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山藏卷之二十二
世宗肃皇帝御讳厚熜,兴献王长子也。宪宗十子,长孝宗,次贵妃邵氏子。兴王,兴王封楚,安陆上。生之年为正德二年,翼轸见庆云,楚分也。正德十六年三月,武宗崩,无子。慈寿张太后使驸马都尉元皇亲喜轮持遗诏,召上。时兴献王薨,上已除丧,年十五矣。渡河弩舟,父老相告曰:“昔圣天子生年,此河清三百里者三日,兹其征。”夫四月壬寅,上至自安陆。大学士杨廷和请从东安门入,居文华殿,俟劝进。上曰:“此皇太子礼,我奉遗诏嗣皇帝。”遂以癸卯受臣民笺于行殿,入大明门,日中即位,颁诏除旧,以明年为嘉靖元年。丙午,遣迎祖母邵贵妃、母蒋妃于安陆。命羣臣议兴献王主祀封,号召故大学士费宏于内阁,发御马监太监张忠于经苏缙充军,孝陵卫降罚太监谷大用、丘聚等有差。赐故司礼太监王岳、方亨官,执廵抚宣大都御史寗杲于京师,立故都督佥事马云、叶旺祠于辽东。贵州普安贼阿则、阿工得就擒,余党悉平。五月,追赠故谏南廵杖死者金吾右卫都指挥佥事张英、兵部员外郎陆震、工部主事何遵、刑部主事刘挍、刑部照磨刘珏、大理寺评事林公黼、行人司副余廷瓒、行人詹轼、刘槩、孟阳、李绍贤、李惠、王翰官秩有差。其存者翰林修撰舒芬、郎中黄巩、孙凤、陆俸、张衍瑞、姜龙、员外郎夏良胜、主事万湖、林大辂、蒋山卿、大理寺寺副周叙、寺正金罍、评事郭五常、孟廷柯、郝凤升、张仕镐、传尚文、蔡时、姚汝皋、太常寺博士陈九川、行人陶滋、巴思明、李锡、顾可久、邓显麒、黄国用、熊荣、杨泰、王懋、李俨、潘锐、刘黼、张岳及它以危言废谪者皆复。日精门灾闭。大理矿礼部尚书毛澄上羣臣所议兴献王主祀封号,请如汉定陶共王、宋濮安懿王故事,以益王次子崇仁王厚炫封兴袭祀。上称孝宗曰皇考,改称兴献王皇叔父。上曰:“事大,其再议。”上武宗皇帝尊谥庙号,钱宁、江彬伏诛,大赉臣民军士。起故左都御史彭泽为兵部尚书,故户部尚书孙交为户部尚书,右都御史林俊为工部尚书。大学士杨廷和、蒋冕、毛纪乞休,不许。礼部尚衵澄再以兴献王主祀庙号请,命再议。辽王宠涭薨。六月,纵内苑禽兽,大黜罚。正德中,内侍奸党戮宸濠逆党于市。赐故锦衣卫指挥佥事牟斌、韦玺祭,赐故廵抚江西右副都御史孙燧、故江西副使许逵赠荫谥,词南昌曰“旌忠”。两畿、山东西、河南、陕诸郡大旱疫,停织绒袍于陕,罢遣抽分内臣。七月,存问故大学士刘健、谢迁,户部尚书韩文祠,故太保尚书黄福于昌邑,恤故礼部员外郎冯泾家,使返葬泾,故谏南廵杖死也。虏寇庄、凉、洮、岷诸处,宁津盗起,大同卒索粮哗欲乱,斩其首五人以狥。进士张璁献大礼议,请考兴献王伯孝宗,称上意。上召杨廷和下礼部所上议曰:“至亲亡如父子,卿等宜体朕心。”廷和请如议,不报。八月,尚书澄再以前议请,命□议。录副都御史范镛后赐谥。封德世子裕溶为德王,赵世子厚煜为赵王。除皇庄,命四方灾异重大者立奏,毋竢类闻。九月,母妃自安陆至,止通毛澄请治王妃驾入王门。上曰:“驾以母后入大明中门朝内庙。”上谕廷和等曰:“朕承祖宗鸿业,君天下,兴献王独生朕一人。既不得承绪,又不得徽称,如罔极何?卿等委曲折衷申朕孝焉。”廷和执议如初。尚书澄三上羣臣议,陛下以旁支绍正统,考孝庙母慈寿不当私所生帝后之上曰:“事大其再议。”葬康陵。杨廷和再乞休,不许。山东、江西、闽广流贼平。是时母妃以尊称未定,止通旬余,上涕洟启慈寿皇太后,愿避位奉藩如故。羣臣惶惧。十月辛已,皇太后命称王为兴献帝,母兴献后邵贵妃为太后。壬午,圣母入戍安边伯许泰海南。十一月,修武宗实录,论平宸濠功,封王守仁新。建伯其余迁叙有差。白水江■〈棘上火下〉蛮普法恶为变,逮四川廵抚都御史马吴下狱戌。故兵部尚书王□于边,赠故翰林院修撰罗伦官,赐谥。张璁再为大礼,或问以献。重建干清宫成,上自文华殿入居之。罢广西香贡。逆番写亦虎仙伏诛。诛云南十八寨贼阿寺。第十二月,赠保安卫千户周麒官,恤其母妻。敕和称兴献皇帝,兴献后为兴献皇太后。杨廷和封还诏书曰:“不宜加称。”皇上曰:“哀哀之情,不能自已。其勉承朕命。”廷和执奏,上曰:“卿之所言,忠志大义,朕之所奉昊天至思可勉。录皇号毋泥于旧闻。”廷和复引古议,抗章求退。上优荅之。吏部尚书乔宇等合疏诤,上曰:“慈寿皇太后旨,尔羣臣其承之。”存问故南京礼部尚懋。
译世宗肃皇帝御讳厚熜,是兴献王的长子。宪宗有十个儿子,长子是孝宗,次子是贵妃邵氏所生。兴王受封于楚,治所在安陆。他出生那年是正德二年,翼、轸二宿出现庆云,这是楚地的分野。正德十六年三月,武宗驾崩,没有儿子。慈寿张太后派驸马都尉、皇亲元喜轮携带遗诏召皇上入京。当时兴献王已经去世,皇上也已经除服,年满十五岁。渡河时船桨折断,父老相互告诉说:“从前圣天子出生时,这条河曾经清澈三百里,持续三天;如今这就是祥瑞的征兆。”四月壬寅日,皇上从安陆来到。大学士杨廷和请求让皇上从东安门入宫,暂居文华殿,等待群臣劝进。皇上说:“这是皇太子的礼仪,我是奉遗诏继承皇帝之位的。”于是癸卯日,在行殿接受臣民的笺表,进入大明门,中午即皇帝位,颁布诏书革除旧制,以第二年为嘉靖元年。丙午日,派人到安陆迎接祖母邵贵妃、母亲蒋妃。命群臣商议兴献王的主祀、封号;召回原大学士费宏入内阁;将御马监太监张忠、于经、苏缙发往充军;孝陵卫太监谷大用、丘聚等分别降职处罚。赐已故司礼太监王岳、方亨官职;在京师逮捕宣大总督都御史寗杲;在辽东为已故都督佥事马云、叶旺建立祠庙。贵州普安的贼首阿则、阿工被擒获,余党全部平定。五月,追赠因谏阻南巡而被杖杀者:金吾右卫都指挥佥事张英、兵部员外郎陆震、工部主事何遵、刑部主事刘挍、刑部照磨刘珏、大理寺评事林公黼、行人司副余廷瓒,以及行人詹轼、刘槩、孟阳、李绍贤、李惠、王翰等人,官秩各有不同。尚在世的翰林修撰舒芬,郎中黄巩、孙凤、陆俸、张衍瑞、姜龙,员外郎夏良胜,主事万湖、林大辂、蒋山卿,大理寺寺副周叙,寺正金罍,评事郭五常、孟廷柯、郝凤升、张仕镐、传尚文、蔡时、姚汝皋,太常寺博士陈九川,行人陶滋、巴思明、李锡、顾可久、邓显麒、黄国用、熊荣、杨泰、王懋、李俨、潘锐、刘黼、张岳,以及其他因发表危急直言而被废黜、贬谪的人,都恢复了原职。日精门发生火灾,关闭。大理寺、礼部尚书毛澄上奏群臣所议兴献王主祀及封号,请仿照汉代定陶共王、宋代濮安懿王的旧例,封益王的次子崇仁王厚炫为兴王,以承袭封爵、主持祭祀。皇上称孝宗为皇考,改称兴献王为皇叔父。皇上说:“此事重大,应当再次议论。”上奏武宗皇帝的尊谥和庙号;钱宁、江彬伏法诛杀;大规模赏赐臣民和军士。起用原左都御史彭泽为兵部尚书,原户部尚书孙交仍为户部尚书,右都御史林俊为工部尚书。大学士杨廷和、蒋冕、毛纪请求退休,不准。礼部尚书毛澄再次以兴献王主祀及庙号一事上奏,请求议论,命令再次讨论。辽王朱宠涭去世。六月,放出内苑饲养的禽兽,实行大规模黜退和处罚。正德年间,宦官内侍的奸党在市中杀戮宸濠的逆党。赐已故锦衣卫指挥佥事牟斌、韦玺祭奠;赐已故江西巡抚右副都御史孙燧、已故江西副使许逵赠官、荫封和谥号,在南昌为他们题词“旌忠”。南畿、北畿、山东东西、河南、陕西各郡发生大旱和瘟疫;停止在陕西织造绒袍,罢免派往各地抽分的内臣。七月,存问原大学士刘健、谢迁;为户部尚书韩文建立祠庙;在昌邑抚恤已故太保、尚书黄福的家属;抚恤已故礼部员外郎冯泾的家属,命其家属将冯泾送回安葬;冯泾是因谏阻南巡而被杖杀的。鞑虏侵犯庄、凉、洮、岷等地;宁津盗贼起事;大同士卒索要粮饷,喧哗企图作乱,斩杀为首的五人示众。进士张璁提出“大礼议”,请求以兴献王为孝宗的伯父,符合皇上的意旨。皇上召杨廷和,将礼部上奏的议案交给他,说:“至亲之情,没有比父子更亲的了,你们应当体察朕的心意。”杨廷和请求依照议案办理,皇上没有答复。八月,尚书毛澄再次依据前议上奏,命令□议。记录副都御史范镛后来赐予谥号。封德世子裕溶为德王,赵世子厚煜为赵王。撤除皇庄,命令四方凡有重大灾异立即上奏,不得等到汇总后再报。九月,母妃从安陆来到,暂住通州;毛澄请求惩治王妃从王门乘车进入一事。皇上说:“车驾是奉母后进入大明门中门、朝见内庙的。”皇上告谕杨廷和等人说:“朕承继祖宗的宏大基业,统治天下;兴献王只有朕一个儿子。既不能承继他的宗绪,又不能给他相称的尊号,面对无穷的父母之恩,怎么办呢?你们应当委曲求全、折中处理,以申明朕的孝心。”杨廷和仍坚持原来的议论。尚书毛澄三次上奏群臣的议案,说:陛下以旁支继承正统,以孝宗为考;慈寿皇太后是生母,不应把私亲所生的帝、后置于孝宗和皇太后之上。皇上说:“此事重大,应当再次议论。”葬于康陵。杨廷和再次请求退休,不准。山东、江西、福建、广东的流贼被平定。当时母妃的尊号还没有确定,她只好停留十多天;皇上流泪鼻涕,上奏慈寿皇太后,愿意退位,仍旧奉守藩封。群臣都感到惶恐。十月辛巳日,皇太后命令称兴献王为兴献帝,称兴献王的母亲邵贵妃为兴献后、太后。壬午日,圣母进入宫中;派安边伯许泰前往海南。十一月,修撰《武宗实录》;论定平定宸濠的功劳,封王守仁为新建伯,其余人员分别升迁叙功。白水江■〈棘上火下〉蛮普法恶发动变乱,逮捕四川巡抚都御史马吴,交付狱中治罪。已故兵部尚书王□死于边地,追赠已故翰林院修撰罗伦官职,并赐谥号。张璁再次提出大礼议,有人问及献王之事。重建的乾清宫落成,皇上从文华殿进入并居住其中。停止广西香料贡奉。逆番写亦虎仙被诛杀。诛灭云南十八寨的贼首阿寺。十二月,追赠保安卫千户周麒官职,抚恤他的母亲和妻子。下敕称兴献帝为兴献皇帝,兴献后为兴献皇太后。杨廷和封还诏书说:“不应当增加这样的称号。”皇上说:“哀痛悲伤的感情,不能自已。你应当勉力承行朕的命令。”杨廷和坚持上奏,皇上说:“卿所说的是忠诚的志向和大义,朕所奉行的是上天至亲至爱的深意,也可以勉力而行。记录皇号,不要拘泥于旧日的典籍。”杨廷和又援引古代议论,抗章请求退职。皇上优厚地答复了他。吏部尚书乔宇等联名上疏争辩,皇上说:“这是慈寿皇太后的旨意,你们群臣应当奉行。” 慰问已故南京礼部尚书懋。
元年正月已酉朔,上朝不贺。礼科给事中熊浃请尊兴献王为帝,别立庙,立徽号如恭仁康定,以示不敢跻于列圣。加上慈寿皇太后及武宗皇后徽称,而尊母妃为太后,徽号如慈寿,以示不敢跻于太后下。所司已未,大祀南郊,清宁宫后三小房灾。羣臣以灾争大礼,报闻。礼,西蛮贼梁公当寇临桂等州县。甘州军乱,杀廵抚都御史许铭。三月,上谕廷和,上兴献帝册宝文称子。廷和封还不报。丁已上慈寿皇太后尊号曰昭圣慈寿皇太后,武宗皇后曰庄肃皇后,邵太后曰寿安皇太后,兴献后曰兴国太后。诏天下幸太学,禁京师民靡五榖为酒麫。论定策迎立功,封大学士杨廷和、蒋冕、毛纪伯爵,予世礼部尚书毛澄加太子太傅世锦衣,其余有差,皆力辞。妖贼马隆平、荔浦贼潘公银等流刼桂林阳朔间。四月,赐故颍国公传友德、宣德侯金朝兴、汝南侯梅思祖祠于云南。五月,止织生绫于浙江。封驸马都尉元为京山侯,皇亲喜昌化伯轮、玉田伯修一切兴来功。八月,设和平县。虏犯邠,存问故大学士刘忠。命辽东合祀故吏部尚书王翱于旌忠祠。十月,立陈氏为皇后。十一月,山东西陕西盗起,分遣科道官行视,发太仓银赈被寇处。寿安皇太后崩,礼部请服十三日而除。上曰:“以二十七日,及期犹不忍除也。”曰:“山陵未就,其考宪宗朝丧钱太后礼。”毛澄言:“钱太后崩距葬不远,故暂持凶以待。今山陵尚未,且将献岁,不宜缟素临元会,陛下孝思深挚,靖止锺鼓,毋御中门。”上乃勉具黑翼善冠、素服乌犀带,御西角门还宫,仍素朔朢罢殿上。又欲祔茂陵,杨廷和曰:“不可。”乃地陵稍右焉。给事中史道坐外补怨廷和,上疏诋之。廷和疏辩乞致仕,乔宇、彭泽等因劾道。御史曹嘉极论大臣相为地阻言者路,廷和、宇、泽皆求去。上下道诏狱,已外降之,调嘉于远方。辽东开原大饥,免征桩棚马价,虏掠偏头关。二年正月,上寿安皇太后谥曰孝惠皇太后。礼部请上视朝,鸣锺鼓,鸣鞭,服易浅淡。上曰:“服则更矣,鸣锺鼓鸣鞭,朕方在疚,未可也。”流贼掠考城,指挥赵泰等及官军八百余人死之。切责廵抚都御史周季凤等,平贼自赎。虏入沙河堡,总兵杭雄等战却之。浏阳贼起,流刼袁州。二月,葬孝惠皇太后。河南、山东流贼平。四月,命兴献帝家庙乐八佾,以灾异敕中外修省。以宋儒朱熹裔孙墅为翰林五经博士,奉祀于婺源,祀故工部主事费瑄于吕梁【瑄于成化间奉命管洪筑石坝捍水通漕,作石堤以便挽者,岁省修堤草束役钱各三十余万,又时旱疫,瑄设法赈济,全活甚众,民思之,私为生祠。至是知州张淮以请,礼部复议,故有是命】闰四月,醮钦安殿,上拜奏青词。杨廷和谏:太监崔文家人阳凤等索贿于工部匠铨,不获,因以他事嗾文杖铨,垂死。法司未决,文为阳凤诉冤,请改讯镇抚司,许之。刑部尚书林俊执不与,上不纳。明日复奏,上怒责对状,羣臣谏者八十人。旱,命礼部祷雨南京。大疫,诏有司加意抚赈。五月,唐王弥鍗薨,存恤故大理寺丞黄巩家,赐故太常少卿张衍瑞祭葬。六月,赠故兴化知府岳正为太常卿。山东贼伦等掠淄泗诸县。七月,工部为皇后父都督同知陈万言造第,尚书赵璜言:“第近禁且踰制,请裁之。”上怒责对状,下营缮郎中宽、员外郎璘诏狱,已乃释。刑部尚书林俊乞归,许之。给事中刘最论劾太监崔文调外任,既行,东厂太监景贤摭奏最,谪戍之。八月,进封寿宁侯张鹤龄,昌国公,加庆阳伯夏臣太子太保,封陈万言泰和伯,予券世袭。吏部尚书乔宇言:“累朝外戚亡封公者,伯万言亦非祖宗法。”不听。九月,恤故尚书章懋遗孤。十月,户部尚书孙交、兵部尚书彭泽皆致仕。十二月,江南饥粥民,遣太监织御衣苏杭杨。廷和、乔宇力止,不听。已责大学士冕忤慢,不草敕,趣之。
译嘉靖元年正月己酉朔日,皇上上朝但不接受朝贺。礼科给事中熊浃请求尊兴献王为帝,另立庙宇,设置徽号如“恭仁康定”,以表示不敢把他列在诸圣之上;给慈寿皇太后和武宗皇后加上徽称,又尊母妃为太后,徽号仿照“慈寿”,以表示不敢把她置于太后之下。有关官署在己未日举行南郊大祀,清宁宫后三间小房发生火灾。群臣借灾异争论大礼,皇上批示知道了。礼部奏报,西番贼梁公当侵寇临桂等州县。甘州军队发生变乱,杀死巡抚都御史许铭。三月,皇上告谕杨廷和,兴献帝册宝文中应称皇上为“子”。杨廷和封还文书,皇上不予答复。丁巳日,给慈寿皇太后上尊号为“昭圣慈寿皇太后”,武宗皇后为“庄肃皇后”,邵太后为“寿安皇太后”,兴献后为“兴国太后”。下诏天下,临幸太学;禁止京师百姓糜五谷酿酒、制作面食。评定迎立皇帝的定策功劳,封大学士杨廷和、蒋冕、毛纪为伯爵;在世的礼部尚书毛澄加太子太傅、世袭锦衣卫官职;其余人员分别叙功,众人都极力推辞。妖贼马隆平、荔浦贼潘公银等在桂林、阳朔之间流窜劫掠。四月,赐已故颍国公傅友德、宣德侯金朝兴、汝南侯梅思祖在云南建立祠庙。五月,停止在浙江织造生绫。封驸马都尉元为京山侯;皇亲喜昌为化伯,轮、修为玉田伯,都是因兴国之功而封。八月,设置和平县。鞑虏侵犯邠州,慰问已故大学士刘忠。命辽东合祀已故吏部尚书王翱于旌忠祠。十月,立陈氏为皇后。十一月,山东东西、陕西盗贼起事,分别派遣科道官巡视察看,发太仓银两赈济遭受盗贼侵扰的地方。寿安皇太后去世,礼部请求服丧十三日后除服。皇上说:“服丧就按规定更换,但二十七日为期,期限到了我仍不忍心除服。”又说:“山陵尚未完工,应当考察宪宗朝为钱太后服丧的礼制。”毛澄说:“钱太后去世时距离下葬不远,所以暂时保持凶服以等待。如今山陵尚未完工,而且将到岁首,不宜穿白色丧服参加元会;陛下孝思深切真挚,可以停止钟鼓,不要从中门临朝。”皇上于是勉强戴黑色翼善冠、穿素服、系乌犀带,从西角门临朝后回宫,仍然在朔日、望日穿素服,并停止在殿上举行朝会。皇上又想把寿安皇太后祔葬茂陵,杨廷和说:“不可以。”于是把陵墓选在茂陵稍偏右的地方。给事中史道因被外放而怨恨杨廷和,上疏诋毁他。杨廷和上疏辩解,请求退休;乔宇、彭泽等也趁机弹劾史道。御史曹嘉极力批评大臣相互制造阻碍、堵塞言路,杨廷和、乔宇、彭泽都请求离职。皇上把史道交付诏狱审问,随后将他降为外任;又把曹嘉调往远方。辽东开原发生大饥荒,免除征收桩棚马价;鞑虏抢掠偏头关。二年正月,皇上为寿安皇太后上谥号“孝惠皇太后”。礼部请求皇上临朝视事,鸣钟鼓、鸣鞭,并改穿浅淡色服。皇上说:“服色可以更换,但朕正处在丧中,鸣钟鼓、鸣鞭还不可以。”流贼抢掠考城,指挥赵泰等人以及八百多名官军都战死。严厉责备巡抚都御史周季凤等人,命令他们平定贼寇以赎罪。鞑虏进入沙河堡,总兵杭雄等将其击退。浏阳贼寇起事,流窜劫掠袁州。二月,葬孝惠皇太后。河南、山东的流贼被平定。四月,命兴献帝家庙使用八佾之乐;因灾异下诏命令内外官员修身反省。任用宋儒朱熹的后裔朱墅为翰林五经博士,在婺源奉祀朱熹;在吕梁祭祀已故工部主事费瑄。【费瑄在成化年间奉命主管洪水中修筑石坝、抵御水患和疏通漕运,修筑石堤以便利运输,每年节省修堤所需的草束和役钱各三十多万;又遇旱灾、瘟疫,费瑄设法赈济,使许多人得以活命,百姓思念他,私自为他建立生祠。到这时,知州张淮据此请求,礼部重新议定,所以有此命令。】闰四月,在钦安殿举行醮祭,皇上拜奏青词。杨廷和进谏说:太监崔文的家人阳凤等向工部匠人铨索贿赂,没有得到,便因其他事情唆使崔文杖打铨,铨已经接近死亡。司法部门尚未裁决,崔文替阳凤申诉冤屈,请求改由镇抚司审讯,皇上答应了。刑部尚书林俊坚持认为不应这样做,皇上不采纳。第二天林俊再次上奏,皇上发怒,责令他答辩,群臣中进谏的有八十人。发生旱灾,命礼部到南京祈雨。发生大瘟疫,下诏命有关官员加意抚恤赈济。五月,唐王朱弥鍗去世;存问已故大理寺丞黄巩的家属;赐已故太常少卿张衍瑞祭葬。六月,追赠已故兴化知府岳正为太常卿。山东盗贼伦等劫掠淄州、泗州等县。七月,工部为皇后之父都督同知陈万言营造府第,尚书赵璜说:“府第靠近禁苑,而且超过制度,请裁减。”皇上发怒,责令他答辩,将营缮郎中宽、员外郎璘交诏狱审问,后来才释放。刑部尚书林俊请求归乡,皇上准许。给事中刘最弹劾太监崔文,调任外地;崔文已经出发,东厂太监景贤搜集材料上奏刘最,将刘最贬谪戍边。八月,进封寿宁侯张鹤龄为昌国公;加庆阳伯夏臣太子太保;封陈万言为泰和伯,赐给世袭凭券。吏部尚书乔宇说:“历朝外戚没有封为公爵的,伯爵万言也不合祖宗法制。”皇上不听。九月,抚恤已故尚书章懋的遗孤。十月,户部尚书孙交、兵部尚书彭泽都退休。十二月,江南发生饥荒,赈济灾民;派太监织造御衣,前往苏州、杭州等地。杨廷和、乔宇极力阻止,皇上不听。后来责备大学士蒋冕违抗怠慢,不起草敕书,催促他办理。
三年正月,大赈江南饥。二月,给事中邓继曾言:“批荅朝旨,顷多从中不出阁拟,恐二二大臣不得图治,左右羣小复窃权希宠。”如正德时,上怒,下诏狱谪之。许大学士杨廷和致仕,言官交留,不听。南京主事桂萼请考兴献帝庙大内,如张璁言,下羣臣议不可。上曰:“朕承正统,第欲兼报本生恩耳。”其参议闻,遂召萼及南京兵部右侍郎席书、主事张璁、霍韬于京师。昭圣慈寿皇太后圣旦,免命妇朝贺。御史马明衡、朱淛言:“兴国太后令旦命妇毕贺,为日未久,慈寿皇太后圣旦辍不行。”臣恐臣民以此疑两宫。上怒曰:“免朝自皇太后懿旨,朕岂有间焉。”逮明衡等诏狱拷讯。翰林修撰舒芬、御史季本、陈逅、户部员外郎李应骢相踵谏捄。上夺芬俸,本等并下狱讯谪之。三月,敕曰:“圣母昭圣慈寿皇太后,朕欲加称康惠,加称兴献帝为本生皇考恭献皇帝,兴国太后为本生母章圣皇太后。室奉先殿侧祀献皇帝焉。”礼部尚书汪俊曰:“立庙非礼也。兴者,献帝始封之号,请毋去兴。”曰:“兴献皇帝。”乔宇曰:“称本生可也,第请毋称皇上。”曰:“朕尊正统,亦胡可遗所生?奉先殿侧室也,非庙也。”修撰唐皋、编修邹守益、给事中张翀、御史邓本公等先后上疏极言,皆切责夺俸。汪俊曰:“庙大内于正统,臣不敢奉诏。”不许,下羣臣议。羣臣曰:“礼不得立庙,则亦不可以建室;不得主祭,则亦不可以追孝。请建献皇帝百世不迁之庙于兴。”不许。乔宇等再疏亦不许。定安陆州松林山曰显陵。璁萼并上疏:“陛下入继大统,与为人后者不同,必称孝宗为皇伯考,兴献帝为皇考,武宗为兄,乃名正言顺,不在皇不皇也。”上悦。汪俊乞休,许之,特以席书为礼部尚书。两广贼平。四月,南京主事张璁、桂萼、郎中黄宗明、都察院经历黄绾益上疏讥礼官羣臣诤益急。上曰:“朕祗承宗祀,孝养圣母,岂敢违逆。”本生圣母方躬奉事,本生皇考寝园远在安陆,于卿等安乎?奉先殿侧立一室,再四命矣,尚尔党同,蔑朕冲岁,其亟如诏旨。已酉,上昭圣康惠慈寿皇太后尊号;庚戌,上本生章圣皇太后尊号。诏天下五月,予蒋冕致仕【蒋冕,字敬之,全州人。年十四举成化丁酉乡试第一,丁未举进士,选庶吉士。正德丙子,以礼部尚书仍兼学士,兼文渊阁大学士。丁丑,加太子太傅礼部尚书兼武英殿大学士。武宗多出廵幸,留连塞外,冕与杨廷和、梁储、毛纪疏请前后以十数。既自为疏上之,言尤危切。车驾南征,与梁储扈从。一时中贵人永忠与都督彬泰挟上宠势,张甚,然不能亲疏。驾还,加少傅兼太子太傅户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武宗崩,与杨廷和迎立世庙于安陆。当迎驾安陆时,当内阁一人往次者梁储,次者冕。其时平虏伯江彬提重兵肘腋间,中外汹汹虑变。廷和欲以太后旨捕诛之,念冕有志力,欲倚以自辅,佯为梁储曰:「公惫矣,恐不任迎驾,则请蒋公往。」储奋曰:「事孰有大于迎天子者乎?敢惫辞!」储往,冕留,竟与廷和合谋捕诛彬。世宗即位,敕加伯爵,具辞。冕与杨廷和相得欢甚,耿介抗颜,侃侃大臣体。廷和罢,而前遣中官织造尚未具草,冕卒不肻具草。上责之,引咎而已,因移疾不出。上优诏强之再三,乃出。居二年,以议大礼不合,乞归】编修邹守益再疏争大礼,修撰吕柟上疏极言时事,并下镇抚司拷讯,谪其官。上命奉先殿西室曰观德殿,造祭器如太庙,遣大臣之安陆,上恭穆献皇帝册宝,改题神主,迎入京师。六月,教乐内府,太常卿汪举曰:「奉先殿诸陵故无乐,献皇帝乐用之安陆家庙矣。」上曰:「奉先殿无乐,见太庙故也。皇考不享外庭,不得缺乐舞,勿轻率妄奏。」特命张璁、桂萼为翰林学士,方献夫为侍讲学士,吏部尚书宇言内降恩泽被。之佞幸小人,非所以施臣士大夫,不许羣臣大攻璁萼。御史续陈相,吏部员外郎薛蕙,鸿胪少卿胡侍言,尤切。上并切责焉。下续相、蕙诏狱拷讯,谪侍潞州同知。七月,许乔宇引疾。乙亥,先期谕礼部更定皇太后尊号曰“圣母章圣慈仁皇太后”。去本生,侍郎朱希周曰:“本生之诏未三月,又复母之,无以信天下。”不许。吏部左侍郎贾咏,翰林学士丰熙皆谏。上怒,姑宥咏,下熙诏狱。于是九卿大臣,吏部左侍郎何孟春等及在廷诸臣,皆上疏极谏,跪伏左顺门,大呼“高孝二庙”,声闻上所。上使慰止之,不退,至于日中。上益怒,命收系为首者,修撰杨慎、王元正首触阙,继以哭。上大怒,尽系之。
译三年正月,大规模赈济江南的饥民。二月,给事中邓继曾说:“批答朝廷诏旨,近来多有从宫中直接发出、不经内阁拟定的情况,恐怕二二大臣不能谋求治理,左右群小又会窃取权力、希求宠幸。”这如果发生在正德年间,皇上必定震怒,把他下诏狱治罪并贬谪。皇上准许大学士杨廷和退休,言官们交相挽留,皇上没有听从。南京主事桂萼请求按照张璁的意见,在大内考察兴献帝庙,皇上下令交群臣讨论,群臣认为不可。皇上说:“朕承继的是正统,只是想兼报答生身父母的恩德罢了。”有关此事的议论传来后,皇上便召桂萼以及南京兵部右侍郎席书、主事张璁、霍韬到京师。昭圣慈寿皇太后诞辰,免除命妇朝贺。御史马明衡、朱淛说:“兴国太后诞辰时命妇全部朝贺,实行还没有多久,慈寿皇太后诞辰却停止不行。臣担心臣民因此怀疑两宫。”皇上发怒说:“免除朝贺是皇太后的懿旨,朕难道从中作梗吗?”于是逮捕马明衡等下诏狱拷问。翰林修撰舒芬、御史季本、陈逅、户部员外郎李应骢接连进谏救援。皇上夺去舒芬的俸禄,把季本等一并下狱审讯并贬谪。三月,下敕说:“圣母昭圣慈寿皇太后,朕想为她加尊号‘康惠’;加称兴献帝为本生皇考恭献皇帝,兴国太后为本生母章圣皇太后。” 在奉先殿旁边建偏室祭祀献皇帝。礼部尚书汪俊说:“建庙不合礼制。‘兴’是献帝最初受封时的称号,请不要去掉‘兴’字。”于是定称为“兴献皇帝”。乔宇说:“称本生皇帝可以,只是请不要称为皇上。”皇上说:“朕尊奉正统,难道也可以遗弃生身父亲吗?奉先殿旁边只是偏室,不是正式的庙。”修撰唐皋、编修邹守益、给事中张翀、御史邓本公等先后上疏极力陈说,都受到严厉斥责并被夺俸。汪俊说:“在大内建庙而违背正统礼制,臣不敢奉诏。”皇上不准,把此事交群臣讨论。群臣说:“礼制既然不允许立庙,也就不可以建偏室;既然不允许主持祭祀,也就不可以追崇孝思。请在兴地建献皇帝永世不迁的庙。”皇上不准。乔宇等再次上疏,也不准。确定安陆州的松林山为显陵。张璁、桂萼一同上疏说:“陛下入继大统,与作为别人后嗣的情形不同,必须称孝宗为皇伯考,兴献帝为皇考,武宗为兄长,这样才名正言顺,并不在于是否称皇帝。”皇上很高兴。汪俊请求退休,皇上准许,特意任命席书为礼部尚书。两广的盗贼被平定。四月,南京主事张璁、桂萼、郎中黄宗明、都察院经历黄绾又上疏讥讽礼官,群臣争论更加急切。皇上说:“朕恭敬承奉宗庙祭祀,孝敬奉养圣母,哪里敢违背忤逆?本生圣母正在亲自奉事,生身皇考的陵园远在安陆,你们卿等对此安心吗?在奉先殿旁边建立一间偏室,朕已经多次下令了,你们还这样结党同谋,蔑视朕年幼,赶快按照诏旨办理。”己酉日,皇上给昭圣慈寿皇太后上尊号“昭圣康惠慈寿皇太后”;庚戌日,给本生母上尊号“章圣皇太后”。诏告天下。五月,准许蒋冕退休。【蒋冕,字敬之,全州人。十四岁时参加成化丁酉乡试,考取第一名;丁未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正德丙子年,以礼部尚书身份仍兼学士,并兼任文渊阁大学士。丁丑年,加任太子太傅、礼部尚书,兼武英殿大学士。武宗常常出巡游幸,留连塞外,蒋冕与杨廷和、梁储、毛纪前后上疏请求皇帝回銮,达十多次。他每次都是亲自起草奏疏上奏,言辞尤其危切。皇帝南征时,他与梁储随从护驾。一时中贵人永忠与都督彬泰倚仗皇帝宠势,势力大张,但不能亲近疏远他们。皇帝回銮后,蒋冕加任少傅兼太子太傅、户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武宗驾崩后,他与杨廷和迎立世庙于安陆。迎接皇帝到安陆时,内阁中第一个前往的是梁储,第二个是蒋冕。当时平虏伯江彬在皇帝身边掌握重兵,朝廷内外人心汹汹,担心发生变故。杨廷和想凭太后的旨意逮捕诛杀江彬,想到蒋冕有志向、有力量,想依靠他辅助自己,便假装对梁储说:“您已经疲惫了,恐怕不能胜任迎驾之事,不如请蒋公前往。”梁储奋然说:“天下有什么事情比迎接天子更重大?我怎敢以疲惫为辞!”梁储前往,蒋冕留下,最终与杨廷和共同谋划逮捕并诛杀江彬。世宗即位后,下敕加封蒋冕伯爵,他备文辞谢。蒋冕与杨廷和相处十分融洽,性情耿直,敢于正色抗争,侃侃然有大臣的气度。杨廷和罢官后,先前派宦官织造的诏令草稿还没有拟好,蒋冕始终不肯起草。皇上责问他,他只是引咎自责,随后托病不上朝。皇上下优厚诏书再三强令他出仕,他才出来。任职两年后,因为在大礼议上意见不合,请求归乡。】编修邹守益再次上疏争论大礼,修撰吕柟上疏极力陈说时事,两人都下镇抚司拷讯,并贬降官职。皇上命令把奉先殿西室命名为观德殿,制作祭器与太庙相同,派大臣到安陆,向恭穆献皇帝进献册宝,改写神主题号,迎入京师。六月,在内府教习乐舞。太常卿汪举说:“奉先殿祭祀历代帝后的旧例本来没有乐舞,献皇帝的乐舞已经用于安陆家庙了。”皇上说:“奉先殿没有乐舞,是因为那里原本就是太庙的缘故。” 皇考不在外朝享祭,不能缺少乐舞,不要轻率妄奏。”皇上特意任命张璁、桂萼为翰林学士,方献夫为侍讲学士。吏部尚书乔宇说,内降的恩泽如果施加给佞幸小人,并不是用来施予士大夫的办法,请求不要让群臣大力攻击张璁、桂萼。御史续陈相、吏部员外郎薛蕙、鸿胪少卿胡侍等人的言辞尤其切直。皇上都严厉斥责。把续陈相、薛蕙下诏狱拷问,贬胡侍为潞州同知。七月,准许乔宇因病退休。乙亥日,皇上提前谕令礼部重新确定皇太后尊号为“圣母章圣慈仁皇太后”,并去掉“本生”二字。侍郎朱希周说:“关于本生的诏令还不到三个月,如今又恢复母亲的称号,这样无法取信天下。”皇上不准。吏部左侍郎贾咏、翰林学士丰熙都进谏。皇上发怒,暂且宽宥贾咏,把丰熙下诏狱。于是九卿大臣、吏部左侍郎何孟春等以及朝廷上的各位大臣,都上疏极力进谏,跪伏在左顺门,大声呼喊“高皇帝、孝宗两庙”,声音传到皇上所在之处。皇上派人慰问劝止,他们不肯退去,一直到中午。皇上更加愤怒,命令逮捕带头者。修撰杨慎、王元正首先触犯宫阙,继而哭喊,皇上大怒,把他们全部拘系。
已卯,上圣母尊号,诸大臣异同不赴者,并切责之。甲申,献皇帝主至自安陆,幄于正阳门,导迎如车驾。既入,奉安观德殿,上率羣臣上册宝大宝。士毛纪乞休,许之。八月,复史道、曹嘉官,调何孟春南京工部侍郎,逮杖伏阙者编伍削职有差。杖有死者,遂下席书、方献夫、璁萼前后所奏疏,命羣臣再议。羣臣乃议如上旨。九月丙子,更定大礼尊号诏曰:“朕本宪宗纯皇帝之孙,孝宗敬皇帝之侄,而恭穆献皇帝子,皇兄武宗毅皇帝上宾之日,仰遵圣祖兄终弟及之训,属朕伦序当立,遗诏命嗣皇帝位。昭圣康惠慈寿皇太后以朕入继三年于兹矣。尊称大礼屡集延议,辄引汉定陶共王、宋濮安懿王为据,至再至三,朕心靡宁。葢伯戕父子,天经地义,岂人为乎?况汉宋二君衣裳垂御,豫立为子,朕入奉宗祀,在宫车晏驾后,实与不同,以为继嗣,亦非我圣祖初训。岂徒礼官之失,殆朕冲年不能□择之咎也?朕祗奉九庙,尊养二宫,正统大义未尝有间。惟恭穆献皇帝章圣皇太后,朕父母也,劬劳罔极,位号未正,因心之孝,每用欺然,已告于天地祖宗社稷,称孝宗敬皇帝曰皇伯考,昭圣皇太后曰:“皇伯母,恭穆献皇帝曰皇考,章圣皇太后曰圣母,各正厥名,情既允称,礼无悖也。”夫笃近举远,御宇家邦,以孝言,顺事成,兴厥礼乐,以名朕庶几古帝王之盛焉。大同卒杀都御史张文锦,回酋速坛满速儿等入围肃州,命兵部尚书金献民兼都察院右都御史往御,乃定之。十一月,苏杭织造太监勋志聪诬奏浙江布政使马卿、杭州知府查仲道、长洲知县郭波、典史萧景腆,皆逮问。十二月,大理寺右评事韦商臣言:“平狱,臣职也。窃见羣臣以议大礼忤旨调任者,吏部右侍郎何孟春一人,以为首谪戍者,学士丰熙等八人,决杖病疮死者,编修王思等十七人【王思,泰和人,王直曾孙也。弱冠举于乡,求文信国像奉以出入。正德六年进士,选庶吉士,授编修。时有幸进为台谏所纠,慨然乞别授,或咎其立异,曰:“鄙夫非尚同也乎哉!”九年上封事,请亲享太庙,孝养两宫,不可嗜酒荒志,好勇轻身。维是任喜怒移威柄,弛纪纲,摧士气,召天变,言甚切至,谪三河驿丞。嘉靖初,名还翰林。至是以预伏阙号谏下狱,杖朝堂,越十四日遂不起。思资禀荦奇,磨礲切至,视丰宴崇卑如刍狗。吴廷举称之曰:“挺然其节,似徂徕松;温然其和,似昆山玉。”吕柟称之曰:“闻过而喜,似仲繇;欲寡未能,似蘧瑗】以织造抗中使逮讯者,布政使马卿、知府查仲道等若而人;以送迎忤中使逮讯者,副使刘秉鉴、知府罗玉若而人;以京堂台宪官为所属吏民讦奏下狱者,少卿乐頀、华湘,御史任洛,副使任忠若而人。此皆狱之大者,臣敢僭为陛下评其失,愿陛下复戍者之官,录死者之后,释逮系之邢,正妄讦之罪,天下称仁焉。上曰:“商臣买直沽名,降二级外调之。”大同卒再叛,围代王,王夜亡宣府,以户部侍郎胡瓒总制军务捕治之,总兵桂勇、千户苗登计擒其首恶。居二日,卒复。攻戮勇登家,命瓒督诸将擒之。土鲁番犯甘、凉诸处,金献民战败之。四年正月,大同卒平代王还代【大同兵素□悍,自江彬擅调后益恣肆。先是元年七月,以粮饷弗给,众聚欲乱。提督侍郎臧凤,廵按御史张钦捕得首恶,疏请置法。诏戮为首者五人,余调极边哨守。大同城百里许为小边,小边之外为大边,其地皆膏腴。议者谓宜拨军筑五堡其地以御寇。廵抚都御史张文锦欣然奏行,分大军三之一戍之。文锦故擒宸濠有功,洊至是官,顾其为人刚严,诸军稍稍怨之。又诸军士姻族赀产皆在大同,咸不乐往。参将贾鉴受文锦命督筑,号令严峻,众益愤怨,杀鉴裂其尸,奔中焦山。文锦招之还,因廉捕其首恶。诸卒复怨,纠堡焚大同府,入行都司,纵狱囚,攻围文锦。文锦走匿宗室博阳王所,叛卒拥围王索之。王惧,出文锦,遂杀之,亦裂其尸。闭诸城门,焚镇守总兵公署,出革任总兵朱振于狱,逼令为主。
译己卯日,皇上给圣母上尊号;对群臣中意见不同而没有前往者,都严厉斥责。甲申日,献皇帝的神主从安陆送到,在正阳门搭设帷帐,像迎接皇帝车驾一样引导迎接。神主入殿后,安奉在观德殿,皇上率群臣进上册宝和大宝。士毛纪请求退休,皇上准许。八月,恢复史道、曹嘉的官职;调何孟春为南京工部侍郎;对那些被逮捕、受杖刑、跪伏宫阙的人,分别编入军籍、削夺官职。受杖而死的人也有,于是把席书、方献夫、张璁、桂萼前后所上的奏疏发下去,命群臣再次讨论。群臣于是按照皇上的旨意议定。九月丙子日,重新确定大礼尊号,诏书说:“朕本是宪宗纯皇帝的孙子、孝宗敬皇帝的侄子,也是恭穆献皇帝的儿子。皇兄武宗毅皇帝驾崩之日,朕仰遵圣祖关于兄终弟及的训示,按宗族伦序应当即位,遗诏命朕继承皇帝位。昭圣康惠慈寿皇太后让朕入继大统,至今已经三年了。关于尊称和大礼,多次召集群臣在朝廷上讨论,他们总是援引汉代定陶共王、宋代濮安懿王为依据,反复再三,使朕心中不得安宁。伯父与父亲之间的亲属关系,是天经地义,难道是人为安排的吗?何况汉、宋两位君主,都是在先帝仍在世时预先立为嗣子;朕是在皇帝驾崩以后入宫承奉宗庙祭祀,实在与他们不同。把朕作为继嗣,也不是我圣祖最初的训示。” 难道仅仅是礼官的过错,大概也是朕年幼、不能□择的过失吗?朕恭敬奉祀九庙,尊崇奉养两宫,正统的大义从来没有间断。只是恭穆献皇帝和章圣皇太后是朕的父母,他们养育辛劳无穷,而尊号和名分还没有端正,出于内心的孝思,朕每每因此感到惭愧。朕已经把这些告知天地、祖宗和社稷,称孝宗敬皇帝为皇伯考,称昭圣皇太后为皇伯母,称恭穆献皇帝为皇考,称章圣皇太后为圣母,各自端正名分;情理既然相称,礼制也没有违背。亲近的要厚待,疏远的也要推及;统治天下和国家,以孝道来说,顺理办事就能成就事业,兴举礼乐,使朕差不多可以比拟古代帝王的盛德。”大同士卒杀死都御史张文锦,回族首领速坛满速儿等人进入并围困肃州,命兵部尚书金献民兼任都察院右都御史前去抵御,于是平定。十一月,苏州、杭州织造太监勋志聪诬告上奏浙江布政使马卿、杭州知府查仲道、长洲知县郭波、典史萧景腆,众人都被逮捕审问。十二月,大理寺右评事韦商臣说:“平反案件,是臣的职责。臣私下看见,群臣中因为议论大礼违背圣旨而被调任的,吏部右侍郎何孟春一人;被贬戍边的,学士丰熙等八人;受决杖后因伤病而死的,编修王思等十七人。【王思,泰和人,是王直的曾孙。二十岁时参加乡试,求得文信国的画像,供奉着出入。正德六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官编修。当时有人因受宠而越级晋升,被台谏官纠劾,王思慨然请求另授官职;有人责怪他故意标新立异,他说:“鄙陋的人难道不是只知附和同流吗?”正德九年上密封奏疏,请求皇帝亲自到太庙祭祀,孝敬奉养两宫;不可贪酒荒废志业,不可逞勇轻视自身。又说任凭喜怒转移威权,松弛法纪,摧折士气,会招致天灾,言辞十分切切。于是被贬为三河驿丞。嘉靖初年,名义上恢复翰林官职。到这时,因为参与伏阙号哭进谏而下狱,在朝堂受杖刑,过了十四天便不起身而死。王思天资奇异,磨砺精切,看待丰厚、宴饮、尊卑等事,都如同草狗一般。吴廷举称赞他说:“他的节操挺拔,像徂徕山的松;他的性情温和,像昆山的玉。”吕柟称赞他说:“听到自己的过错就高兴,像仲繇;想减少欲望却不能做到,像蘧瑗。”】因抗拒织造太监而被逮捕审讯的,有布政使马卿、知府查仲道等若干人;因迎送事务触怒宦官而被逮捕审讯的,有副使刘秉鉴、知府罗玉等若干人;因京堂、台宪官被属下官吏或百姓揭发上奏而下狱的,有少卿乐頀、华湘,御史任洛,副使任忠等若干人。这些都是案件中较重大的。臣冒昧替陛下评议其中的过失,希望陛下恢复被戍者的官职,录用死者的后代,释放被逮捕拘系的人,惩治无端揭发者的罪行,使天下称颂仁德。”皇上说:“韦商臣买直求名,把他降两级外调。”大同士卒再次叛乱,围困代王;代王夜间逃往宣府。皇上命户部侍郎胡瓒总督军务,前去捕治叛卒;总兵桂勇、千户苗登计谋擒获首恶。过了两天,士卒又反叛,攻杀并屠戮桂勇、苗登的家属,皇上命胡瓒督率诸将擒捕他们。土鲁番侵犯甘州、凉州等处,金献民将其击败。四年正月,大同士卒被平定,代王返回代地。【大同军队一向□悍,自江彬擅自调动以后更加放纵。此前元年七月,因为粮饷供应不足,众人聚集,想要作乱。提督侍郎臧凤、巡按御史张钦捕获首恶,上疏请求依法处置。诏令斩杀为首的五人,其余调往极边戍守。大同城方圆约百里称为小边,小边之外称为大边,那里的土地都很肥沃。议论者认为应拨军队在那里修筑五座堡垒以防御寇患。巡抚都御史张文锦欣然上奏实行,分大军的三分之一驻守那里。张文锦过去因擒获宸濠有功,屡次升迁到这个官职;但他为人刚严,各军渐渐怨恨他。又因各军士兵的姻亲族属和财产都在大同,都不愿前往。参将贾鉴接受张文锦命令督修城堡,号令严厉,众人更加愤怒怨恨,杀死贾鉴并撕裂他的尸体,逃奔中焦山。张文锦招他们回来,趁机侦察逮捕首恶。士卒又产生怨恨,纠集起来焚烧大同府,进入行都司,放出狱囚,攻打围困张文锦。张文锦逃走,藏在宗室博阳王那里;叛卒拥围王府,索要张文锦。博阳王害怕,交出张文锦,叛卒于是杀死他,也撕裂他的尸体。他们关闭各城城门,焚烧镇守总兵公署,把被革职的总兵朱振从狱中放出,逼迫他作为首领。
振素服帕首□,能勿犯宗室,勿掠仓库,勿纵火杀人,予能主;若否不能。众曰诺,因胁副总兵时陈为奏乞宥。廵按御史王官以事闻,上咎文锦抚驭失宜,激众致变,命兵部左侍郎李昆宣敕曲赦之。改宣府都御史李铎廵抚大同,升都指挥桂勇署都督佥事代总兵,以宣府副总兵靳英代时陈,各趣令速往,仍令团营内外官选录听征,户部预备粮饷俱以密敕行事。铎寻以母忧去,升山西按察使蔡天佑代之。时大同人心稍定,属回虏犯甘肃,方遣尚书金献民等西征。叛卒闻之益自疑。十一月辛未,复相煽聚,杀大同知县王文昌,代王浚。仗都御史蔡天佑疏请再降明旨抚谕宽宥,乃诸叛卒称乱状。天佑疏不敢尽言也。兵部以闻,于廷臣集议,皆举户部左侍郎胡瓒。诏瓒兼左佥都御史总督宣大军务,复命都督鲁纲充总兵官,调兵次大同近地,相机抚剿。瓒等以十二月辛巳发京师。御史土官言重兵压境人。心动摇,乞且留瓒,听其与镇抚官密图捕逆。于是始言文昌见杀事,上责官奏事推延,不早闻者,且敕与瓒等恊同赞决。是月庚子,桂勇与千户苗登正绅等计擒首恶郭鉴等十一名,揭示敕旨斩百枭示,随抚定之。越二日,堡军郭巴子等复起拒城,残勇家属,毁登绅等家。于是瓒请率兵临境,设法擒薙。上责天佑等令擒贼自赎,仍令瓒暂驻宣府,俟事平班师,召桂勇还,以朱振代之。是年正月,天佑等擒首恶徐毡等四人,瓒等遂班师。三月庚午,天佑复捕获郭巴子等四名,助逆焦哑云等三十四名,以事平闻,命赏天佑等银弊有差。而文锦恤典,廷臣□为上言,皆不许。廵抚江西都御史陈洪谟言:「文锦边圉重臣,付托不効,诚宜加谴。第事在朝廷诛夷自甘,若假手士卒,又从而怂慂之,传之四方,羣小藉日寝阶陵替,国家纪纲所损不小,乞量加优恤。」上谓洪谟出位妄言,降旨切责之】西虏寇甘肃,总兵姜奭御之苦水墩败之。敢致仕大学士杨一清为兵部尚书,督抚陕西三边军务。三月,御史王懋、郭楠先后乞优恤议礼臣之死杖下者,上谪懋为边典史,逮治楠。民之修献皇帝实录,仁寿宫灾。四月,黄屋显陵殿改陵署曰监卫曰显陵卫。日本使宋素卿论死,罢市舶,绝其贡。光禄寺署丞何渊请立世室祀皇考太庙,下礼部议不可,命再议。张璁、桂萼与议亦不可,曰:「臣故言当考献皇帝庙京师耳,不敢言祀太庙也。」五月,上曰:「岂敢干太庙?世室之建,从古有之。朕非敢僭拟帝王功德,惟我皇考抚诲朕躬罔极难忘。观德殿祀大内百官执事不得礼焉,谓孝思何?」于是礼部请别立庙阙左,不与太庙同门,祭用次日。上曰:「可,四时献享,朕率百官亲之,名庙世庙,世世子孙无迁也。」六月,废庆王台浤为庶人。七月,追封下殇母弟岳怀王、下殇女弟二人为常宁。公主善化公主。十月间,宇温为唐王,佑揆为淮王,徽王佑台薨。何渊复言:「世庙不与太庙同门,则请同门于庙。」街上令亟议,羣臣皆争,竟从渊言。十二月,刊布太祖御制《洪范序》及御注《无逸》《伊训》三篇为一书,曰《书经三要》。闰十二月乙卯朔,日有食之。以大礼集议,书成,进席书太子太保。诸与上议者皆升实授一级。以璁萼为詹事府詹事,献夫韬为少詹事,降岷王彦汰为庶人。五年三月,畿内饥,粥贷之。天方国夷使贡玉,奏求金带蟒衣。主客郎中陈九川选其玉格,奏不与。覆提督会同馆主事陈邦复禁毋使贸易,夷人皆怨。通事士绅等故惮九川严,诈夷书上之。上下九川,锦衣讯。刑科给事中一贯等言:“陛下不逮士绅,不下夷人所上奏,独拷掠九川等两造不具,不听。”竟坐九川戍黜,邦偁为民。五月丁酉,月食。召杨一清复入为吏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加少师兼太子太傅。刑部尚书赵鉴致仕。御制诗送之。六月甲子,召大学士费宏、杨一清、石贾咏于平台,各赐诗一章。七月,以詹事张璁为兵部右侍郎。伊王吁渊薨。上曰:“观德殿前掩奉慈殿,无以凖奉先,朕意未称。今欲改建奉先殿左也。”工部尚书赵璜言:“孝宗皇帝建奉慈于奉先殿石,奉纪太后、钱太皇太后、邵皇太后同享焉。
译朱振平素穿着便服,头戴帕巾□,能够做到不侵犯宗室、不抢掠仓库、不放火杀人,我就可以做首领;如果做不到,我不能做。众人答应了,于是胁迫副总兵时陈上奏,请求宽宥。巡按御史王官把此事上报。皇上责怪张文锦抚御失当,激成变乱,命兵部左侍郎李昆宣布敕令,曲意赦免叛卒。改任宣府都御史李铎巡抚大同,升都指挥桂勇署理都督佥事,代任总兵;以宣府副总兵靳英代替时陈。皇上分别催促他们立即前往,又命团营内外官员选录人员听候征调,户部预先准备粮饷,一切按照密敕办理。李铎不久因母亲去世离职,升山西按察使蔡天佑代替他。当时大同人心稍稍安定,适逢回鹘军队侵犯甘肃,朝廷正派尚书金献民等西征。叛卒听说后更加疑惧。十一月辛未日,又相互煽动聚集,杀死大同知县王文昌,劫持代王。蔡天佑上疏请求再次降下明确旨意,抚慰宽宥他们,于是叛卒陈述了作乱的情状。蔡天佑的奏疏不敢把实情全部说尽。兵部把此事上报,廷臣集体讨论,都推举户部左侍郎胡瓒。诏令胡瓒兼任左佥都御史,总督宣府、大同军务;又命都督鲁纲充任总兵官,调兵驻扎在大同附近,视情势相机抚慰或剿捕。胡瓒等于十二月辛巳日从京师出发。御史土官说,重兵压境会使人心动摇,请暂且让胡瓒留在宣府,听任他与镇抚官秘密谋划捕捉叛逆。到这时才谈到王文昌被杀之事。皇上责怪有关官员上报推延,没有及早听闻,又下敕命令他们与胡瓒等协同谋划决断。这个月庚子日,桂勇与千户苗登、正绅等谋划擒获首恶郭鉴等十一人,张榜公布敕旨,将其斩首并枭首示众,随后予以抚定。过了两天,堡军郭巴子等又起来抗拒城池,残害桂勇的家属,毁坏苗登、正绅等人的家宅。于是胡瓒请求率兵逼近边境,设法擒捕剿除。皇上责令蔡天佑等擒获叛贼以自我赎罪,仍命胡瓒暂驻宣府,等事情平定后再班师;召桂勇回京,以朱振代替他。这年正月,蔡天佑等擒获首恶徐毡等四人,胡瓒等于是班师。三月庚午日,蔡天佑又捕获郭巴子等四人、协助叛乱的焦哑云等三十四人,把事情平定的情况上报,命令赏赐蔡天佑等人银币,数额各有差等。群臣为张文锦请求恤典,廷臣□向皇上进言,都没有获准。巡抚江西都御史陈洪谟说:“张文锦是边疆重臣,受托付却没有成功,确实应当加以谴责。但事情如果由朝廷依法诛杀,尚且可以;若借士卒之手杀他,又从旁煽动叛乱,把这种事传播到四方,群小就会借此机会日益滋长,导致国家纲纪衰败,损害不小。请酌情给予优厚抚恤。” 皇上认为陈洪谟越职妄言,下旨严厉斥责他。】西部敌军侵犯甘肃,总兵姜奭在苦水墩抵御并将其击败。起用已经退休的大学士杨一清为兵部尚书,督理陕西三边军务。三月,御史王懋、郭楠先后请求优厚抚恤因议礼而死于杖下的官员。皇上贬王懋为边地典史,逮捕郭楠治罪。命令修撰献皇帝实录。仁寿宫发生火灾。四月,把黄屋显陵殿改称陵署,把守卫改称显陵卫。日本使臣宋素卿被判死罪,停止市舶贸易,断绝对日本的朝贡。光禄寺署丞何渊请求建立世室,在太庙祭祀皇考,礼部上议认为不可,命令再次讨论。张璁、桂萼参与议论,也认为不可,说:“臣过去只是说应当在京师考察、建立献皇帝之庙,不敢说要在太庙祭祀。”五月,皇上说:“难道敢冒犯太庙吗?建立世室,自古就有这种制度。朕不敢僭越比拟古代帝王的功德,只是皇考抚养教诲朕,恩德无穷,实在难以忘怀。观德殿祭祀在大内,百官不能在那里执事行礼,这对于孝思又该如何说明?”于是礼部请求另在太庙左侧建庙,不与太庙同门,祭祀安排在次日。皇上说:“可以。四时献享,朕率百官亲自祭祀,庙名定为世庙,世世代代子孙都不得迁移。” 六月,废庆王台浤为庶人。七月,追封早夭的同母弟岳怀王、早夭的同母妹妹二人为常宁公主、善化公主。十月,封宇温为唐王,封佑揆为淮王,徽王佑台去世。何渊又说:“世庙不与太庙同门,那么请在庙中与太庙同门。”皇上命令立即讨论,群臣都争论,最终听从何渊的意见。十二月,刊布太祖御制《洪范序》和御注《无逸》《伊训》三篇,合为一书,名为《书经三要》。闰十二月乙卯朔,发生日食。因为大礼集体讨论完成,进升席书为太子太保。参与与皇上议论的人都实授升一级。任命张璁、桂萼为詹事府詹事,方献夫、霍韬为少詹事;降岷王彦汰为庶人。五年三月,京畿以内发生饥荒,赈济并借贷粮食给灾民。天方国夷人使者进贡玉石,上奏请求黄金带和蟒衣。主客郎中陈九川选取其中合格的玉石,上奏说不应给予。又命提督会同馆主事陈邦复禁止他们贸易,夷人都很怨恨。通事士绅等人一向畏惧陈九川严厉,便伪造夷人文书上奏。皇上下令把陈九川交锦衣卫审讯。刑科给事中一贯等说:“陛下不逮捕士绅,也不审查夷人所上的奏章,却单独拷打陈九川等人,双方的供词都还没有完备,陛下却不听。”最终判陈九川戍边并罢黜,陈邦复革职为民。五月丁酉日,发生月食。召杨一清回朝,任吏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加少师兼太子太傅。刑部尚书赵鉴退休,皇上作诗为他送行。六月甲子日,召大学士费宏、杨一清、石珤、贾咏到平台,各赐诗一章。七月,任詹事张璁为兵部右侍郎。伊王朱吁渊去世。皇上说:“观德殿前遮掩奉慈殿,没有办法与奉先殿相比,朕心里还不满意。现在想把奉先殿改建在左侧。”工部尚书赵璜说:“孝宗皇帝在奉先殿左侧建奉慈殿,奉祀纪太后、钱太皇太后、邵皇太后,共同享祭。”
太皇太后则献皇帝圣祖母皇太后、圣母也。建奉先殿左必并峙奉慈,恐在天之灵不欲班之。且奉先殿虽度高祖宗列圣所同也,观德殿虽度卑献皇帝所独也。今外有世庙之规,内有观德之专,勿更便。”席书曰:“建世庙,民劳矣,请宽之。”岁所上谕费宏曰:“纪皇太后不得配皇祖考宪宗,是以建奉慈;钱皇太后不得配皇曾祖考英宗,是以奉慈同享之人未有无父母者。观德掩且隘,迁于东,岂害礼也?”费宏曰:“陛下永言终慕,臣等敢不奉诏。”制世庙乐,用文武舞。重举主连坐法,以核吏治。九月辛卯,安献皇帝主世庙,奉皇太后入谒。十月,御制《敬一箴》箴曰:“人有此心,万理咸具。体而行之,惟德是据。维敬维一,所当先务。匪一弗纯,匪敬弗聚。元后奉天,长此万夫。发政施仁,期保鸿图。敬怠纯杂,应验顿殊。征诸天人,如鼓荅桴。朕荷天眷,为民之主。德或不类,以为兢惧。惟敬惟一,执之弗固。畏天勤民,不遑宁处。”曰敬惟何,怠荒必除。郊则恭诚,庙严孝趋,肃于明庭慎于闲居,省躬察处,儆戒无虞。曰:一维何纯乎天理,弗参以三,弗贰以二,行顾其言,终如其始,静虚无欲,日新不已。圣贤法言,备见传经,我其究之,择善必精,左右辅弼,责于忠贞,我其任之,鍳别必明。斯谓之一,斯谓之敬。君德既修,万邦则正,天亲民怀,永延厥庆,光前裕后,绵衍蕃盛。咨尔诸侯卿士大夫,下迨甿庶,一遵斯谟,主敬恊一,罔敢或渝,以保禄位,以完其躯。古有盘铭,目接心警,汤敬日跻一德,受命朕为斯,咸拳拳希圣,庶几汤孙,底于嘉靖。复注范浚心箴,程颐视听言动四箴,颁示翰林。臣封厚爝为徽王,敕儒臣韵编《尚书要事》,以为法戒。编修孙承恩因櫽括古今君迹,献诗六十章,上嘉纳之,赐名《君鍳韵语》。十一月甲午月食,张璁力攻费宏,宏求去,上两留之,曰:以教恊恭。十二月,时四方灾异迭奏,水旱雷雨也,震山崩以数省,或氷雹大如人头,卷裂民舍百数十家。江南妇生子六目四面,有角手足各一节,独爪鬼声。河南生牛犊一身两首,郧阳牛产二身,心肺胆各二。江西虎具人手足。大学士杨一清以修省上言,敕曰:覧卿疏者再论之至切,朕凉寡冲昧,日夜惟治未尽,知民欲求直言,言或不实,朕过多不自悟,其悉陈之,庸开朕心,毋忌以不尽切之。敕羣臣曰:比者坤舆弗靖,干象失常,风雨氷雹,水旱之灾,物怪人妖迭报层见,静言思之,疚实在朕。尔文武羣臣亦宜洗心去垢,交修成治,旷职瘝官则有国典。张璁力攻费宏,宏五上疏,上竟优容之。六年正月,总督两广都御史姚镆平田州,改置流官。今四品以上及六科十三道条民间疾苦,具上便宜足消弭灾变者。已丑,大祀南郊,以灾罢庆成宴。四川横江贼阿狗戍平。敕大学士费宏曰:“朕承统以来,朝夕惟我皇考圣母尊称未定,命诸礼官考详,辄引近世继嗣之说,名实不称,废坏纲常。赖天赐良哲正直之士,力赞朕志,尊尊亲亲各当其位。位号已定,庙祀已成,可无全书贻诸来世。特命尔宏与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一清,少师兼太子太保吏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少保兼太子太保礼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咏,少保兼太子太保礼部尚书书为总裁官。兵部左侍郎璁,詹事府詹事兼翰林院学士萼为副总裁官。詹事府少詹事兼翰林院侍读学士献夫,韬原任河南布政司左参议浃,福建都转运盐使司宗明,翰林院修撰春,编修承恩,道南,用宾,治南京工部营缮司员外郎绾,礼部仪刑司主事潢,祠祭司主事存仁为纂修官。汇成《大礼全书》,称朕正名崇孝至意,钦哉。”二月,虏犯宣府中路,参将王经力战死。之初,杨廷和草即位诏,革罢正德中传升官锦衣卫千户邦奇在革中。兵部尚书彭泽如诏革之,邦奇怨,追奏哈密失国繇泽。廷和大学士费宏、石珤皆廷和当并论。廷和子兵部主事惇,女壻修撰承勋等他事,上方以议礼恶廷和,遂下惇等狱,令镇远侯仕隆等会鞫之。给事中杨言言:“宏天子师,辅百官之表,小人得怨构之,非远陛高堂之道。且廷和有拥卫功,即所拟诏不当,上指心无他也。”去国亡何,不得庇肉骨。上怒,朝系言并治之。御史陈察陛呼曰:“臣察愿易言也。”狱上,上责仕隆曲护,褫惇职为民闲住。承勋调言于外任,宏因乞致仕,皆许之。仍召谢迁于内阁【石珤字邦彦,藁城人,与兄玠同登成化丁未进士被选庶吉士,弘治已酉授翰林院简讨。
译太皇太后是献皇帝的圣祖母,也是圣母。若在奉先殿左侧建殿,必然与奉慈殿并列而立,恐怕在天之灵不愿使她们处于同等班次。而且奉先殿虽然规格高,是高祖及列圣共同使用的;观德殿虽然规格低,却是献皇帝独有的。如今外有世庙的规制,内有观德殿的专祀,不必再改变。”席书说:“建造世庙已经使百姓劳苦,请宽缓一些。”当年皇上谕告费宏说:“纪太后不能配享皇祖考宪宗,所以建了奉慈殿;钱皇太后不能配享皇曾祖考英宗,所以奉慈殿让她们共同享祭。凡是共同享祭的人,没有谁不是有父母的。观德殿遮掩而且狭窄,把它迁到东边,难道会妨害礼制吗?”费宏说:“陛下永远追念父母,臣等怎敢不奉诏。”制定世庙乐章,使用文舞、武舞。重新实行主犯连坐法,以考核吏治。九月辛卯日,安奉献皇帝神主于世庙,奉皇太后入庙参谒。十月,皇上亲制《敬一箴》,箴文说:“人都有这颗心,万般道理都具备其中。使它体现并实行出来,只有德行可以作为依据。保持敬慎,专心一意,这是应当首先致力的。不能专一就不会纯正,不能敬慎就不能凝聚。君主奉承天意,长久统御众人。发布政令、施行仁德,希望保全宏大的基业。敬慎或怠惰,纯正或杂乱,所得到的感应会立即不同。” 向天与人征验,如同鼓槌敲鼓相应。朕承蒙上天眷顾,成为百姓之主。德行如果不相称,便以此戒惧。只有敬慎、专一,但朕执行起来还不够坚定。敬畏上天,勤劳爱民,没有闲暇安居。”又说:“所谓敬,就是必须除去怠惰荒废。祭郊时要恭敬真诚,祭庙时要严肃并以孝心趋奉;在明堂要肃敬,闲居时也要谨慎;反省自身,考察所作所为,时时警戒,才不会有忧患。所谓一,怎样才算纯一?就是专守天理,不把三种心思混杂在一起,不三心二意;行为要回顾自己的言语,始终如一;内心清静虚明,没有私欲,每天都有新的进步而不停。圣贤的格言,都完备地见于经传之中,朕要深入研究,选择善道一定精审;左右辅弼之臣,责任在于忠贞,朕要任用他们,辨别一定明白。这叫作一,这叫作敬。君主的德行修养好了,万国就会端正;上天亲近,百姓归心,长久延续福庆,光耀前人,裕及后代,使国家绵延繁盛。告诫你们诸侯、卿士、大夫,下至百姓,全都遵循这一谋略,以敬为主、协同专一,不敢有丝毫改变,以保全禄位,以保全自身。古代有盘铭,眼睛接触到它,内心便受到警醒;商汤敬慎每日增进一德,接受天命。我是为了这件事,愿大家都诚心诚意仰慕圣人,希望成为汤王的后代,达到嘉靖之治。”又重新为《范浚心箴》和程颐《视听言动四箴》作注,颁示翰林。封臣下厚爝为徽王,命儒臣依韵编纂《尚书要事》,作为效法和警戒。编修孙承恩因概括古今君主的事迹,进献诗六十章,皇上嘉奖并采纳,赐名为《君鉴韵语》。十一月甲午日,发生月食。张璁极力攻击费宏,费宏请求离职,皇上两次挽留他,说这是为了教导群臣和睦恭敬。十二月,当时各地接连上奏灾异,包括水灾、旱灾、雷电和暴雨;有数省发生地震山崩,有的冰雹大如人头,卷裂民房一百几十家。江南有妇人生下六只眼、四张脸的孩子,头上有角,手足各有一节,只有一只爪子,发出鬼叫声。河南有牛犊一身两个头,郧阳有母牛产下两个身体,心、肺、胆各有两个;江西有老虎长着人的手脚。大学士杨一清以修省为名上奏,皇上下敕说:“朕再三阅览卿的奏疏,论说得极其恳切。朕资质浅薄、年幼昏昧,日夜只想到治理还没有尽善,知道百姓想要听到直言,而所说的话有时未必真实;朕的过错很多,自己却不能觉察,请你们全部陈述出来,以此开启朕的心智,不要顾忌而不能把话说尽、说得切直。”又敕告群臣说:“近来大地不安,天象失常,风雨冰雹、水旱灾害以及物怪人妖接连出现、层层报告。静下心来思考,过失确实在朕。你们文武群臣也应洗心革面,共同修治政务;旷废职守、使官事荒废,自有国家法典。”张璁极力攻击费宏,费宏五次上疏请求离职,皇上最终仍优容他。六年正月,总督两广都御史姚镆平定田州,改为设置流官。命四品以上官员以及六科、十三道条陈民间疾苦,详细上奏有利于消除灾变的办法。己丑日,在南郊举行大祀,因为灾异停止庆成宴。四川横江的盗贼阿狗被戍军平定。皇上下敕给大学士费宏说:“朕承继帝统以来,早晚所考虑的只是皇考、圣母的尊号尚未确定,命各位礼官考订详议,他们却总是援引近世继嗣之说,导致名分与事实不相称,败坏纲常。幸赖上天赐予贤明正直之士,竭力辅佐朕的志向,使尊长和亲亲各得其位。如今位号已经确定,庙祀已经完成,不能没有一部完整的书留给后世。特命卿费宏与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杨一清,少师兼太子太保、吏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贾咏,少保兼太子太保、礼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席书,担任总裁官。兵部左侍郎张璁,詹事府詹事兼翰林院学士桂萼,担任副总裁官。詹事府少詹事兼翰林院侍读学士方献夫,霍韬,原任河南布政司左参议黄绾,福建都转运盐使司黄宗明,翰林院修撰吕柟,编修孙承恩、道南、用宾,南京工部营缮司员外郎黄绾,礼部仪制司主事黄潢,祠祭司主事存仁,担任纂修官。” 汇编成《大礼全书》,用来表明朕正名崇孝的至诚之意,敬慎办理。”二月,敌军侵犯宣府中路,参将王经奋力作战而死。起初,杨廷和草拟即位诏书,把正德年间传升的官员革除;锦衣卫千户邦奇也在革除之列。兵部尚书彭泽按照诏书革去他的官职,邦奇怨恨,追奏哈密失陷是彭泽造成的。大学士费宏、石珤都是杨廷和的同党,也应一并论罪。杨廷和的儿子、兵部主事杨惇,女婿、修撰承勋等因其他事情被牵连。皇上当时正因议礼而憎恨杨廷和,于是把杨惇等下狱,命镇远侯仕隆等会同审讯。给事中杨言说:“费宏是天子的老师,是辅佐百官的表率,小人因为怨恨而构陷他,这不是让陛下在高堂之上实行远大政治的道理。况且杨廷和有拥立、护卫皇帝的功劳,即使他拟定的诏书不恰当,其本意也没有其他。”离开京国不久,不能庇护亲属。皇上发怒,把杨言当朝拘系并一同治罪。御史陈察在殿陛间呼喊说:“臣陈察愿意替代杨言。”案件上报后,皇上责怪仕隆曲意庇护,剥夺杨惇官职,让他为民闲住;承勋调到外任。费宏因此请求退休,皇上都准许。仍召谢迁入内阁。【石珤,字邦彦,藁城人。与兄石玠同登成化丁未进士,选为庶吉士;弘治己酉年授翰林院简讨。
正德已已为南祭酒,时阉瑾用事,以励精为名,士大夫当官亦附会振刷教法,虽严济以平恕。改北祭酒。嘉靖初以礼部尚书改吏部,黜陟公明,不移权势。辅臣有不悦者,阴夺之权,托辞以请命,仍兼学士在内阁,专管诰敕,前此未有也。嘉靖甲申奉手敕兼文渊阁大学士,是岁为王邦奇所构,不辩求去,疏再上得谢,僦民车归私第。为翰林掌院时,武宗狩宣大,疏请回銮,又疏捄谏南廵诸臣之得罪者。前后所上封事,如劝上清心省事,法尧舜之恭已无为,用汉文之与民休息。又愿上力行王道,辩别忠邪,中人皆可用之才,不必求备,平易有近民之实,不必务奇,治有端绪,不必责効于见卯,事可包荒,不必刻锲。夫察渊人,谓捄时药石。为人沉厚寡默,遇难事徐出,一二语辄中窽。会有不当者,愤激见词,免人或诮其过直,少量久乃服之。卒赠少保,谥文隐。隆庆初改文介】三月虏复寇宣府,入大白阳堡,参将关山死之。上以宣府一月两丧军,逮治其当事者,追录死事。王经以郄永为宣大总兵,起故兵部右侍郎冯清提督军务。辽东大饥,发太仓银给之。改作观德殿成,更名曰崇先。四月洛容、古田蛮贼反,遣内官织造南京,科道谏不听。五月丁丑朔日有食之,旱露祷暑,辍经筵,命翰林官撮经史大义,日一进。杨一清请进《大学衍义》,上从之,曰:“日一讲不得其精微,其以五日进。”因制《大学衍义》序,听讲诗二篇示羣臣。田州岑猛余党卢苏、王受复叛,起故兵部尚书新建伯王守仁兼左都御史,同姚镆讨之。六月赐死宸濠者,瑞州知府宋以方赠荫。渖王铨钲薨。七月礼部右侍郎桂萼请令科道官于考察拾遗之后互相纠劾,如宪宗初年诏旨下吏部议。吏部言宪宗初年无此诏,萼近屡被论劾,似欲以报复言。官恐不足,厌众心。昭公论争者久之。上竟切责吏部,趣行如萼请。吏科都给事中俊民、御史隅等言:「台谏自相批抵,开攻讦之门,非盛世事。亡已,则请听吏部、都察院再行考核,不愿自相纠也。」上责俊民等方命朋规,夺其俸。已命部院覆考,考上。上曰:「朕闻兵科都给事中自璧一门三爨,清议有乖。户科给事中奇被劾勘问,居位自如。不此指摘,乃以漫塞。命具降自璧、奇二级外调之。」桂萼请召用王琼治边。吏部言:「琼坐甘肃事处死,幸而脱戍,其罪甚明。」萼欲召琼,臣不识所谓。上已之,念其老,姑与解戍。御史胡松劾萼妄廌树党,上怒,外调之。御史周在言:「陛下不用琼,则萼荐诎矣。」萼留,松谪。是股肱耳目一体异视也。上复怒,下在锦衣卫拷讯。萼荐琼益力,上重违萼意,先复琼官,令需补。八月,套虏大入,总督尚书王宪与总兵郑卿、杭雄等大破之,论功有差。上又推叙杨一清先任之功,特进左柱国兼华葢殿大学士,支二俸,改大礼全书,名曰《明伦大典》。湖广水蠲赈之。九月,吉王见浚薨。山西妖人李福达,故贼也,亡命变姓名曰张寅,怨家告于廵按御史马录。录捕之急,福达亡入京师,以方术干武定侯勋。勋寓书录为《居闲录》,劾上勋书。是时勋方附璁、萼得幸,廷臣恶勋,竞言勋党贼,请用连坐法。上诘责勋,勋惧赂上左右为飞语,上动,移系福达诏狱,逮马录廷治之。语有变,上怒廷臣党同陷勋也,无为国慎刑者如是,则朕亲听焉。杨一清言:「庶狱不足烦天子。」乃收系刑部尚书颜颐寿、都御史聂贤,以桂萼、张璁、方献夫三人者兼视三法司事,复廷决三人。新贵用事,因欲破散不附已者,立威乃大治。诸臣颂福达冤出之。上大怒曰:「羣欺至此耶!」戍录与故谳者极边,夺颐寿及故都御史张仲贤、大理寺卿汤沐官,其它大小臣论戍削逐者四十余人,而大学士贾咏亦以贻录,私书致仕去。上亲劳璁萼,献夫赐服二品,追赠其二世,颁先后狱词于天下曰:「钦明大狱录。」以霍韬为翰林院学士,方献夫为吏部侍郎,桂萼为礼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尚书兼学士自萼始。封吁淳为伊王,厚烷为郑王,经枎为靖江王。十月,以张璁为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兼掌都察院事如故。制显陵碑文,召南京刑部尚书李承勋为吏部尚书,未至,更以刑官非人,特改刑部加秩太子太保,命勉副敬狱。上曰:「朕念谨政而闻过,今锡卿一清璁銮萼人银记二,用识密封。自古明良儆戒交修,朕之不明资嘉猷焉。」
译正德己巳年任南京国子监祭酒。当时宦官刘瑾掌权,以励精图治为名,士大夫任官时也附和他整顿教法,虽然严厉,却能用宽平仁恕加以调济。后来改任北国子监祭酒。嘉靖初年以礼部尚书改任吏部尚书,升降官员公正明察,不因权势而改变。辅臣中有不喜欢他的人,暗中削弱他的权力,借口请旨;他仍兼翰林学士在内阁,专门管理诰敕,这是此前没有过的。嘉靖甲申年奉手敕兼任文渊阁大学士。这一年被王邦奇构陷,他不加辩解便请求离职;两次上疏后获准退休,租赁百姓的车辆回到私宅。他任翰林掌院时,武宗巡狩宣府、大同,他上疏请求回銮;又上疏救援因谏阻南巡而获罪的诸臣。前后所上的密封奏疏,有劝皇上清心省事、效法尧舜恭己无为、采用汉文帝与民休息之政;又希望皇上大力施行王道,辨别忠臣和邪佞;中等资质的人也有可以任用的才干,不必求全;平易近人有亲民的实效,不必专务奇异;治理有端绪,不必要求立刻见效;事情可以包容,不必刻意苛求。有人考察他,认为他的奏疏是救治时弊的良药。他为人沉厚少言,遇到难事慢慢提出意见,一两句话往往就切中要害。偶尔遇到不合理的事,愤激之下表现在言辞中,有人讥笑他过于直率,时间久了才佩服他。死后追赠少保,谥号文隐。隆庆初年改谥文介。】三月,敌军再次侵犯宣府,进入大白阳堡,参将关山战死。皇上因宣府一个月内两次损失军队,逮捕治罪有关负责人,并追录死难将士。任命郄永为宣大总兵,起用原兵部右侍郎冯清提督军务。辽东发生大饥荒,发太仓银赈济。改建观德殿完成,更名为崇先殿。四月,洛容、古田的蛮族盗贼反叛,派宦官到南京督办织造,科道官进谏,皇上不听。五月丁丑朔日,发生日食。因旱灾祈祷甘露,停止经筵,命翰林官摘录经史大义,每天进呈一次。杨一清请求进讲《大学衍义》,皇上听从,说:“每天讲一次,不能得到其中的精微,那就每五天进讲一次。”于是亲制《大学衍义序》,又作听讲诗二篇给群臣看。田州岑猛的余党卢苏、王受再次叛乱,起用原兵部尚书、新建伯王守仁兼任左都御史,与姚镆共同讨伐。六月,赐死宸濠的瑞州知府宋以方被追赠官职并荫及子孙。沈王铨钲去世。七月,礼部右侍郎桂萼请求命令科道官在考察拾遗之后互相纠劾,像宪宗初年的诏旨那样,交吏部讨论。吏部说,宪宗初年没有这样的诏令;桂萼近来屡次被人论劾,似乎是想借此报复言官,官员恐怕不够,反而会使众人的心意厌恶。昭然的公论争论了很久。皇上最终严厉斥责吏部,催促按照桂萼的请求实行。吏科都给事中俊民、御史隅等说:“台谏官彼此批评攻击,会打开互相攻讦的大门,不是盛世的事情。如果一定要实行,请听凭吏部、都察院再次考核,我们不愿彼此互相纠劾。”皇上责怪俊民等人以朋党相互规避,夺去他们的俸禄。已经命令部院复核考察,考核结果上报。皇上说:“朕听说兵科都给事中自璧一家三人共用一灶,清议对此有所违背;户科给事中奇被弹劾审问,却仍安然居官。对于这些不加指摘,反而用空泛言辞塞责。命令把自璧、奇各降两级外调。”桂萼请求召用王琼治理边务。吏部说:“王琼因甘肃事件被判死罪,侥幸免死而戍边,他的罪行十分明白。”桂萼想召回王琼,臣实在不明白他的用意。皇上已经知道此事,考虑王琼年老,姑且解除他的戍边。御史胡松弹劾桂萼妄自荐举、结党营私,皇上发怒,将胡松外调。御史周在说:“陛下如果不用王琼,那么桂萼的推荐就应当被驳回。”桂萼得以留任,胡松被贬。这是把股肱之臣和耳目之官看成一体,却区别对待。皇上再次发怒,把周在下锦衣卫拷问。桂萼更加竭力推荐王琼,皇上不愿过分违背桂萼的心意,先恢复王琼的官职,命他等待缺额补授。八月,套部敌军大举入侵,总督尚书王宪与总兵郑卿、杭雄等将其大败,论功行赏各有差等。皇上又追叙杨一清先前任职时的功劳,特进左柱国兼华盖殿大学士,领取两份俸禄;改《大礼全书》的名称为《明伦大典》。湖广发生水灾,免除赋税并赈济。九月,吉王见浚去世。山西妖人李福达原是盗贼,逃亡后改名换姓为张寅,仇家向巡按御史马录告发。马录急忙捕捉他,李福达逃入京师,以方术求见武定侯勋。勋写信给马录,题为《居闲录》,弹劾马录上呈的勋书。当时勋正依附张璁、桂萼而受到宠幸,廷臣厌恶勋,争相说勋是盗贼的同党,请求实行连坐法。皇上责问勋,勋害怕,便贿赂皇上身边的人散布流言。皇上受到煽动,把李福达移送诏狱,并逮捕马录到朝廷治罪。案情出现变化,皇上发怒,认为廷臣结党共同陷害勋,说:“像这样不替国家慎重用刑的人没有了,朕亲自听审。”杨一清说:“一般案件不值得烦劳天子。”于是拘系刑部尚书颜颐寿、都御史聂贤,命桂萼、张璁、方献夫三人兼管三法司事务,又让三人重新在朝廷审决。新贵掌权,趁机想打击拆散不依附自己的人,于是树立威势,大加治罪。众臣称说李福达是冤枉的,请求释放他。皇上大怒说:“群臣竟然欺骗朕到这种地步吗?”把马录和原来审理此案的人发往极边戍守,夺去颜颐寿以及原都御史张仲贤、大理寺卿汤沐的官职;其他大小臣僚中被论罪戍边、削职、放逐的有四十多人。大学士贾咏也因为给马录寄送私信而退休离去。皇上亲自慰劳张璁、桂萼,赐方献夫二品服色,追赠他的祖、父两代,并把前后审理此案的狱词颁示天下,名为《钦明大狱录》。任命霍韬为翰林院学士,方献夫为吏部侍郎,桂萼为礼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尚书兼任学士,是从桂萼开始的。封吁淳为伊王,厚烷为郑王,经枎为靖江王。十月,任张璁为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仍像以前一样兼掌都察院事务。撰写显陵碑文。召南京刑部尚书李承勋为吏部尚书;他尚未到任,皇上便认为刑官任用不当,特意改任他为刑部尚书,加秩太子太保,命他勉力辅佐审理刑狱。皇上说:“朕考虑谨慎处理政务并听取过失,现在赐给卿杨一清、张璁、桂萼三人银印各二枚,用来识别密封文书。自古明君良臣互相警戒、共同修治,朕的不明之处,正可借助你们的良策。”
是时,上重讲筵史局之职,欲尽内外诸臣文学政事之材,乃外徙翰林,选外臣文学者入补之。潞城、青羊、白坡贼陈卿等为乱。十一月,浚天津海口新河,趣中外恤刑使者。上爰书事竣,刑部核而黜陟之。上曰:「畿辅军民田土,奸民多投献豪家,豪家挞而逼之租税,民失常产,何以为命?京师如此,在外可知。」其推户部侍郎及科道官各一人往勘之。在外御史按行,母问皇亲王府、功臣家一体核籍。上雪露祷宫中,代王俊杖薨。十二月,黄河清灵宝。上曰:「盐钱二法大坏于私贩私铸,何以济民足边?闻京师市中私铸流行,前代旧钱及我朝通宝悉阻格,今何道令官课疏通,私钱禁绝也?」者户部速议闻。因命铸嘉靖通宝制钱。上谕杨一清曰:「国家幸无大警,然安不忘危,团营第一重务也。廷臣有蓄威习武者,卿集举使治之。」既举不称上意,上特改李承勋为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左都御史,加太子太保,提督营务,勉以展诚而布忠。命太医院判绅视杨一清目疾,赍赐羊豕米酒诸物,与札曰:「新春伊迩,望卿退切。卿日稍可,便赴阁视事,慰朕怀也。」一清言礼辨入朝,君日出视之,仰惟陛下励精图治,不论疾风严寒,昧爽设烛,虽云宵衣之。心圣躬得无过劳?臣又窃闻陛下日将视朝,皆先以鸡鸣礼奉先、奉慈、崇先三内殿。朝退听讲,阅奏殆无虚晷。臣切惟三殿之建,本以义起,非庙也。即为庙,亦宜清静閟侐,使神有依。礼不欲数请,第于朔朢、四时节候,一拜二叩,如臣子常见君父仪。又开导嗣储,造端夫妇,诚不可不重。上曰:「卿言真师保爱君至意。朕之蚤朝,先官惰也。子孙敬事先人,敢以劳解?但我太宗初建奉先时,五庙日五拜而已。今九庙神位,奉慈三室,崇先亲庙,倍之有余。节忌祭告礼,又倍有余。朕戍弱促喘,穿绕登降,实难如仪。当如卿言。朕大昏且七载矣,深虑承传其于后,与二妃具接之以礼,御之以正。惟多欲荒为兢兢,聊谕卿知见朕心慎微云尔。」七年正月,上将以丙戍祀南郊,加张璁少保兼太子太保,桂萼太子太保。敕曰:“古者人君接大臣无时,今且郊旦日,扈从即谢于斋宫,毋陛见。令久任廵抚。”二月,敕礼部曰:“古圣王制玄端以燕,上下同之。夫人修明而怠幽,故圣王重焉。朕酌古玄端稍加文采,衬深衣,用黄更名曰燕弁,制成用之,庶几深宫独处以戒燕也。比者达官显士,俗同市井,走卒役厮滥拟儒流。礼曰:‘不知其名为罔’,又曰:‘不学杂服,不能安礼’。善与人同,令从君出,复酌其制,名曰忠静。许在京七品以上官及八品以下翰林院、国子监、行人司,在外方面官及府州县正官、儒学教官服之。武官许都督以上服之,庶几乎进思尽忠,退思补过者也。”以回夷入寇,哈密戍甘肃廵抚都御史陈九畴于极边黄河清灵宝者五十里,遣太常祭谢。御史周相谏,系谪之。三月,以兵部右侍郎王廷相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提督延宁边防,修理墙堑。敕张璁曰:“见卿带不佳,特赐玉带。其以札报,毋廷谢。”予谢迁老,云南武定土舍凤朝文作乱,以右都御史伍文定为兵部尚书,提督云贵川湖等处军务,调四镇土汉军讨之。南赣都御史汪鋐进甘露,赐白金文绮,荐祖庙,遣侯勋告郊坛,上亦廷谢焉。羣臣请贺,上却之曰:“灾变屡生,朕先天戒。”四月,敕曰:“比者风霾蔽天,旱潦连闻,地震同日,羣盗密迩京师,夷虏跳梁,咎实繇朕。君臣共理,皆天事也。文武羣工宜加省悔,大者会奏,小者立改,庶民怀无怨,朕亦免于多戾。”虏入山西干沟墩号一万围,游击邵定军,命惠安伯张伟挂平虏将军印,充总兵官备之。五月,思恩田州平。六月,明伦大典书成。敕曰:“朕以末支膺天绍绪,实惟我祖宗列圣积累垂延,亦惟我皇考圣母鞠育诲导,底于成立。即位六日,辄下议尊炭礼。大学士杨廷和谬主濮议,指示礼官尚书毛澄不能执经拟王,附朕与为人后之伦。朕思皇兄遗诏,乃遵我太祖兄终弟及之训,大义甚明。朕继统非继嗣,若如前云夺我父子大伦,民彝冺乱。屡命廷议,廷和等力主定陶濮王不伦之典,妄稽曹魏偏安私已之言,鼓众要朋,一倡百和,期于必胜。已而执礼之臣先后论列,本圣稽经,尊尊亲亲,各得其序。凡有人心,孰不憬爽?廷和等犹执迷不返,将冕毛纪茫无救正,转相附和。都御史林俊起用,远方着论,迎合尚书乔宇,六卿之道不秉正抗说,乃与九卿等官交章妄持。汪俊继为礼部尚书,剿说如故。吏部郎中夏良胜恃铨选之权,胁持庶官,坚厥邪志。何孟春以侍郎掌吏部事,鼓舞朝臣,伏阙喧胜,肆无敬忌。朕初虽有非彼之意,然而信道未坚,屡以天性开谕,使相体悉。
译当时,皇上重视讲筵和史局的职务,想充分发挥内外群臣在文学、政事方面的才干,于是把翰林官外调,再选择外任官中有文学才能的人入翰林补充。潞城、青羊、白坡的盗贼陈卿等作乱。十一月,疏浚天津海口的新河,催促内外恤刑使者办理事务。皇上审理案件的文书完成后,刑部据此考核官员,决定黜陟。皇上说:“京畿军民的田地,奸民多把它投献给豪强之家;豪强鞭打逼迫他们缴纳租税,百姓失去通常的产业,靠什么生活?京师尚且如此,外地的情形可以想见。”于是推举户部侍郎和科道官各一人前往勘察。外地的御史巡按时,不要询问皇亲、王府和功臣之家,而要一体核查登记。皇上在宫中祈祷雪、露。代王俊因杖刑去世。十二月,灵宝出现黄河水清的现象。皇上说:“盐法和钱法大坏于私贩、私铸,靠什么救济百姓、充足边饷?听说京师市场中私铸钱流行,前代旧钱和本朝通宝都受到阻碍。现在有什么办法让官府所铸的钱流通,禁止私钱?”命户部赶快议定上报。于是命令铸造嘉靖通宝制钱。皇上谕告杨一清说:“国家幸而没有大警,但安定时不能忘记危险,团营是第一等重要的事务。廷臣中有积蓄威望、熟习武事的人,卿召集并推举他们,使其治理团营。” 推举的人不合皇上心意后,皇上特意改任李承勋为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左都御史,加太子太保,提督营务,勉励他施展诚意、表达忠心。命太医院判绅诊视杨一清的眼疾,带着赏赐的羊、猪、米、酒等物,并附札说:“新春将近,希望卿病情稍退。卿的眼睛稍微好些,便到内阁处理事务,以慰藉朕的心。”杨一清说,礼制辨析的奏疏已经送入朝廷,皇上每天出朝听取,仰望陛下励精图治,不论疾病、寒风和严寒,天未明便点烛视朝;即使说是宵衣旰食,圣体难道不会过于劳累吗?臣又私下听说,陛下每天将要视朝时,都先在鸡鸣时刻行礼祭祀奉先、奉慈、崇先三座内殿;退朝后听讲,阅览奏章,几乎没有空闲时刻。臣深切认为,建立三殿本是因义而起,并不是正式的庙。即使把它们当作庙,也应当清静幽闭,使神灵有所凭依。礼制并不希望频繁祭祀,只应在朔日、望日和四时节令,行一拜二叩之礼,如臣下平常拜见君父的仪式。又要开导太子,端正夫妇关系,实在不能不慎重。皇上说:“卿的话确实体现了师保爱护君主的至诚之意。朕早朝,是因为先前官员懒惰。子孙恭敬奉事先人,怎敢把劳累作为解脱?只是太宗最初建立奉先殿时,五庙一天只拜五次而已。” 如今九庙神位,加上奉慈殿三室、崇先殿亲庙,拜祭次数已经超过原来的两倍;节日、忌日的祭告礼,又超过两倍。朕身体虚弱,呼吸短促,穿行往来、登阶下阶,实在难以按礼仪进行。应当按照卿所说的办理。朕举行大婚已经将近七年,深深忧虑皇位承传到后世;对于两位妃子,要以礼相接,以正道驾御。只是欲望太多、荒废政事,朕一直戒惧不已。姑且把这些告诉卿,让卿知道朕谨慎对待细微之处的心意。” 七年正月,皇上将于丙戍日到南郊祭祀,授张璁少保兼太子太保,授桂萼太子太保。诏书说:“古代君主接见大臣没有固定时间,如今郊祀前一日,扈从人员到斋宫谢恩,不必登殿觐见。命令他们长期担任巡抚。”二月,皇帝敕令礼部说:“古代圣王制定玄端服以便燕居,上下皆穿这种服装。人的外表容易修饰光明,内心却容易怠惰幽昧,所以圣王特别重视这一点。朕斟酌古代玄端服,稍加文采,内衬深衣,改用黄色,更名为燕弁;制成后使用,希望人在深宫独处时,也能以此警戒燕安。近来达官显士的习俗同于市井,走卒役夫也滥比儒流。礼书说:‘不知道名称,就是蒙昧无知。’又说:‘不学习各种服制,就不能安于礼。’善行应当与人共同遵守,命令由君主颁行;朕又斟酌服制,命名为忠静。准许在京七品以上官员,以及八品以下的翰林院、国子监、行人司官员;在外的方面官、府州县正官、儒学教官穿用。武官准许都督以上者穿用,希望他们入朝时思考竭尽忠诚,退朝后思考弥补过失。”因回夷入寇,命哈密戍守甘肃的巡抚都御史陈九畴在黄河清、灵宝以东极边五十里处遣太常官祭祀致谢。御史周相进谏,皇帝将他逮捕并贬谪。三月,任兵部右侍郎王廷相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提督延宁边防,修整城墙壕堑。敕令张璁说:“见你所系的腰带不好,特赐给你玉带。只用札报谢恩,不必入朝谢恩。”赐谢迁以老年致仕待遇。云南武定土舍凤朝文作乱,任右都御史伍文定为兵部尚书,提督云、贵、川、湖等处军务,调集四镇土汉军队讨伐。南赣都御史汪鋐进献甘露,皇帝赐白金、文绮,将甘露荐献祖庙,并派侯勋到郊坛告祭,皇帝也在朝廷上谢恩。群臣请求庆贺,皇帝拒绝说:“灾变屡屡发生,朕首先应当接受上天的警戒。”四月,敕令说:“近来风尘霾雾遮蔽天空,旱灾水灾接连发生,地震又在同一天发生,群盗逼近京师,夷虏肆意逞强,罪过实在由于朕。君臣共同治理天下,这些都是上天交付的事务。文武百官应当更加反省悔过,大事会同上奏,小事立即改正,希望百姓心中没有怨恨,朕也可以少犯过错。”虏寇进入山西,率一万余人包围干沟墩,游击邵定军抵御;命惠安伯张伟掌平虏将军印,充任总兵官防备。五月,思恩、田州平定。六月,《明伦大典》编成。敕令说:“朕以宗室末支承受上天所授的皇统,实在是我列位祖宗圣帝积累德业、垂延后世,也依靠皇考和圣母养育教导,才达到成年立业。” 朕即位第六天,便下令讨论尊崇皇考的礼制。大学士杨廷和错误地主持濮王议礼,指使礼官尚书毛澄不能依据经义拟定王号,反而附和朕作为他人后嗣的说法。朕想到皇兄遗诏,于是遵循太祖关于兄终弟及的训示,大义十分明白。朕是继承帝位,不是继承嗣子;如果像前面所说的那样夺去我父子的亲亲大伦,民间伦理就会泯灭混乱。朕多次命令廷臣议论,杨廷和等人却极力主张按照定陶王、濮王的先例制定不合伦理的典制,妄自援引曹魏偏安时期为私利而发的言论,鼓动众人结党,一人倡议,百人附和,务求取胜。后来执守礼义的大臣先后上疏论列,依据圣人之道、考察经书,使尊尊亲亲各得其序。凡有人的良知,谁不会醒悟明白呢?杨廷和等仍然执迷不返,冕、毛澄等人也茫然无所救正,彼此转相附和。都御史林俊被起用后,在远方撰文论说,迎合尚书乔宇;六卿没有秉持正义抗争,却与九卿等官员联名上疏妄加坚持。汪俊继任礼部尚书后,仍然照旧极力附和。吏部郎中夏良胜倚仗铨选权力,胁迫百官,坚定坚持他的邪曲意图。何孟春以侍郎掌管吏部事务,煽动朝臣,伏在宫阙前喧闹争胜,肆意而毫无敬畏。朕起初虽有不赞同他们的意思,然而信守正道还不坚定,屡次以天性亲情开导晓谕他们,使他们彼此体谅了解。
廷和等怙终违诏,及朕稍长,重赖诸臣正论见之已真,诏令三更大礼始定。比者大典书成,备载羣言,邪正具见,奉天行罚,垂戒后人,朕今日事也。然犹不欲已甚,姑从宽轻衰次焉。廷和贪天之功,制胁君父,国老定策自居,法尚戮市,特革职为民。次则毛澄病故,削其生前官职。又次冕澄、宇、俊皆已致仕,各革职冠带闲住。林俊已故,亦革去生前官衔。孟春虽云贰卿,情犯特重;良胜虽云部属,酿祸独深;皆发原籍为民。其余大小官员当时连名入奏,然有人代署,已不与闻者,有心知其非,口不敢吐者,或与夫当时已正法典戍及民者,兹皆不再究焉。呜呼!凡昔胁从诸臣,自今毋怀忧疑,勉思图新,顾不美欤?原朕弗敏弗聪,亦追省夙愆,不敢恕也。开浚通惠河,凤朝文平七月已卯,追上孝惠皇太后尊号曰孝惠康肃温仁懿顺恊天佑圣太皇太后,恭穆献皇帝曰恭睿渊仁宽穆纯圣献皇帝,上圣母徽号曰章圣慈仁皇太后,诏天下九月罢总督河道右都御史盛应期,止开新河之役,敕。曰:今灾伤比比,川、陕、湖广、山西尤甚,不急赈大蠲,岂父母哉?往岁灾伤,仅免存留粮数,南之兑军,北之边输,如旧。夫百姓所苦,正在起运,若存留之数,又有禄俸廪粮之类不可缺者,通融处补,待熟带征,多虚文耳。其令灾重者尽蠲今年起运数,稍轻者勘核停征,或量与折纳。冬寒在迩,明春青黄不接之时,尤为可虑。府州县其速散仓上贫之家,不足则益以官帑之闲空者,起运如不可废,即以两淮等运司盐价及诸他征未用者,量补之,更发送太仓银,或补或赈,母令失所。户部宜推行朕意,都察院令内外官员条奏捄荒良策及凡不便者。十月,罢讨芒部兵,召伍文定还。虏□万余寇,宣府总兵赵瑛时陈等击却之。陈皇后崩,□□悼灵皇后发引山陵,封观■〈火定〉为鲁王。闰十月,新建伯王守仁以讨田州兵转攻断藤峡叛贼平之,青羊山贼陈卿等平。御制十六字箴曰:「卓尔之见,一贯之唯学,圣君子勖哉,勿伪。」十一月,上曰:「寒风猛疾,山中宜甚。朕闻行殿护大行皇后梓宫者,犹自赍粮,梓宫重,人命尤重也。官军朝夕霜霰无衣褐,何以支持?朕念者裂已肤。尚书承勋其与番班少苏之,户部便给发人粮马料,工部人给胖袄袴鞋,一事毕还以闻。」敕曰:「朕散白金二十万给大同刍粟,因思辽东、宣府、偏头、陕西、密夏、甘肃皆边也。户部即行诸廵抚考仓场告匮者给予之。」上曰:「朕闻河陕民相食,户部不赈捄,镇廵官不奏闻耶?其以实对立。」顺妃张氏为皇后。十二月,敕曰:「朕酌古玄端为燕弁冠服,推锡有位曰忠静,尚念宗室未备,未卒图之也。」光泽王有请,实获朕心,朕更酌之,命曰保和冠服,服郡王长子以上。夫上下之分,犹天地然,各知其分,然后能以和相保,而国家治安也。其将军中尉长史以下冠服一用忠静制,郡县乡君仪宾非儒官比,皆母得服。亲亲有杀,尊贤有等矣。礼部颁图说,诸王府其如敕。
名山藏卷之二十二
●名山藏卷之二十三
臣何乔远恭辑
典谟记二十三
◆典谟记二十三
世宗肃皇帝二
○世宗肃皇帝二
译杨廷和等人执意违抗诏令;等到朕渐渐长大,又依赖诸臣的正论,才真正看清此事,于是三次更改诏令,大礼才最终确定。近来大典成书,详细记载群臣的各种言论,邪正都清楚可见;奉天意施行惩罚,以此垂戒后人,这就是朕今天所做的事。然而朕仍不想做得过分,姑且从宽从轻,分别处理。杨廷和贪取上天之功,挟制君父,自居为国老、定策功臣,按照法律本应斩首示众,特降为革职为民。其次,毛澄已经病故,削去他生前的官职。再次,冕、澄、宇、俊都已经致仕,均革去职务和冠带,闲居。林俊已经去世,也革去他生前的官衔。孟春虽是副卿,所犯罪行特别严重;良胜虽是部属,酿成祸患尤其深重;都发回原籍为民。其余大小官员当时联名入奏,但有人代为署名,有人已经不再参与,有人心知其错误却不敢说出口,或者当时已经被依法处死、充军及降为民的,这些一概不再追究。唉!过去被胁迫而从众的诸臣,从今以后不要再忧虑疑惧,努力谋求更新,难道不是好事吗?原谅朕不聪敏,也追悔反省过去的过失,不敢自我宽恕。开浚通惠河。凤朝文于七月己卯平定。追尊孝惠皇太后尊号为孝惠康肃温仁懿顺恊天佑圣太皇太后,追尊恭穆献皇帝为恭睿渊仁宽穆纯圣献皇帝,给圣母上徽号为章圣慈仁皇太后,诏告天下。九月,罢免总督河道右都御史盛应期,只停止开凿新河的工程,并下敕令。敕令说:“如今灾害接连不断,川、陕、湖广、山西尤其严重;如果不赶快赈济并大幅蠲免赋税,怎么称得上百姓的父母呢?往年遭灾,只免除存留粮的一部分,南方的兑运军粮、北方的边饷运输,仍旧照常。百姓所苦,正在于起运;即使是存留的数额,还有禄俸、廪粮等不可缺少的项目,也只是通融补足,等到收成后再带征,很多不过是空文罢了。命令灾情严重的地方,全部蠲免今年应起运的数额;灾情稍轻的,勘核后停止征收,或者酌量折纳。冬寒将至,明年春天青黄不接之时尤其值得忧虑。府、州、县应当迅速把仓粮发给贫困之家,不足的就用官库中闲余的钱补充;起运若不能废止,就用两淮等运司盐价以及其他征收而尚未使用的钱,酌量补给;再发放太仓银,或用来补足,或用来赈济,不要使百姓失去安身之处。户部应当推行朕的旨意,都察院命令内外官员分别条陈救荒良策以及各种不便之处。”十月,停止征讨芒部的军队,召伍文定回京。虏寇【缺字】万余人入侵,宣府总兵赵瑛、时陈等将其击退。陈皇后去世,悼灵皇后灵柩发引前往山陵,封观【缺字】为鲁王。闰十月,新建伯王守仁因征讨田州的军队转而攻打断藤峡叛贼,将其平定;青羊山贼陈卿等也被平定。皇帝亲自撰写十六字箴言说:“卓越的见识,贯通一理;唯有学习,圣明君子当自我勉励,不要虚伪。”十一月,皇帝说:“寒风猛烈迅疾,山中应当更加严寒。朕听说在行殿护送大行皇后梓宫的人,还要自己携带粮食;梓宫固然重要,人的性命更加重要。官军早晚面对霜雪,却没有衣服和粗布御寒,靠什么支撑?朕想到这些,仿佛皮肤都被撕裂了。尚书承勋,你应当设法使番班稍稍得到休息;户部及时发给人粮和马料,工部给每人发胖袄、袴、鞋;一项办完就回来报告。”敕令说:“朕拿出白金二十万供给大同的刍草粮食,因此想到辽东、宣府、偏头、陕西、密夏、甘肃都是边地。户部立即通知各地巡抚,对仓场告匮的地方给予供给。”皇帝说:“朕听说河、陕一带百姓相互吞食,户部不赈济救助,镇守、巡抚官难道没有上奏吗?命令他们立即据实答复。”顺妃张氏立为皇后。十二月,敕令说:“朕斟酌古代玄端服制,制定燕弁冠服;推而赐给有爵位者,命名为忠静冠服。只是想到宗室的冠服尚未完备,还没有最终制定。光泽王有所请求,正合朕意,朕又加以斟酌,命名为保和冠服,供郡王长子以上服用。上下尊卑的分别,就像天地一样;各人都知道自己的名分,然后才能以和相保,国家也才能安定。” 其将军、中尉、长史以下,冠服一律采用忠静制;郡县乡君的仪宾不属于儒官之列,都不得穿用。亲疏亲亲有等级,尊贤也有差等。礼部颁布图样和说明,各王府按照敕令执行。《名山藏》卷之二十二。●《名山藏》卷之二十三。臣何乔远恭敬编纂。《典谟记》二十三。◆《典谟记》二十三。世宗肃皇帝二。○世宗肃皇帝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