振官,刻香木为振形,招魂以葬,塑像智化寺祀之,赐额曰「旌忠」。

○汪直

译王振是宣府人。起初侍奉英宗于东宫,英宗即位后,掌管司礼监。他多次用武事引导皇帝,皇帝让他在将台检阅武艺时,王振试验骑射,凡是殿试和考核中列为第一等的人,他就越级升迁,于是逐渐参与政事。幸亏张太后加以裁抑。有一天太后在便殿临朝,召张辅、杨士奇、杨荣、杨溥入见,数说王振的罪过,并让女官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因此罢止了这件事。后来福建佥事廖谟杖死驿丞,驿丞是杨溥的同乡故旧,佥事又是杨士奇的同乡故旧。杨溥想按佥事因公杀人治罪抵命,杨士奇想按佥事因公杀人减轻处罚,争论不决,请太后裁定。王振说二人都夹带同乡故旧的私情,抵命太重,按因公杀人论罪又太轻,应当按品级降职调任,这样才合适。太后采纳了王振的话。王振从此逐渐搜集内阁的过失,权力也渐渐归于王振。太后去世后,王振更加放纵,请求修建大兴隆寺,壮丽超过京城其他寺院,费用达数万,皇帝还亲自前往临幸。麓川酋长思任发叛乱,命王骥征发江南各道十五万人前往征讨,这场战争就是由王振发动的。翰林侍讲刘球上密奏,谈到麓川之事,王振摘取其中其他条款,将他下狱并肢解。从此朝廷中的士人低头闭口,望风下拜跪伏,称王振为父亲、翁父;即使贤能之人担心祸患,也不能不卑躬屈节。兵部尚书徐僖、工部侍郎王佑都□不如王振,而王佑尤其不肖。王佑相貌俊美而没有胡须,王振忽然显出不满,问身边人说:“老爷所没有的东西,王佑怎么敢有?”都御史陈镒、王文都是能臣,见到王振也低头长跪,连声答应,像小吏一样,于是士大夫之间的气节荡然无存。宫门外原来有一块铁牌,高约三尺,上面铸着“内臣不得预政”,是洪武初年设置的,一夜之间丢失了。大理寺少卿薛瑄主持审理王振侄子王山的案件,几乎被处以刑罚并押赴西市。祭酒李时勉因砍伐国学堂前的树木获罪,被枷锁锁在国子监门口。霸州知州张需因政绩卓异受到旌表并赐宴,却因给牧马者施杖而获罪,王振将张需收捕,准备杀掉他。李御史见王振不跪,也被押入锦衣卫,遭受捶打,几乎死去。于是王振的势力转而横行,即使皇帝也称他为“先生”。三殿落成,皇帝宴请百官,□派人窥探王振;王振正大发怒,说:“周公辅佐成王,我为什么不能和百官一起赴宴?”皇帝听后皱眉不安,于是命令打开东华门中门,允许王振从中出入;王振走到宫门时,百官都已经等候下拜。正统十一年,皇帝赐给王振白金、宝钞等物,又命王振的侄子世袭锦衣卫指挥,命佥事赐给王振敕书说:“我认为表彰德行、报答功劳,是帝王的大典;忠于君主、报效国家,是臣子的至情。你王振天性忠孝,度量宏大深沉。从前在皇曾祖时期,特别选用内臣,侍奉我皇祖,教你诗书,把你培养成有用之才;皇祖对你的眷爱既然深厚,你的勤勉忠诚也更加笃实。因此我皇考□,先帝看重你,选你在朕左右。朕自从身在春宫直到登上大位,几近二十年,你早晚侍奉在侧,寝食不离,保护辅佐,能够竭尽你的心力;正直进言、忠诚劝告,实际裨益极大。特此颁敕赏赐,擢升你的后代官职。《诗经》说“没有一种德行不应得到报答”,《尚书》说“谨慎地结束,要像开始时一样”。朕早晚都念及你的劳苦和□至深的心意,国家有无边的福祉,你也有无边的声誉。” 王振的权势更加重要。正统十四年春,虏酋也先派两千人来进贡马匹,诡□□千,王振恼怒他欺诈,削减所贡马匹的价值,也先大为怨恨。这年冬天,也先大举侵犯大同、辽东,许多城堡沦陷,每天有几十份紧急军报送到。王振谋划挟持皇帝亲自征讨,发兵五十万人前往;百官伏在宫阙前进谏而不能阻止,皇帝出行,大臣随从,仓促慌乱、失措无方。经过怀来,抵达宣府,人心汹汹,战败的文书多次送到;群臣接连上疏劝止皇帝前进,王振下令,凡是说应当停止前进的人,都要到军阵中去冲锋。军队还没有到大同,粮食已经缺乏,僵尸横陈遍地;虏军又一天天向南推进到大同,王振催促皇帝北上迎战,并更加逼迫勋臣重臣。成国公朱勇甚至跪行听命,户部尚书王佐整日跪伏在军中。钦天监正彭德清进谏说:“星象显示有变,不可再前进;如果发生差错,皇帝的车驾陷入荒野,谁来承担罪责?”王振发怒骂道:“即使有这种事,也是天命!”恰逢傍晚出现像伞一样的乌云,随后雷雨大作,营中人畜惊扰。王振这才感到疑怪,正好前军覆没、败于虏军的军报又送到,镇守大同的中官郭敬把情况告诉他,他才有了南返的意思。第二天颁诏班师,大同副总兵郭登请求皇帝车驾从紫荆关进入,王振不听。从大同到鸡鸣山时,虏军已经逼近,王振率五万人抵御,几乎被虏军遮杀殆尽。兵部尚书邝埜请求皇帝车驾快速入关,严整军队断后,王振发怒说:“竖儒怎么知道军务?”第二天皇帝到达土木,下午离怀来城二十里,想进入怀来城防守;但王振的一千多辆辎重车还在后面,等候它们,于是驻扎在土木旁边。那里没有泉水,第二天准备出发时,虏军已经逼近,从四面包围大营,军队不敢移动;而且人马已经三天没有饮水。虏军见我军不动,假装退却而稍向北走,派使者带信来讲和。皇帝召曹鼐起草敕书,派两名通事前往与虏军议和。王振急忙下令移营,走了不过三四里,虏军又迅速进攻,跟着冲击我军。明军大乱,虏军践踏军阵,纵横出入,士卒赤身裸体、互相踩踏,死者遍野;皇帝车驾于是向北逃走,边堡的储藏物资以及军中的辎重全被虏军夺去。护卫将军樊忠是安州人,跟随在皇帝身旁,用手中的瓜锤将王振打死。王振护卫皇帝突围,又打死虏军一百多人,随后战死。消息传到后,百官请求诛灭王振九族。王振亲近的马顺以及长随王某、毛某都在朝中,被百官殴打致死。郕王命令查抄王振家产,并查办他的党羽。王振的侄子王山在市中被剐杀,族属无论老少全都斩首。王振的住宅在京城内外共有数处,重重厅堂、深邃楼阁,几乎可与皇宫相比;器物服饰华丽,皇宫还比不上。玉盘二十面,珊瑚树高六七尺,金银按库计算有六十多库。天顺改元后,皇帝仍然思念王振,忌讳说他是被樊忠杀死的,诏令恢复王振的官职,刻香木制作王振的形像,招魂安葬,并在智化寺塑像祭祀,赐匾额为“旌忠”。○汪直

汪直者,大藤峡猺种也。猺贼平,直以幼男入禁中,为昭德宫内使,升御马太监。为人便谲,足任而宪宗宠之。成化十二年,黑眚见内宫,有物焉,或如狸,或如犬,能侵囓人,其来如风,不可捉捕。上怪之。未几,易州民有侯得权者,出家为僧,游户至河南少林,封遇术士江朝宗,推其禄命当大贵,诛自喜。复遇道士田道真,传与妖书,有云陕西长安县曲江村有男子,居母孕十四月而生,生时红光满室,白蛇盘绕,其人姓李,名子龙。得权闻而心异之,变易姓名曰李龙,蓄发往来真定间,夤缘得入内府,内使鲍石、郑忠等北面受学,称为上师,而得权晏然受之。锦衣官较闻而发其事,执下狱,与其党与皆伏诛。上自是锐意诇察外事,以使直。直布衣小帽,乘驴骡往来都下,莫重也。久之,大小政事,方言俚语,悉采上闻。上悦之,为别创西厂,使锦衣官较百余人从之,声势赫然起矣。百户韦瑛者,故无赖子,投内官为家人,蒙其姓,从征功得升百户,正欲从直刺事,无繇而福建人都指挥杨曅者,少师荣曾孙也,坐致死人,朝命提勘亡入京师,营解匿其姨夫中书舍人董玙所。玙为求瑛,许之以资贿。瑛因潜往报直,而直亦正欲用其恣睢,未有路,则喜甚。夜过瑛酣饮,发较尉掩捕,就鞫之,搜得其拟贿日数,内阁商辂及法司堂上官、司礼太监黄赐、陈祖生皆有名。旦奏下追所拟贿,黄白二金皆不服,使较人琶之,琶凡三琶者,锦衣酷刑也,以加人人骨节辄离寸许。曅、玙被琶不胜苦,即妄言寄曅叔武选主事仕伟处,直不用驾帖,令数较捽仕伟至,拷掠如之,即捉掠其妻孥。翰林侍讲陈音与伟比舍,乘墉骂所提掠人,其人曰:“尔何人,不畏西厂耶?”音曰:“我翰林侍讲也。”其人即以其妻孥去【音莆田人,问学深博,学者席不能容,为古文歌诗,简而有则,四方购者无虚。日为人孝友,婢皇旅寓者,视贫富疏戚为赒施,有急则力赴之,与人交乐易信厚,有过则箴切,不少贷,平居细事多不经意,或遭嘲谑,无所较,至分别义利界限,截立有毅然不可夺者】顾仕伟实不受寄金被琶之楚,哀号彻昼夜,曅仕伟皆以数日死,直复使瑛入福建籍,曅赀产逮其家口赴京,又搜得其岁贿廵按御史及当道籍,噤齘之曰:“吾且言。”上于是右通政方宾,刑部郎中武清,礼部郎中乐章,御史黄本,太医院判蒋宗武诸人,直辄使瑛先后执系狱鞫,无实者不以闻奏,而缙绅士大夫重足侧目矣。至其烦密苛细,民间鬬骂纵犬争鸡者,并痛捶责,有犯封闭其家,或夜搜之所掠辱妻孥,皆去衣受杖,遣人四出侦王府、镇守、总兵诸处,亦辄私有擒械,而人情大骚。江西男子福者,为崇府内使,或言其貌似直,福即妄为直,挟亡赖子为较尉,自言奉命诇察,历江以南,莫不震动,其熏灼如此。居一年,大学士商辂、万安、刘珝、刘吉等言:“近日京师伺察太繁,法令太急,刑网太密,人心汹汹,各怀疑惧,非承平之世,宜容。皆缘陛下委听汪直,而汪直寄心羣小,往者曹钦之变,皆繇逯杲生事。臣谓不去汪直,天下安危未可知也。”因疏直十罪,闻上怒曰:“用一内臣,奈何辄系安危于天下?使中使怀恩等至阁传旨诘问。”上令汪直缉奸有何坏事,辄欲害之,谁先主者?辂曰:“朝臣无大小,有罪皆请旨收问,而汪直敢擅执三品以上京官,大同、宣府北门锁钥守者,不可一日缺,直一日擒械数人,南京祖宗根本重地,留守大臣,直擅捕之,朝廷近侍,直辄自换易。汪直不去,安乎?危乎?臣所不敢知也。”辂等同心一意,无有先后,而珝奋泣曰:“臣等侍皇上东宫几二十年,幸而朝廷清明,四方无事,忽尔汪直为害,远近不安,臣等何忍坐观之?”安吉亦皆相继有言,怀恩以闻上。

译汪直,是大藤峡的猺族人。猺族叛贼平定后,汪直以幼童身份入宫,任昭德宫内使,升为御马太监。他为人机敏狡诈,足智多谋,因此受到宪宗宠爱。成化十二年,内宫出现黑色怪异之气,有一种东西,有时像狸,有时像狗,能够侵袭咬人,来去如风,无法捕捉。皇帝对此感到奇怪。不久,易州百姓侯得权出家为僧,游历到河南少林寺,偶然遇到术士江朝宗。江朝宗推算他的禄命,认为他应当大贵,侯得权便自鸣得意。后来又遇到道士田道真,田道真传给他妖书,书中说陕西长安县曲江村有一个男子,母亲怀孕十四个月才生下他,出生时红光照满房间,白蛇盘绕在旁;此人姓李,名子龙。侯得权听说后心中惊异,改换姓名为李龙,蓄发往来于真定一带,借机进入内府,内使鲍石、郑忠等人向他面北拜受学业,称他为上师,侯得权竟安然接受。锦衣卫官校听说后揭发此事,将他逮捕下狱;他和党羽都被处死。皇帝从此专意侦察外间事务,任用汪直办理此事。汪直穿布衣、戴小帽,骑驴或骡子往来京城,没有人敢轻视他。时间久了,无论大小政事,以及方言俗语,他都全部搜集后报告给皇帝。皇帝很喜欢他,另行创建西厂,让一百多名锦衣卫官校跟随他,声势显赫地兴起了。百户韦瑛原是无赖子弟,投靠内官做家人,承袭那名内官的姓氏,又因征战功劳升为百户,正想跟随汪直刺探事情,却没有门路。福建人都指挥杨曅,是少师杨荣的曾孙,因致人死亡获罪,朝廷命人提解审勘,他没有入京,而是藏在姨父、中书舍人董玙家中。董玙替他请求韦瑛说情,并答应给他财物贿赂。韦瑛于是暗中前往告知汪直;汪直也正想利用韦瑛的横暴,却苦于没有机会,听后十分高兴。当天夜里,汪直到韦瑛处畅饮,派官校突然包围捕捉杨曅,就地审讯,搜出一份拟定的受贿日期数目,内阁商辂、法司堂上官、司礼太监黄赐、陈祖生的名字都在其中。第二天早晨奏报后,朝廷下令追查这些拟定的贿赂;黄赐和陈祖生都不承认,汪直便让官校对他们施行琵琶刑。琵琶刑是锦衣卫的酷刑,施刑三次,人的骨节就会被扭得彼此分离一寸左右。杨曅、董玙受刑不住痛苦,便胡乱说把金银寄存在杨曅的叔父、武选主事杨仕伟那里。汪直不使用驾帖,便命令几名官校把杨仕伟揪来,像对他们一样拷打,又捉拿拷掠他的妻子儿女。翰林侍讲陈音与杨仕伟住在隔壁,登上墙头痛骂那些抓人的官校;官校说:“你是什么人,难道不怕西厂吗?” 陈音说:“我是翰林侍讲。”那些人立即把他的妻子儿女带走。【陈音是莆田人,学问深厚博大,学生的坐席多到容纳不下;他擅长古文、歌诗,文字简约而有法度,四方求取他文章的人没有空手而回的。他平日为人孝顺友爱,对寄居旅舍的奴婢,无论贫富亲疏都加以周济;有人遇到急难,便竭力前往帮助。他与人交往快乐平易、诚信厚道;别人有过错,就严厉规劝,丝毫不宽贷。平日对琐碎小事多不在意,有时遭人嘲笑戏弄,也不计较;但到了区分义利的界限时,却截然坚定,有毅然不可夺的气节。】其实杨仕伟并没有接受寄放的金银,却遭受琵琶刑的苦楚,哀号声昼夜不绝。杨曅、杨仕伟都在数日后死去。汪直又派韦瑛到福建查抄杨曅的财产,把他的家属押送京师;又搜出他每年送给巡按御史及当道官员的贿赂账册,便威吓他们说:“我还要告发你们。”皇帝于是支持通政方宾、刑部郎中武清、礼部郎中乐章、御史黄本、太医院判蒋宗武等人;汪直却接连派韦瑛把他们逮捕下狱审讯。没有实据的人也不向皇帝奏报,缙绅士大夫都吓得两脚重叠、侧目而视。至于他办事烦琐严密、苛刻细碎,民间有人斗嘴骂人、放狗争鸡,也一概痛打责罚;有人触犯禁令,就封闭他的家,有时夜间搜查,掠夺凌辱妻子儿女,让他们脱衣受杖。汪直又派人四处侦察王府、镇守、总兵等处,也常常私自捉拿械系,于是人心极为骚动。江西有个男子名叫福,是崇王府的内使。有人说他的相貌像直,他便冒充汪直,挟持一批无赖子弟充任校尉,自称奉命侦察,江南一带没有不为之震动的,他的势焰就是这样炽盛。他任职一年后,大学士商辂、万安、刘珝、刘吉等上言:“近来京师侦察窥伺过于频繁,法令过于严急,刑网过于稠密,人心惶惶,各自怀疑恐惧,这不是太平之世应有的情形。都是因为陛下把事情交给汪直,而汪直却把心思寄托在群小身上。从前曹钦叛变,都是由逯杲惹事造成的。臣认为如果不除去汪直,天下安危就不可预知。”于是上疏列举汪直十条罪状。皇上听后发怒说:“任用一个内臣,怎么能动不动就把天下安危系在他身上?”便派中使怀恩等到内阁传旨责问。皇上问:“命汪直缉捕奸邪究竟造成了什么坏事,你们却总想害他?是谁首先主张这样做的?”商辂说:“朝廷大小臣僚有罪,都应请旨收捕审问;可是汪直竟敢擅自拘捕三品以上的京官。大同、宣府是北方门户,守卫锁钥之职一日也不能缺员,汪直却一天之内拘捕械系数人。南京是祖宗根本重地,留守大臣也被汪直擅自逮捕;朝廷近侍,汪直又任意自行更换。汪直不除,天下能安定吗?能危险吗?臣实在不敢知道。”商辂等人同心一意,并没有谁先谁后。刘珝奋然流泪说:“臣等在东宫侍奉皇上将近二十年,幸而朝廷清明,四方无事;如今忽然汪直成为祸害,远近都不得安宁,臣等怎么忍心坐视不管?”万安、刘吉也相继发言,怀恩将这些话报告给皇上。

传旨曰:「朕不知汪直坏事乃尔,卿言良是,便革去西厂,散遣官较,皆顿首谢。」而兵部尚书项忠者,尝遇直于涂,不觉直骑过,趋谢之,直心不驩。于是亦倡率诸部大臣共劾直,上遂使怀恩数直罪责之,退还本监,谪戍瑛于宣府,而人心大快。直所执系狱其人猥多,皆无籍按。至是西厂骤革,各自散去,而蒋宗武衣囚衣返其家,家人犹未之觉也。初,直在西厂,士大夫无与往还,独都御史王越日往候之。而吏部尚书尹旻因越与厚辂疏之。明日,忠会诸大臣具草,使武选郎璧持赴旻署名。旻曰:「疏出本兵,即本兵自首之。」璧曰:「公长六卿。」旻怒曰:「今日方知有六卿长耶!」即遣人报瑛,虽署名,实出自兵部,是为十三年之三月。直既退,泣诉上前曰:「奴得罪皆黄赐、陈祖生为之,非外廷意。」而南京御史戴缙者,柔奸人也,会以考绩入京,乃上言:「近年以来灾变荐臻,伏蒙皇上谕两京大臣同加修省,未闻大臣进何贤才,退何不肖,亦不闻羣臣革何宿弊,劾何嘉猷,独有太监汪直缉奸捕贪,允合公论,足以服人警众。」直其部下韦瑛等行事张皇,大臣奏允,即蒙革罢。伏望陛下推诚任人,及时行政,即命两京大臣自陈去留,决自圣衷,复西厂如故。始上心疑商辂诸人受杨曅金,徒以大臣故置不问。至是出赐、祖生司香南京,用直刺事如故,盖踰日耳。而御史王亿亦言:「汪直所行不特可以禁戢一时,且可以传之后世。」四方传闻鄙訿,缙、亿比之禽行矣。直衔项忠之劾已也,既出厂,即嘱官较发江西都司佥书刘江与指挥黄宾事,谓宾求于兄太监黄赐,嘱武选郎璧得繇京卫升江西都司科道官,交论忠违法,词连其子锦衣千户绶。上命三法司、锦衣廷鞫忠,忠坐赃罢,而商辂亦致仕矣。于是大臣附直者乘势嗾科道诋排异巳,许各自陈,九卿劾退者百余,如尚书薛远、董。方都御史李宾侍郎程万里滕昭远等俱乞休致,而戴缙未再朞内传奉累迁右都御史矣。尹旻见直,益行长跪礼,而诸卿皆从之。王越即向旻曰:“岂有跪人六卿?”旻曰:“吾瞷公矣,不敢自异。”越为都御史,直复用锦衣千户吴绶为指挥缉京事,内外相比,奸如山也。廵抚辽东都御史陈钺者,在镇不职,女直建州夷入贡,诬以为盗边,执之。诸夷忿,将为乱,上遣兵部马文升往抚,而直亦自请视文升,故轻钺。钺不自安,会直至,戎服远迎,除道饬厨传,叩伏趋走甚恭。直见之大悦,而马文升接直平视交揖而已。钺即使其子父直更言文升于直,建州夷所入盗边者,缘马公禁阻铁器出关,彼无以为锄镃,不能安生,相率反耳。直还言文升于上,上下文升狱戍之。自是钺与直两相得也。钺故为山东布政使,为廵抚者牟俸,俸、钺两人并强干苛刻,不相能。钺复言俸于直,直还会俸以议事来京,直发俸贪暴事,奏逮之,并逮其所属官吏。侍讲学士江朝宗者,俸姻属,皆连逮贬谪,拷掠牛俸,究赃以万计。俸不胜拷,行贿于绶,绶讽所逮属官吏代俸输牛乃罢,谪戍之。钺说直曰:“公今威名赫奕,顾因别有捕寇斩虏功,乃可以自结于上,而外着勋伐于天下。”直心然之,即上言虏酋伏当伽将合三卫入寇,请出师讨之。下兵部议,尚书余子俊以为不可,直不听,入告上。上遗抚宁侯朱永充总兵,郎中王宗彝督饷,而直监其军。直山广宁建州夷六十人入贡,遂掩杀之,出不意入建州,建州夷悉逃匿。直杀掳老弱,焚其庐幕,掘枯髅为功。是年辽饷之积仓储满盈,为直一空,而直得论功加禄米三千石,而永进爵保国公,钺加秩右都御史,寻改户部尚书,宗彝升太仆寺少卿,寻进佥都御史廵抚辽东矣。未几,虏以复雠为辞,大肆杀掠。廵按御史强珍劾钺直罪,直怒耴中旨械珍下。诏狱,即戍之辽东时,直势倾中外,阿附者□蒙显荣,忤之者即遭祸谴,天下重足,一时士缙趋走其门矣。直更欲用兵安南,为职方郎陆容、刘大夏所沮,而兵部尚书余子俊亦力持之。十六年春,直被命监督十二团营,其冬廵大同边,与都御史王越出师至威宁海,伺虏近边驻牧者,夜袭其营,斩获其老幼妇女。而是时张颐为廵抚都御史,倾府库以媚之,尽报为功。次复加直禄米,颐升工部右侍郎,越得封为威宁伯,诸家子侄奴仆随征者,皆得升锦衣官有差。直既启边衅,虏辄数犯边,得中国人辄毒害之,皆以执仇为词。上固疑之,会廵抚大同佥都御史郭镗奏直与总兵共事,互生嫌隙,宁则恐直见陵,直则忌宁,相轧傥猝遇虏寇,且贷边事。上降敕切责,调直南马监。先是直有廵边之役,所至都御史铠甲戎装,望尘伏道须过乃兴,至馆易小帽曳撒叩头,监道出半跪,有如役隶。

译传旨说:“朕不知道汪直竟然造成了这样的坏事,你们说得很对,立即革除西厂,遣散各校尉。”众人都叩头谢恩。兵部尚书项忠曾在路上遇见汪直,因没有察觉汪直骑马经过,便急忙赶去向他谢罪,汪直心中很不高兴。于是项忠也倡议率领各部大臣共同弹劾汪直,皇上便让怀恩数说汪直的罪过加以责备,命他退回本监,贬瑛到宣府戍守,人心大为畅快。汪直所拘捕关押的人很多,大都没有根据可以查验。到这时西厂突然革除,各人纷纷散去;蒋宗武穿着囚衣回到家中,家人还没有察觉。起初汪直在西厂时,士大夫没有人与他往来,只有都御史王越每天去拜候他。吏部尚书尹旻因王越的关系,厚待商辂并上疏弹劾汪直。第二天,项忠召集诸大臣起草奏疏,让武选郎璧拿到尹旻署中请他签名。尹旻说:“奏疏出自兵部,等于兵部尚书自己首先承认罪过。”璧说:“您身为六卿之长。”尹旻发怒说:“今天才知道有六卿之长吗?”随即派人通知瑛。虽然尹旻签了名,实际上奏疏出自兵部,这件事发生在成化十三年三月。汪直退职后,哭着到皇上面前诉说:“奴婢获罪,都是黄赐、陈祖生造成的,并不是外廷的意思。”南京御史戴缙是个阴柔奸诈的人,正好因考绩入京,便上言:“近年以来灾变接连发生,承蒙皇上谕令两京大臣共同修省,却没有听说大臣进用了什么贤才、罢退了什么不肖之人,也没有听说群臣革除了什么积弊、弹劾了什么嘉谋善策,唯独太监汪直缉捕奸邪、搜捕贪官,确实符合公论,足以使人信服并警戒众人。” 汪直手下的韦瑛等人行事张扬,大臣上奏获准,便蒙受革职罢免。臣希望陛下推诚任人,及时施行政令,立即命两京大臣各自陈述应当去留,由圣裁决定,并恢复西厂如旧。起初皇上怀疑商辂等人接受了杨曅的贿赂,只因他们是大臣,所以暂且不予追问。到这时,皇上把黄赐、陈祖生发往南京司香,仍照旧以汪直的名义刺探事务,不过隔了一天而已。御史王亿也说:“汪直所做的事,不仅可以在一时禁止约束,还可以流传到后世。”四方听闻后都鄙视讥笑,戴缙、王亿被人比作禽兽。汪直已经怀恨项忠的弹劾;他退出西厂后,便嘱咐官校揭发江西都司佥书刘江和指挥黄宾的事情,说黄宾曾向其兄太监黄赐求情,嘱咐武选郎璧使自己能够由京卫升任江西都司的科道官,于是众人交相弹劾项忠违法,言辞又牵连到他的儿子、锦衣卫千户项绶。皇上命三法司和锦衣卫在朝廷审讯项忠,项忠因贪赃获罪而罢职,商辂也辞官退休。于是依附汪直的大臣乘势唆使科道官诋毁排斥异己,准许各人自行陈述,九卿弹劾罢退的有一百多人,如尚书薛远、董方、都御史李宾、侍郎程万里、滕昭远等都请求退休;而戴缙在不到一周年内便通过传奉升迁为右都御史。尹旻见到汪直,更加行长跪之礼,诸卿也都跟随他。王越当面向尹旻说:“哪有向人下跪的六卿?”尹旻说:“我已经窥见您的心意,不敢自作不同。”王越任都御史时,汪直又任用锦衣卫千户吴绶为指挥,侦缉京城事务;内外相互勾结,奸邪之事多如山积。巡抚辽东都御史陈钺在镇任职不称职。女真建州部落入贡时,他诬称其为盗边之人并将其拘捕。各部夷人愤怒,准备作乱,皇上派兵部马文升前往抚慰,汪直也自行请求随马文升前往,因此轻视陈钺。陈钺心中不安,正好汪直到来,便穿着戎装远远迎接,清扫道路、整治馆舍和厨传,叩头伏地、奔走侍奉,十分恭敬。汪直见状大为高兴,而马文升只与汪直平视相接、互相作揖而已。陈钺便让他的儿子替自己向汪直进一步说马文升的坏话:“建州夷人中被说成盗边者,是因为马公禁止铁器出关,他们没有锄镃等农具,无法安居谋生,所以相率反叛罢了。”汪直回来后向皇上诬告马文升,皇上便将马文升下狱并发配戍守。从此陈钺与汪直彼此投合。陈钺原为山东布政使,牟俸取代他任巡抚。牟俸、陈钺二人都强干苛刻,彼此不能相容。陈钺又向汪直说牟俸的坏话。正好牟俸因议事来到京城,汪直便揭发牟俸贪暴的罪行,上奏逮捕他,并连带逮捕其所属官吏。侍讲学士江朝宗是牟俸的姻亲,也都被牵连逮捕、贬谪。拷问牟俸,追究出的赃物以万计。牟俸经不起拷打,便向吴绶行贿。吴绶暗示被捕的属官代替牟俸缴纳赃物,这才停止拷打,并将牟俸贬往边地戍守。陈钺劝汪直说:“您如今威名显赫,只是还应另有捕寇斩虏的功劳,才可以由此在皇上那里自我巩固,并在天下显扬功勋。”汪直认为有理,立即上言说虏酋伏当伽将联合三卫入侵,请求出兵讨伐。此事交兵部议论,尚书余子俊认为不可,汪直不听,入内报告皇上。皇上派抚宁侯朱永充任总兵,郎中王宗彝督运军饷,汪直监督军队。汪直率领广宁、建州夷人六十人入贡,便突然将他们掩杀,出其不意进入建州,建州夷人全都逃藏起来。汪直杀害、掳掠老弱,焚烧他们的房屋帐幕,又掘取枯骨冒充功劳。这一年辽东军饷积存在仓库中,储藏充盈,却被汪直耗空;汪直因论功而增加禄米三千石,朱永进爵为保国公,陈钺加官为右都御史,不久改任户部尚书,王宗彝升为太仆寺少卿,不久又升为佥都御史、巡抚辽东。不久,虏人以报仇为借口,大肆杀掠。巡按御史强珍弹劾陈钺、汪直的罪行,汪直发怒,窃取中旨,把强珍戴上刑具押入诏狱。在诏狱中,汪直在辽东戍守期间,势力压倒朝廷内外;阿附他的人无不获得显贵荣耀,触犯他的人立即遭受祸患谴责,天下人走路都要重叠着脚,一时之间士大夫纷纷奔走于他的门下。汪直又想对安南用兵,被职方郎陆容、刘大夏阻止,兵部尚书余子俊也极力坚持反对。成化十六年春,汪直奉命监督十二团营;这年冬天巡察大同边境,与都御史王越出兵到威宁海,窥伺在边境附近驻牧的虏人,夜袭其营,斩杀、俘获其中的老幼妇女。当时张颐任巡抚都御史,倾尽府库来讨好汪直,把一切都报作军功。随后汪直再次增加禄米,张颐升任工部右侍郎,王越获封威宁伯,跟随出征的各家子侄、奴仆,也都分别升任锦衣卫官职。汪直既然挑起边衅,虏人便屡次侵犯边境,抓到中国人就加以毒害,都以报仇为借口。皇上本来就对此怀疑,正好巡抚大同佥都御史郭镗上奏说,汪直与总兵共事,彼此产生嫌隙:总兵宁则害怕汪直凌辱自己,汪直则嫉恨宁,双方互相倾轧,倘若突然遇到虏寇,恐怕还会贻误边防事务。皇上下敕严厉责备,调汪直到南马监。此前汪直有巡边之行,所到之处都御史穿铠甲戎装,在远处望见他的尘土便伏在道路上,必须等他经过才起身;到了馆舍则换上小帽、曳撒叩头,监道官出来时还要半跪,形同役使的奴隶。

时人为之语曰:“都宪叩头如捣蒜,侍郎扯腿如烧葱。”其熏灼如此。至是道出曲阳,有司皆避匿不见,困卧驿馆,孤烛夜荧而已。直先出使,道出定州,知州裴泰故以供具为直所悦,至是以事至而阳直向泰求食曰:“吾非复曩比矣。”上意且不可测,为语曲阳公诘,卒骑使得就道足矣。十九年八月,御史徐镛等极论直奸恶,乞明正典刑,籍没家产,以为奸臣结党欺国之戒。命会官廷议,俱请逮治。上曰:“直等结党乱政,欺罔弄权,开启边衅,排摈正直,引用奸邪,当置显戮,姑从轻典。”乃降直为奉御,除王越名,安置之安陆州,戴缙、吴绶并革职为民,张颐致仕,而文升、忠珍各复职致仕,陈钺以前致仕置不问。二十年籍其党,司礼太监尚铭发南京净军种菜,孝陆籍铭家得赀数万,辇送内府不绝者累日。

○刘瑾(张彩,焦芳,刘宇,曹元附)

刘瑾,陕兴平人,故性淡。景泰间自宫,为刘太监名下,因其姓,纯帝时领教坊,见幸。敬帝初,摈茂陵司香,其后得侍东宫,以俳弄为太子所悦。太子即位为毅帝,时瑾掌锺鼓司。锺鼓司内侍之微者也。瑾朝夕与其党八人者为狗马鹰犬、歌舞角抵,以娱帝,帝狎焉。八人者:马永成、高凤、罗祥、魏材、丘聚、谷大用、张永。其一,瑾八人中,瑾尤狯绘,颇通古今,常慕王振之为人也。刘健、谢迁、李东阳闻上与八人为亡度之戏,连疏请诛,皆留中。言官攻益急,户部尚书韩文等继之。帝遣司礼太监李荣、王岳、范亨、徐智等入阁谕曰:“朕将改矣,姑置之。”健等曰:“八人者,祖宗罪人也,惟陛下立决而正之刑。”帝不忍,至惊泣不食,使岳、亨、智等持议日三反,曰:“且安置之南京。”刘健椎案恸哭曰:“必无赦。”岳刚厉嫉邪,方掌东厂,健等因密语必不可得,诸臣且伏阙争,公等从中应之,皆曰:“诺。”其明日,帝召诸臣左顺门,使荣传旨曰:“卿等劝朕早朝,则朕听;劝朕罢晏乐,则朕听;惟去八人者,朕不听也。吾少狎焉,长习焉。”诸臣相顾未发,荣转诘文此举出公公云何?”韩文进曰:“今海内民穷盗起,水旱频仍,天变日增,陛下始践祚,远旧故,弛万几,游晏亡度,而狎宵人文等备员,卿执靡匡捄,得无言耶?”荣曰:“上岂不知,今欲宽之耳。”上固有处。诸公退,吏部侍郎王鏊曰:“脱不处,奈何?”曰:“是在荣。”荣颈褁铁耶,敢误国?及入见,岳、亨、智与之偕,切言上诛八人,上勉许之,遂使捕付外。会日莫,而吏部尚书焦芳者先泄其谋。八人夜绕帝前泣抢地曰:“微上恩,奴侪磔餧狗矣。”瑾辄进曰:“害奴侪者,岳也。”帝曰:“何也?

译当时人因此编成话说:“都宪叩头如捣蒜,侍郎扯腿如烧葱。”他的势焰就是这样炽盛。到这时,汪直经过曲阳,有关官员都躲藏起来不敢见他,他只能困顿地睡在驿馆里,夜间只有一支孤灯闪烁。汪直先前出使时经过定州,知州裴泰曾因供给器物使汪直高兴;这次汪直因公事到来,便故意向裴泰索取食物,说:“我已经不是从前那样了。”皇上的心意又不可揣测,便传话责问曲阳公,最终只是让骑马的使者能够上路罢了。成化十九年八月,御史徐镛等极力弹劾汪直奸邪罪恶,请求明正典刑、籍没家产,作为奸臣结党欺骗国家的警戒。皇上命群臣会同廷议,众人都请求逮捕治罪。皇上说:“汪直等人结党乱政,欺骗蒙蔽、玩弄权力,挑起边衅,排斥正直,任用奸邪,应当置于显戮;姑且从轻处理。”于是降汪直为奉御,革除王越的名籍,将他安置在安陆州;戴缙、吴绶一并革职为民;张颐退休;马文升、项忠、强珍各自恢复原职后退休;陈钺此前已经退休,置之不问。成化二十年,籍没汪直党羽的家产。司礼太监尚铭被发往南京净军种菜;在孝陆籍没尚铭家产,得到财物数万,连续多日不断用车运送到内府。○刘瑾(张彩、焦芳、刘宇、曹元附载) 刘瑾是陕西兴平人,原本性情淡泊。景泰年间自宫,隶属于刘太监名下,因沿用刘姓;纯帝时掌领教坊,得到皇帝宠幸。敬帝初年,被排斥到茂陵司香,后来得以侍奉东宫,因善于诙谐戏弄而受到太子喜爱。太子即位为毅帝时,刘瑾任掌锺鼓司。锺鼓司是内侍中地位低微的机构。刘瑾早晚与他的八个党羽以狗马鹰犬、歌舞角抵来娱乐皇帝,皇帝也亲近他们。这八人是马永成、高凤、罗祥、魏材、丘聚、谷大用、张永,以及刘瑾,共八人。其中刘瑾尤其狡猾机敏,颇通晓古今,常常仰慕王振的为人。刘健、谢迁、李东阳听说皇上与这八人无节制地嬉戏,接连上疏请求诛杀他们,奏疏都被留中不发。言官的攻击更加急切,户部尚书韩文等也接着进言。皇帝派司礼太监李荣、王岳、范亨、徐智等到内阁传谕说:“朕将要改正了,姑且把这件事放下吧。”刘健等说:“这八个人是祖宗朝的罪人,只有陛下立即决断,依法处刑。”皇帝不忍心,甚至惊哭、不肯进食,派王岳、范亨、徐智等人一天三次传达意见,说:“姑且把他们安置到南京。”刘健拍着案几痛哭说:“一定不能赦免。” 王岳刚强严厉、嫉恶如仇,当时掌管东厂。刘健等人因此秘密对他说,事情绝不能这样放过;群臣将要伏阙力争,请你们在宫中响应,他们都说:“好。”第二天,皇帝召集群臣到左顺门,派李荣传旨说:“你们劝朕早朝,朕听从了;劝朕停止晚宴游乐,朕也听从了;唯独要除掉这八个人,朕不听。朕年轻时亲近他们,长大后也习惯了。”群臣面面相觑,没有发言。李荣转而责问韩文:“这件事是出自公公的主张吗?”韩文上前说:“如今海内百姓贫困,盗贼蜂起,水旱灾害接连不断,天变日益增多。陛下刚刚即位,却疏远旧臣,懈怠万机,游宴没有节制,而让这些宵小之徒充任官员,您身为执掌之臣,难道不应匡正救治吗?”李荣说:“皇上难道不知道吗?如今只是想宽容他们罢了。”皇上其实已经有所安排。诸公退下后,吏部侍郎王鏊说:“如果皇上不处置,怎么办?”众人说:“这要看李荣了。”难道李荣脖子上缠着铁,敢误国吗?等到入内觐见时,王岳、范亨、徐智也与他们同行,极力劝说皇上诛杀八人,皇上勉强答应了,于是派人将他们捕送外廷。正好天色已晚,吏部尚书焦芳却先泄露了这一谋划。八人连夜绕到皇帝面前哭泣、叩地说:“如果不是皇上的恩典,奴才们这些人早就被肢解后喂狗了。”刘瑾立即进言说:“害我们这些人的,是王岳。” 皇帝问:“为什么?”刘瑾说:“王岳掌管东厂。外面说是谏官诸位先

”曰:“岳掌东厂也。外谓諌官诸先生有言,第言而阁议时,岳又独称是,此何情也?夫狗马鹰犬,岳买献否,乃独咎奴侪?”帝怒曰:“吾收岳矣。”瑾曰:“夫狗马鹰犬,何损万几?今左班官敢哗亡忌者,繇司礼监无人也有则,倡优侏儒之欢不绝于前,驰骋弋猎之观不辍于□,快意当前,惟陛下耳。帝于是立超迁瑾为司礼太监,命永成、丘聚掌东厂,大用掌西厂。瑾夜传命搒笞岳亨,智逐之南,而外廷未知也。晨伏阙,则旨下,健等知事不可为,即疏辞官,帝亦立听之。瑾寻矫诏追杀岳亨于途,击折徐智臂,捕治诸言官论捄,健迁而请诛斥之者,褫韩文官,援焦芳为大学士,使兼掌吏部事。于是内揣合帝意,外日以深文诛求诸臣,急法中之使自捄不赡,而莫敢进言。帝喜谓瑾可任,悉委之。瑾杂构戏玩娱帝,候帝娱则多上章奏请省决。帝曰:“吾安用尔为而一烦朕。”瑾繇是自决政,用其妹夫故司务孙聪,客松江人张文冕助之。李荣虽位瑾上,画诺而已。瑾选乖觉官较百余,不时四出察私事,创新例以重法绳人,作大枷桾及三品以下官员坐事罚米动百千石,委科道官查盘远岁钱谷,非侵盗虽浥损者悉钩索令偿,又使倍之。科道还报以参劾多而贿赂重者为称职,不则系挞随至。于是缙绅相区支,自为吞噬,民间稍有违禁事觉,即合家收捕,坐及邻佑,无邻者坐四远。华衣怒马,时时至下邑偏州,而人人重足立矣。瑾之为司礼监也,盖正德元年冬,其十二月使禁直指挥点视六科官,辰入酉出,母离其次。矫旨令左都御史张敷华掌大理寺,工部尚书杨守随致仕。二年,以户部员外郎李梦阳、南京御史潘镗党韩文、兵部主事王纶党刘大夏,矫旨谪梦阳、纶官,褫镗职为民,以官寮下锦衣狱者指挥佥事牟斌善视之,矫旨杖斌三十,降为百户。廵按江西御史王良臣论捄给事中戴铣,矫旨械杖黜为民。东厂旗较言,尚宝司卿璇,按察副使祥,郎中玮肩舆都门外,瑾矫旨枷以大枷,警于长安两门,戍铁岭。东厂旗较言,廵按直隶御史王时中刻酷讼系赃吏殆百余。人瑾矫旨枷以大桾警于都察院前。戍铁岭。东厂旗较言:廵抚山东都御史朱钦严酒禁,行连坐法。使济南推官元魁觉察之。总甲汝林之邻人为酒,林惧自缢。其母欲奏闻,元魁与知府璜予母粟若金。瑾矫旨械系钦等诏狱,令钦致仕,璜为民,元魁谪永戍。东厂旗较言:户部郎中绎督储辽东,滥役人夫,储多入少出。瑾矫旨枷以大枷,警于户部门。三月辛未,瑾矫诏列刘健、谢迁、韩文等五十三人为奸党,令罪未尽者悉致仕。跪百官金水桥南,敬听诏。锦衣卫百户景祥、小旗锦官较缙等九人坐王岳党,矫旨杖戍之。

译生提出意见,但每当内阁议论时,王岳又独自表示赞成,这是什么心情?那些狗马鹰犬,是王岳买来进献的吗?为什么只怪罪我们这些人?”皇帝发怒说:“我把王岳逮来。”刘瑾说:“那些狗马鹰犬,能损害什么政务?如今左班官员敢于喧哗、肆无忌惮,是因为司礼监没有人主持;若有人主持,倡优侏儒的欢乐就不会在面前断绝,驰马、射猎的景观也不会在宫中停止,能够及时满足皇上心意的,只有陛下自己。”皇帝于是立即破格升刘瑾为司礼太监,命马永成、丘聚掌管东厂,谷大用掌管西厂。刘瑾当夜传下命令,杖打王岳、范亨,把徐智逐往南京,而外廷还不知道。清晨群臣伏阙时,诏旨已经下达。刘健等知道事情无法挽回,便上疏辞官,皇帝也立即准许。刘瑾不久伪造诏书,在途中追杀王岳、范亨,击断徐智的手臂;又逮捕治罪那些弹劾、请求救助刘健以及请求诛斥刘瑾的言官,剥夺韩文官职,援引焦芳为大学士,并让他兼掌吏部事务。此后,刘瑾在内揣摩皇帝心意,在外天天用深文周纳的手段搜求群臣罪过,以严刑急法陷害他们,使他们自救不暇,再也没有人敢进言。皇帝高兴地认为刘瑾可以任用,便把一切政务都交给他。刘瑾还安排各种戏玩来娱乐皇帝,等皇帝玩乐时,便大量呈上章奏,请皇帝省察裁决。皇帝说:“我要你有什么用,反而使朕多费心?”刘瑾因此自行裁决政务,任用他的妹夫、原司务孙聪,以及松江人张文冕来辅佐。李荣虽然职位在刘瑾之上,却只负责画诺而已。刘瑾选拔一百多个机灵的官校,让他们不时分头外出侦察私事,创立新的条例,用重法惩治人;制作大枷,令三品以下官员因犯罪缴纳罚米,动辄数百、数千石;又让科道官查核多年以前的钱粮,凡不是侵盗而只是浥损的,也一概钩取追索,命其赔偿,并且加倍缴纳。科道官回来报告时,以弹劾多、收受贿赂重的人为称职,否则拘系、拷打随即而来。于是缙绅彼此倾轧,自相吞噬;民间稍有违禁之事被发现,便全家收捕,罪及邻居;没有邻居的,就牵连四方远近的人。穿着华服、骑着骏马的人时时来到下邑偏州,人人都吓得交叠双足站立。刘瑾掌管司礼监,是正德元年冬天的事;这年十二月,他派禁直指挥点视六科官员,辰时入内、酉时出外,不许离开所任之处。刘瑾又伪造诏旨,命左都御史张敷华掌管大理寺,令工部尚书杨守随退休。正德二年,刘瑾诬称户部员外郎李梦阳、南京御史潘镗结党韩文,兵部主事王纶结党刘大夏,伪造诏旨贬李梦阳、王纶的官职,剥夺潘镗职务为民;又因为看管下锦衣卫狱的指挥佥事牟斌善待官员,伪造诏旨杖打牟斌三十杖,降为百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石〕 巡按江西御史王良臣弹劾救助给事中戴铣,刘瑾伪造诏旨,将王良臣戴上刑具、杖打后贬为民。东厂旗校诬告尚宝司卿璇、按察副使祥、郎中玮乘轿出都门外,刘瑾伪造诏旨,给他们上大枷,在长安两门示众,发往铁岭戍守。东厂旗校又诬告巡按直隶御史王时中刻酷,诉讼拘系赃吏将近一百多人,刘瑾伪造诏旨,给王时中上大枷,在都察院前示众,发往铁岭戍守。东厂旗校又诬告巡抚山东都御史朱钦严禁酒,实行连坐法,并派济南推官元魁察访。总甲汝林的邻居酿酒,汝林害怕而上吊自杀。他的母亲想上奏此事,元魁和知府璜给了他的母亲粮食或钱财。刘瑾伪造诏旨,将朱钦等戴上刑具关入诏狱,命朱钦退休,璜贬为民,元魁贬往永远戍守。东厂旗校又诬告户部郎中绎督运辽东储粮时,滥用民夫,储粮收入多、支出少;刘瑾伪造诏旨,给绎上大枷,在户部门前示众。三月辛未,刘瑾伪造诏书,将刘健、谢迁、韩文等五十三人列为奸党,命凡罪责尚未尽除者全部退休。百官跪在金水桥南,恭敬听取诏书。锦衣卫百户景祥、小旗锦官校缙等九人因属于王岳党羽,刘瑾伪造诏旨,杖打并发往边地戍守。

瑾破故事,凡日官奉使莅任者毋过家。南京刷卷御史允中治指挥翰等罪,翰奏允中过家犯禁,逮杖发遣之。郝序为其父故刑部侍郎志义乞祭葬,瑾矫旨送刑部狱。主事璋拟杖赎,瑾矫旨杖降之,并及署郎印者。主事承芳。锦衣卫都指挥杨玉者,瑾党。顺天府丞玺移玉文,用关玉奏玺轻朝廷陵武职,瑾矫旨逮杖之,毙杖下。兵部员外郎昆、主事廸、御史伯安坐忤兵部尚书宇,瑾矫旨令廸致仕,昆、伯安外调之。宁王宸濠厚赂瑾,请复其先世已革护卫,瑾矫旨与之。东厂旗较言:御史胤先病告,借用官车,瑾矫旨逮杖黜为民。七月壬寅朔,既朝退,瑾止廷臣左顺门。出李东阳所进纂修通鉴,摘其书画不精者,遍示科道官,使劾东阳等不敬。矫旨夺礼部侍郎兼翰林院学士刘机等四十余人俸,令太仆少卿通等十一人致仕,中书舍人世隆等二十人为民,使改书。居顷之,书成文华殿书办等官骏等二十人乃皆超叙。装潢匠瑁等七人升文思院副使,晖等三人不与书率迁授。谢迁子编修丕再请告,瑾矫旨黜为民。兰州知州闳与游击将军谦相讦,会虏入庄浪,廵按御史高使兵备副使张天衢治谦罪。天衢弘治中为御史廷紏瑾,至是并高。闳永戍之晋府镇国将军表槏等,其父追封为亲王,身以加封郡王,请礼部尚书杰言:追封亲王子,加封郡王,高皇帝祖训无载也。先帝时,周悼王睦栜有请,固不许。陛下推亲亲恩,许亦宜。瑾矫旨许之,而诘杰曰:“祖训无载,谁闭止睦栜封也?”令自劾。杰言礼部尚书张升,前左侍郎,今南京吏部尚书王华,前仪制郎中者,今参议琮,前员外郎者,今知府忱,前主事者,今考功员外郎。台瑾矫旨褫升致仕,后所予散官人夫月米,曰使杰自劾者,杰又委罪前人,令与华俱致仕,琮等皆调降之。徽府争民田,知县讷不与,参政约,御史阳都御史琰如讷所上状,使户部侍郎泮往覆之,曰:“先朝有赐焉。”瑾矫旨悉令捕系降谪之。英国公懋家人文才侵占官民田,刑部问拟减等徒杖罪,瑾矫旨文才律轻情重也。大理不参驳法吏邪?寺正中寺副云鹏评事铎等悉降庂。故中山王达有赐田于无锡,久失之。无锡罢吏许禄教,魏国公俌与县民塾妙相院僧争故田,廵按御史大有使羣有司视之,俌无田,俌不伏。再遣给事中忱等会廵抚都御史艾璞覆勘,璞使群有司再视之,亦曰俌无田,俌大赂瑾,瑾矫旨三遣户部侍郎佐大理少卿鼎等往,佐等具奏有许禄云。瑾矫旨械系前后官京师,杖艾璞五十,编其合家海南,加升佐等俸一级。给事中珝等奏查盘辽东诸卫仓场,有浥烂亏折者,繇知州英管粮郎中荩绎分守参政,今都御史政右参议巨故廵抚,今右都御史鼐致仕,侍郎赐今廵抚都御史璋失验察,瑾矫旨悉逮治之。诏狱瑾破故事,令外官赴任者身领凭京师,毋待人赍付。三水民恕故妻与私夫谋杀恕,论死系狱久之,恕自诬为解,廵按御史洪为改杖,继洪者御史春论如初,刑部审录员外郎廉复如洪拟,瑾矫旨褒春褫洪廉职,以都御史泰失参驳令致仕四。川副使翼之,故以御史廵按贵州。千户锐与百户鉴讼,翼之系锐,锐逃,使追之,其仆溺渡死。锐反诬奏翼之,使御史纟正,刑部员外郎锦衣卫千户即讯纟正,还劾翼之,第所坐故公事,又赦前可无罪。瑾矫旨降翼之县丞,夺纟正鉴珍俸。京山县民书伦杀人论死,审录大理寺正习以为可矜疑,奏请再问。廵按御史李天赋论如前罪,瑾矫旨验问尝鞫斯狱者与习并逮讯,以天赋决狱断,许需擢京堂官。廵抚宁夏都御史蓝章乞肩舆之官,瑾矫旨都御史四品不得肩舆,章不恤军士自便,奉降为通判。给事中奎奏宁夏刍稾十四万三千余朿火毁也,先任都御史宪管粮佥事时,乃报曰浥烂,瑾矫旨逮系宪等责偿,宪死焉。三年吏部都院院考察百官,既上奏,翰林学士俨家故富,瑾尝有所求,俨不与,御史南金者都御史刘宇庭挞之,不堪辱养病去,瑾矫旨缀奏尾曰学士俨帷幙不修其致仕,御史南金诈欺无病其为民揽头杰逋官银监追二年不就,刑部如例类奏请保外完纳,瑾矫旨责刑部玩法曲庇人不念钱榖重,逮员外郎宅仁主事铨降罚之,令自后犯者即尽偿家产仍枷三月边戍之不得以赦论。廵抚四川都御史缨,廵按御史章参政彦华副使贯参议祥鹏谓蜀水恶,请开通巫山道可自夷陵达夔州,旨未下,缨等皆去任,彦华独开道不待旨,瑾矫旨并械系缨章等谪罚之。徽世子奏民朋等负税侵耕地,朋亦奏世子贪暴,遣太监即讯辞连河南参政约南阳知府智及诸州县官,瑾矫旨发朋戍诸官俱落职,以刑部侍郎陶琰故廵抚河南亦令之闲住。

译刘瑾破坏旧例,凡当日奉使、到任的官员不得经过自己的家。南京刷卷御史允中审治指挥翰等人的罪行,翰上奏说允中经过自己的家,触犯禁令,刘瑾便将允中逮捕、杖打并发遣。郝序为已故父亲、原刑部侍郎郝志义请求祭祀和安葬,刘瑾伪造诏旨,将他送入刑部监狱。主事璋拟定杖刑赎罪,刘瑾伪造诏旨杖打并降职,连署理郎中印信的主事承芳也一并受罚。锦衣卫都指挥杨玉是刘瑾的党羽。顺天府丞玺移文给杨玉,责问杨玉,奏称玺轻视朝廷、陵辱武职;刘瑾伪造诏旨逮捕杖打玺,玺死在杖下。兵部员外郎昆、主事廸、御史伯安因触犯兵部尚书刘宇,刘瑾伪造诏旨,命廸退休,调任昆、伯安。宁王朱宸濠重金贿赂刘瑾,请求恢复其先世已经革除的护卫,刘瑾伪造诏旨答应了他。东厂旗校诬告御史胤先因病请假,却借用官车,刘瑾伪造诏旨逮捕杖打并贬为民。七月壬寅朔,退朝以后,刘瑾把廷臣留在左顺门。他取出李东阳进呈的《纂修通鉴》,挑出其中图画不精细的地方,遍示科道官,让他们弹劾李东阳等人不敬。刘瑾伪造诏旨,夺去礼部侍郎兼翰林院学士刘机等四十多人的俸禄,命太仆少卿通等十一人退休,令中书舍人世隆等二十人贬为民,并让人改写这部书。过了一段时间,书编成后,文华殿书办等官骏等二十人都得到破格叙用。装潢匠瑁等七人升任文思院副使,晖等三人没有参与书籍编修,却照例升迁授官。谢迁的儿子、编修谢丕再次请求告假,刘瑾伪造诏旨,将他贬为民。兰州知州闳与游击将军谦互相攻讦,正逢虏人入侵庄浪,巡按御史高使兵备副使张天衢查办谦的罪行。张天衢在弘治年间任御史时曾在朝廷弹劾刘瑾,到这时刘瑾便连同高一起处置。闳发往永远戍守。晋府镇国将军表槏等人上奏,说明他们的父亲已追封为亲王,自己想加封为郡王,请礼部尚书杰拟议。杰说:“追封亲王的儿子加封为郡王,皇高祖的祖训中没有记载。先帝时,周悼王睦栜曾有此请求,确实没有答应。陛下推行亲亲之恩,即使准许也应如此。”刘瑾伪造诏旨答应了此事,却责问杰:“祖训没有记载,那么是谁阻止睦栜封爵的?”命杰自行弹劾。杰说,礼部尚书张升原为左侍郎;如今任南京吏部尚书的王华,原为仪制郎中;如今任参议的琮,原为员外郎;如今任知府的忱,原为主事;如今任考功员外郎。刘瑾伪造诏旨,剥夺张升官职令其退休;后来又追夺此前授给散官人员的夫役和月米,说杰既然让自己弹劾,又把罪过推给前人,于是命杰与王华一同退休,琮等人都调任降职。徽王府争夺民田,知县讷不肯相让,参政约、御史阳和都御史琰把讷上报的文状送入户部,户部派侍郎泮前往复核,说:“这是先朝所赐的田地。”刘瑾伪造诏旨,把有关人员全部逮捕拘禁并降职贬谪。英国公张懋的家人文才侵占官田民田,刑部审问后拟定减等徒杖罪,刘瑾伪造诏旨说,文才依法量刑虽轻,按情节却很重;大理寺难道不应驳正执法官的判决吗?于是寺正中、寺副云鹏、评事铎等都被降职。已故中山王达在无锡有赐田,后来长期失去。无锡罢职官许禄教,魏国公俌与县民塾、妙相院僧人争夺旧田。巡按御史大有派群臣和有关官府查看,认定俌没有田地,俌不服。又派给事中忱等会同巡抚都御史艾璞复查,艾璞再派有关官府查看,也说俌没有田地。俌便重贿刘瑾,刘瑾伪造诏旨,三次派户部侍郎佐、大理少卿鼎等前往查验;佐等具奏说有许禄教所称的田地。刘瑾伪造诏旨,将前后参与此事的官员押解到京师,杖打艾璞五十杖,把他的全家编管到海南,并给佐等增加俸禄一级。给事中珝等奏请查核辽东各卫仓场,发现有浥烂亏折的情况,原因涉及知州英、管粮郎中荩绎、分守参政政,现任都御史巨、原任巡抚今任右都御史鼐、侍郎赐以及现任巡抚都御史璋失于检验查察。刘瑾伪造诏旨,将他们全部逮捕治罪。在诏狱中,刘瑾破坏旧例,命外任官员赴任时必须亲自到京师领取凭照,不得等别人携带送去。三水百姓恕的前妻与奸夫谋杀恕,依法判死,关押很久以后,恕自己诬认罪行以求解脱。巡按御史洪改判杖刑,继任洪的御史春仍按原罪论处,刑部审录员外郎廉又改按洪所拟判决;刘瑾伪造诏旨褒奖春,剥夺洪、廉的官职,并以都御史泰失于参驳为由,命四人退休。四川副使翼之,原来曾任御史巡按贵州。千户锐与百户鉴争讼,翼之拘禁锐;锐逃走后,翼之派人追捕,锐的仆人在渡水时淹死。锐反过来诬告翼之,刘瑾派御史纟正查办;刑部员外郎和锦衣卫千户立即审讯纟正,回来后弹劾翼之,说他所犯罪过只是办理公务时的过失,而且此前已经赦免,可以无罪。刘瑾伪造诏旨,将翼之降为县丞,夺去纟正、鉴、珍的俸禄。京山县百姓书伦杀人,被判死刑;审录大理寺正习认为情有可原、案情有疑,奏请重新审问。巡按御史李天赋仍按前罪论处。刘瑾伪造诏旨,命曾经审理此狱的人与习一同逮捕审讯,并说李天赋断狱错误,准许将他提升为京堂官。巡抚宁夏都御史蓝章请求乘轿任官,刘瑾伪造诏旨规定四品都御史不得乘轿,又说蓝章不体恤军士、只图自己方便,降为通判。给事中奎上奏说,宁夏的刍稾十四万三千多束被火烧毁;前任都御史宪任管粮佥事时,却只上报为浥烂。刘瑾伪造诏旨,逮捕拘禁宪等人,责令赔偿,宪死在狱中。正德三年,吏部和都察院考察百官,奏疏上报以后,翰林学士俨家境原本富裕,刘瑾曾向他有所索求,俨没有答应。御史南金受到都御史刘宇在庭中鞭打,忍受不了羞辱,便称病离职。刘瑾伪造诏旨,在奏疏末尾加写:“学士俨帷幙不修,令其退休;御史南金诈称有病,贬为民。”揽头杰拖欠官银,监督追缴两年仍未完成,刑部按例合并上奏,请准许他保释出外缴清。刘瑾伪造诏旨,责备刑部玩弄法律、曲意庇护,不顾钱粮大事,逮捕员外郎宅仁、主事铨,降职处罚;又命今后犯此罪者立即赔尽家产,仍戴枷三个月,发往边地戍守,不得以赦免论。巡抚四川都御史缨、巡按御史章、参政彦华、副使贯、参议祥鹏认为四川水势险恶,请求开通巫山道路,使人可以从夷陵到达夔州。诏旨尚未下达,缨等都离任,只有彦华未等诏旨便开路;刘瑾伪造诏旨,将缨、章等一并戴刑具拘禁,贬谪处罚。徽王世子上奏说百姓朋等拖欠赋税、侵占耕地,朋也上奏说世子贪暴。皇上派太监立即审讯,供词牵连河南参政约、南阳知府智以及各州县官。刘瑾伪造诏旨,将朋发往边地戍守,各官都革职;刑部侍郎陶琰曾任巡抚河南,也命其闲住。

光禄寺丞松归省违限,吏部据例复职,瑾矫旨罚俸曰凡省亲养病者皆矌职营私,自后违四五月限者罚如松,六七月者逮问,八九月者致仕,十月以上者削仕籍,养病一年以上者致仕亡。何御史学服阕,称病违八月,如新旨当致仕,瑾乃黜为民。瑾破故事,令升迁府州官五品以上者,悉推二人,请如推风宪官者。广东、云南、四川缺佥事,吏部推御史善、御史钦可。广东郎瑾、郎埙可,云南同知山朝凤可,四川瑾破故事,越吏部所上序,舍置善、钦连点埙、瑾、朝凤焉。滨州民苦重赋,遣给事中豸视。豸言:滨有官民活鹻地若干顷,可备常赋;死鹻地若干顷,可折纳布钞,宽民力。民苦赋重者,繇前廵抚都御史徐源、朱钦不为奏处。瑾矫旨勒钦、源为民。瑾上奏,请严边储、马政之罚,粮储浥烂,马匹羸乏者,商人解户悉谪戍。于是法益酷。廵抚辽东都御史鼎中锡璋、参政政参议矩、管粮郎中绎荩监收知州瑾英。廵抚大同都御史南管粮郎中禄坐粮草浥烂,皆身系诏狱,责其家人倍偿于任所。久之不能偿,鼎等奏乞诣囚任所,令家人还乡鬻产业,可之,犹令镇廵官偿后验送镇抚司奏处,发为民。永平管粮郎中干知县议通判泰指挥英,以草朿烧毁,下廵按御史逮问。干请遣代而后诣理,以无废边政,瑾怒,矫旨令毋就御史逮讯之京师。瑾与焦芳欲私其乡较士风,言官请增河、陕、山东西解士之额。陕西六十五人,瑾矫旨增至百;河南八十人,以芳故增至九十五;山东七十五人,山西六十五人,皆增至九十。芳子黄中登进士,嘱其同官得拔二甲首,瑾矫旨破故事,并与三甲首名并授翰林官,录其殿试所对策若一甲者。判官张兰为其故父副都御史韦文请祭葬,瑾破故事曰:「韦文久致仕,法不得下兰狱。」查盘陕西边储者,给事中奎、御史彧奏右参政思明惟学、副使崇熙、经参议勋、都御史一清先后理储多亏折,瑾矫旨皆逮鞫于京师。奎、彧亦坐参奏不别白下狱考讯,枷项者久之。河南民斌与其再从兄凯谋杀再从弟泽,俱论死,而凯巳死于械。系署大理者,工部尚书杨守随谓:“凯死械系,即欲轻斌驳。”御史房瀛改拟杖,都察院疑其轻,疏请自上裁。瑾故恶守随,时守随巳致仕家居,矫旨即家逮之,罚赎米千石,并逮瀛与署名者。寺亟鼎寺正讷、评事富等谪罚有差。讷自纳于瑾,又免。久侍郎贵以修边用不足,请借户部太仓银。尚书佐言:“往借太仓修边,今尚未抵,不可许。”瑾矫旨:“往岁借不抵,何不索者?”令佐自劾,并郎翀等皆夺俸。侍郎琼既迁吏部,不自劾。瑾曰:“向犹有分职,何自恕亦改之?”南京监察御史玉刷诸司文卷,多所奏劾。瑾矫旨:“玉弹紏诸司,殆可嘉者乃公廉者,不别举,降三级外调之。”兵科给事中希曾、监察御史之励查湖广边储,亦有所劾奏。瑾矫旨:“希曾、之励劾不尽,逮系镇抚司杖而削其籍。”前廵抚湖广都御史全、右参政福、副使献民,皆即其家捕之。户部郎中干诺坐先为主事时监收,今有亏折浥烂。瑾矫旨皆送系廵按御史待追偿。保定中卫指挥佥事永以索财捶属吏景致死,故坐故杀论。邢部员外郎麟审录,以可矜请改永戍。永犹讼下御史武验问,如麟拟。瑾从之,犹矫旨以麟擅出死罪,降二级除之。边民登显为竞渡之戏,旗较妄言,民擅造龙舟者。瑾矫旨籍其家。瑾日益横恣,内臣有为匿名书者,籍瑾过恶,阴授禁军使朝则弃之御道,书兼追讼故尚书韩文、举太监扶安、黄伟可用。六月壬辰上朝,侍班御史奏瑾,大怒。上退朝,矫旨跪百官奉天门下,与诸监立门东监之。有顷命大臣出,小臣留翰林院官东向跪曰:“内监雅待众翰林,敢尔亦使出。”御史寗杲等东向跪曰:“御史辈习知法度,亦宁敢尔?”是或新进士。瑾曰:“何预新进士者?尔等败坏朝廷事,不一一稍处分,即皆怨太祖法度即不见,岂不曾知闻?”大小官皆起立如朝班省视遗书处,是何官立也?黄伟曰:“四品以上。”朝序班余,杂立耳。遗书人宁复立?故处瑾曰:“则皆跪之。”其邸中搜,必得草。伟曰:“为此者,不以语妻孥,宁存草乃止。”是日僵暑中者数人,悉拽出。伟忿曰:“帖子所言,皆为国为民。好男子死即死耳,何不自出身,徒嫁它人祸?”为瑾怒曰:“是何好男子?好男子不露章,乃匿名民间。匿名固死也。矧御前,即拉诸内监曰:‘我等皆入待李公自监之。’

译光禄寺丞松回家省亲超过期限,吏部依据旧例让他复职,刘瑾伪造诏旨,罚他俸禄,并说:“凡省亲、养病的人都是旷废职守、营求私利;今后超过四、五月期限的,照松的处分;超过六、七月的,逮捕审问;超过八、九月的,退休;超过十个月的,削除仕籍;养病一年以上的,一律退休。”御史何因服丧期满后称病,超过八个月才复出,按新旨应当退休,刘瑾便将他贬为民。刘瑾破坏旧例,规定升迁府、州官员中五品以上者,吏部必须推举两人,请求方式如同推举风宪官。广东、云南、四川缺少佥事,吏部推举御史善、御史钦等人。广东可用郎瑾、郎埙,云南可用同知山朝凤,四川也有拟定人选;刘瑾破坏旧例,越过吏部上报的次序,搁置善、钦,连续点用埙、瑾、山朝凤。滨州百姓苦于赋税沉重,派给事中豸前往察看。豸说:“滨州有官田、民田中的活盐碱地若干顷,可以用来承担常赋;有死盐碱地若干顷,可以折纳布帛和钞币,从而宽减民力。百姓苦于赋重,是由于前任巡抚都御史徐源、朱钦没有上奏处理。”刘瑾伪造诏旨,将朱钦、徐源勒令为民。刘瑾上奏,请求严定边储、马政方面的处罚:粮储浥烂、马匹瘦弱的,商人和解户一律贬往边地戍守。于是刑法更加严酷。巡抚辽东都御史鼎中、锡、璋,参政政、参议矩,管粮郎中绎、荩,监收知州瑾、英,以及巡抚大同都御史南、管粮郎中禄,都因粮草浥烂而获罪,全部被关入诏狱,并责令他们的家人在任所加倍赔偿。过了很久仍不能偿还,鼎等上奏请求到囚禁之人的任所,让家人回乡变卖产业。皇上准许了,但仍命镇守、巡抚官员在赔偿后查验送交镇抚司奏处,发为民。永平管粮郎中干、知县议、通判泰、指挥英,因为草束被烧毁,交巡按御史逮捕审问。干请求派人代替自己,然后再到官府听理,以免荒废边政,刘瑾发怒,伪造诏旨,命其不得到御史处接受逮讯,而要押往京师。刘瑾和焦芳想为各自乡里的科举士子谋私,言官请求增加河南、陕西、山东、山西的乡试中式名额。陕西原定六十五人,刘瑾伪造诏旨增至一百人;河南原定八十人,因焦芳的缘故增至九十五人;山东原定七十五人,山西原定六十五人,都增至九十人。焦芳的儿子黄中考中进士,焦芳嘱托同官,使他被选为二甲第一名;刘瑾伪造诏旨破坏旧例,又把他与三甲第一名一并授予翰林官职,并把他殿试所作对策记录得仿佛一甲之文。判官张兰为已故父亲、原副都御史韦文请求祭祀安葬,刘瑾破坏旧例说:“韦文已经退休很久,按法律不能因此把张兰下狱。” 查核陕西边储时,给事中奎、御史彧上奏说,右参政思明、惟学,副使崇熙,经参议勋,都御史一清先后管理储粮,多有亏折;刘瑾伪造诏旨,将他们全部逮捕到京师审讯。奎、彧也因上奏参劾时没有分别说明清楚而获罪,下狱拷问,戴着枷锁很久。河南百姓斌与再从兄凯谋杀再从弟泽,都判处死刑,但凯已经死于刑具之下。负责代行大理寺事务的工部尚书杨守随说:“凯既然死在械系之中,就应当把斌改判轻罪。”御史房瀛改拟杖刑,都察院怀疑刑罚过轻,便上疏请求由皇上裁决。刘瑾一向憎恨杨守随,当时杨守随已经退休在家,刘瑾伪造诏旨,直接到他家逮捕,罚米赎罪一千石,并连同房瀛及署名者一起逮捕。大理寺卿鼎、寺正讷、评事富等人分别受到贬职和处罚。讷自行向刘瑾输诚,因此免罪。侍郎贵因修边军费不足,请求借用户部太仓银。尚书佐说:“过去借太仓银修边,至今尚未归还,不可答应。”刘瑾伪造诏旨说:“往年借银没有归还,为什么不追索?”命佐自行弹劾,郎中翀等也都被夺俸。侍郎琼已经升任吏部官员,却没有自行弹劾。刘瑾说:“先前尚且有分掌职务的区别,为什么你能自己宽免自己?”于是也改处其罪。南京监察御史玉巡查各司文卷,弹劾了许多官员。刘瑾伪造诏旨说:“玉弹劾各司,其中几乎没有值得称赞的,反而都是公正廉洁的人;他不加以分别举奏,降三级并调往外地。”兵科给事中希曾、监察御史之励查核湖广边储,也有所弹劾上奏。刘瑾伪造诏旨说:“希曾、之励弹劾得不够彻底,逮捕押送镇抚司杖打,并削除仕籍。”前巡抚湖广都御史全、右参政福、副使献民,都在家中被捕。户部郎中干诺因以前任主事时负责监收,如今有亏折浥烂而获罪。刘瑾伪造诏旨,将他们都送去关押,等待巡按御史追缴赔偿。保定中卫指挥佥事永因索取财物,捶打属吏景致使其死亡,原来按故意杀人论罪。刑部员外郎麟审录时,认为情有可原,请求改判永到边地戍守。永仍然申诉,交给御史武复核审问,结果与麟所拟相同。刘瑾同意了,但仍伪造诏旨说麟擅自将死罪改轻,降二级并罢职。边民登显举行赛船游戏,旗校妄称百姓擅自制造龙舟;刘瑾伪造诏旨,籍没其家。刘瑾日益横行放纵,内臣中有人写匿名书,列举刘瑾的罪过,暗中交给禁军,叫他们上朝时丢在御道上;书中还连带控诉已故尚书韩文,以及举荐太监扶安、黄伟可以任用。六月壬辰,皇上临朝时,侍班御史上奏弹劾刘瑾,刘瑾大怒。皇上退朝后,刘瑾伪造诏旨,命百官跪在奉天门下,并让各监的内臣站在门东监视他们。不久,命大臣出去,却把小臣留在翰林院。翰林院官面向东跪着说:“内监向来敬待众翰林,怎么敢这样也让我们出去?”御史寗杲等面向东跪着说:“御史一向熟知法度,难道也敢这样吗?”这些人中有的或许是新进士。刘瑾说:“这关新进士什么事?你们败坏朝廷大事,如果不逐一处分,便都要怨恨太祖的法度;难道没有听说过吗?”大小官员都起身站立,像上朝时按班次接受省视。有人问:“遗书处应该由什么官员站立?”黄伟说:“四品以上。”朝班序列官余下的人混杂站立。又问:“留下书信的人难道还可以站立吗?”刘瑾旧日的处所说:“那么就都跪下。”在他的宅邸中搜查,一定要找到草稿。黄伟说:“写这件事的人,如果不把它告诉妻子儿女,哪里会留下草稿;找到草稿才算罢休。”这天暑热逼人,有几个人因僵仆中暑,便全都被拖了出去。黄伟愤怒地说:“帖子上所说的,都是为了国家和百姓。好男子即使死也就死了,为什么不自己出来承担,却白白把祸害嫁给别人?”刘瑾因此发怒说:“这算什么好男子?好男子不在正式奏章中署名,却在民间匿名写信。匿名本来就该死,何况是在御前!”于是拉过几个内监说:“我们都进去侍奉李公,请李公亲自监视。”

李公者,李荣也。瑾入,荣曰:‘入矣。’公等俛而舒,内竖掷瓜焉。荣曰:‘公等拾啖之。’有顷,瑾还,来,荣曰:‘来矣,来矣,皆还硊。’瑾目之,怒,复入至暮,尽送下诏狱。长安鬻饭者争饭,百官市中暴盖而死者,刑部主事釴,顺天推官臣进士伸暍而病者亡筭。明日,李东阳疏捄,瑾微闻,出内人乃罢。帝手匿名书曰:“汝谓贤,吾故不用;汝谓不贤,今用之。”遂退李荣、黄伟,任瑾首掌司礼监印。于是瑾权益重,内外章奏无大小,先白瑾乃敢奏。奏至,不敢斥瑾名。外镇廵官以白本奏闻,以红本白瑾。瑾不复干涉,内阁持归私第,与聪文冕撰伪旨付外,益用其亲故曹元、刘宇、张彩并杨玉、毛伦等,布列要地。变易吏兵二部选法,任情升罢。升而谢薄者,立见罢;加贿又辄升。将官失律有反,加封伯都督者,时径自传奉,时缀批别本,惟意而巳。又以事籍没故大臣家,收适其妻孥,日夜简括天下库藏。添设廵捕、廵盐等官四出搜索,增益诸边屯田赋税,以肥私家。海内骚然,以有窴鐇之变,而卒及于祸。太监荣奏:“甲字库收贮三梭布,故备内宫内使之赏。迩来以充文武官折俸包儿,皆繇内外交通,是致供赏空之。”瑾命少监淮与给事中、御史、户部郎中反一人盘验之。矫旨论建议停征及擅拟折俸者百七十三人,下侍郎俨等十三人狱,夺其俸,罚给事中禄、御史榶等九十五人赎罪米百石余,曰:“聊宽尔。”户部参浙江廵盐御史润,督盐价迟延,瑾矫旨下锦衣狱杖。之法司望风拟润,监守自盗,黜为民,因着令,后有违者论死。南京刑部缺郎中,吏部尚书许进疏署员外郎、主事者二人,请谨矫旨,何辄用署不实授者,使皆实对。进对无实授者,以署亦故事。瑾责进越制除官,矫旨三诘之,令致仕。侍郎钺及文选司属皆夺俸。宪庙郭惠妃弟勇言奸民侵其所赐田,讼官久不决,命户部员外郎凤羾往勘。凤羾还报,瑾矫旨追罚节年勘问官户部员外郎纪等十六人米五百石。浙江廵盐御史岱奏萧山等县盐课等司积欠水乡草荡价银,坐先任运使奇等违慢不综刷,瑾矫旨令廵按御史各系其家属赔追,凡十六人死者罚不宥。南京监察御史葛浩、陆昆先忤瑾为民,瑾怒未弭,至是坐劾武昌知府晦不实,矫旨追论执杖之民如故。给事中大显、御史金参劾忤瑾意,瑾矫旨系狱杖降之。故给事中智、故副使普坐事罚边米身死,家贫户部为之请,瑾矫旨仍令其家输百石京仓。给事中思诚、御史珊查盘辽东仓库,并劾都御史王宗彝、陈张鼐、马中锡、韩重、前兵部尚书马文升、侍郎熊绣、前户部尚书佀锺、顾佐、韩文、侍郎王俨、李孟旸、王佐、张缙、郎中陈大章、参政缪昌、廵按御史王献臣、查盘给事中吴蕣等复十六人,瑾矫旨重者罚米千石,轻者五百,以参劾不阿,升思诚、珊各一级。工部缺尚书,吏部推南京右都御史吴文度、南京户部右侍郎王珩,瑾矫旨升文度户部尚书,乃令与珩俱致仕。四川缺参政,吏部推陕西副使蕃、马湖知府铎,瑾矫旨数蕃罪过,仍升铎左参政,令致仕。已推武昌知府晦、宝庆知府祥,瑾矫旨用祥,数晦罪过,黜之。四年吏部推南京光禄寺卿禄、广西右布政使纶可、湖广廵抚都御史,瑾矫旨用纶,令禄致仕。自是吏部有所推举令致仕者种种矣。给事中仪查盘宁夏固原等处仓库,劾累年兵备。等官副使隆等十六人,廵抚都御史徐廷璋等十六人,侍郎一人,管粮郎中一人,监收指挥鈇,通判全等百八十八人。瑾矫旨,令情重者罚米各五百石,致仕为民者半之。仪又查盘马价盐课,参劾廵抚宁夏右都御史宪,廵抚陕西右都御史一清,苑马寺卿霆,佥事时,平凉知府逵,同知思忠,指挥冕等八人。瑾矫旨,宪物故,罚米五百石;一清霆致仕,三百石;冕等情重者二百石,轻百石。德王奏赐田千余顷,被小民占种,当事承勘,久不为核实追征。户部复议,因举承勘者姓名:前布政使泰璟,济南府同知文明,通判佑,新城知县莹,行璟巳迁刑部侍郎。泰等死久矣,瑾矫旨罚泰、文明、佑、莹家米百石,璟三百石。崇王言岁禄万石,粮米一之,粟米九之。弘治间故廵抚都御史钱钺,以土之宜耴粳易粟,请如钺给者,瑾矫旨,钺易米与崇曷用不奏,擅更成法,与诸蕃通,即死当追论,收其妻孥及臧获妇女六十余人于京师,下法司会讯之,没其产,戍其五子诸边,虽有赦毋原,仍罚承奉召长史颙等赎罪米人千石。继钺受事者都御史韩文等,布政使铨等,御史清等,府州县官子麟等,以年月久近罚米有差。当籍没时,浙江布政使李赞涕不忍,瑾闻亦使之致仕。

译李公就是李荣。刘瑾进去后,李荣说:“进来了。”诸公低头后稍稍舒展身体,内竖向他们扔瓜。李荣说:“你们捡起来吃。”过了一会儿,刘瑾回来,李荣说:“来了,来了,都回来跪好。”刘瑾看见后发怒,再次进去直到傍晚,把众人全部送入诏狱。长安城卖饭的人争相卖饭;百官中有人在市中顶着烈日暴死,刑部主事釴、顺天推官臣进士因中暑患病而死的人数也无法计算。第二天,李东阳上疏救助,刘瑾略微听到消息,出动宫内人,事情才停止。皇帝亲手写着匿名书说:“你说谁贤能,我偏偏不用他;你说谁不贤,我现在就任用他。”于是罢退李荣、黄伟,任刘瑾首先掌管司礼监印信。从此刘瑾权势更加重大,内外章奏无论大小,都必须先禀告刘瑾,才敢上奏。奏章送到时,不敢直呼刘瑾的姓名。外地镇守、巡抚官员用白本奏报皇上,用红本禀告刘瑾。刘瑾不再亲自干预,内阁把奏章带回私宅,与孙聪、张文冕撰写伪诏,发给外廷;更加任用亲信故旧曹元、刘宇、张彩以及杨玉、毛伦等,布置在要害职位。更改吏部、兵部的选官制度,任凭自己的心意升降官员。升官后送的谢礼薄,立即被罢免;再增加贿赂便马上升迁。将领失守法纪、发生叛乱的,反而有加封伯爵、都督的;有时径自传奉,有时在别本上批示,全凭自己的意愿而已。他又借故籍没已故大臣的家产,收捕他们的妻子儿女,日日夜夜搜括天下的库藏。增设巡捕、巡盐等官员,分头四处搜查;增加各边屯田的赋税,以肥自己的私家。海内骚动不安,终于发生了有窴鐇之变,刘瑾也最终因此遭祸。太监李荣上奏:“甲字库所收储的三梭布,原本是为宫内内使赏赐而准备的。近来却拿来折抵文武官员的俸禄,都是由于内外相互勾结,以致供赏的储备空缺。”刘瑾命少监淮与给事中、御史、户部郎中各派一人反复盘验。刘瑾伪造诏旨,把建议停止征收和擅自拟定折俸的人共一百七十三人定罪;将侍郎俨等十三人下狱、夺俸;罚给事中禄、御史榶等九十五人赎罪米一百石以上,并说:“姑且宽免你们。”户部参议浙江巡盐御史润,因督办盐价拖延,刘瑾伪造诏旨将他下锦衣卫狱杖打。三法司为了迎合刘瑾,便把润拟罪为监守自盗,贬为民,并因此立下法令,今后有违犯者判死刑。南京刑部缺少郎中,吏部尚书许进上疏请求让署员外郎、主事二人代理。刘瑾伪造诏旨责问:“为什么总是任用代理而不授予实职?”要求许进说明。许进答复说,代理而非实授,本来就是旧例。刘瑾责备许进越过制度授官,伪造诏旨三次诘问他,命他退休。侍郎钺及文选司属官都被夺俸。宪庙郭惠妃的弟弟勇说奸民侵占他的赐田,长期诉讼而未决,皇上命户部员外郎凤羾前往勘察。凤羾回来报告后,刘瑾伪造诏旨,追罚历年参与勘问的户部员外郎纪等十六人,每人米五百石。浙江巡盐御史岱上奏,萧山等县盐课等司积欠水乡草荡的价银,是因为前任运使奇等违慢职守、没有总核清理;刘瑾伪造诏旨,命巡按御史分别把这些人的家属拘禁起来追缴赔偿,十六人中即使已经死亡的也不宽免。南京监察御史葛浩、陆昆先前触犯刘瑾而被贬为民,刘瑾怒气未消;到这时又因他们弹劾武昌知府晦不实,伪造诏旨,仍追究并杖打二人。给事中大显、御史金参弹劾之事触犯刘瑾心意,刘瑾伪造诏旨,将他们下狱杖打并降职。已故给事中智、已故副使普因事获罪,被罚边地米粮,后来死去;家中贫困,户部替他们请求,刘瑾伪造诏旨,仍命其家缴纳一百石米到京仓。给事中思诚、御史珊查核辽东仓库,并弹劾都御史王宗彝、陈张鼐、马中锡、韩重,前兵部尚书马文升、侍郎熊绣,前户部尚书佀锺、顾佐、韩文,侍郎王俨、李孟旸、王佐、张缙,郎中陈大章,参政缪昌,巡按御史王献臣,以及查核仓库的给事中吴蕣等共十六人。刘瑾伪造诏旨,罪重的罚米一千石,罪轻的罚米五百石;因思诚、珊弹劾时不阿附,分别升一级。工部尚书出缺,吏部推荐南京右都御史吴文度、南京户部右侍郎王珩。刘瑾假传圣旨,把吴文度升为户部尚书,却命令他与王珩一同致仕。四川参政出缺,吏部推荐陕西副使蕃、马湖知府铎。刘瑾假传圣旨,数说蕃的罪过,仍把铎升为左参政,并命蕃致仕。此前已推荐武昌知府晦、宝庆知府祥,刘瑾假传圣旨任用祥,数说晦的罪过,把他贬黜。正德四年,吏部推荐南京光禄寺卿禄、广西右布政使纶可任湖广巡抚都御史,刘瑾假传圣旨任用纶,命禄致仕。从此,吏部推荐后被命令致仕的人接连不断。给事中仪查核宁夏、固原等地的仓库,弹劾多年来负责兵备等事务的官员:副使隆等十六人,巡抚都御史徐廷璋等十六人,侍郎一人,管粮郎中一人,监收指挥鈇、通判全等一百八十八人。刘瑾假传圣旨,命令情节严重者各罚米五百石,致仕为民者罚其一半。仪又查核马价和盐课,参劾宁夏巡抚右都御史宪、陕西巡抚右都御史一清、苑马寺卿霆、佥事时、平凉知府逵、同知思忠、指挥冕等八人。刘瑾假传圣旨:宪已经去世,罚米五百石;一清、霆已经致仕,罚米三百石;冕等情节严重者罚二百石,情节较轻者罚一百石。德王上奏请求赏赐一千多顷田地,被百姓占种,有关官员奉命查勘,却长期没有核实追征。户部重新议定此事,于是列举负责查勘官员的姓名:前布政使泰璟、济南府同知文明、通判佑、新城知县莹;泰璟已经升任刑部侍郎。泰璟等人已经死去很久,刘瑾假传圣旨,罚泰璟、文明、佑、莹四家各交米一百石,罚璟三百石。崇王说,岁禄一万石,其中粮米占一成,粟米占九成。弘治年间,已故巡抚都御史钱钺因根据当地土质适宜种植粳稻,拿粳米换粟米,请求按钱钺所给的数额办理。刘瑾假传圣旨说,钱钺把米换给崇王却不奏报,擅自更改成法,并与诸藩往来,即使死了也应追究;于是没收他的妻子儿女及家中妇女奴婢六十多人,押到京师,交法司会同审讯,没收他的家产,将他的五个儿子发往各边充军,即使遇到赦免也不准宽宥;又罚承奉召长史颙等人各以一千石米赎罪。后来接替钱钺任职的是都御史韩文等人、布政使铨等人、御史清等人以及府州县官子麟等人,按照任职年月的先后远近分别罚米。当抄没钱钺家产时,浙江布政使李赞流泪而不忍心,刘瑾听说后也让他致仕。

刑部吏逊告其本司郎中涤,员外郎岳,主事承范,文韬盗易赃物,瑾矫旨除涤等名,即以逊为刑部司务。军人允以鹿亳之地献徽王,民讼焉,遣户部郎王璘往勘,璘并论旧勘当事者四十四人。瑾矫旨罚见任者米百石,罢黜半之。浏阳民应龙与其族人道龙有仇,前后谋杀其五人,踪迹秘,狱亦久悬,遣给事中九叙往听,九叙追劾先后听狱者御史天赋而下十有三人。瑾矫旨悉降级罚米有差,以九叙参详举其职升一级俸为后勘事官法。先是刘健当阁草诏,令四方举怀才抱德之士,至是浙江推择余。姚周礼、徐子元、许龙、上虞徐文彪者四人,瑾意四人谢迁里人也。又草诏出刘健矫旨,天下大矣,何余姚多隐士?下四人镇抚司鞫之,辞连健迁矫旨,黜为民。四人谪戍。吏部尚书刘宇复劾浙江布政使林符、邵宝等七人及推官谌聪、知县汪度举不当,瑾矫旨罚符等米人二百石,罢聪度职,令余姚人从此毋选京朝官。瑾以微文谴诃内外官,坐事罚米者动以千石,或五百石,或三百,或二百,以为常。因令户部为期示前后罚米诸官输,不如期者劾如法。则大同仓输千石者尚书韩文一人,五百石者文及侍郎张缙等九人,三百石者都御史徐节一人,宣府仓输五百石者员外吴纪等十六人,三百石者御史李进等三人,太仓输二百石者指挥佥事张经等四人,二百石者布政周季麟等六人,百石者尚书侣锺等六十八人,三十石者员外李梦阳一人,宣大二镇输二百石者给事中吉时等三十四人,二百石者给事中艾洪等十七人,松潘输二百石者都御史刘洪一人。大学士李东阳言:“边储粮草,故有专职者,廵抚都御史等官不过总其事而巳审有侵盗,固宜追赔如法。今第云督理不严,若宜宽宥者。”瑾矫旨切责廵抚都御史,因追数其素所恶者曰:“若刘健、谢迁无故扣关,王时中酷暴,张绅、马中锡等不职,许进越制选官,钱钺擅改禄米诸臣罪状,平日难枚举。当其廵抚时,加总督、参赞等名,委任非轻,治边储无方,事发竟坐仓官,小民藉令监追至死,何所耴偿?以此越律,又奚恕也?”瑾请地数百顷,费数十巨万,作玄明宫,朝阳门外以祝上厘。复请猫竹厂地五十余顷,毁民居千九百余家,掘人二千五百余坟,筑室僦民,听其宿娼卖酒,曰“供赡玄明宫香火”。复请建关羽庙,兴平、马嵬镇,令有司岁时祀,乞颁敕立碑,镌祭器堂楹之数,侈其乡人示荣宠。焉瑾东西二厂,外复立内厂,自领之。矫旨逐京师游食人于城外,使寡妇尽嫁,丧未葬者悉焚弃之。京师閧然,游食人千余,持白挺,甘心瑾。瑾心乃复之。瑾故急贿诸司,朝觐官槖不足,率贷京师富家。满瑾欲及还治,则移官库倍偿之,曰:“京债。”瑾闻复矫旨,分遣科道官验天下库藏以自文。于是有司又箕敛赔库,而上下交征,曰:“吾捄,吾死。”或有藉以自封者矣。宁都民凌谋杀其大功兄,坐斩,屡愬下都察院,勘实。瑾矫旨赦凌,仍核前后问官,分其罪三等。前副使泗等四人俱逮问,前御史恕罚米百石,元三百石,前贑州知府珏等三人,人六十石,前廵抚延绥都御史嵩坐尝发官帑,召商纳粮草,追征未竟。瑾矫旨逮嵩诏狱,嵩不胜拷,诬服自盗论斩,籍其家,妻孥坐收者二十三人,久之乃得免死戍。瑾破故事,矫旨令吏部不时考察京朝官,毋待六年。吏部言,佥都御史陆完赴任违限三月,宜治罪。瑾破故事,矫旨令为试佥都御史,若初授御史然。者上高县民克明诬奏其县人致仕礼部左侍郎黄景僭用龙袍诸不法事,遣太监、刑部、锦衣卫各一人往按杂治,经年无所得。景尝与人争买产,景家坊牌雕画龙虎,宅傍井镌“黄府”焉。瑾矫旨籍景家,永戍之,复分戍其子孙弟侄家人佃户五十八人,令所在禁锢。

译刑部吏员逊告发本司郎中涤、员外郎岳、主事承范、文韬盗换赃物。刘瑾假传圣旨,革除涤等人的名籍,立即任命逊为刑部司务。军人允把鹿亳的土地献给徽王,百姓上诉,朝廷派户部郎中王璘前往查勘,王璘又连带弹劾此前负责查勘的官员四十四人。刘瑾假传圣旨,罚现任官员米一百石,罢免贬黜者罚其一半。浏阳百姓应龙与族人道龙有仇,前后谋杀道龙的五名亲属,踪迹隐秘,案件也长期悬而未决,于是派给事中九叙前往审理。九叙追究弹劾此前先后审理此案的御史天赋以下十三人。刘瑾假传圣旨,把这些人全部降级,并分别罚米;又因九叙审查详尽、举发有功,升一级俸禄,并把这种处理规定为以后勘办案件的办法。此前刘健任内阁大臣时起草诏书,命四方举荐怀有才华、品德高尚的人。到这时,浙江推举余姚周礼、徐子元、许龙,以及上虞徐文彪四人。刘瑾认为这四人是谢迁的同乡。刘瑾又从刘健起草的诏书中假传圣旨说:“天下这么大,为什么余姚有这么多隐士?”把四人交镇抚司审讯。供词牵连刘健、谢迁假传圣旨,便将刘健、谢迁贬为平民。四人则被贬谪戍边。吏部尚书刘宇又弹劾浙江布政使林符、邵宝等七人,以及推官谌聪、知县汪度举荐不当。刘瑾假传圣旨,罚林符等人各交米二百石,罢免谌聪、汪度的职务,并命令余姚人从此不得选任为京朝官。刘瑾凭借细小的文辞过失谴责内外官员,因事获罪而罚米的,动辄一千石,有的五百石、三百石或二百石,渐渐成为惯例。于是命户部规定期限,公布前后被罚米官员的缴纳期限;不按期缴纳的,就依法弹劾。大同仓缴纳一千石的,只有尚书韩文一人;缴纳五百石的,有韩文及侍郎张缙等九人;缴纳三百石的,有都御史徐节一人。宣府仓缴纳五百石的,有员外吴纪等十六人;缴纳三百石的,有御史李进等三人。太仓缴纳二百石的,有指挥佥事张经等四人;缴纳二百石的,有布政周季麟等六人;缴纳一百石的,有尚书侣锺等六十八人;缴纳三十石的,只有员外李梦阳一人。宣大二镇缴纳二百石的,有给事中吉时等三十四人;缴纳二百石的,有给事中艾洪等十七人。松潘缴纳二百石的,只有都御史刘洪一人。大学士李东阳说:“边疆储备的粮草,本来有专门负责的官员,巡抚都御史等不过是总管其事。确实有侵吞盗窃,当然应依法追缴赔偿。如今只说督理不严,似乎应当宽宥。”刘瑾假传圣旨严厉责备巡抚都御史,并追数他平日所厌恶的人说:“像刘健、谢迁无故扣留关隘,王时中残酷暴虐,张绅、马中锡等不称职,许进越制选官,钱钺擅自改动禄米;这些大臣的罪状,平日里难以一一列举。他们任巡抚时,加有总督、参赞等名号,委任并不轻,却治理边疆储粮毫无办法,事情败露后竟让仓官获罪,借此命小民监督追缴,直到把人逼死,又能得到什么赔偿?这种做法已经违犯法令,又怎么能宽恕?”刘瑾请求数百顷土地,耗费数十万巨资,在朝阳门外修建玄明宫,为皇帝祈福。又请求猫竹厂五十多顷土地,拆毁民居一千九百多家,挖掘百姓坟墓二千五百多座,修建房屋出租给百姓,听任他们在那里宿娼卖酒,说是“供养玄明宫的香火”。又请求修建关羽庙,在兴平、马嵬镇命有关官府每年按时祭祀,请求颁发敕令立碑,刻明祭器和堂柱的数量,以此夸耀乡人,显示荣宠。刘瑾先设东西二厂,后来又另设内厂,亲自统领。刘瑾假传圣旨,把京师中游荡谋食的人赶到城外,命寡妇全部改嫁,尚未下葬的丧柩全部焚烧抛弃。京师一片喧闹,游荡谋食的人有一千多人,手持白色木棒,恨不得杀死刘瑾。刘瑾于是又恢复了原状。刘瑾原本急于向各司索取贿赂,朝觐官员的行囊不够,往往向京师富户借贷。等刘瑾想在他们返还时追究,就把债务转入官库,命官库加倍偿还,说这是“京债”。刘瑾听说后又假传圣旨,分别派科道官员查验天下库藏,为自己粉饰。于是有关官府又向百姓层层摊派,赔补库藏,而上下相互征敛,都说:“我来救你,我来送死。” 有的人甚至借此机会把自己封闭起来自保。宁都百姓凌谋杀害其功劳最大的兄长,依法判处斩刑,多次上诉,案件下交都察院查勘核实。刘瑾假传圣旨赦免凌,仍然核查前后审问此案的官员,把他们的罪行分为三等。前副使泗等四人都被逮捕审问;前御史恕罚米一百石,元罚三百石;前赣州知府珏等三人各罚六十石。前巡抚延绥都御史嵩曾经动用官库银钱,召集商人缴纳粮草,追征尚未完成。刘瑾假传圣旨,把嵩逮捕送入诏狱。嵩经不起拷打,诬陷自己盗窃,按律判处斩刑,抄没其家;他的妻子儿女及被收押者共二十三人被判罪,过了很久才获免死,改为戍边。刘瑾破坏旧例,假传圣旨命吏部不定期考察京朝官,不必等满六年。吏部说,佥都御史陆完赴任超过期限三个月,应当治罪。刘瑾破坏旧例,假传圣旨命陆完任试佥都御史,像初次授予御史一样。者上高县百姓克明诬告本县致仕礼部左侍郎黄景僭用龙袍等违法之事,朝廷派太监、刑部和锦衣卫各一人前往查办,会同审理,经过一年仍没有查出结果。黄景曾与人争买田产,黄家坊牌上雕刻龙虎图案,住宅旁的井上刻着“黄府”二字。刘瑾假传圣旨抄没黄景家产,永远戍边,又把他的子孙、弟侄、家人、佃户共五十八人分别发往各处戍边,命当地官府将他们禁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三百石〕

前后御史、布按二司及诸府县官皆坐不举发,各罚米五百石。瑾复破故事,廵抚在外迁转者,令领敕于京师。广东布政使升廵抚延绥,久不赴京领敕,瑾矫旨逮讯锦衣狱。查盘给事中淳、御史惠奏,延绥、宁夏折支拖欠虚出那移应偿金万九千三百余两,因劾接管及奏乞者罪,自尚书、都御史、佥事、郎中、长史而下,凡三十九人。瑾矫旨罚都御史杨一清、佥事繻庆、府长史养浩漙米三百石,致仕户部尚书顾佐、侣锺、韩文、郎中锺昭各半之,犹谓淳惠不纎。悉亦罚米如一,清数查盘给事中涧奏,前廵抚甘肃都御史毕亨借用军赃银买马,误云借之备荒,所费虽经奏辞,实舛,瑾矫旨罚亨米百石。尚衣监太监軏进奉还京,过淮安,言知府赵俊等给传不时,瑾矫旨罚后米三百石输边。廵按御史赵时中亦罚百。乐安县民能与其弟毒杀父以诬鬬者,故论死刑,部审录郎中纲以为疑,廵按御史来旬移佥事经参政岩再谳,能母妻诉京师,自刎不殊,以明能罪,而纲巳死,瑾矫旨逮系纲家,罚米三百石,来旬、经、岩各百石。廵按三司官尝听断者,令皆以名闻。临胊县民狱成,佥事焕以奏失列上司府县官与听狱者职名,瑾矫旨皆罚米百石输边。清江民英杰失盗,有密告民元陆讼之,官元陆不胜考,自诬服,更遣其子奏诉,久不决,刑部审录郎中孙燧与廵按御史臧凤白元陆冤,未纵遣也,廵按御史元谳上,因劾前佥事启失入及前后承勘者布政使纶而下十一人滞狱罪,燧、凤虽白冤不究竟,亦宜坐,瑾矫旨逮启下狱,罚纶等输边米率白石以上。查盘给事中润奏,甘肃等处钱榖亏折,罪繇都御史等官侯瓒三十余人,瑾矫旨各罚米二百石,致□闲住者半之。查盘给事中夔以大同、宣府钱粮劾前都御史今刑部尚书刘宇及去任尚书韩文、运使吕贤、郎中孙禄等二十余人,瑾矫旨罪重者罚米二百石,轻者百石,致仕者减半,充军为民,病故及巳罚米者得宥,竟恶夔劾宇下锦衣卫狱,与御史王潘并罚输边米三百。故事,纂修书与纂修者当升职,至是《孝宗实录》成,内阁循故事请,瑾矫旨追论刘健在先朝纂修《会典》多糜费,不当令李东阳覆定之,因追革当时所升职,于是东阳及吏部尚书兼翰林学士梁储、户部尚书杨廷和、礼部尚书白钺、右侍郎靳贵、左春坊左谕德兼侍讲毛纪、丁忧礼部尚书刘机。左春坊左庶子侍读毛澄、侍读顾清致仕、吏部侍郎杨守址、南京吏部尚书王华皆降职有差。瑾犹矫旨,吏部奏拟尚隐欺,姑存大体,不深究焉。尔居数日,复论纂修孝宗实录功,复东阳等职如故,而附出编修顾清、汪俊、王九思、徐穆、吴一鹏、李廷相、崔锐、温仁和、穆孔晖、汪伟、翟銮、易舒诰、贾咏、刘龙、陆海、李继先、董玘等于南北部属,名曰扩充政务。曰:是皆更事者。编修董玘偶遗,瑾复出之。它奏自后,令吏部拣选翰林官毋循故事,徒繇内阁请上裁者。兵部言,肃州指挥忠弘治中出塞获虏首三级,御史旻赐高吉等历勘不急为请赏。瑾矫旨罚赐旻米二百石输边,夺吉俸三月为民。都御史刘孟坐枉道过家,逮系京师,刑部拟罪当为民。瑾矫旨枷百斤枷于吏部门,罚输边米三百,松江府输布疋准米二石。成化末尚书王恕为廵抚都御史,与尚书樊莹故为知府时节,其米摊他税布得五减一以相沿也。至是以所输布疏窄不中,追论其繇,罚莹与前都御史彭韶、佀锺、王克复、知府刘璟五百石,前都御史何鉴、魏绅、艾璞,前御史饶榶,前知府刘琬、同知敏各七百石,知府洪千古都御史鍳千五百石。惟恕以旧臣得宥。查盘御史岱奏两浙亏折盐课,拟令廵盐御史及运司官差次赔纳,毋论身死者,下至运判官犹纳千五百金也。瑾尚矫旨坐岱漏参,罚输边米八百石。若运使杨奇久死,家贫,御史彭程以言谪戍死于谪所,皆不得减免。程亲党助程偿,犹不能举其数,仅一孙女乃鬻为商人妾焉。是时瑾酷法绳人,内外货赂不赀。吏部尚书张彩过瑾,从容为瑾言,瑾殊纳之。印绶少监宣锦衣卫指挥同知良与刑部左侍郎鸾勘讼江西还宣,良大赂瑾,瑾矫旨降宜奉御良百户,亦命鸾致仕。自廵抚都御史林俊而下三十一人皆坐不能早成狱,罚米三百然。终不能改。也是岁,瑾矫旨清核天下屯田,遣官四出。户部侍郎韩福往辽东,希旨过严。义锦等州军余真等不能堪,因为变,久乃定。瑾罚备御都指挥佥事凤等人米二百石,执其首恶三十余人诛之。御史汤鼐者,故谪戍肃州,会赦归家。其里人濡有讼事,鼐兄盘诈耴其赂,而鼐不知也。濡诬奏鼐谬援赦文逃戍归家,家居多诸犯禁事。令给事中盘、锦衣千户凯会廵按御史璞勘问,上言濡奏鼐诬,所引禁例奏鼐皆谩诞无稽罪。

译前后任御史、布政司和按察司官员,以及各府县官员,都因没有举发此事而获罪,各罚米五百石。刘瑾又破坏旧例,命在外任职而调动的巡抚,到京师领取敕书。广东布政使升任延绥巡抚,长时间不赴京领取敕书,刘瑾假传圣旨,把他逮捕送锦衣卫狱审讯。查盘给事中淳、御史惠上奏说,延绥、宁夏折支拖欠、虚报挪用的应偿金共一万九千三百多两,于是弹劾接管和上奏请求的官员,牵连尚书、都御史、佥事、郎中、长史以下共三十九人。刘瑾假传圣旨,罚都御史杨一清、佥事繻庆、府长史养浩漙各交米三百石;致仕的户部尚书顾佐、侣锺、韩文,以及郎中锺昭各罚一半,仍说淳、惠弹劾得不够细密,也全部照样罚米。查盘给事中涧上奏,前巡抚甘肃都御史毕亨借用军中赃银买马,错误地说是借银备荒;所费虽已经上奏申辩,实际仍有舛误。刘瑾假传圣旨,罚毕亨米一百石。尚衣监太监軏进奉物品返回京师,经过淮安时,说知府赵俊等供应传舍不及时。刘瑾假传圣旨,罚赵俊等人米三百石,运往边地;巡按御史赵时中也罚米一百石。乐安县百姓能与弟弟毒杀父亲,反而诬陷他人争斗,原本依法判处死刑。刑部审录郎中纲认为案情可疑,巡按御史来旬把案件移交佥事经、参政岩重新审理。能的母亲、妻子到京师申诉,自杀未死,以此说明能有罪;而纲已经去世,刘瑾假传圣旨逮捕拘禁纲的家属,罚米三百石,来旬、经、岩各罚一百石。命巡按三司中曾经审理此案的官员,都把姓名上报。临胊县案件审结时,佥事焕因为上奏时漏列上司及府县官员和审理案件者的职名,刘瑾假传圣旨,命这些人全部罚米一百石运往边地。清江百姓英杰丢失财物,有人秘密告发百姓元陆,官府把元陆拷打得受不了,他便诬认罪行;又派他的儿子上奏申诉,案件长期不能判决。刑部审录郎中孙燧和巡按御史臧凤替元陆申明冤情,却没有立即释放遣返。巡按御史元谳上奏,又弹劾前佥事启误判,以及前后负责查勘的布政使纶以下十一人拖延案件之罪。孙燧、臧凤虽然申明冤情,案件最终仍未究办,也应当获罪。刘瑾假传圣旨,把启逮捕下狱,罚纶等人缴纳运往边地的米,每人一百石以上。查盘给事中润上奏,甘肃等地钱粮亏空,责任在都御史侯瓒等三十多人。刘瑾假传圣旨,各罚米二百石,已经致仕、闲住者罚一半。查盘给事中夔因大同、宣府钱粮之事弹劾前都御史、现任刑部尚书刘宇,以及离任尚书韩文、运使吕贤、郎中孙禄等二十多人。刘瑾假传圣旨,罪重者罚米二百石,罪轻者一百石,致仕者减半;充军、为民者,病故者以及已经罚过米的人得到宽宥。但刘瑾终究憎恨夔弹劾刘宇,把夔下锦衣卫狱,与御史王潘一同罚缴运往边地的米三百石。按照旧例,编纂书籍的人和参与编纂者应当升职。到这时,《孝宗实录》编成,内阁依照旧例请求升赏,刘瑾假传圣旨,追究刘健在先朝编修《会典》时浪费过多、不应让李东阳复核审定,于是追夺当时因此升任的官职。李东阳以及吏部尚书兼翰林学士梁储、户部尚书杨廷和、礼部尚书白钺、右侍郎靳贵、左春坊左谕德兼侍讲毛纪、丁忧的礼部尚书刘机、左春坊左庶子侍读毛澄、侍读顾清、致仕的吏部侍郎杨守址、南京吏部尚书王华等,分别被降职。刘瑾仍假传圣旨,说吏部上奏拟定的处理仍有隐瞒欺骗,只是姑且保全大体,不再深究。过了几天,他又追论编修《孝宗实录》的功劳,恢复李东阳等人的原职,并把编修顾清、汪俊、王九思、徐穆、吴一鹏、李廷相、崔锐、温仁和、穆孔晖、汪伟、翟銮、易舒诰、贾咏、刘龙、陆海、李继先、董玘等人分别调往南京、北京各部任职,名义上说是扩充政务,说:“这些人都已经经历过政事。”编修董玘偶然被遗漏,刘瑾又把他调出。此后其他奏疏中,刘瑾命吏部选拔翰林官,不得沿用旧例,只能由内阁请求皇帝裁决。兵部说,肃州指挥忠在弘治年间出塞,斩获敌人首级三颗;御史旻赏赐高吉等人历次查勘,却迟迟没有及时为他们请求奖赏。刘瑾假传圣旨,罚赏赐此事的御史旻米二百石运往边地,夺去高吉俸禄三个月,贬为平民。都御史刘孟因绕道经过自己家中而获罪,被逮捕押送京师,刑部拟定应将他贬为平民。刘瑾假传圣旨,给他戴一百斤重的枷,枷在吏部门前,罚缴运往边地的米三百石;松江府缴纳布匹,折合米二石。成化末年,尚书王恕任巡抚都御史时,与尚书樊莹都曾任知府,按惯例把米摊入其他税布中,以五匹折一匹,沿用已久。到这时,因为所缴布匹稀疏狭窄、不合规格,便追究其原因,罚樊莹以及前都御史彭韶、佀锺、王克复、知府刘璟各五百石;前都御史何鉴、魏绅、艾璞,前御史饶榶,前知府刘琬、同知敏各七百石;知府洪千古、都御史鍳各一千五百石。只有王恕因为是旧臣而获宽宥。查盘御史岱上奏两浙盐课亏空,拟定命巡盐御史及运司官员按次序赔纳,不论已经死亡的人,甚至运判官仍要缴纳一千五百金。刘瑾还假传圣旨,以岱漏报弹劾为罪,罚他缴米八百石运往边地。至于运使杨奇已经死去,家境贫穷,御史彭程因上言而被贬戍,死在戍所,也都不得减免。彭程的亲朋党羽帮助他偿还,仍然凑不齐数额,只好把一个孙女卖给商人作妾。当时刘瑾用严酷的法令惩治人,内外官员送来的贿赂多得无法计算。吏部尚书张彩经过刘瑾那里,从容地向刘瑾进言,刘瑾完全不采纳。印绶少监宣、锦衣卫指挥同知良与刑部左侍郎鸾审理江西案件回来后,宣、良上报;良重重贿赂刘瑾,刘瑾假传圣旨,将宜奉御良降为百户,又命鸾致仕。从巡抚都御史林俊以下三十一人,都因不能及时结案获罪,罚米三百石。但案件始终没有改变。这一年,刘瑾假传圣旨清查核实天下屯田,派官员四处办理。户部侍郎韩福前往辽东,为迎合刘瑾旨意处理得过于严苛,义锦等州军余真等人无法忍受,于是发动变乱,过了很久才平定。刘瑾罚备御都指挥佥事凤等人各交米二百石,并逮捕三十多个首恶,将他们诛杀。御史汤鼐原先被贬戍肃州,适逢赦免返回家乡。他的同乡濡有诉讼之事,汤鼐的兄长盘欺骗并收取了濡的贿赂,但汤鼐并不知道。濡诬告汤鼐错误援引赦文,逃离戍所回家,并说他在家中做了许多违法禁令的事。朝廷命给事中盘、锦衣千户凯会同巡按御史璞审问查办,上奏说濡对汤鼐的控告是诬陷,所引用的禁令条文也都是欺骗妄诞、没有根据。

瑾矫旨杖鼐五十,仍遣之故戍,令所在有司禁锢之。陕西兵备副使旻、肃州卫指挥杲以纵鼐归,俱下御史逮问。凯、盘亦以拟罪不当下狱,久之仍罚米百石。瑾又欲裁冗员,严紏劾之。禁虽□名士在方而者,遇裁职悉罢去其官,不别补。御史豸、御史武希旨请令抚按官得不时紏劾所属,瑾从中可之。瑾所用侦事旗较虽□郡荒县无所不涉。至是,旗较有言远方吏不任者,瑾悉耴中旨以为察。瑾言南方人之官旁近皆奸熟不便,于是破故事,令南直隶、浙江、两广俱母选用邻省。南京工部右侍郎毕亨稽核湖广管粮官员,如例参劾四百余人,开坐官之去留、人之存亡与在事久近者,请上裁。瑾矫旨致仕为民,病故者皆勿论。它升降、丁忧、考满但粮有干涉者,各罚米有差。在事有专责而年深者,负百万石以上罚千石,十万石以上罚七百石,一万石以上罚五百石,五千石以上罚三百石,四百石以上罚二百石。有专责而年浅与无专责而年深者,递减十之三焉。陜西缺参议,吏部推佥事阶佥事讷,瑾矫旨径升讷为廵抚陕西右佥都御史。许肩舆耴故都御史以归。自是羣小有向瑾乞官者,瑾辄拟旨,其手本吏部不用奏。廵抚辽东右副都御史李贡坐奏前任刘瓛所议济边银无实,又先为布政使时钱榖多逋,逮罚输边米五百石令致仕。瑾又侨旨罚及南京工部尚书俞俊、杜士忠、胡瑞各米三百石。既又以俊善追征,免之,而独坐忠、瑞。湖广民有与楚府军人争田者,知府金判予民楚王,以奏命中官与给事中会廵按御史勘。既报,瑾矫旨归田于王,罚金输边米千石,勒为民。刑部尚书缺,吏部会推南京礼部尚书孙需、兵部尚书何鉴。需治官廉,瑾屡拔不谢,矫旨留鉴如故,予需致仕。绍兴卫指挥俊督漕,欲以湿漕米贸银输京,漕运平江伯陈熊许之。瑾素憾熊,矫旨下俊诏狱,使诬熊赃罪不法事,械系熊京师,莫敢论捄者,遂枭俊首,夺熊诰券,籍没之,发海南充军。谓副都御史宝参将椿与共事不举奏,勒宝致仕,降椿职一级。于是诘责科道官,令吏、兵二部悉按文武官坐事为民充军闲住者,并夺诰敕如熊。于是都给事中李宪者出瑾门下,瑾有所赐,则出夸于同官曰:「刘公遗我也。」至是与六科给事中十三道御史奏:「国家以爵赏待君子,以刑罚绳小人。文武官蒙恩被遇,荣身及亲恩至渥矣。奸回小人,名无实,秽行彰灼,公论难庇,以至除名坐罪。然朝廷尚留宽大之恩,巳妻父母上及三代封赠诰敕如故。夫其名亡实秽行彰灼,朝廷岂有赖焉?不行追夺,尚曷惩后?」若故大学士刘健、谢迁及尚书马文升、刘大夏、韩文、许进等诰命通宜夺毁。瑾从中可其奏,旧赏玉带服色并令还官。凡夺六百七十余人。五年,瑾矫诏孔庙修理,岁久未就,岂无欺费者?工部其按奏之。工部以先后当事者名上,瑾罚都御史而下何鉴等三十九人米有差,则鉴千石,御史濂等八百石,都御史钦等六百石,布政使元等刷卷御史崇熙等五百石,布政使璟等三百石。东厂旗较言南直隶廵□御史凤鸣与所部指挥玺会饮教场,为投壶蹴踘之戏。瑾矫旨编凤鸣为徐州驿弓手,罚米五百石。顷之。凤鸣纳贿焉,乃令御史廵□如故。瑾法如秋荼矣。而先是,吏部侍郎张彩复请立稽考勘合法,凡两京府部寺类行天下勘合。在外官升任交代有未完者,母得辄离去,不者降二级。新旧官交相为那移者,罪如之。于是,御史斌廵按河南还,礼部为勘合未完,当论如新法。瑾矫旨诘责吏部、都察院、科道官何不悉知,奏乃礼部自举之,皆罚俸有差。礼科都给事中聪等、河南道御史赋等尤当职,加杖之二十。南京锦衣卫□□炳者,宁河王愈裔孙,与其从弟昭光争愈所赐宅下。南京三法司勘之,炳及昭光不待勘复讼辨。瑾矫旨彼中三法司:刑部尚书吴洪、都察院右都御史张宪、大理寺胡富何不即勘问,使得复讼辨,俱令致仕。刑部郎中赵永祯、御史王辅、寺正元稔等皆外调之,仍各罚米百石。万安人萧明举亡入满刺加国,变夷名曰亚刘,与其国人端亚智以国王之命来朝,因与其党谋伪造符印入浡泥国索赏,至广东劫杀亚智,尽得其财物,论罪有差。瑾与焦芳恶彭华,因矫旨缀爰书之末曰:「江西土俗繇来玩法,如彭华、李裕、尹直、徐琼、李孜省、黄景招引物议,难以尽举,今宜束其仕进之路。其地乡试解额可损五十名,仕者母得选除京职,着为令。」是时,瑾与芳尚谓王安石祸宋、吴澄仕元,欲榜其罪于朝。

译刘瑾假传圣旨,杖责汤鼐五十下,仍把他发回原来的戍所,并命当地官府将他禁锢。陕西兵备副使旻、肃州卫指挥杲因放任汤鼐回乡,都交御史逮捕审问。凯、盘也因拟定罪名不当被下狱,过了很久仍各罚米一百石。刘瑾又想裁减冗员,严格督促弹劾。即使有“□名士在方而者”,遇到裁减职位时也一律罢免官职,不另行补授。御史豸、御史武迎合旨意,请求命巡抚、巡按官可以不定期弹劾所属官员,刘瑾从中表示同意。刘瑾所任用的侦察事务旗校,即使是偏远郡县和荒僻县邑,也没有不插手的。到这时,旗校说远方官员不称职,刘瑾全都取得中旨加以考察。刘瑾说南方人在邻近地区任官,彼此都是奸猾熟悉之人,不便任用,于是破坏旧例,命南直隶、浙江、两广都不得选用邻省人。南京工部右侍郎毕亨核查湖广管粮官员,依照惯例弹劾四百多人,列明官员应当去留、有关人员生死以及任事时间长短,请皇帝裁决。刘瑾假传圣旨,命令致仕为民,病故者一概不论。其他升降、丁忧、考满等事,只要涉及粮务,都分别罚米。在任且负有专责、任职年深的官员,亏欠一百万石以上罚米一千石,十万石以上罚七百石,一万石以上罚五百石,五千石以上罚三百石,四百石以上罚二百石。有专门责任而任职年浅的,以及没有专门责任而任职年深的,依次减去十分之三。陕西参议出缺,吏部推荐佥事阶和佥事讷。刘瑾假传圣旨,直接把讷升为巡抚陕西右佥都御史,并允许他乘肩舆取道回乡,待遇如故都御史。此后,群小有向刘瑾请求官职的,刘瑾总是拟定圣旨,相关手本送到吏部后也不必再奏报。巡抚辽东右副都御史李贡因上奏说前任刘瓛议定的济边银没有实际数额,又因为他以前任布政使时钱粮多有拖欠,被逮捕,罚缴运往边地的米五百石,并命令致仕。刘瑾又假传圣旨,连南京工部尚书俞俊、杜士忠、胡瑞也各罚米三百石。后来又因为俞俊善于追征而免罪,只追究杜士忠、胡瑞。湖广有百姓与楚府军人争夺田地,知府金判决把田地判给百姓和楚王共同所有,于是上奏请求命宦官与给事中会同巡按御史查勘。奏报送上后,刘瑾假传圣旨,把田地归还楚王,罚金并缴纳运往边地的米一千石,将百姓勒令为民。刑部尚书出缺,吏部会同推举南京礼部尚书孙需、兵部尚书何鉴。孙需为官清廉,刘瑾多次提拔他而他不肯谢恩,便假传圣旨留用何鉴如故,准孙需致仕。绍兴卫指挥俊督运漕粮,想把湿漕米换成银两运往京师,漕运平江伯陈熊同意了。刘瑾一向怨恨陈熊,便假传圣旨把俊下诏狱,指使他诬告陈熊贪赃违法,把陈熊戴上刑具押送京师,没有人敢替他申辩救助。于是斩下俊的首级,夺去陈熊的诰券,抄没他的家产,将他发往海南充军。又说副都御史宝、参将椿与他们共同办事却没有举奏,勒令宝致仕,椿降一级。于是刘瑾责问科道官,命吏部、兵部把文武官员中因事获罪而为民、充军、闲住者全部查究,并像陈熊一样夺去诰敕。都给事中李宪出身刘瑾门下,刘瑾有所赏赐时,他就向同僚夸耀说:“这是刘公送给我的。”到这时,他与六科给事中、十三道御史上奏说:“国家用爵位和赏赐对待君子,用刑罚约束小人。文武官员蒙受恩遇,荣及自身和亲属,恩典已经非常优厚了。奸邪小人徒有名位而无实际,污秽行为显著,公议难以包庇,因而被除名治罪。然而朝廷还保留宽大的恩典,使他们的妻子、父母,直到三代的封赠和诰敕仍照旧。既然他们名存实亡、行为污秽显著,朝廷还依靠他们什么呢?不追夺这些封赠诰敕,还怎么惩戒后来的人?”因此,故大学士刘健、谢迁以及尚书马文升、刘大夏、韩文、许进等人的诰命,都应当一并夺回毁弃。刘瑾在中间表示同意他们的奏请,又命令把过去赏赐的玉带和服色全部交还官府。总共夺去六百七十多人所受的封赏。正德五年,刘瑾假传诏书说,孔庙修理工程年久未完,难道没有欺骗浪费的人吗?命工部查究上奏。工部把前后负责此事的官员名单上报,刘瑾罚都御史以下何鉴等三十九人,所罚米数各不相同:何鉴一千石,御史濂等八百石,都御史钦等六百石,布政使元等以及刷卷御史崇熙等五百石,布政使璟等三百石。东厂旗校说,南直隶巡按御史凤鸣与所部指挥玺在教场聚饮,玩投壶、蹴踘游戏。刘瑾假传圣旨,把凤鸣编入徐州驿充任弓手,罚米五百石。不久,凤鸣缴纳了贿赂,于是又命他照旧任御史巡按。刘瑾的法令严酷得如同秋天的荼草一般。在这之前,吏部侍郎张彩又请求设立考核、查勘相符的制度,两京府、部、寺大多据此向天下推行勘合。在外官员升任交代时有未完事项,不得立即离任,否则降两级。新旧官员相互挪移钱粮的,也照此治罪。于是,御史斌巡按河南回来,因礼部的勘合尚未办完,按新法应当论罪。刘瑾假传圣旨责问吏部、都察院和科道官为何没有全部知道此事;奏报说是礼部自行举发,于是这些官员都分别罚俸。礼科都给事中聪等人、河南道御史赋等人尤其负有责任,各加杖二十下。南京锦衣卫□□炳是宁河王愈的后代,与他的堂弟昭光争夺宁河王所赐的宅第。南京三法司查勘此案时,炳和昭光不等查勘完毕便再次争辩诉讼。刘瑾假传圣旨责问当地三法司:刑部尚书吴洪、都察院右都御史张宪、大理寺胡富,为什么不立即查问,竟让他们可以再次诉讼辩解?于是三人都被命令致仕。刑部郎中赵永祯、御史王辅、寺正元稔等人都被调往外地,并各罚米一百石。万安人萧明举逃亡进入满刺加国,改用夷名亚刘,与该国人端亚智奉国王之命来朝,后来又与同党谋划伪造符印,进入浡泥国索取赏赐,到了广东后劫杀亚智,夺尽他的财物,分别定罪。刘瑾与焦芳憎恶彭华,于是假传圣旨,在判决文书末尾添写道:“江西的地方习俗向来轻视法令,像彭华、李裕、尹直、徐琼、李孜省、黄景煽动舆论,难以全部列举。现在应当堵塞他们仕进的道路。该地乡试解额可以减少五十名,做官的人不得选任京职,著为法令。”当时,刘瑾和焦芳还说王安石给宋朝带来祸害、吴澄出仕元朝,想把他们的罪行张榜公布在朝堂上。

大学士杨廷和曰:「盗贼往往有之,王、吴皆前代事,偶因一盗有此举动,骇人听闻。」瑾曰:「榜朝堂前代亦有之。」廷和曰:「非盛德事,可累主上耶?」乃止。查盘户部主事襗奏两广库藏有盐利军赏银六十余万,见贮梧州府,久不输京师,宜更使会计之。瑾敕太监韦霦、科道官往,还报襗言诬也。梧州府银故以三之二计京贮其一焉。先任布政锐、廵抚都御史大夏、廵按御史贤等视藏不综刷则有之。凡参劾八百九十九人,瑾矫旨释襗诬不治,逮问锐等悉。罚米有差。致仕右都督神英贿瑾,因自陈边镇旧故,请封拜。瑾矫旨与之。吏、兵二部稍执奏,瑾辄诘责百余言,下廷臣再议。廷臣皆曰:“英当封”,遂封为泾阳伯。瑾前后五岁株连之令,蔓于士庶,钳徒之役上于衣冠。若工科都给事中许天锡者,素寒□有气节,在孝宗朝与言官何天衢、倪天明者数言事,京师称为“三天”。正德二年六月朔日,天锡手具登闻鼓状,力陈时弊,怀中不敢奏,自经屋梁死。给事中郗夔覆视榆林功次,瑾私人功者多,夔难所纪叙,亦自经死。给事中钥使还,当贿瑾,无所借资,自刎桃源舟次。终五年间,惟大理评事罗侨抗疏得脱。中外之人莫不壮而恮之。于是士大夫虽雅砥名节者,悉变为曲学应世,而谀佞者不可胜道也。瑾尝有所借,以验士大夫应违。一朝士某从其门下,某请见。某曰:“么公好近眉而冠,君之中高奈何?”曰:“业定矣,聊姑入。”及见瑾,瞪视按其冠,过目叱出之。朝士大惊,更低冠入谢。瑾乃说祭酒王云凤,先提学陕西榜笞生徒,有同囚讯。瑾闻而迁之。云凤于思往见瑾,瑾叱曰:“何物祭酒,一嘴猪毛耶?”云凤惶恐谢。既退,请瑾临视太学,如唐鱼朝恩故事。复请较刻,瑾近行法例,永着为令,中外守之。于是给事中铨亦如云凤请。刑部尚书璟数被诟,惧当免,因劾奏其属三人。瑾谓璟能督责,意乃说。而给事中淓者承委有劾奏其父铨为都御史,乃亦在劾中。于是瑾以为无所不可为矣。是时安化窴鐇者,久有反谋,而时会少卿周东度屯田宁夏,希瑾过刻,又多敛军士金钱为赂。廵抚宁夏都御史安惟学亦数杖辱将士,将士皆怨之。其年之四月,窴鐇因将士之怨,移檄中外,数瑾罪,与何锦、周昂、丁广杀东学为变。帝诏太监张永与故都御史杨一清讨之。末至,而窴鐇巳为仇钺所擒。窴鐇之檄数瑾罪也,莫敢闻上。有指挥鲲。者传檄示人,瑾捕下狱,论死,因下赦宽恤,以收人心。及闻其擒,悔乃欲反之,方侈然自为功,谓当得大封拜。马永成与永等皆瑾故等夷,不相下,瑾尤忌永。宁夏功,八月朢日甲午,永至自宁夏,上迎之东华门,献俘,赐宴。比夜,瑾先退。夜半,永出疏怀中,密白其反状,永成等亦助之。言上曰:“罢矣,且饮酒。”永曰:“离此一步,臣不复见陛下也。”上曰:“瑾且何为?”永对曰:“耴天下。”上曰:“天下任彼耴之。”永曰:“置陛下何地?”上悟,自行至直房,执瑾,怒骂曰:“奴反耶!”瑾犹以为戏,上拳之,蹴之,遂系缚菜厂,封其内外舍。明日,降为奉御闲住之凤阳,命廷臣议其罪。瑾常招引四方术士余曰明、余伦、余子仁等出入其家,妄称其侄刘二汉者当大贵,以是有反心。中外天灾地变,率令禁勿奏。太监孙和等尝私造衣甲弓弩遗瑾,瑾皆受藏之,窃窃有不轨图。是月也,瑾兄锦衣卫指挥景祥死,公卿以下吊赙瑱门,云将以八月甲午葬,百官又为辞灵之祭赙公帛益多。时瑾最严夜禁,星出后衢道四寂,有窃听者,中夜闻兵甲声铮然,里巷私语籍籍,谓八月甲午倾朝送葬,瑾且因为乱。永之献俘也,瑾使以乙未入,永知即以甲午入,以故得先发。明日晏朝后,外人微闻瑾得罪,犹莫敢显言者。及旨猝中发,逻卒飞骑交驰于道,黄纸黑索,惊骇见闻,衣冠失度,府寺闾巷喧嚣如沸,浃日乃定。初上尚未有意诛瑾,瑾闻凤阳之命,曰:“犹不失富太监也。”及籍其家,得金二十四万定,又五万七千八百两元宝五百万定,银八百万定,又一百五十八万三千六百两,宝石二斗,金甲二,金钩三千,玉带四千百六十二朿,狮蛮带二束,金银汤古匋皿五百,蟒衣四百七十袭,玉琴一,玉印一。以上诸物,又得金千二百五万七千八百,银二万五千九百五十八两三千六百,又得伪玺一,衮袍四八,金龙盔甲三千。金牌三穿,宫牌五百,牙牌五百,冬月团扇饰貂皮,扇中置刀二,衣甲千余,弓弩五百。上大怒曰:“瑾果反”,乃以付狱,并其党。

译大学士杨廷和说:“盗贼往往都有,王安石、吴澄都是前代的人,偶然因为一个盗贼就采取这种举动,会惊骇天下人的听闻。”刘瑾说:“把罪行张榜在朝堂前,前代也有过。”杨廷和说:“这不是盛德之事,难道可以让皇上受到牵累吗?”于是作罢。查盘户部主事襗上奏,两广库藏中有盐利和军赏银六十多万,现贮存在梧州府,长期没有运到京师,应该另派人会同核算。刘瑾命太监韦霦、科道官前往查办,他们回来报告说襗所言是诬告。梧州府的银两原来按三分之二计算存入京库,另留三分之一。此前布政使锐、巡抚都御史刘大夏、巡按御史贤等人查看库藏,但没有全面清查核验。总共弹劾八百九十九人,刘瑾假传圣旨,认定襗诬告而不治罪,把锐等人全部逮捕审问,并分别罚米。致仕的右都督神英贿赂刘瑾,趁机自陈边镇旧功旧事,请求封爵授官。刘瑾假传圣旨答应了他。吏部、兵部稍加坚持上奏,刘瑾便写了一百多字责问他们,交廷臣再次议论。廷臣都说:“神英应当受封。”于是封他为泾阳伯。刘瑾前后五年实行的株连法令,蔓延到士人和百姓,钳制禁锢的灾祸也加到士大夫身上。比如工科都给事中许天锡,向来家境寒微而有气节,在孝宗朝曾与言官何天衢、倪天明数次上奏论事,京师称他们为“三天”。正德二年六月初一日,许天锡亲自写好登闻鼓状,极力陈述时政弊端,却不敢把奏状上交,最终在屋梁上自缢而死。给事中郗夔复核榆林战功等次,刘瑾徇私授功的人很多,郗夔难以记录叙述,也自缢而死。给事中钥出使回来,按规矩应当贿赂刘瑾,却没有资财可借,便在桃源的船上自刎。五年之中,只有大理评事罗侨以抗疏而得以脱身。朝廷内外的人无不认为他们壮烈,并为他们感到惋惜。于是士大夫即使平素磨砺名节的人,也全都改变立场,变成委曲求全、迎合时世的人;阿谀奸佞之徒更是数不胜数。刘瑾曾经故意借一件事来试探士大夫是否服从。有一天,一个朝士在他门下,此人请求见刘瑾。门人说:“刘公喜欢靠近眉毛而戴帽子,您的帽子中间怎么这么高?”朝士说:“已经戴定了,只是姑且进去。”见到刘瑾后,刘瑾瞪眼看着他的帽子,按了按帽子,过了一会儿便呵斥他出去。朝士大惊,重新把帽子压低后进去谢罪。刘瑾于是取悦国子祭酒王云凤;王云凤此前任陕西提学时,曾张榜打学生、施以笞刑,审讯学生如同审问囚犯。刘瑾听说后便把他升迁。王云凤前去拜见刘瑾,刘瑾呵斥说:“什么祭酒,不过是一张长着猪毛的嘴吗?”王云凤惶恐谢罪。退下后,他请求刘瑾按照唐代鱼朝恩的旧事巡视太学。又请求考校刻印,刘瑾将其列入近来实行的法例,永远著为法令,内外都遵守。于是给事中铨也照王云凤的请求办理。刑部尚书璟多次受到辱骂,害怕自己被免职,便弹劾上奏他的属官三人。刘瑾认为璟能够督促责罚属官,心里便高兴了。而给事中淓奉命弹劾他的父亲铨为都御史,因此也被列入弹劾名单。从此刘瑾认为没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做的。当时安化王窴鐇早就有谋反的打算,而太常寺少卿周东在宁夏主持屯田,为迎合刘瑾而处理得过于苛刻,又多次向军士征敛钱财作为贿赂。巡抚宁夏都御史安惟学也多次杖打侮辱将士,将士都怨恨他。这年四月,窴鐇借将士的怨恨,向内外发布檄文,数说刘瑾的罪过,并与何锦、周昂、丁广杀死东学,发动叛乱。皇帝下诏命太监张永与故都御史杨一清讨伐。两人尚未到达,窴鐇已经被仇钺擒获。窴鐇檄文中列举刘瑾的罪行,没有人敢把它报告皇帝。有个指挥鲲把檄文传给别人看,刘瑾逮捕他下狱,判处死刑,后来借赦令宽免他,以收买人心。等听到窴鐇被擒的消息,刘瑾又后悔,想反悔宽免之事;此时他正夸耀自己立了功,认为应当获得大封大赏。马永成与张永等人原来和刘瑾地位相等,彼此不相让,刘瑾尤其忌恨张永。宁夏平叛成功后,八月十五日甲午,张永从宁夏回来,皇帝在东华门迎接他。张永献上俘虏,皇帝赐宴。到了晚上,刘瑾先行退下。半夜时,张永从怀中拿出奏疏,秘密向皇帝说明刘瑾谋反的情况,马永成等人也帮助他。皇帝对张永说:“算了,暂且喝酒吧。”张永说:“臣一旦离开这里一步,就再也见不到陛下了。”皇帝说:“刘瑾将要做什么?”张永回答:“他要夺取天下。”皇帝说:“天下任凭他夺取吗?”张永说:“那把陛下置于什么地位?”皇帝醒悟,亲自走到直房,抓住刘瑾,愤怒骂道:“奴才要反了吗!”刘瑾还以为皇帝是在开玩笑,皇帝挥拳打他、踢他,随即把他捆绑押到菜厂,封闭内外房舍。第二天,降刘瑾为奉御,命他闲住凤阳,并命廷臣议定他的罪行。刘瑾常招引四方术士余曰明、余伦、余子仁等出入家中,妄称他的侄子刘二汉将来会大贵,因此产生了谋反之心。内外发生天灾地异,刘瑾大都命令禁止上奏。太监孙和等人曾私自制造衣甲、弓弩送给刘瑾,刘瑾全都接受并藏起来,暗中有谋反的图谋。这一月,刘瑾的兄长、锦衣卫指挥景祥去世,公卿以下到他家门前吊丧并赠送丧仪,传说将在八月甲午下葬,百官又举行送灵祭祀,赠送的公帛更多。当时刘瑾最严格实行夜禁,星星出来后街道四下寂静;有人暗中偷听,半夜听到兵甲铮铮作响,里巷私下议论纷纷,说八月甲午满朝官员将为景祥送葬,刘瑾将要借此制造叛乱。张永献俘时,刘瑾让他在乙未日入朝,张永知道其中有异,便在甲午日入朝,因此得以先行发难。第二天早朝较晚结束后,外面的人隐约听说刘瑾获罪,却仍没有人敢公开谈论。等诏旨突然传出,巡逻士卒和飞骑在道路上交错奔驰,黄纸黑绳,所见所闻都令人惊骇,官员们衣冠失措,府寺、街巷喧闹如沸,过了整整一天才平定。起初皇帝还没有打算杀刘瑾,刘瑾听到被发往凤阳的命令,说:“还不失为富有的太监。”等抄没他的家产时,搜得金二十四万锭,另有五万七千八百两元宝;黄金五百万锭,白银八百万锭,另有一百五十八万三千六百两;宝石二斗;金甲二副;金钩三千只;玉带四千一百六十二束;狮蛮带二束;金银汤古匋皿五百件;蟒衣四百七十袭;玉琴一张;玉印一方。上述物品之外,又搜得黄金一千二百零五万七千八百,白银二万五千九百五十八两三千六百;又有伪造玉玺一方、衮袍四八、金龙盔甲三千副;金牌三穿,宫牌五百面,牙牌五百面,冬月团扇及貂皮装饰,扇中藏刀二把,衣甲一千多副,弓弩五百张。皇帝大怒说:“刘瑾果然反了!”于是把这些物品交给狱官查办,并追究他的党羽。

吏部尚书张彩掌锦衣卫者,指挥使杨玉掌镇抚者,指挥使石文义皆送都察院狱。于是六科给事中纳,十三道御史贺泰乃共劾瑾。上是之,令法司、锦衣卫执瑾午门,会多官廷讯之。都给事中李宪至是亦劾瑾。瑾闻之笑曰:“宪亦劾我邪?”鞫之日,刑部尚书刘璟犹噤不敢声。瑾大言曰:“满朝公卿皆出我门,谁敢问我者?”皆稍稍却。辟驸马都尉蔡震曰:“我国戚也,不出汝门,得问汝?”瑾曰:“汝不尝为我罢领上直军乎?”震曰:“此樊凯非我也。”使人批瑾颊曰:“公卿皆朝廷所用,云何繇汝?抑汝何藏甲也?”曰:“以卫上。”震曰:“何藏之私室?”瑾语塞。既上狱,上命毋覆奏,凌迟之。三日枭其首,榜狱词处决图于天下。是日也,都人鼓舞称庆,儿童妇女亦以瓦石奋击,争买其肉啖之。仇家有以一钱易一脔生噉之者。瑾亲属杰等十五人,井二,汉张文冕、杨玉、石文义等皆论斩。它诸谪戍有差。张彩等弣瑾致高位者四人,其行事如左。

张彩

  焦芳

  刘宇

  曹元

△张彩

张彩,巩昌人,美丰仪。弘治末年,官吏部文选郎,为马文升司属。文升称其精敏公当。亡何,给事中刘论其颠倒选法,彩引疾不辨而去,士论高之。刘瑾搜求告一年以上者,尽籍名,彩赴名补旧官。时瑾好私其乡人,彩既为瑾同乡,又京师诸公多荾之者,瑾益有意彩。彩殊未知,既谒朝,尚书许进问曰:“自河下来矣。”彩曰:“何为河下?”河下,瑾所居也。居数日,乃往见瑾,见彩状貌益喜,迎笑曰:“好乡里,好乡里。”外官多不知事,朝后即来,知者谓彼自来,不知者谓我要人如是,乡里迟来最得也。居亡何,以边才升右佥都御史。而合水韩鼎者,亦繇瑾升户部侍郎,与彩同廷谢。鼎先谢,老不任拜起,又吃吃不能致词,谷张、魏、马辈屏后羣笑之。瑾甚愧曰:“且看此人。”既谢,皆叹曰:“好男子,好男子。”此不负所举矣。彩归过瑾,瑾设酒肴预待曰:“今日非都宪,我显被老韩羞杀。”因欢挽竟日。彩为选郎时,夺其乡人抚州知府介妾,平阳知府恕有妾,又欲夺之,恕不与,遂陷恕公罪,恕送妾始得论减。其性资柔悦,善佞,瑾故爱之。至其综核敏练,亡如也。既迁都御史,吏部尚书刘宇不能举其政。东厂侦较告瑾,瑾未两月,复迁彩吏部侍郎。又亡何,转彩代之。彩自以起郎官,不两岁至尚书,因诣瑾辞。瑾厉色曰:“公已二十年名进士,有何不可?昔太祖用布衣为宰相,皂隶为知府,但要举其官耳。我不曾狥私要钱,为朝廷用人,何管迟骤?”彩不敢再言,复自担曰:“不哭孩儿,谁不会抱?此时但能有所转移,少息衣冠之祸,百凡付诸天耳。”彩与朝士言,称瑾才略过人,常呼为老者,进退人才不率旧章,惟瑾意。然彩言瑾,亦无不听。时乘间为诸公居间,亦有之。瑾尝谓彩:“祖法最严,今乃久废,我故欲大振之。”彩从容言曰:“明公所见甚高,但祖法痛惩贪污,今乃未免示人,人生百年为期,受用能几。最可重者,竹帛垂芳,享之不穷。不才家居,见有司条件科敛,当时为尽人明公之槖。到京,徐察乃知未然。是怨则归公,利遍于众,何苦乃尔?公自不用,谁敢多耴耴?既不多人,当自服祖法不难振也。瑾曰:「微宰教我,几误一生。即今内外堆积,身后好了它人,我自落得个骂名耳。」乃画暮夜辞金故事于太门之外。御史欧阳云、给事中吴仪、少监李宣、指挥赵良皆以多赂,瑾为瑾所黜罢。御史节馈,瑾未至,瑾先发之,捕狱论死。瑾谓彩曰:「鹭鹚不吃鹭鹚肉,今也吃。」子南京祭酒其求转亚卿,南北直隶提学一求大理少卿,一祈免察,各贩我千金以上。三人管秀才掌风化,乃如此,不知败坏多少好子弟,皆黜之。始士大夫见瑾门画辞金,皆笑,既乃知繇彩。彩又言于瑾曰:「公左右多骗财坏事。」瑾如所举名,尽逐之。然彩平日惟知敬瑾,瑾疏同类同类,以为彩教之。彩有所推举,悉不先白内阁诸公,诸公亦衔焉。一日瑾涕泣语彩曰:「始谷张诸人患外患,籍我辈推余当之。余以身狥天下,所摧折衣冠多矣。今天下之怨皆集于余,诸人晏然享之,余未知所税驾也。」彩因辟左右曰:「今上未子,势必立宗室子。若长且贤,公受祸矣。不如援幼弱者,公长保富贵亡忧也。」瑾曰:「善。」君数日忽变曰:「无以宗室为,吾自立耳。」彩告不可,瑾怒,以茗盌掷彩,彩不敢言。瑾败,奉旨下都察院狱捕问。午门前坐,彩与瑾同叛,彩訇哮曰:「皇天后土,太祖太宗可鍳此心。繇书生二十年,位至尚书,更复何望?乃忍及此!在上皆读书明忠孝,请各求之于心。瑾虽死,所亲信子侄尚在,请加追问,有何指证左验?何必问!」彩转呼打二十棍,押回狱五十余日卒。已有旨与杨玉石、文义等剉尸长安市。

译吏部尚书张彩、掌管锦衣卫的指挥使杨玉、掌管镇抚司的指挥使石文义,都被送入都察院狱。于是六科给事中纳、十三道御史贺泰共同弹劾刘瑾。皇帝认为他们说得对,命法司和锦衣卫在午门逮捕刘瑾,会同多名官员在朝廷审讯。都给事中李宪到此时也弹劾刘瑾。刘瑾听说后笑道:“李宪也弹劾我吗?”审讯那天,刑部尚书刘璟仍闭口不敢出声。刘瑾大声说:“满朝公卿都出自我的门下,谁敢审问我?”众人渐渐退缩。驸马都尉蔡震上前说:“我是皇亲,不出自你的门下,难道不能审问你吗?”刘瑾说:“你不是曾经替我罢免统领上直军的职务吗?”蔡震说:“那是樊凯,不是我。”于是让人打刘瑾的脸,说:“公卿都是朝廷任用的,怎么能说由你任用?你私室里藏兵甲又是为什么?”刘瑾无言以对。案件上报后,皇帝命令不必再复奏,将刘瑾凌迟处死。三天后斩下他的首级,把狱词和处决图张榜天下。当天,京城百姓击鼓欢呼庆贺,儿童妇女也拿瓦石奋力投打,争相购买他的肉来吃。仇家甚至有人用一文钱买一片生肉直接吞食。刘瑾的亲属杰等十五人,以及井二、汉张文冕、杨玉、石文义等人,都判处斩刑。其他人分别贬谪戍边。张彩等四人依附刘瑾而使他登上高位,他们的行事如下。张彩 焦芳 刘宇 曹元 △张彩 张彩是巩昌人,容貌仪表俊美。弘治末年,任吏部文选郎,是马文升的属官。马文升称赞他精明敏捷、公正得当。不久,给事中刘弹劾他颠倒选官法令,张彩称病,没有辩解便离职而去,士人舆论很推重他。刘瑾搜求任职一年以上者,把姓名全部登记下来,张彩按名册前往补任旧职。当时刘瑾喜欢偏袒同乡,张彩既是刘瑾的同乡,又有许多京师官员替他美言,刘瑾更加有意于张彩。张彩对此完全不知道。入朝拜见后,尚书许进问他说:“你从河下来了?”张彩问:“什么叫河下?”河下就是刘瑾居住的地方。过了几天,张彩才去拜见刘瑾。刘瑾见他相貌,更加高兴,迎上去笑道:“好乡亲,好乡亲。”外官大多不懂内情,退朝后就立即来拜见;知道内情的人说他是自己主动来的,不知道的人说这是因为我要召见他。像乡亲这样迟来,反而最好。没过多久,张彩凭借边才升为右佥都御史。合水人韩鼎也因刘瑾而升任户部侍郎,与张彩一同入朝谢恩。韩鼎先谢恩,因年老不能承受跪拜起身,又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张谷、张魏、张马等人在屏风后成群嘲笑他。刘瑾很惭愧,说:“且看这个人。”谢恩完毕,众人都赞叹说:“好男子,好男子。” 这才没有辜负举荐他的人。张彩回来经过刘瑾那里,刘瑾设酒菜预先等候,说:“今天如果不是都宪,我真要被老韩羞辱死了。”于是两人欢饮牵挽,整整一天。张彩任文选郎时,夺取同乡抚州知府介的妾;平阳知府恕有一个妾,张彩又想夺取,恕不肯给,张彩便陷害恕犯了公罪,直到恕送上妾,才得以减轻罪罚。他性情柔和讨好,善于谄媚,所以刘瑾很喜爱他;至于综合考核、核实政务和办事敏练,却没有什么可取之处。升任都御史后,吏部尚书刘宇无法举荐他的政绩。东厂侦察人员把此事报告刘瑾,不到两个月,刘瑾又升张彩为吏部侍郎。不久,张彩转任并代替刘宇。张彩自认为从郎官起步,不到两年就做到尚书,于是前往刘瑾处辞谢。刘瑾严厉地说:“您已经有二十年的进士名望,有什么不可以的?从前太祖还任用平民做宰相、皂隶做知府,只要能举荐任用人才就行。我没有徇私要钱,只是替朝廷用人,何必管升迁快慢?”张彩不敢再说,又自我解嘲道:“不哭的孩子,谁不会抱?如今只要能够设法挪移,稍稍减轻士大夫的灾祸,一切都交给上天罢了。”张彩对朝廷官员说刘瑾才略过人,常称刘瑾为“老者”;任用、罢黜人才不依旧章,只看刘瑾的意思。然而张彩向刘瑾进言,刘瑾也没有不听的。他有时趁机替各位官员从中调解,也有这样的事。刘瑾曾对张彩说:“祖宗的法令最严,如今却长期废弛,所以我想大力整顿。”张彩从容地说:“明公的见识很高,只是祖宗法令严惩贪污,如今未免让人以为是在向人示威。人生以百年为限,享用钱财能有多久?最可贵重的是名声流传史册,享有它没有穷尽。我闲居在家时,看见有关官府拟定条款,横征暴敛,当时还以为是为了把明公的财囊装满。到了京师,慢慢观察才知道并不是这样。这样一来,怨恨归于您,利益却遍及众人,何苦做到这种地步?您自己如果不取,谁敢多取?既然没有取太多,祖宗法令自然不难振兴。”刘瑾说:“若不是您教我,几乎误了我的一生。如今内外财物堆积,身后却便宜了别人,我自己只落得一个骂名罢了。”于是他在宫门外画下暮夜拒绝受金的故事。御史欧阳云、给事中吴仪、少监李宣、指挥赵良都因为收受过多贿赂,被刘瑾罢黜。御史节向刘瑾馈赠财物,刘瑾还没有到任,刘瑾便先揭发此事,将他逮捕下狱,判处死刑。刘瑾对张彩说:“鹭鸶不吃鹭鸶肉,如今也吃了。”张彩的儿子任南京祭酒,想求转任亚卿;南北直隶提学中,一人请求升大理少卿,一人请求免于考察;他们各自贩卖我一千金以上。三个管秀才、掌风化的官员竟然如此,不知败坏了多少好子弟,于是把他们全都罢黜了。起初士大夫们见刘瑾门下的人辞谢金钱,都讥笑他们;后来才知道是张彩的主意。张彩又对刘瑾说:“您身边有许多骗取钱财、败坏事情的人。”刘瑾按照他举出的名单,把这些人全都逐出。可是张彩平日只知道敬奉刘瑾,刘瑾疏远同类之人,认为是张彩教唆的。张彩有所推荐,全都不先禀告内阁诸公,诸公也因此怨恨他。有一天,刘瑾哭泣着对张彩说:“起初谷大用、张永等人担心外患,把我们这些人推出来承担。我要以自身殉天下,被我摧折的士大夫太多了。如今天下的怨恨全聚集到我身上,那些人安然享受成果,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到哪里安身。”张彩于是屏退左右,说:“如今皇上还没有儿子,势必要立宗室的儿子。若所立之人年长而贤明,您就要遭祸了。不如扶立年幼软弱的,您就能长久保有富贵而无忧。”刘瑾说:“好。”过了几天,刘瑾忽然变卦说:“不要立宗室之人,我自己来做皇帝罢。”张彩说不可以,刘瑾大怒,把茶碗扔向张彩,张彩不敢再说。刘瑾败亡后,奉圣旨下都察院狱审讯。张彩在午门前受审,说他与刘瑾一同谋反,并大声吼道:“皇天后土,太祖、太宗都可以鉴察我的这片心。” 我由一个书生做了二十年,官位到了尚书,还有什么可以希求的?竟然忍心做出这种事!在座各位都是读书明白忠孝道理的人,请各自扪心自问。刘瑾虽然死了,但他亲近信任的子侄还在,请继续追问他们;有什么证据可以相互验证?何必再审问我!”张彩转身喊着受刑,挨了二十棍,被押回狱中,五十多天后死去。此前已经下旨,要把他同杨玉石、文义等人的尸体剉碎,在长安街示众。

△焦芳

焦芳,泌阳人。天顺中进士。李贤以同乡故,引入翰林。芳事贤若厮养,同列羞之。同列多用才华自着,独芳猜狠无文,众尽畏其口。或语万安曰:“不学如芳,亦将为学士乎?”安曰:“焉得知。”芳闻曰:“是必彭华间我,我不学士者,且刺华。”长安道初命翰林纂修《文华大训》,以为东□进讲,其书独华等数人为之,芳不与,心耻焉。时当讲,辄摘其疵曰:“某当作某”,盖误。芳素比尹杲父子,及尹败,坐系诏狱。既出,贬桂阳同知。芳疑出华、安,衔两人者入骨。弘治初,升霍州知州。寻升四川提学副使,上书乞怜。寻调湖广副使,所以谋复翰林,百方。时宰畏之,不得巳,升为南通政。以忧居家。会李杰亦故出自翰林,以南京祭酒服阕待除。徐漙欲还杰故,署刘健不可曰:“焦芳日夜伺此,今日援杰,它日能拒芳邪?”漙不听。及杰、芳入,兼程至,亦授太常少卿兼学士。未几,升礼部侍郎。日于众中嫚骂健。芳在礼部,行文书有不可意,即引笔抹去,不关白尚书。俄改吏部,则马文升为尚书,老臣矣,亦时时姗侮之。芳阴结言官,使抨劾素所不快及在巳上者,力求入阁。谢迁抑焉,亦怨迁。每言及余姚江西人,辄大骂也。正德初,户部尚书韩文疏论会计不足,诏廷臣集议,佥谓理财无奇术,惟劝上节俭而巳芳知上左右有窃听者,人言曰:“庶民家尚须用度,况县官耶?谚云无钱简故纸,今天下逋租匿税何限,不是简察乃独损上。”上闻之喜。文升去,遂以芳代之。会八中官导上戏乐,给事中刘陶、谐等极諌韩文、王鏊亦欲继上疏,疏当首吏部,走告芳。芳曰:“我大臣也,知格君心而巳既上召诸臣左顺门,芳故曳履徐行曰:“今日之事,为首者当之。”乃又泄伏阙,谋于瑾。瑾深德焉。健迁去,瑾援入内阁。凡瑾所以浊乱海内,变置旧章,皆芳导佐之。芳过瑾,称千岁公,公自称门下,每事先得瑾意,乃出言若。一口四方赂瑾者,先赂芳,立应矣。芳子黄中,亦傲狼不学,举进士,廷试,芳谋得状头,李东阳、王鏊为窴二甲之首。芳言瑾径授翰林简讨,又一年骤改编修,然尚时时以其子不得状头,移怒东阳,骂詈之。瑾闻曰:“黄中昨在吾家,吾试之榴诗甚拙,顾恨李耶?”瑾怒翰林官傲巳,欲尽出之外。张彩劝不可。及纂修孝宗实录成,瑾复持前议,彩复力为劝,瑾意良平。而芳父子与其私人简讨炅辈,文致诸翰林,密投瑾,是以有扩充政事之名。芳大都恶南人,其于江浙尤甚,既怂恿瑾裁江西解额,着令余姚江西人毋选除京朝官,即见一南人退一北人进,辄喜。虽尚论古人,亦辄誉北而诋南。尝为南人不可为相,图进瑾,其与修孝宗实录也,亦以笔恶南人。若叶盛、何乔新、彭韶、谢迁,皆天下所推长者名卿,芳肆情诬诋,反自喜负曰:“今朝廷之上无如我直者。”始张彩为郎时,芳荐以悦瑾意,可其奸利。既彩为尚书,芳父子纳赂荐人无虚日,彩不能满其意,遂有隙。而炅者见芳势衰,转附彩,尽发其阴事,互构于瑾,瑾大怒。先是土官岑浚没入家口当给赐大臣,芳闻浚妾美,求得焉,嬖之,与其妻反目,至干操刀。芳病卧,黄中与其妾乱。瑾对人常斥芳也。窴鐇平,礼部以黄中充颁诏使,瑾复沮黄中不与行,芳惭乃乞归,予致仕。瑾败革去,败官月米,黄中黜为民。芳居第宏丽,治作劳数省,赵风子等盗起至泌阳,火之,发窖仆墙,多得藏金焉,掘其先人塜墓,杂烧以死,盗骨曰:“使无择也,求芳父子不得。”耴芳衣冠被庭树,面缚如首罪状,历数之,使羣盗糜之以白刃曰:“吾得手诛此贼,死不恨矣。”风子临死呼市中:“吾非反者,恨焦芳父子二贼,导刘瑾为乱,欲诛之以谢天下,未能也。然老贼予巳屈辱之,小贼逋诛,为介介耳。”刘二汉亦曰:“吾死回,当吾家所行后繇张彩始,繇焦芳,彩与”我极刑,芳晏然,何也?

△刘宇

译焦芳 焦芳,泌阳人。天顺年间中进士。李贤因为同乡关系,把他引入翰林院。焦芳侍奉李贤像仆役一样,同僚都以此为耻。同僚大多凭才华自我显扬,只有焦芳猜忌狠毒而没有文才,众人都害怕他的嘴。有的人对万安说:“像焦芳这样不学无术的人,也将要做学士吗?”万安说:“这怎么知道呢?”焦芳听说后说:“这一定是彭华离间我;如果我不能做学士,就要刺杀彭华。”长安道初次命翰林院编纂《文华大训》,准备给东宫讲解,这部书只有彭华等几个人编写,焦芳没有参与,心里感到羞耻。到讲解时,他总是挑出书中的毛病说:“某处应当作某字。”其实是他自己弄错了。焦芳平日和尹杲父子相互勾结,尹杲败后,焦芳也因牵连被关进诏狱。出狱后,贬为桂阳同知。焦芳怀疑是彭华、万安使自己获罪,因此对二人恨之入骨。弘治初年,升任霍州知州。不久升为四川提学副使,上书求取怜悯。又不久调任湖广副使,为谋求重新进入翰林院,想尽各种办法。当时的宰相害怕他,不得已升他为南通政。因服丧居家。恰逢李杰也因旧例出自翰林院,服丧期满后等待授官,徐漙想恢复李杰原来的官职,署理刘健不同意,说:“焦芳日夜等着这个机会。今天援引李杰,日后还能拒绝焦芳吗?” 徐漙不听。等到李杰、焦芳入朝后,他们兼程赶到,也授予太常少卿兼学士。不久升为礼部侍郎。焦芳每天在众人面前辱骂刘健。焦芳在礼部时,公文中有不合心意的地方,就拿笔涂掉,也不向尚书禀报。不久改任吏部,此时马文升任尚书,已经是老臣,焦芳也时时讥讽侮辱他。焦芳暗中结交言官,让他们弹劾自己一向不喜欢的人以及职位在自己之上的人,竭力谋求入阁。谢迁压制了他,他也怨恨谢迁。每当谈到余姚人、江西人,他就大肆辱骂。正德初年,户部尚书韩文上疏说国家会计用度不足,皇帝下诏让朝廷大臣集议,众人都说治理财政没有奇术,只能劝皇上节俭而已。焦芳知道皇帝身边有偷听的人,便故意说:“百姓家里尚且需要用度,何况县官呢?俗话说没有钱就只能翻检旧纸。如今天下拖欠租税、隐匿税赋的事情不知有多少,如果不加以审查,反而只会使皇上的收入减少。”皇帝听到后很高兴。马文升离职后,便用焦芳代替他。恰逢八名宦官引导皇帝嬉戏享乐,给事中刘陶、刘谐等极力进谏,韩文、王鏊也想接着上疏。奏疏应当先送吏部,便有人跑去告诉焦芳。焦芳说:“我是大臣,只知道使君心受到匡正而已。”皇帝于是召集诸臣到左顺门,焦芳故意拖着鞋慢慢走,说:“今天的事情,为首的人就应当承担。” 他又泄露了伏阙进谏的事情,并与刘瑾谋划。刘瑾非常感激他。刘健、谢迁离去后,刘瑾援引焦芳进入内阁。凡是刘瑾用来混乱天下、改变旧有典章制度的事情,都是焦芳引导并协助的。焦芳经过刘瑾时,称他为“千岁公”;刘瑾自称焦芳的门下。焦芳每件事都先揣摩刘瑾的心意,然后才发言,仿佛那是自己的意见。四方来贿赂刘瑾的人,先贿赂焦芳,事情立即就能办成。焦芳的儿子黄中也傲慢贪婪、不学无术,考中进士参加廷试时,焦芳谋划让他取得状元,李东阳、王鏊却把他列为二甲第一名。焦芳对刘瑾说,刘瑾径直授予黄中翰林院简讨;一年后又突然改为编修。可是焦芳仍常常因为儿子没中状元而迁怒李东阳,辱骂他。刘瑾听说后说:“黄中昨天在我家,我考他作《榴诗》,写得很拙劣,他却反而怨恨李东阳吗?”刘瑾恼怒翰林官傲视自己,想把他们全部调出翰林院。张彩劝他不可。孝宗实录编修完成后,刘瑾又坚持原来的意见,张彩再次极力劝阻,刘瑾的怒意才稍稍平息。但焦芳父子和他们的私人党羽简讨炅等人,罗织翰林官的罪状,秘密投递给刘瑾,因此便有了以扩充政事为名的举动。焦芳大多憎恶南方人,尤其憎恨江浙人。他已经怂恿刘瑾裁减江西乡试解额,并下令余姚人、江西人不得选授京朝官;每当看见一个南方人被罢退、一个北方人得到升进,他就高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即使谈论古人,他也总是赞扬北方人而贬低南方人。他曾经写文章说南方人不能做宰相,以此图谋迎合刘瑾;他参与修撰《孝宗实录》时,也用文字诋毁南方人。像叶盛、何乔新、彭韶、谢迁,都是天下推重的长者和名卿,焦芳却任意诬蔑诋毁,反而得意地自夸说:“如今朝廷之上没有像我这样正直的人了。”起初张彩做郎官时,焦芳推荐他以取悦刘瑾,正好显露出他的奸邪贪利。后来张彩做了尚书,焦芳父子每天不断收受贿赂、推荐人选;张彩不能满足他们的意愿,于是双方产生嫌隙。炅见焦芳势力衰落,转而依附张彩,把焦芳的隐秘事情全都揭发出来,二人互相在刘瑾面前构陷对方,刘瑾大怒。此前土官岑浚被没收的家口,应当赏赐给大臣。焦芳听说岑浚的小妾美貌,便设法得到她,宠爱她,与自己的妻子反目,甚至闹到拿刀相向。焦芳卧病时,黄中与这个小妾私通。刘瑾在别人面前常常斥责焦芳。窴鐇平定后,礼部让黄中充任颁诏使,刘瑾又阻止黄中随行,焦芳惭愧,于是请求归乡,获准致仕。刘瑾败亡后,焦芳被革职,停发官员月米,黄中被罢黜为民。焦芳的住宅宏大华丽,修建工程耗费了数省的劳力。赵风子等人起兵盗乱,攻到泌阳,便放火烧毁住宅,挖开地窖、推倒墙壁,搜出许多藏金;又掘开焦芳祖先的坟墓,把尸骨混杂焚烧。盗贼说:“这样就没有选择了,务必要找到焦芳父子的尸骨。” 他们把焦芳的衣冠挂在庭院的树上,把他的脸反绑起来,像列举罪状一样逐条数落他的罪行,又让群盗用利刃把他剁碎,说:“我亲手诛杀了这个贼人,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恨了。”赵风子临死时向市中呼喊:“我不是反贼,只是痛恨焦芳父子这两个贼人引导刘瑾作乱,想杀了他们向天下谢罪,却没有做到。不过老贼已经被我羞辱,小贼没有受到诛杀,只是我的一点遗憾罢了。”刘二汉也说:“我死后回想起来,我家所遭受的一切,是从张彩开始,经过焦芳,张彩把我处以极刑,焦芳却安然无恙,这是为什么?” 刘宇

刘宇,禹州人,躯干魁伟,自知县擢监察御史,累官至右副都御史,廵抚大同,用法多钩距,所至刚愎自用,然亦有能声,掌凿品字窖,制铁子炮以御虏,孝宗以为才,正德中以虏警,升右都御史,总制宣府、大同军务,奢糜无度,奏带仆从数百人,责有司供帐不赀,至边克减边储,首以万金赂瑾,使其子俸拜瑾为父,瑾自是赂千金者不复留视,遂论修边功,赐金帛,荫子锦衣百户,召入掌院事,加太子少保,敕未出而宇已至国门矣,宇恃瑾横恣,御史有所拂,辄鞭朴之,瑾以为能,擢兵部尚书,加太子太传,时许进为吏部尚书,瑾因事去,进遂以宇代之,寻加光禄大夫,柱国少传,屡受玉带蟒衣之赐,宇在兵部,赃赂狼藉,迨转吏部,缙绅之馈不逮债,帅乃甚悔曰:“兵部自好,何必吏也?”张彩为选郎,事皆繇彩,宇尸位而巳彩既迁,宇益愦愦,瑾乃复转彩为侍郎佐之,瑾才彩甚亟,欲援之,尚书不忍罢去,宇加宇大学士,俾入内昅,先日,瑾诣阁中贺宇,为瑾置酒,其明日犹入,瑾曰:“此地容彼入耶?”宇闻,疏乞省墓归,人谓宇偃然黄扉,不及曹元流毒善良,不及焦芳也。

△曹元

曹元大宁前卫人,徒以与瑾葭莩之旧,繇山东布政使,四年五迁吏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日对人谐谑市井鄙语而巳瑾诛,上言愿宥不职之罪,开更生之门,为太平之民守先人之墓,其言甚哀。诏许致仕。顷之黜为民。元老无子,而盛治第京师,每从瑾所饱饫,出意气甚得。瑾败,耴所藏违禁服用,窃夜焚之。未几贫悴,遂市其第。贵家自作墓志曰:“即死,谁铭我?”

郎曰:余传刘瑾,而一时政事之凶忍,贤士大夫之僇酷,可以伤焉。观其五年之间,威柄号令一出,其□天子矣。瑾寝处士大夫,若嚬笑报伏阙也。彼何人斯,云法太祖哉?余读瑾爰书,焦芳、刘宇、炎热之人耳。谓张彩变乱选法,故所坐独重彩,故名士也。予得见其弟继家状,呜黯私恨,良有可信。其始托非也,予以是悲之,因为草次而存之。

名山藏卷之九十五

●名山藏卷之□□□

晋江何乔远 譔

高道记

◆高道记

士固有以自好者,狂歌草泽之中,蓬累茨茅之蹊,弃缨冕而混羊豕,甘葵藿而佩蘅夷。或有洸洋猖狂,或有委蛇支离,要皆偶于道而不入于邪衺。其华采见于言辞,而声光着于世,亦能使当世之士跂向而从之。以是知狂简之成斐,德义之游嚣,文章之芳润,而山林之致远也。

陶宗仪

  杨维祯

  杨基 高启 张羽 徐贲

  徐舫

  王冕

  宋克

  叶子奇

  虞原璩

  陈海雍

  沈周

  伍云

  孙一元

  张诗

  祝允明

  唐寅

  文征明

  王宠

  黄省曾

  都穆

  许相卿

  高濲

  傅汝舟

  孙宜

  卢柟

  宋海翁

陶宗仪,杨维祯,杨基,高启,张羽,徐贲合传,徐舫,王冕,宋克,叶子奇,虞原璩,陈海雍,沈周,伍云,孙一元,张诗,祝允明,唐寅,文征明,王宠,黄省曾,都穆,许相卿,高濲,傅汝舟,孙宜,卢柟,宋海翁。

○陶宗仪

陶宗仪字九成,黄岩人。元时举进十一不中,即弃去。学古无所不窥,遇人无夷险佞直,一接以诚。平居寡言笑,至于古今人物,上下数千年,竟日不倦。明初征聘不就。艺圃一区,果蔬薯蓣,渡给宾祭余,悉种菊栽按溉壅,身自为之。闲遇胜日,引觞独酌,歌所为诗,抚掌大噱,人莫测也。晚益闭门著书,世所共传【宗仪所著有说郛一百卷,辍耕录三十卷,书史会要九卷,四书备遗二卷】

○杨维祯

译刘宇,禹州人,身材魁梧高大。他从知县升为监察御史,历任官职至右副都御史,巡抚大同。他执法多用钩距之术,所到之处刚愎自用,但也有能干的声誉。他主持开凿品字窖,制造铁子炮来防御敌虏,孝宗认为他有才。正德年间因敌情警报,升为右都御史,总管宣府、大同军务。他奢侈浪费没有节制,上奏请求带数百名仆从,责令有关部门供应无数帐幕等物,甚至在边地克扣边储。他先用万金贿赂刘瑾,使他的儿子俸拜刘瑾为父。刘瑾从此对送来千金贿赂的人不再留意观察,便上奏论说刘宇修筑边防有功,赐给金帛,荫封其子为锦衣卫百户,召入朝掌管都察院事务,加太子少保。诏令尚未发出,刘宇已经到了京城。他仗恃刘瑾而横行放肆,御史有稍不顺从的,便鞭打他。刘瑾认为他能干,提升为兵部尚书,加太子太傅。当时许进任吏部尚书,刘瑾因事离职,许进便用刘宇代替他。不久加光禄大夫、柱国、少傅,屡次受到赐玉带、蟒衣。刘宇在兵部时,贪赃受贿杂乱遍地;等转任吏部,缙绅送来的馈赠还抵不上债务,才更加后悔说:“兵部本来就很好,何必到吏部来呢?”张彩任选郎时,事情全由张彩办理,刘宇只是占着职位而已。张彩升迁后,刘宇更加昏聩,刘瑾于是又把张彩调为侍郎来辅佐他。刘瑾认为张彩很有才干,十分急于援引他,尚书不忍心将刘宇罢免,刘瑾便加刘宇为大学士,让他进入内阁。前一天,刘瑾到内阁祝贺刘宇,刘宇为刘瑾置酒;第二天刘瑾还要进入内阁时,刘瑾说:“这里难道还容得他进来吗?” 刘宇听说后,上疏请求回乡省墓。人们说,刘宇安然坐在内阁大学士的位置上,给善良之人的毒害还不如曹元,也不如焦芳。曹元 曹元是大宁前卫人,只因为同刘瑾有姻亲旧交,便从山东布政使升迁,四年之内五次升官,做到吏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他每天只是在众人面前说些市井粗俗的玩笑话。刘瑾被诛后,曹元上言希望宽宥自己不称职的罪过,给他重新做人的机会,让他成为太平时代的百姓,守护先人的坟墓,言辞十分悲哀。诏令准许他致仕。不久又把他贬为平民。曹元年老无子,却在京师大肆修建宅第,常常到刘瑾那里饱食,出来时意气十分得意。刘瑾败亡后,他把所藏的违禁服饰器用取出,趁夜偷偷焚烧。不久便贫困憔悴,只好卖掉宅第。有个贵家自己撰写墓志说:“如果我死了,还有谁替我作墓志铭呢?” 史臣说:我为刘瑾作传,而当时政治的凶暴残忍、贤士大夫所遭受的凌辱酷刑,实在令人悲伤。看他专权的五年间,威势、权柄和号令都出自他一人,简直把自己当成天子了。他把士大夫当作寝处之间可以任意驱使的人,仿佛士大夫的皱眉或欢笑,都能成为他决定是否伏阙进谏的依据。这是什么人,竟说自己效法太祖?我读刘瑾的爰书,觉得焦芳、刘宇不过是趋炎附势之人。至于说张彩扰乱选官制度,所以所受的罪独重,是因为他的名望本来就是士人中的名士。我得以看到他弟弟所写的家状,其中悲痛幽暗、私下遗恨,确实有可信之处。他起初依托刘瑾并非出于本意,我因此为他悲哀,于是草草写下这篇传记保存下来。《名山藏》卷九十五 《名山藏》卷之□□□ 晋江何乔远撰 高道记 高道记 士人本来就有凭借某种方式自我守持、求得高洁的:有人在草野之间狂歌,在蓬草、茅屋的小路旁过着简陋生活;有人抛弃冠带礼服,混同于牛羊之间,甘心吃葵菜豆叶,佩戴蘅草杜衡。有的人浩荡放纵、狂放不羁,有的人曲折周旋、支离自守,但总的来说,他们都偶然与道相合,而没有走入邪道。他们的华美才采表现在言辞中,声誉光彩显著于世,也能使当世士人仰望趋从于他们。由此可知,狂放简略之中可以成就文采,德义之交可以超然自得,文章可以芳香润泽,而山林隐逸可以达到深远境界。陶宗仪 杨维祯 杨基 高启 张羽 徐贲 徐舫 王冕 宋克 叶子奇 虞原璩 陈海雍 沈周 伍云 孙一元 张诗 祝允明 唐寅 文征明 王宠 黄省曾 都穆 许相卿 高濲 傅汝舟 孙宜 卢柟 宋海翁 陶宗仪、杨维祯、杨基、高启、张羽、徐贲合传,徐舫、王冕、宋克、叶子奇、虞原璩、陈海雍、沈周、伍云、孙一元、张诗、祝允明、唐寅、文征明、王宠、黄省曾、都穆、许相卿、高濲、傅汝舟、孙宜、卢柟、宋海翁。陶宗仪 陶宗仪,字九成,黄岩人。元代时参加进士考试,十一科都没有中,于是放弃。凡是古代学问,没有不涉猎的;无论遇到平易还是险恶、奸佞还是正直的人,都一概以诚相待。他平日少言少笑,至于古今人物、上下数千年的历史,整天谈论也不感到疲倦。明初征召他,他没有赴任。他有一块艺圃,种果蔬、薯蓣,供给宾客祭祀之后,便全都种菊、栽花,按时灌溉、培土,亲自操作。闲暇遇到天气晴好的日子,就拿酒独饮,歌唱自己写的诗,拍掌大笑,别人都无法测度他的心思。晚年更加闭门著书,世间共同传述的有:《说郛》一百卷、《辍耕录》三十卷、《书史会要》九卷、《四书备遗》二卷。杨维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