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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名山藏九十七

名山藏卷之九十六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923–925 段

唐璧,南海之平步人。祖奎,国初为增城教谕,博洽群书。其乡湛菜民作乱,往谕不从,被执,骂贼死。父豫,刚介无诡,一乡称孝。与里人周祖生、周祖念、刘子羽、何淮、刘子高、友皆德行尊严,为世所钦,号平步六逸。璧动循礼法,当暑未尝去衣冠。母区氏目瞽,晨夕执匙筯,侍饮食。后遇神医,母目忽明,人谓孝感。一时公卿皆欲荐之,以母老无它兄弟辞。广东参议陈贽待璧以宾礼,后迁去,执手泣别曰:“卿,吾三益也。”

○陈淮

陈淮,莆田人。幼有至性,在父母侧,饮食衣服必躬视,疾侍汤药不离顷刻。父贤,为南康教谕,淮从之官。每日鸡鸣起,所须皆先具。洪熙初,贤入觐,卒京师。淮载榇南归,至宁化,辄夜宿柩傍。河岸多虎,亦不引避。夜大雨,惧河泛柩,抚之号呼。雨忽止。淮遇父母忌,缟素哭奠,哀慕终日。以贡充国子生,值限年例过五十五者罢归。或请淮减岁籍,曰:“吾不敢远媿司马朗,宁黜归。”因上疏言:“太学不论贤否,徒计老壮,启人伪,丧士心。”不报。归,置义熟,训乡子弟。家门肃睦,诸子遵教无违礼。法令有不便者,必白之郡邑台司。一上官怫然不纳,淮厉声曰:“天生君子,道固然耳。”

○黄流

黄流居玉岐之阳,有志圣人之道,根据六经,博综诸史,穷极造化,探索事物。一时名儒如罗伦、陈献章、张元祯、胡希仁,或近接行游,或远致书札。以亲老乏兄弟,绝意仕进。事父先意承志,母病风数载,随侍汤药。后罹膈疾,医不能治,涕泫吁天,请以身代,忽有异应,母膈遂愈。弘治初,与同邑萧子鹏被征,子鹏得嘉兴教授,流固辞不就。嘉靖中,诏书旌门。

○李孔修

李孔修字子长,粤人也。有庶母,父没,改嫁,诬讼孔修夺之产,令系鞫之,俛首不辩,令迫之供,自供曰:“母讼民情,真民愿坐罪。”令疑焉,覆鞫得情,出之,延为上客。他令至,孔修入县输租,令异其容止,问姓名,不荅,拱而立,呵止之如故,令怒,笞下之不置对,趋出。孔修好《周易》,善诗画,与陈献章游。破庐败甑,蔬食不赡,不肻投合于时。皂帽深衣,入夜不违。居家未尝出户,或出远近,环视以为奇物。儿童妇女皆称“子长先生”,卒无子。按察使李子庸曰:“子长有古林逋、魏野秉放,孺子云卿之风。”为治葬。

○刘闵

译唐璧是南海县平步人。祖父唐奎,国初任增城教谕,博览群书。他的乡里湛菜民发动叛乱,唐奎前去劝谕而叛民不听,被他们捉住,辱骂贼人而死。父亲唐豫刚正耿介而不诡诈,乡里都称赞他孝顺。他与乡人周祖生、周祖念、刘子羽、何淮、刘子高、友等都以德行庄严受人敬重,被称为“平步六逸”。唐璧一举一动都遵循礼法,即使暑天也不曾脱去衣冠。母亲区氏双目失明,他早晚亲自拿匙箸侍奉饮食。后来遇到神医,母亲的眼睛忽然复明,人们说这是孝心感动所致。一时公卿都想推荐他,他以母亲年老、没有其他兄弟为由推辞。广东参议陈贽以宾客之礼对待唐璧,后来调任离去时,握着他的手哭泣告别说:“你是我的三种益友之一。” 陈淮 陈淮是莆田人。幼年便有至诚的性情,在父母身边时,饮食衣服必定亲自照看;父母生病侍奉汤药,一刻也不离开。父亲陈贤任南康教谕,陈淮跟随父亲赴任。每天鸡鸣便起床,父亲所需之物全都先准备好。洪熙初年,陈贤入朝觐见,在京师去世。陈淮载着灵柩南归,到了宁化,常常夜宿在灵柩旁。河岸上老虎很多,他也不引身躲避。夜里下大雨,担心河水暴涨冲走灵柩,便抚着灵柩号哭,雨忽然停止。每逢父母忌日,便穿白衣哭泣祭奠,整日悲哀思慕。他以贡生身份充任国子监生,恰逢按年限规定,超过五十五岁的人必须罢归。有人请他改小年龄登记,他说:“我不敢远远惭愧于司马朗,宁愿被黜退归乡。”于是上疏说:“太学不论贤能与否,只计较年老年少,这是诱导人作伪,丧失士人之心。”没有得到答复。归乡后,设置义塾,教导乡里子弟。家门肃穆和睦,诸子都遵守教诲,没有违背礼法的。他认为法令有不便之处,必定向郡县及台司说明。有一位上官愤怒而不接受,陈淮厉声说:“天生君子之道,本来就是如此。” 黄流 黄流居住在玉岐山南面,有志于圣人之道,以六经为根本,博览贯通各朝史书,穷究天地变化,探索事物规律。当时的名儒如罗伦、陈献章、张元祯、胡希仁,有的与他近距离交游,有的从远方寄来书信。他因为父母年老又没有兄弟,断绝了做官进取的念头。侍奉父亲,总是事先体察父亲的心意、顺承父亲的志向;母亲患风疾多年,他随侍左右,奉进汤药。后来母亲又患膈病,医生不能治,他流泪向上天祈祷,请求用自己的身体代替母亲,忽然得到奇异的应验,母亲的膈病便痊愈了。弘治初年,他与同县人萧子鹏一同被征召,萧子鹏得到嘉兴教授之职,黄流坚决推辞不去。嘉靖年间,皇帝下诏表彰他的家门。李孔修 李孔修字子长,是粤地人。他有一位庶母,父亲去世后改嫁;有人诬告说孔修夺取了她的财产,县令把孔修拘押审问。他低头不辩解,县令逼他供认,他自己说:“母亲控告我,是民情如此,我确实愿意承担罪责。”县令感到奇怪,再次审问后查明实情,便释放他,并请他作为上宾。另一位县令到任时,孔修入县缴纳租税,县令觉得他的仪容举止奇异,询问姓名,他不回答,只拱手站立;县令照旧呵斥阻止他,县令发怒,把他打下去,他仍不回答,便快步离开。孔修喜欢《周易》,擅长诗画,与陈献章交游。房屋破败、炊具残缺,蔬食都不能充足供应,却不肯迎合当时的风气。他戴黑帽、穿深衣,即使到了夜里也不改变。他居家从未出门,偶尔出行,远近人家都围观,把他当作奇异人物。儿童妇女都称他为“子长先生”,死后没有儿子。按察使李子庸说:“子长有古代林逋、魏野那种清高放达,以及孺子云卿的风采。”并替他办理安葬。刘闵

刘闵,莆田人。丧父,三年不处内舍,御酒肉,独居,事母一如礼。经乡人尽加敬慕。副使罗璟立社学,构养亲堂,延闵为师。提学佥事周孟中捐金助养。知府王弼亦置田五十石资之。闵皆不辞。及母卒,闵即送田还官,庐墓三年。岁凶,弟妇求分异,阖户自挝。弟妇感悟,复合如故。弘治中,林俊上言:“皇太子年踰幼学,趋向所决,而多处宫中,少就外传,古人之教,恐未宜。然夫教所以爱之,择正人所以教之也。今东宫讲读侍从诸臣,固皆陛下之所登简,廷臣之所论荐。然百司众府山林隐逸,不谓无人。以臣所知,则礼部右侍郎谢铎、太仆少卿储瓘、南京光禄少卿杨廉,行几殆庶,其资序不合,实德烈取有二人焉。”致仕按察副使曹时中,浑厚澄莹,粹然春风,无贤不肖,皆服其行。时中华亭人也。处士刘闵,则臣县人,恭慎醇粹,孝行高古,日无二粥,身无完布,处之晏如。臣每见愧畏不暇。上官刘大夏、徐贯,知府王弼等,恒延拜之。闵词藻虽稍不逮,德宇道风自见难比。臣谓可礼致时中为宫臣,闵仍布衣入侍。更以纯德雅望之人常同起居,必能涵煦陶熏,有所裨益。其后廵按御史宗彝、饶搪欲援诏例荐闵经明行修,闵力辞。知府陈効请遂其志,荣之以学职。正德元年,遥授儒学训导【曹时中故名节,恶其类于汉常侍也,以字行,举成化巳丑进士,历官浙江按察佥事,以家难归,庐墓三年,所古山麓产有瑞芝,人谓孝感。再历副使,与当事者相左,遂拂衣归,年六十矣。人诘其故,曰:“吾有采莼舟,不能忘耳。”抵家闭户扫轨,甘贫自守。邻有悍生怒时中魁岸,以垩题时中名于牛后,向时中僮肆詈,时中以激之。僮述邻生言,时中曰:“是人詈我,而若述之,是若詈我也。”有贵公子挟妓游山,鼓吹过时中门,时中召之曰:“若父居官躬素丝之节,若淫肆如是,吾于若大父。”行也,不戒,若是不子若也,取槚楚鞭之。贵公子自是折节为恭让,寿九十余,无疾而终。而时中有兄景举,景泰进士,有仆窃其金,人妓馆亦大淫肆。景怒而讼之,比部部郎摄妓,痛榜之。妓怨,反诬景,坐罢不叙。英庙复辟,有自景冤者,上方恶景帝,以其名同景泰号,又景泰所举进士也,置之居。顷之,朝会得匿名书,下部考验,憾景者诬为景。上闻曰:“必若人也,为我废而怨耳。”诏逮至京,缇骑驰入,郡守其者景同年,厚赂缇骑,与偕至景家。先人语景:“为景泣。”景曰:“君命也,无所逃罪。”槛车诣锦衣,拷讯备至,遂自引伏。至冬,朝谳有击登闻而号者,曰:“投书人在也!日者小人有母今亡矣,吾为吾母而负吾君,今又以负它人,何面目耶?请就法!”景乃得释,废归其富林之山,以词翰自老。时人为之语曰:“富林二曹,一时人家】

○杨黼

杨黼,云南太和县蟠溪村人,素好学,读五经皆百遍,尤好释典,工书,善篆籀。人劝其应举,笑曰:“不理性命,理外物耶?”庭前有大桂树,缚板树上,题曰“桂楼”,偃仰其中,咏歌自得。躬耕数以供甘旨,但求亲悦,不顾余也。注疏《孝经》数万余言,引证群书,极谈性命,编摩皆小古篆作字。片砚,砚干欲下桂楼取水,砚池中忽巳盛矣,自是为常。人谓孝感,父母没,为佣营葬,葬毕入鸡足栖罗汉壁石窟山十余年。寿至八十,子孙迎归。一日沐浴,令子孙拜曰:“明日吾行时至。”卒,棺殓既毕,子孙亲戚皆在柩前,灯火荧荧,见其自外而人,大笑曰:“杨黼先生今日纔子事也。”

○吴珫

吴珫字汝秀,长兴人。世以赀雄于里,珫独退约,不近声利,隐蒙山五十余年。穷猎经史百家,自号甘泉子。著书有《三才广志》《史类文编》,凡千卷。又深历数之学。尚书刘麟与相善,曰:“吾舍甘泉,若病肺渴。”

○柯维骐

柯维骐字奇纯莆田人嘉靖二年进士授南京户部主事未领牒引疾归张孚敬修怨争论大礼诸臣奏开新例几京朝官请急过三年者悉罢免维骐本孚敬同年以素不相闻问概在免中而维骐本非其好也键关读书开门授徒弟子翕然趋之其学以诚意为根躬行为基粹然出于正义谓宋故正统元人修史概与辽金同列混华夷冠履之辨作《宋史新编》提宋为纲而辽金附焉瀛国二王挈而胪诸帝纪之后宋诸臣若郦琼刘整留梦炎之徒悉目之为叛而诛之复作《史记考要》十本以是正班氏之讥评《汉书》之增损少孙之补缀诸儒之纪载撰次《莆阳文献》记其乡之人物文章以比于《益部耆旧传》家食五十余年年七十余卒张时彻曰「柯公奇纯具臻众美闇然实修符曾史之淑性苞商偃之华文总五经之要妙雠百氏之异同敦悦道训力行仁义非人不交非地不履鞠躬君子也」

○林兆恩

译刘闵是莆田人。父亲去世后,三年不住内室,不饮酒、不食肉,独自居住,侍奉母亲完全合乎礼法。经乡人都更加敬重仰慕他。副使罗璟创办社学,建造养亲堂,请刘闵任教师。提学佥事周孟中捐钱帮助奉养,知府王弼也置办五十石田产资助他,刘闵都没有推辞。母亲去世后,刘闵立即把田产送还官府,在墓旁结庐守墓三年。年成不好时,弟媳请求分家另过,刘闵便关上门自己捶打自己。弟媳有所感悟,家人又恢复如初。弘治年间,林俊上言:“皇太子的年龄已经超过幼学阶段,正是决定志趣趋向的时候,却多在宫中,少跟随外传学习,古人的教育方式恐怕不应如此。然而,教育是为了爱护他,选择正人来教育他也是为了爱护他。如今东宫讲读、侍从的各位大臣,本来都是陛下选拔、廷臣论荐的人。但是百司、众府以及山林隐逸之中,也不能说没有人才。以臣所知,礼部右侍郎谢铎、太仆寺少卿储瓘、南京光禄寺少卿杨廉,品行几乎都已接近圣贤,只是资历次序不合;真正以德行功业可取的,有两人。”致仕的按察副使曹时中,性情浑厚澄澈,纯正如春风,无论贤者还是不肖者,都佩服他的品行。曹时中是华亭人。处士刘闵则是臣的同县人,恭敬谨慎、醇厚纯粹,孝行高古,每天不过两顿粥,身上没有一块完整布料,却安然处之。” 臣每次见到他们,都惭愧畏惧而来不及自容。上官刘大夏、徐贯,知府王弼等,常常邀请并礼敬他们。刘闵的文辞虽然稍有不及,但他的德行气度和道德风范,自然显现出难以比拟之处。臣认为可以依礼征召曹时中担任东宫臣僚,仍让刘闵以布衣身份入宫侍奉。再让纯德雅望之人常常与太子一同起居,必定能够涵养熏陶他,使他有所裨益。后来巡按御史宗彝、饶搪想援引诏书的成例,推荐刘闵经明行修,刘闵竭力辞谢。知府陈效请求成全他的志向,便授予他学职以示荣宠。正德元年,遥授他儒学训导。【曹时中因为重视名节,厌恶自己的行为与汉代常侍相类,所以用字行世;他考中成化己丑进士,历任浙江按察佥事,因家难归乡,守墓三年。墓所在的古山山麓生出瑞芝,人们说是孝心感应。后来再任副使,与当权者意见不合,便拂衣归乡,当时已经六十岁。人们问他原因,他说:“我有一条采莼菜的船,不能忘掉它。”回到家后闭门谢客,甘于贫困,自守其志。邻里有个强悍的生员,因嫉恨曹时中的高大魁梧,便用白垩把曹时中的名字写在牛尾下,又对着曹时中的童仆肆意辱骂,以激怒曹时中。童仆转述邻生的话,曹时中说:“这个人是在骂我,而你转述它,就是你在骂我。”有个贵公子带着歌妓游山,吹鼓奏乐经过曹时中家门,曹时中召来他说:“你的父亲做官时亲自奉行清白节操,你却如此淫逸放纵,我要替你的祖父教训你。” 贵公子还要走,曹时中没有告诫他,便说:“像这样做,你就是不孝之子。”于是拿槚木、楚木制成的杖子鞭打他。贵公子从此改变态度,变得恭敬谦让,活到九十多岁,无病而终。曹时中还有哥哥曹景,景泰年间的进士;曹景的仆人偷了他的金钱,又在妓馆中大肆淫逸。曹景愤怒而告发他,比部郎中拘捕了妓女,狠狠杖打。妓女怨恨,反过来诬陷曹景,曹景因此被罢官,且不再起用。英宗复辟时,有人为曹景申冤;皇帝当时厌恶景帝,又因为曹景的名字与景泰年号相同,并且他还是景泰朝所取中的进士,便把他搁置不问。不久,朝会时得到匿名信,交给有关部门查验,憎恨曹景的人诬称写信者就是曹景。皇帝听后说:“一定是这个人,因为我废黜他而心怀怨恨。”于是下诏把曹景逮捕到京,缇骑飞驰而入。郡守与曹景是同年,重金贿赂缇骑,随他们一同来到曹景家。来人先对曹景说:“替景帝哭泣。”曹景说:“这是君命,我没有什么可以逃避罪责的。”他被押在囚车中送往锦衣卫,受尽拷问,终于自己承认。到了冬天,朝廷审议案件时,有人击登闻鼓大声喊道:“投书的人还在这里!往日那个小人有母亲,如今母亲已经去世了;我为了母亲而辜负君主,如今又因别人而被说成负罪,我还有什么脸面?请依法处置我!”曹景于是获释,被废罢归乡,退居富林山,以诗文书翰终老。当时人们因此说:“富林二曹,一时人家】杨黼 杨黼是云南太和县蟠溪村人,向来喜好学习,所读五经都读过一百遍,尤其喜爱佛教经典;擅长书法,精于篆书、籀书。有人劝他参加科举,他笑着说:“连性命之理都不理会,难道去料理身外之物吗?”庭院前有一棵大桂树,他在树上捆起木板,题名“桂楼”,仰卧其中,吟咏歌唱,自得其乐。他亲自耕种,屡次以此供养父母,只求父母欢悦,不顾其他。杨黼为《孝经》作注疏,写了数万多字,引证群书,极力阐述性命之理,编写时全都用小篆书写。一次,他的砚台干了,正要下桂楼取水,砚池中忽然已经盛满了水,从此便常常如此。人们说这是孝心感动所致。父母去世后,他替人做工来筹办葬事,葬毕便进入鸡足山栖罗汉壁石窟山中,住了十多年。他活到八十岁,子孙把他接回家。有一天他沐浴后,让子孙下拜,说:“明天就是我离去的时候了。”他去世后,棺材已经入殓,子孙亲戚都在灵柩前,灯火闪烁,忽然看见他从外面进来,大笑着说:“杨黼先生今天才算侍奉了儿子啊。” ○吴珫 吴珫,字汝秀,长兴人。吴家世代凭财产在乡里称雄,唯独吴珫退居简约,不接近声名利禄,隐居蒙山五十多年。他广泛钻研经史百家,自号甘泉子。著有《三才广志》《史类文编》,共一千卷。又深通历数之学。尚书刘麟与他交好,说:“我若舍弃甘泉,就像肺病口渴一样难受。” ○柯维骐 柯维骐,字奇纯,莆田人。嘉靖二年中进士,授南京户部主事,尚未领取任命文书,便以疾病为由归去。张孚敬因争论大礼而对诸臣怀恨,奏请开立新的成例:京朝官中凡请假超过三年的,一律罢免。柯维骐本是张孚敬的同年进士,只因平素没有往来问候,便一概列入罢免之中;而柯维骐本来就不喜欢做官。于是闭门读书,开门授徒,弟子纷纷前来。他的学说以诚意为根本,以亲身实践为基础,纯粹出于正义。他认为宋朝原本是正统,元人修史却把宋与辽、金一同排列,混淆了华夷、冠履的区别,于是撰写《宋史新编》,以宋为纲,辽、金附列其后;又把瀛国二王列出,放在诸帝本纪之后。宋朝诸臣如郦琼、刘整、留梦炎之流,都指斥为叛臣而加以诛责。又撰《史记考要》十卷,用来纠正班固讥评《汉书》时的增删以及刘向诸儒补缀、编撰史书之处。又编撰《莆阳文献》,记载家乡的人物和文章,把它比作《益部耆旧传》。居家食禄之外生活了五十多年,七十多岁去世。张时彻说:“柯公奇纯,各种美德都达到极致,默默地真实修养,符合曾子、史鱼的美好品性;兼具卜商、言偃的华美文才,总括五经的精妙,考订百家的是非异同;敦厚地喜爱道德教训,努力实行仁义。不合适的人不交往,不合适的地方不踏入,是恭敬自守的君子。” ○林兆恩

林兆恩,字懋勋,莆田人。究心儒学,兼通道释,遂欲合为一途,而统归之儒。道世人名曰三教先生。兆恩之言曰:「沙界之华,龙天之夏。为儒者曰我儒也,为道者曰我道也,为释者曰我释也。夫人性本善也,本自时中,本自清静,本自寂定,非有待于孔老释迦而后能时中,能清静,能寂定也。中庸曰:『惟天下至诚,能尽其性;不诚未有能尽其性也。』能尽其性,而后道也,教也,兼举之矣。性,吾之性以为性,则孔老释迦之道可得而道;道,乃至道,吾之道以为道,则孔老释迦之教可得而教;教,乃大性也者。其在天地之内乎?其在天地之外乎?天地也者,其在性之内乎?性之外乎?上天之载,无声无臭,不显玄德,莫得名言。孔氏所谓圣不可知,老氏所谓无名之始,释氏所谓最上乘也。夫唐虞三代之世,未尝名儒名释名道也。今既名儒名释名道矣,又安能返之于无名?夫惟唐虞三代之世人,尽纲常也,人尽四业也。讲其所不可知者,于特达高妙之人;而繇其所可繇者,于庶民日用之间。此亦唐虞三代也。如是则人无异道,无曰我儒也,我道也,我释也。如是则道还归儒也,如是则释还归儒也。如是名有三教,而实为儒者之一教也。尝欲作一书上于朝,使道释之徒修门,其老子释迦之教,并得娶妻生子,入籍定赋,视其寺观之居,若吾儒之有学宫。然而又取吾儒孝经论语等书,冠婚丧祭等仪,收而兼用之。要以世无游民,民无废伦,纲常悉备,四业并生,无有自外于人伦之外,而登唐虞三代之世,卒不果。人曰:『子迂哉,其将能乎?』曰:『吾托之空言而巳矣。』兆恩之学,自缙绅学士下及窭子市人,莫不津接。又虑愚者猝未易入,先引以行庭九序却病晬盎之方,使渐生其道心,而遗其外念。凡著书积万言,无非此意。江以南方内外之士,群然北面而师之。嘉靖之季,莆城。陷贼,顾相戒母犯陈孝廉茂烈及三教先生也。

○邓元锡

邓元锡字汝极,南城人。少事司训黄在川,慱览经史。久之,有志为之学。十五丧父,哀毁如礼,事嫡庶二母至孝,家门凛肃。十七仿古社仓法行之乡里,里民耆而贫者,妇节而寡者,咸听其贷,不取息。入其人死,并以所贷为助葬资。十九充邑诸生,徧走其州之东西,谒诸长者先生,讲求学问。久之,领乡荐。念母高年,不赴会试,杜门潜修。邑令送行资为劝驾,谢不受。居三年,母氏力促之道出,吉州就学邹守益、刘阳。会有闽越寇,复驰归侍养。居三年,母氏复强之,下第而还,遂坚执不出。授徒讲学于天峯山。时心学盛行,学重证觉,九思九容,四教六艺,皆以为多。元锡曰:「九容不修,是无身也;九思不慎,是无心也。」及门者皆彬彬有造。居祖母及母丧,一准古礼,庐墓三年。南城之人皆曰:「邓君,吾邑孔夫子也。」所著有《经绎》《函史》诸书,皆足阐衍圣贤,荟萃古今。范涞为南城令,以与南昌布衣章潢、安福举人刘元卿并荐。万历初,祭酒赵用贤复以为言,征诣京师,辞疾不赴。当道先后荐闻,神宗以翰林待诏征之,有司劝驾敦促就道,竟卒途次。学者私谥为文统先生。

○王敬臣

王敬臣,吴人。父庭,为江西参政。敬臣孩而倍母,其继母郁氏养之。羸弱早慧,十余岁诵《四箴注》,叹曰:“学在是矣。”繇是居处以礼,燕蓻无惰。数年,父命之应举,泣不忍离,再被令始行。归寓佛寺,鬻书易粟。十九,籍博士弟子,谒魏交而考道焉。一十一,婚卢氏女,相见如宾,朝夕共省其继母。继母下,所以婉解之万方。庭告归养母,敬臣佐养祖母,及所以事庭甚谨。庭母没,服阕,起补参政。敬臣事继母于家不懈。庭致仕归,复事庭至孝。中岁得疾剧甚,庭命养疴别墅者一年。迨归,则卢氏失继母欢。敬臣曰:“身不行道,闭户省愆,不入寝者十有三年。”庭病疽,敬臣舐拭之,卧床下者数月。继母没,哀慕终丧,人不知为继母也。庭老而患足,敬臣复绝内寝,卧父侧者三岁。庭卒,哀毁有加。吴俗有江左余风,见敬臣范押准绳,为之一变。晚而从游弟子四百余人。敬臣刻厉责课,一意圣贤,要归于慎独之义。曰:“慎独之义有二要焉,曰研几也,审则也。几者,善恶之几,研之始知。则者,帝衷之原,审之始得。”又曰:“亲长之际,袵席之闲,慎独基本乎薄其基,何以成九初之山?戕其本,何以发干霄之木?”听其言兴起者甚众。

郎曰:「庄周称墨翟、禽滑厘、宋钘、尹文、彭蒙、田骈、慎到之徒,彼皆以一察自好。繇圣贤不明,道德不一,而诸人之徒出焉。至于今日,贤圣明矣,道德一矣。著书立言,一诡圣人之道,则三尺童子能辨之。夫惟矻矻孜孜,俛焉不知年数之不足者,始得与于斯乎?始得与于斯乎!」终

名山藏卷之九十七

●名山藏卷之□□□

译林兆恩,字懋勋,莆田人。他潜心研究儒学,同时通晓道教和佛教,于是想把三者合为一条道路,并统归于儒学。道教、佛教世人称他为三教先生。林兆恩说:“沙界中的花,就是龙天之夏。做儒者说我是儒者,做道者说我是道者,做佛者说我是佛者。人的本性本来就是善的,本来就处于中正,本来就是清静、本来就是寂定,并不是一定要等到有孔子、老子、释迦牟尼之后,才有中正、清静、寂定。《中庸》说:‘只有天下最真诚的人,才能充分发挥他的本性;不真诚,就没有能够充分发挥本性的。’能够充分发挥本性,然后才有道、有教,这些都兼备了。所谓性,就是以我的本性为性,那么孔子、老子、释迦牟尼的道就可以成为道;所谓道,就是至高的道,以我的道为道,那么孔子、老子、释迦牟尼的教就可以成为教;所谓教,就是大性。它究竟在天地之内,还是在天地之外?天地究竟在性之内,还是在性之外?上天的运行,无声无味,不显露玄妙的德性,没有办法用言语命名。这就是孔子所说的不可知的圣人境界,老子所说的无名的开始,佛教所说的最高乘法。唐虞三代的时候,从来没有称儒、称释、称道。如今既然已经称儒、称释、称道,又怎么能够返回到无名的状态呢?只有唐虞三代的人,人人都尽守纲常,人人都从事四业。对于不可知的道理,就向那些特别通达高妙的人讲说;对于可以实行的道理,就落实在百姓日常生活之中。这也就是唐虞三代。这样,人们就没有不同的道路,不会说我是儒、我是道、我是佛。这样,道就回归于儒,佛教也回归于儒。这样,名义上虽有三教,实际上只是儒家的一教。我曾想写一部书献给朝廷,使道教、佛教的僧道修整寺门;老子、释迦牟尼的教徒都可以娶妻生子,入户籍、定赋税,寺观中的居住者也像儒生有学宫一样。然而又取用儒家的《孝经》《论语》等书,以及冠礼、婚礼、丧礼、祭礼等仪式,收纳而兼用。总要使天下没有游民,百姓没有废弃人伦,纲常全备,四业同时发展,没有人置身于人伦之外,从而达到唐虞三代的世道,但最终没有实现。有人说:‘您真迂腐,难道能做到吗?’我说:‘我不过把它寄托在空洞的言辞上罢了。’林兆恩的学说,从缙绅学士直到贫寒之人和市井百姓,没有不与他往来接触的。他又担心愚昧的人一时难以入门,便先以行庭九序、却病、晬盎等方法引导他们,使他们逐渐产生道心,舍弃外在的念头。他所著的书总计上万字,无非都是这个意思。长江以南、方内方外的士人,成群地向北行礼拜他为师。嘉靖末年,莆田城陷入贼手,大家互相告诫不要侵犯陈孝廉茂烈和三教先生。○邓元锡 邓元锡,字汝极,南城人。年轻时跟随司训黄在川学习,广泛阅读经史。过了很久,他有志于从事这种学问。十五岁时父亲去世,他按礼制悲哀自毁;侍奉嫡母、生母两位母亲都极为孝顺,家门庄严肃穆。十七岁时仿照古代社仓法在乡里实行:乡里年老而贫困的人、守节而守寡的妇女,都听凭借贷,不收利息;借贷者死亡时,又把所借之物全部作为助葬费用。十九岁成为县学诸生,走遍本州东西,拜访各位长者先生,讲求学问。过了很久,获得乡荐。想到母亲年高,便不参加会试,闭门潜心修养。县令送来路费劝他赴试,他辞谢不接受。过了三年,母亲极力催促,他才出发,到了吉州,向邹守益、刘阳求学。恰逢闽越有贼寇,又赶快回家侍奉母亲。住了三年,母亲再次强迫他赴试;他落第回来,于是坚决不再出仕。在天峯山授徒讲学。当时心学盛行,学者重视体验觉悟,把九思九容、四教六艺都认为是多余。邓元锡说:“不修九容,就是没有身体;不谨慎九思,就是没有心。”来拜他为师的人都文雅而有所成就。他为祖母和母亲服丧,都完全依照古礼,在墓旁结庐守墓三年。南城人都说:“邓先生,就是我们县的孔夫子。” 他著有《经绎》《函史》等书,都足以阐明发挥圣贤之道,汇集古今学问。范涞任南城县令时,把他和南昌布衣章潢、安福举人刘元卿一同推荐。万历初年,祭酒赵用贤又为此进言,朝廷征召他赴京,他以疾病为由推辞不去。掌权者前后不断推荐上报,神宗以翰林待诏的职位征召他,有司劝说催促他上路,他最终死在途中。学者私下谥称他为文统先生。○王敬臣 王敬臣是吴地人。父亲王庭任江西参政。王敬臣幼年时便违背母意,他的继母郁氏把他养大。他身体瘦弱而早慧,十多岁时诵读《四箴注》,感叹说:“学问就在这里了。”从此居处行事都遵守礼法,日常闲居也不懈怠。几年后,父亲命他参加科举,他哭泣着不忍离开,父亲再次命令,他才出发。回来后寄居佛寺,卖书换粮。十九岁时入籍为博士弟子,拜见魏交,考察求学之道。二十一岁时,与卢氏女子成婚,夫妻相敬如宾,早晚一同省问继母。继母对他有所责备,他都委婉地设法解说。王庭告归奉养母亲,王敬臣便协助奉养祖母,对侍奉父亲王庭也十分谨慎。王庭的母亲去世,服丧期满后,起用补任参政。王敬臣在家侍奉继母从不懈怠。王庭退休归家后,他又极为孝顺地侍奉父亲。中年时患重病,王庭命他在别墅养病一年。等他回来,卢氏失去了继母的欢心。王敬臣说:“我没有实行正道,于是闭门反省过错,十三年没有进入内室就寝。”王庭患疽,他亲自舔拭脓血,在床下睡了几个月。继母去世,他悲哀思慕直到丧期结束,别人不知道她是继母。王庭年老患足疾,王敬臣又不进内室睡觉,在父亲身边睡了三年。王庭去世,他悲哀毁瘁,超过常情。吴地风俗还留有江左遗风,见到王敬臣以身作则、遵守准绳,因而为之一变。晚年跟随他游学的弟子有四百多人。王敬臣刻苦严厉地督责课业,一心以圣贤为目标,最终归于慎独之义。他说:“慎独的意义有两个要点:一是研究事物将然的细微征兆,二是审察准则。所谓‘几’,是善恶发生的征兆,研究它才开始知道;所谓‘则’,是上天本心的根源,审察它才可以得到。”他又说:“在亲长之间、寝席之中,如果不慎独,等于使根基薄弱;根基薄弱,凭什么成就九仞之山?伤害根本,凭什么长成冲天的大树?”听到他这些话而受到激励的人很多。郎说:“庄周称道墨翟、禽滑厘、宋钘、尹文、彭蒙、田骈、慎到这些人,说他们都以一端的见识自我欣赏。由于圣贤之道不明,道德标准不一,于是才出现了这些人的流派。到了今天,贤圣之道已经明白,道德已经统一。著书立说,只要有一点违背圣人之道,三尺童子也能辨别。只有勤苦不懈、孜孜不倦,低头努力而不知道年岁不足的人,才开始能够参与其中吗?才开始能够参与其中吗!”终 《名山藏》卷之九十七 ●《名山藏》卷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