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山藏卷之八十九

译韩太初的妻子刘氏 黄珍 夏氏、陈淑真 郭丑 高、裴两家的节妇 海州侍小花 汤节妇 唐方的妻子丁锦奴 石孝女 赵康的妻子袁氏 黄三苟、陈小奴 祥符六烈女 吴金童的妻子庄氏 俞烈女 李氏二女 杜元昭的妻子费氏 华亭二节妇 陈细秀 唐贵梅 张氏之女秀 陡门妇 何氏 瑞州府通判姜荣的妾窦氏 赵一凤的妻子陈氏 张四桂 邓闺秀 成世华的妻子杨氏 刘粉儿 镇抚张福妹 朱昱的妾陈氏 潘圣姑 陶恒的妻子杨氏 史义姑 郭东山的妻子王氏 何雄的两个女儿 熊氏的女儿 徐亚长 许希曾的妻子 张隆娇 林淑温 蒋氏 欧阳妙聪 山阴周氏之女 范氏二女 张桂秀 江厚的妻子秦氏 侯节妇 谭贵的妻子何氏 周楞的妻子应氏 张贞女 兴化（陷于倭寇的节妇四十三人） 董线娘 贡士游铨的妻子张氏 谢妇李氏 赵尚贞 胡氏 侯氏 韩太初妻刘氏、黄珍、夏氏与陈淑真合传、郭丑、高裴二家节妇、海州侍小花、汤节妇、唐方妻丁锦奴、石孝女、赵康妻袁氏、黄三苟妻陈小奴、祥符六烈女、吴金童妻庄氏、俞烈女、李氏二女、杜元昭妻费氏、华亭节妇陈细秀、唐贵梅、张氏女秀、陡门妇、何氏、瑞州通判姜荣妾窦氏、赵一凤妻陈氏、张四桂、邓闺秀、成世华妻杨氏、刘粉儿、镇抚张福妹、朱昱妾陈氏、潘圣姑、陶恒妻杨氏、史义姑、郭东山妻王氏、何雄二女、熊氏女、徐亚长、许希曾妻、张隆娇、林淑温、蒋氏、欧阳妙聪、山阴周氏女、范氏二女、张桂秀、江原妻秦氏、侯节妇、谭贵妻何氏、周楞妻应氏、张贞女、兴化（陷倭节妇四十三人）董线娘、贡士游铨妻张氏、谢妇李氏、赵尚贞、胡氏、侯氏。韩太初的妻子刘氏 韩太初的妻子刘氏，新乐人。韩太初在元朝做官，任显要职务；明朝初年迁居和州，奉母亲寗氏向南而行。刘氏侍奉婆母非常谨慎。寗氏在路上跌倒受伤，刘氏割破手臂，把血和在汤中端给她喝，寗氏便痊愈了。后来路上又发病，刘氏再次这样做，寗氏又痊愈。到达和州两年时，寗氏患风痹，长久卧床，暑月里蛆虫生在枕席之间，刘氏把蛆虫咬掉，便不再生蛆。她驱赶、拂除蝇蚊，昼夜从不懈怠。后来寗氏病危，咬住刘氏的手指与她诀别，刘氏没有醒悟，又割下手指，把血和在粥里端给寗氏，寗氏又痊愈了。寗氏去世时遗命暂时停柩，等待将来归葬新乐。后来五年都没能归葬，刘氏哀号痛哭，如同刚开始服丧时一样。事情传到朝廷，高帝召她进宫，厚加赏赐，派官员替她护送灵柩归葬，旌表门第，并免除她家的赋役。黄珍 黄珍，宁海人，是郭仁寿的妻子。她尊敬侍奉仁寿，到了极其周到的程度。仁寿喜欢谈论辩说、招待客人，黄珍尽心经营准备，使仁寿能够以此娱乐宾客，不让客人看出他的窘迫。有一天，仁寿进台城后死在旅舍，黄珍听说后悲痛得昏厥了好几次。灵车来到庭院，她抚棺大哭，倒地移时不起，在棺材旁铺草席，三个月卧在那里不解衣，拿石头作枕头。石头有棱角，正好压在她枕着的地方，肌肉磨成了伤口，伤口夜里不断渗液。她的儿子哭着请求换成木枕，她不答应。这样过了三年，黄珍不再专门侍奉丈夫，只谨慎料理家事，对父母也极其孝顺。夏氏、陈淑真 李宗颐的妻子夏氏，新建人。陈友谅攻陷南昌时，部下士卒把她拦住，想要侮辱她。夏氏骗士卒靠近井边，抱着女婴，挨着井投身而死。宗颐入明朝后，被征召授官，历任礼部尚书，感念妻子的节操，终身不再娶妻。宗颐博学而擅长写宏词，南昌有“十才子”，宗颐也是其中之一。与宗颐妻子同时死去的，还有同郡人陈淑真。淑真七岁就能背诵诗歌、弹琴。友谅军进犯南昌时，淑真取琴弹奏，曲终流泪说：“我难道要在这里断弦吗？”父母惊怪地询问她，她说：“城池陷落后，我一定会受辱，我要先自尽。”第二天，陈友谅到达，她便投东湖而死。郭丑 郭丑，字道安，六合人，通晓诗书，善于持家。隆冬严寒时，她提灯做针线，常常做到半夜。纺织、烹调等事没有经过老师传授，却样样精通。父亲郭彬非常怜爱她，不肯把她嫁出去。同里郑玄的儿子来求婚，郭彬说：“一定要努力求学。”郑玄回去勤奋学习，郭彬最终把女儿嫁给了郑玄。郑玄有时举出古代烈女的事迹来考问她，她都能一一讲述。郭丑既修养妇德，姿容又很美。她的公公起了邪念，郭丑弹指说：“这种违背人伦的变化，难以对人说。”于是暗中出走，沉入河中而死。这是洪武十年。郭彬听说后，悲痛得不想活下去，把她葬在杨子江西边的清水潭上。一天，郑玄梦见她来，车马仪卫非常整齐华盛，她说：“我如今在长芦水府，掌管考察人间善恶。想到你独居，所以特意来一趟，不能久留。”第二天夜里，她的婆母也做了同样的梦。长芦在六合城南二十五里。高、裴两家的节妇 高、裴两家的节妇都是辽东人。高氏原本是固姑人的女儿，因随丈夫戍守辽东，所以也居住在辽东。洪武年间，原元朝臣子名祖从定辽前来归附。高帝询问辽东的风俗，名祖详细回答，于是说起往年石城有个高希凤，被乱兵掳掠，他奋力抗拒不从，右腕被砍断，最终死去。他的妻子刘氏被掳走十多里，日夜不停地辱骂敌人，也因此被杀。希凤的二弟药师奴也死了，药师奴的妻子李氏带着自己的儿子文殊和侄儿僧保逃往高丽。走到半路，她估计两人不能同时保全，因儿子年纪稍大，便舍弃儿子，只带着侄子继续走。圣朝统一天下后，军民恢复产业，李氏找到了自己的儿子，一同回家守丧。希凤有个弟弟伯颜不花，被纳哈出杀死；他的妻子郭氏是高丽人，居住在混滩，后来在马厩里上吊而死。希凤的侄子高塔失丁，也因替父报仇被诬陷而死；他的妻子金氏与婆母邢氏，在鱼坞所居的房中一起上吊。一家之中五位妇女，都尽到了节义。名祖又说，定辽南河寨翰罗村有个士卒叫裴皮铁，因瘟疫而死。他的妻子李氏是女真人，二十二岁，停放灵柩两年，昼夜哀哭守灵；临下葬时陈设祭品，向灵柩辞别，在屋西的桑树上吊死。这些都是臣亲耳听到、亲眼见到的。皇上听后动容赞叹，当天就下诏命有关部门旌表她们。海州侍小花

译海州人侍小花，十六岁，已经许配人家而丈夫去世。她前往夫家办理丧事，服丧并奉养婆母，送婆母下葬时剪去头发，发誓守节不改。洪武年间，采访官把她的事迹上报，主管部门以她年龄还不到五十岁，不符合朝廷惯例为由不准旌表。兵部侍郎徐宗实上奏说：“处理事情能够适度，才符合义理；拘泥成文、执守一端，怎么能说是恰当呢？妇女能够在订婚之初为丈夫痛哭，在安葬婆母之后剪发，即使剜去眼睛、割下耳朵，也没有比这更重的了，怎么能同寻常守节者一概而论？”朝廷议论认为他说得对，于是下令郡县旌表她。汤节妇 汤节妇，上海人，通晓《孝经》和《列女传》。她嫁给华亭人邓林。洪武末年，邓林去世。汤氏二十五岁，只有一个女儿。邓氏族人贪图她的房屋地基，逼她回去。汤氏不答应，邓氏的人便把她的房屋抵押给富室张氏。汤氏哭着说：“我在这里守着丈夫的遗骨，按理应当和它同生共死，怎么能抛弃它呢？”她当即想自尽，张氏认为她有义，便放她离开。后来她说：“邓氏只是贪图我的财产。”于是把全部家产还给邓氏，靠织纺自给。她住在荒野低湿之地，曾两次遭受水患，却仍安然起居。当时汤氏的女儿已经出嫁。女儿乘船来迎接，请她到自己家避水，她不答应；又请她暂时在船中休息，她也不答应，说：“我已经在这里守了六十年，即使被水淹死，到了你父亲地下，我也心甘情愿。”学士钱溥为她作传说：“宋伯姬不躲避火灾，汤节妇不躲避水灾；她们对生死的态度相同，同样归于贞节。” 唐方的妻子丁锦奴 唐方的妻子丁锦奴，新昌人。洪武年间，唐方任山东佥事，因犯法而死，妻子儿女应当没入官府，成为官奴。押送的士卒想要调戏丁锦奴，向她借梳子梳理鬓发，丁锦奴把梳子扔在地上，交给士卒。士卒梳完后拿回来，丁锦奴辱骂他，不肯接受，私下对家人说：“这些人无礼，一定会在路上侮辱我，不如预先想办法。”走到阴泽时，山崖陡峭，水深无底，四周没有可援助的道路。她从肩舆上跳下，投进水中，衣服厚重没有立即沉下去，便用手拢起裙子，随水漂流而去。押送的几名士卒惊慌地去救，赶到时她已经死了。现在人们把这个地方称为夫人潭。石孝女 石孝女，新昌人。父亲石潜，洪武末年因事被抄没家产，关押在京城监狱。妻子吴氏逃到娘家居住。一天，石潜逃回，回来藏在吴氏那里。吴氏的兄弟害怕受到牵连，便杀死石潜，把尸体扔进大窖，埋没了踪迹。当时孝女还只是襁褓中的婴儿。她长大后，问母亲：“为什么我没有父亲？”族母把事情原委告诉她。孝女十分悲愤。永乐初年，她十六岁，舅家把她许配给吴氏族人。她对母亲说：“杀死我父亲的人就是吴家，难道忍心侍奉他们家的宗庙吗？”母亲说：“我不幸守寡，侍奉谁并不是我能决定的，又能怎么办呢？”到了婚期，孝女收拾嫁妆准备出嫁。吴家迎亲礼仪还没有完成，她便在房中自缢。众人惊愕，责问她的母亲，母亲仰天哭着说：“我的女儿这样死，是为了替父亲报仇。”她号哭了几天，也死了。主管官员听说后，便追究杀害石潜的罪行。赵康的妻子袁氏 龙安府学的生员赵康的妻子袁氏【赵字一作严】。永乐年间，赵康到兴文阁栈道时坠江而死。袁氏听说后，计算着悲痛号哭，奔到溺水处，自己也投水而死。家人两个月没有找到她的尸体。洪水退去、滩地清露后，两具尸体并排出现在崖边。朝廷下诏旌表她家。黄三苟、陈小奴 黄三苟和大妇陈小奴，家住临海县康功里。三苟出去做佣工，天黑还没有回来。小奴抱着女儿在门口迎候，忽然听说三苟被老虎扼住，便把女儿丢在地上，手拿门闩追到山脚，奋力呼喊，拉住丈夫的脚，把它从虎口中拖出，又举起门闩击打老虎。老虎惊疑而去，陈小奴背着三苟回来，但三苟已经死了。小奴年近二十，容貌美丽，严肃正直、能够自持，村里称她为“女御史”。有个土豪想娶她，暗中劝诱她不从，便带领众人捉拿强迫她回去。小奴估量自己势单力薄，难以逃脱，说：“请让我暂时回去，祭奠亡夫，烧掉灵座，我马上再回来。”土豪答应了。祭奠完毕，她痛哭求死。众男子察觉有异，便围住守着她，她于是佯装笑容，巧言把他们支开。她到邻家借住，那里离此约两里；到了姜潭上游，她把女儿缠在身上，毁坏面容，割毁乳房，投潭而死。知县孙振望哀怜她，替她修复坟墓，买田给她的儿子，并恢复她家的身份。小奴的事发生在正统年间，因为土豪嘱咐而被压下没有上报，到成化年间才得到旌表。祥符六烈女

译祥符六烈女，当地人为她们在开封府西门建庙，李梦阳为她们作传并作赞。六位烈女中，天顺年间有一位陈氏女子，十八岁，已经许配杨瑄。没过多久，杨瑄去世。女子痛哭想死，父母不答应；她想前往哭吊，也不顾一切。她便偷偷剪下头发，嘱托媒人说：“一定要把它放在死者怀中。”于是杨瑄的母亲用当年定婚的婚帖包好头发，放进杨瑄怀中陪葬。后来她听说父母要把她改嫁，便上吊而死。五十三年后，杨瑄有个侄子叫永康，重新安葬杨瑄，寻找陈氏的遗骨与他合葬。合葬三年后，墓上长出分叉的谷穗和瓜。张氏是李杰的妻子，十八岁嫁给李杰。过了一年，李杰病重将死，握着她的手说：“我死后，你一定要改嫁，即使如此，也要好好侍奉后夫。”张氏哭着发誓不改嫁。李杰死后，她对棺材匠说：“把棺材做大些，丈夫生性喜欢宽敞。”父母不答应。张氏哭着说：“棺材不做大，我就不入棺。”棺材做成后，她自缢而死。高氏是夏永昌的妻子，成婚三个月夏永昌便去世。高氏想随他而死，家人严加防守，她每天在灵位前焚香，祈求自己能够死去，说：“永昌，等着我。”她的母亲知道后，哭着劝她说：“你今年才十九岁，为什么要这样求死呢？” 高氏说：“唉，母亲以为百年长生不死吗？终究都是一死罢了。”最终她上吊而死。万氏是魏相的妻子。魏相死后，祖姑王氏的妇人王氏已经决意殉死，便把万氏带上楼同住。王氏说：“我已经几天不吃东西了，又饿又渴，请下楼喝水。”下楼后，她便上吊而死，时年二十一岁。王氏是孙林的妻子。孙林患病而贫穷，没有钱医治，王氏卖掉衣服置办汤药，夜里向上天祈求愿代丈夫受死，却没有成功。孙林死后，她也自缢而死。张氏是孝子田锐的妻子。田锐曾割股肉医治母亲，母亲死后，结庐墓旁守丧三年。有个孝子的外甥住在孝子铺，夜里杀死邻居的客人，盗取财物。因此孝子被逮捕入狱而死，尸体运出时，墙也因此崩塌。张氏哭着想死，说：“丈夫是孝子，我难道不能做节妇吗？”最终也死了。赞词说：“尊贵不一定在于爵位，光辉难道只在于华饰？有的身体破碎而名节完整，有的遭遇凶祸却转为嘉美。啊，烈女！陈氏甘愿不嫁，枯骨最终成双；并蒂之瓜分叉而生，穗子繁茂，这些都是值得赞美的祥瑞。五位女子接连奋发而行义，守持贞节，陨落身躯，舍弃生命，终于留下美好的名声。啊，这六位女子，生时轻如鸿毛，死后却高大得如山岳。瞻仰庙宇的人都下拜，经过她们故里的人人都会惊叹。” 无论贵贱，无论有无见识，只要考察她们的事迹、揣度她们的内心，便可验证她们都独自守持同一原则。古今同样受到感动，这是人心最公正的地方。熊掌和鱼不可兼得，苟且保全性命才是可耻的。你们既忠又孝，我谨此告诫诸位君子。吴金童的妻子庄氏 海康人吴金童的妻子庄氏。成化初年，她随丈夫到新会躲避贼寇，在刘铭家做佣工。刘铭见庄氏容貌美丽，想要侵犯她，多次引诱，她都不从。刘铭便勾结乡人梁狗，跟随吴金童出海捕鱼，趁机把他推入海中杀死。过了三天，庄氏见丈夫还没有回来，便跑到海边寻找，看见一具尸体漂在岸边，手脚都被捆绑。庄氏根据衣服辨认出是金童，回来后便抱着女儿投海，又抱着金童的尸体沉入水中。当时她三十二岁。第二天，三具尸体随水漂流到刘铭门前，漂走后又返回。乡人感到悲伤，共同为他们收殓祭奠。当时还不知道杀死吴金童的是刘铭，但梁狗私下向人泄露了这件事，主管官员于是逮捕刘铭和梁狗，将他们依法治罪，上奏朝廷旌表庄氏。俞烈女 俞烈女，是永嘉人。父亲早亡，母亲困窘，想改嫁以解决衣食。烈女哭着说：“不幸没有父亲，又要失去母亲，我还能依靠谁？不如死了。”她投水自杀，但没有成功。后来母亲改嫁给郡人刘斌，烈女也依附刘斌生活，心中郁郁不得志。不久，母亲去世。刘斌前妻的儿子派婢女暗中劝诱她，想玷污她；她痛骂并唾在婢女脸上。婢女说：“他说你不从，就要杀了你。”烈女说：“我宁可不守义而只活一天。”刘斌外出另娶，前妻的儿子拿刀逼近她。烈女厉声说：“你狂悖无礼，我不能受辱。”前妻的儿子于是把她杀了。刘斌回来后，捕获前妻的儿子，将他处死。当时郡中大旱，太守何文渊大规模祈雨，始终没有应验，便说：“郡中难道有冤屈吗？”老人们把烈女的事情告诉何文渊。何文渊大为惊异，写了祭文前往祭祀，天立即下起雨来。李氏二女 李氏家的两个女儿，是芮城人。成化甲辰年，发生大饥荒。两个女儿都到了及笄之年，天生容貌秀美端庄。父亲去世后家中缺粮，邻妇说：“你们父亲的箱子里还有嫁妆，可以拿出来卖掉。”两个女儿感到惭愧羞耻，始终不走出家门，伏在箱子上饿死了。乡里人为她们叹息。杜元昭妻费氏 生员杜元昭的妻子费氏，是平陆人。杜元昭死时，费氏二十岁；她抚养孤儿，守节立志，自己不嫌弃糠屑粗食，却对婆母极其恭敬顺从。甚至卖掉衣服来供奉婆母的美味饮食。有人对她说：“衣服难道不会卖光吗？”费氏说：“婆母在世的日子是有限的，东西卖完了还可以再来。等婆母去世，我就自缢跟随她。” 华亭二节妇 华亭有两个节妇，是朱氏的儿媳，一个姓薛，一个姓翁，是妯娌，都在二十多岁时守寡。郡县请求为她们立旌表，她们的儿子把这件事告诉她们。薛氏不答应，说：“女子一旦嫁给人，就不能失去自己的操守；既然答应了人家，就不能反悔。迈步走出自家门，就可能看见别人家的尘土；拿起锅具为别人家做饭，就可能折下别人家的柴薪。我在心中确已立定志向，如此就够了，还求什么旌表呢？况且邻家像我这样年少守寡的，难道少吗？像我这样守寡而贫穷直到老年的，难道少吗？”最终没有接受旌表。两个节妇守贞的志向相同，妯娌之间的交情也始终如一，直到老年。陈细秀 陈细秀，是金溪人。父亲陈宣患病，几乎病危。细秀十四岁，向上天祈祷，请求代父受病。有人告诉她：“县中军山有千仞高的悬崖，病人从崖下跳下去，病就会痊愈。”细秀和祖父一同前往，登上山崖后，纵身跳了下去。祖父以为她死了，攀援下到深谷，听见说话声，仔细一看，她的四肢身体都没有异常，只是额头有一点擦伤。回去后，父亲的病竟然痊愈了。唐贵梅

译唐贵梅，是贵池人。到了及笄之年，嫁给朱姓人家。丈夫贫穷而且体弱，有一位年老、凶悍又淫荡的婆母。婆母年轻时就与徽州一名富商私通。弘治年间，富商又来到贵池，见到唐氏后喜欢她，暗中用金银锦缎贿赂婆母。婆母贪图这些财物，教唆媳妇淫乱，唐氏百般拒绝；婆母甚至继而用炮烙之刑折磨她，使她遍体没有一处完好。随后又以不孝的罪名把她告到官府。通判慈溪人毛玉也接受商人的嘱托，加倍施用官刑，唐氏几次都险些死去。商人仍然贪恋她的姿色，希望她改变节操，又让婆母作保把她释放出来。亲戚们都劝她把实情说出来。唐氏说：“保全我的名节却玷污我的婆母，不是孝。”当天晚上，她换上内衣，在后园古梅树下上吊自杀。天亮后，婆母并不为她悲伤，准备进入她的房间，挺直身子，手持桑杖，一边骂一边走，说：“恶奴！既然早听我的话，既得到金帛，又享受快乐，怎么反而这样自寻苦恼呢！”进屋没有看见她，找到了树下，才知道她已经死了，便大哭起来。亲族讥笑婆母说：“活着时以不孝告她，死后却说她合乎自己的心意，又为什么大哭呢？”婆母说：“媳妇活着，我还有希望；媳妇死了，商人一定会倒追回赃物。我哭的是金帛，不是哭这个恶奴。”尸体悬在树上三个月，面色还像活着一样。每年梅子成熟的月份，在树下常常隐约看见她的身影，慢慢地又消失。有关官员因为涉及官府方面的缘故，始终没有上报旌表。杨慎为她写了传记，把它附在《露筋碑》的碑座上。张氏女秀 张氏女秀，是汝宁西平人，十七岁，许配给同县尹氏的儿子尹琳。第二年尹琳病死，女秀听说后，计算着换上丧服，悲哀得像已经嫁过去的人一样。安葬尹琳那天，她请求父母送她前往。到墓穴旁，她伏在棺材上痛哭，几乎哭断气。她请求立即到尹家服丧，公婆不忍心，劝她另嫁，她发誓宁死不从，以此表明心意。有一天，她听说嫡母宋氏病得很重，急忙回去探望。宋氏想吃鹿肉羹，她暗中割下自己的股肉煮羹给宋氏吃，宋氏的病因此痊愈。陡门妇 陡门妇，是宣城人。正德年间，她和丈夫住在徒门。县中大旱，她与丈夫一同到金宝圩行乞。丈夫和她约定说：“你留在这里，我去行乞，讨到食物一定回来给你吃。”丈夫离开几天都没有回来。圩中有个叫唐甲的人喜欢她的容貌，邀请她一起回家，她不肯。唐甲派几个妻妾和孩子诱骗她，她仍坚决不去。给她食物，她也坚决不吃，最终饿死。何氏 何氏，是泗州人。父亲死后，家里贫穷。有一对不知姓名的夫妇寄居在州城中，向她母亲求聘何氏为妻。何氏到了他们那里，他们却迁居到别县，逼迫她做娼妓。何氏不肯，遭到鞭打，便拿刀自刎。那对夫妇都逃走了。有关官员听说后，以礼安葬她。后来天旱，人们怀疑是何氏的冤屈导致的。淮安太守到她墓前祭祀，天才下起雨来。正德年间，旌表其门。瑞州府通判姜荣妾窦氏 瑞州府通判姜荣的妾窦氏，是瑞州人。正德年间，华林贼来劫掠府城。姜荣当时代理府衙事务，仓促之间把官印交给窦氏，让她出去抵御贼兵。贼兵突然冲进府衙，捉住窦氏和姜荣的嫡子、儿媳，用刀威胁她们。窦氏用身体像翅膀一样护住嫡子和儿媳，肩上被砍了好几处，总是说：“宁可杀我，告诉你们，某处有衣服器物，都在那里，你们可以去拿。”贼兵去取衣物，窦氏把官印藏在后园池中。不一会儿，贼兵又来，把窦氏像先前一样捆绑起来，赶她上马。窦氏无法逃脱，沿途不断辱骂贼兵。众贼想杀她，贼首说：“这个妇人相貌漂亮，先听她骂着，到了巢穴自然会落到我手里。”同时被俘的还有唐氏和盛豹一父子。窦氏趁机对贼首说：“你既然俘获了儿子，可以放他父亲回去，让他告诉我的主人带钱来赎我。”贼首相信了，派盛豹一回去。窦氏叫住盛豹一，私下对他说：“官印藏在某处，回去告诉我家人，我已经活不成了。”走到前面看见路边有井，窦氏假称口渴要喝水，便下马跳入井中。贼兵惊叹后离去。正德年间，旌表她。赵一凤妻陈氏 昆山县生员赵一凤的妻子陈氏。赵一凤去世，留下两个孤儿。陈氏剪断头发发誓守节，过了两年，两个孩子相继死去。她叹息说：“我不死，是为了孤儿；孤儿死了，我也该死。”只等孩子安葬完毕。她偶然听到外面的议论在讥讽她，登车后立即用石灰弄瞎了自己的双眼。过了一年，安葬丈夫完毕，她抬头撞石头，撞断气后又苏醒；于是自己置办棺材，沐浴更衣，躺进棺材里三天不说话，死去。张四桂 □阳县百姓张仓的女儿四桂，幼年丧父，与母亲贫穷度日，以纺织为业。同乡恶少王宰一向暗中窥视她，四桂自守端庄严正。一天母亲外出，王宰翻墙逼近她，四桂坚决抵抗，紧紧抓住床栏，床栏被毁，她的身体始终没有移动，口中不停地辱骂。王宰用锸砍断她的头，县官出面审理王宰的罪行。邓闺秀 邓闺秀，是新淦人。十五岁嫁给曾景昭。她很快就能善待丈夫的祖姑和婆母，也能与妯娌和睦相处。当时乡里的风俗以经商为业，家中大多有钱，妇女则涂脂抹粉、穿绫罗绸缎，养成懒惰奢侈的习惯。闺秀穿布衣，每天纺织不停。有人讥讽她朴素而自找苦吃，她说：“穿布衣是常道，奢侈就会成为妖异。麻和苎麻是妇女的本业，懒惰就不成其为妇女了。”正德年间，江西盗贼兴起，所到之处抢劫掳掠、奸污妇女。闺秀听说后愤怒地说：“你们这些狗鼠之辈竟敢这样，难道以为人人都怕死吗？”一天黎明，盗贼来到屋外。闺秀说：“鼠辈来袭击我了！”她把房屋一面点着火，使盗贼无法四面包围。她把亲生女儿藏到偏僻处，牵着儿子跟随婆母逃走。盗贼抓住她们，索要财物，她把所有财物都给了他们，说：“请为了婆母和儿子放他们一条性命。”贼兵于是放了婆母和儿子，只用绳子套住闺秀的脖子，驱赶她前行。闺秀一边走一边哭，回头看见婆母和儿子已经走远，便趴在地上辱骂贼兵，要求杀死自己，最终被杀害。后来人们在她死去的地方，往往看见黑气像车轮一样。成世华妻杨氏 成世华的妻子杨氏，是无锡人，嫁给成世华做继室。成世华死后家道离散，杨氏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成世华的两个儿子年幼时各自依靠妻族居住。有人对杨氏说：“为什么不去和儿子住呢？”她说：“儿子可以依靠，儿媳的亲族却不能依靠。”又有人说：“那么跟随父亲家居住呢？”她说：“父亲可以依靠，但不能抛弃丈夫的宗族。”于是她租住邻居家半间屋子，独自和一位老妇同住。每到年末，她都设祭供奉丈夫，备办酒食，尽情哀悼；还召集姻亲来吃饭，把这作为常例。有人来访旧交，不去两个儿子那里，却都到杨氏这里来。亲友的问候慰问，从未缺少。女儿长大后招赘女婿，她又聘请工匠，把内外事务安排得更加整齐。刘粉儿

译刘粉儿，是高邮人。小时候许配给秀才吴作。正德年间，吴作患了重病，病势稍有危急，私下对母亲说想见到未婚妻。吴母把意思告诉刘女，她起初并不为难，于是和母亲一同到吴作家。进入吴作卧室，交谈了一会儿，吴作见到未婚妻，十分高兴，病就痊愈了。过了很久，他又思念她，病情反而转重，最终去世。刘女听说后，拉起被子蒙住头，面朝里躺着。家人呼唤她，她不回应；尸体突然直挺挺地坐起，把平日亲手制作的嫁妆物件全都取出来。凡是属于嫁妆的东西装满一包袱，她让人送到吴作家，自己默默地退坐一旁而已。父亲外出，家人用□妇来安慰劝解她，她没有异样。后来父亲回来，那天夜里她把衣物捆好缝合，投到她家门前的市河中。她死后，父母把她与吴作合葬。镇抚张福妹 广西右卫镇抚张福的妹妹，原籍兴化。张福进京承袭职务，途中去世，留下妻子刘氏和儿子张辉，当时才六岁。亲戚怜悯刘氏年轻守寡，劝她改嫁。张福的妹妹说：“嫂子改嫁，孤儿一定不能活下来；孤儿不能活下来，祭祀就断绝了。”于是她剪发守志不嫁，和嫂子一起抚养孤侄，使张家的祭祀得以延续。后来她寿终正寝，乡邻把她的坟称为“义姑塜”。朱昱妾陈氏 武进人朱昱的妾陈氏。朱昱没有儿子，陈氏侍奉嫡妻十分谨慎，嫡妻也非常疼爱她。不久，嫡妻去世，朱昱也患重病，病势缠绵危重。陈氏估计他不能痊愈，哭着说：“主母已经去世，主人也将要死了。我年轻，以后也难免被人夺取。不如先死，让主人知道我的心意。”于是上吊而死。弘治初年，旌表她。潘圣姑 潘圣姑，是钱塘人。许配给孙登名。孙登名去世，圣姑听到讣告，立即想赶去奔丧并守制。父母不允许，她便毁掉妆容、弄脏面孔，穿白色丧服，戒绝荤食，闭门不出。富贵人家争相求娶她，她总想自尽。父母多方救治才使她苏醒。过了很久，孙登名的母亲去世，圣姑听说后悲痛欲绝，暗中在房里放置一碗饭，遥祭丈夫的母亲。随后撕开被子自缢。乡人祭祀她，以此激励女子守节。陶恒妻杨氏 广宗县百姓陶恒的妻子杨氏。正德年间，流贼抢掠，杨氏被抓。贼兵喜欢她的容貌，想玷污她，杨氏痛骂而不屈。贼兵发怒，把她绑在树间，用刀威胁她；杨氏骂得更加厉害。贼兵剖开杨氏的腹部，取出她的胎儿，又砍断她的手脚，剖碎她的骨肉，直到死去，口中的辱骂仍未停止。嘉靖年间，旌表她。史义姑 史义姑许配给宜兴县邵一龙，还没有嫁过去邵一龙就去世了。义姑在自己脸上刺下“中心不改”四个字，父母也不能改变她的志向。郭东山妻王氏 宜兴县学生郭东山的妻子王氏，早年守寡守节。她的堂侄郭英对她无礼，邻里劝阻救护。郭英长跪哭诉，王氏慌忙不敢接受他的礼意。郭英误抓住王氏的手，王氏认为这是对自己的玷污，于是拿刀把他的手砍断。嘉靖年间，旌表她。何雄二女 旴■〈日台〉县百姓何雄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十七岁，小女儿十三岁。嘉靖十年，县中发生饥荒，何雄想把两个女儿卖给别人做婢女和妾，没有成功，又想把她们卖去做娼妓。两个女儿不肯，以死发誓。何雄强迫她们的那天晚上，她们暗中逃出，用丝帛彼此系在一起，一同投水。过了三天，两具尸体手挽着手，一起浮在水面上，逆流而上，衣服鞋子都和原来一样。熊氏女 熊氏女，是麻城人，许配给刘康康。刘康康病势沉重，女子割下左腿上的肉，送给康康吃，他最终还是去世了。讣告传来，女子号哭悲恸，决意一定要死。父母多方开导劝解，都不能使她改变，她说：“如果不去刘家哭丧，我终究不会活下去。”父母答应让她去哭丧。刘康康气绝后又苏醒，才哭着劝她说：“你还没有嫁给我儿子，何必一定要死呢？”女子说：“我已经割股给他吃，又已经以自身侍奉他了，不死还能归向哪里？”她用头撞桂树而死。万历年间，旌表其家门。徐亚长 徐亚长，是东莞徐添男的女儿。添男把她收养在徐家作为义女。她四岁时，添男去世；母亲把亚长送还给她的主人，祖父离去后母亲又改嫁。亚长十多岁时，辛勤操持汲水舂米等家务，性情安静，少有言笑。她身处卑贱地位，却总有凛然不可侵犯的神色。养子进旺想私通她，不能得逞。一天，主人让亚长到北洲的豆田里除草，进旺跟踪而来强迫她，亚长奋力抗拒，得以逃脱，便哭着说：“我听说郎君读书时，曾有寡妇的手被人牵住，就投进北洲江中死了。” 许希曾妻 临高百姓许希曾的妻子，嘉靖年间被贼兵掳掠。她发誓说：“妇人的鲜血不能玷污土地，魂魄可以贯通长空。”贼兵侮辱她，她抱着柱子痛骂，随即被杀。张隆娇 张隆娇，是兴宁人，嫁给陈氏。她的婆母有不正当的行为，隆娇请求回娘家，随后上吊而死。诏书旌表她家门。林淑温 林淑温，是琼山人，许配给沈氏的儿子。还没有出嫁，沈氏之子就去世了。淑温听到讣告，从此每天都不再洗脸梳头，早晚悲痛哭泣。正好海盗侵犯她家，想把她掳走。她号哭着奋身投海。贼兵急忙救她，又想杀死她的父母来逼迫她顺从。她说：“既然侮辱我的身体，又杀害我的父母，我还有什么脸面活着？”于是撞碎头颅，咬断舌头而死。贼兵怜悯她，才释放了她的父母。蒋氏 蒋氏，是全州人。父亲希敏在她十岁时去世，母亲也去世了。她十七岁时，希敏去世。两个弟弟年幼而且有病，蒋氏发誓不嫁。母亲家人为她做媒，蒋氏说：“我已经跟随丈夫而使弟弟无所依靠，这是不仁。何况，谁能保证我蒋家的祭祀延续千百年呢？那么，一个人的一生对我来说又有多少时间呢？”于是她竭力守持父亲遗留下来的产业，谨慎照料两个弟弟。弟弟们长大后，她反过来为他们娶妻，家产一天天丰厚。两个弟弟终身侍奉她，像侍奉母亲一样。乡人称她为“仁姑”。欧阳妙聪 欧阳妙聪，是彭泽县百姓永暟的女儿。永暟的妻子生下妙聪和四个儿子，后来永暟去世。过了很久，两个儿子又相继去世。永暟的妻子悲痛得不能自胜，叹息说：“四个儿子失去了两个，剩下的两个还能不能活着又怎么知道？我大概要终老而无所依靠了。”妙聪流着泪跪在母亲膝下，梳理头发后发誓愿意终身不嫁。她随母亲生活，家中十分贫穷，却极其孝顺地侍奉母亲。母亲因哭泣过度而眼睛失明，妙聪早晚侍奉，焚香向上天祈求，母亲的眼睛竟然复明。母亲八十岁将死时，拉着妙聪的手说：“你虽然是女子却像男子一样，这大概只有我知道。耽误了你的青春，是我的过错。我死后，你应该嫁人，不要坚持以前的誓言。”妙聪向母亲道谢。母亲去世，守丧三年期满。邻居的母亲来劝她改嫁，妙聪说：“我已有从前的誓言，我的弟弟已经有孙子了，还担心没有依靠吗？”于是拒绝了邻母。乡人称她为“孝女”。正德十一年，旌表她。山阴周氏女

译山阴周氏女，十九岁，嫁给萧山人汪钦。汪钦兄弟五人都早夭，只剩父亲汪湛和母亲在世。夜里有强盗来劫掠，汪湛起身抵御，被强盗杀害。强盗抢光他家的财物后离去。周氏哭着说：“财物不值得可惜，但他们竟然杀了我的公公，我发誓不和他们共生于世。”她亲自到官府申诉，没有获准，便奔赴京城上奏。经过三年艰苦奔走，最终捕获强盗三十人，在市中斩首。范氏二女 范氏的两个女儿，是会稽人，从小喜欢读书，通晓《列女传》。姐姐嫁给江氏，一个月后就守寡；妹妹将要嫁给傅氏时，丈夫又去世了。两个女儿共同筑起一道围墙，围住几间房屋和十亩田地，在墙内相互守护着生活。到了播种和收获时，父亲带着佣人进来帮忙，其余日子都闭门不出，即使灌溉田地也只是挖沟引水而已。这样过了三十多年，她们又亲自制作土坟，死后合葬在一起。张桂秀 张桂秀，是浮梁人。父母靠捶打棉花为生，曾把桂秀许配给凌氏的儿子。凌家日益贫困衰落，桂秀的父母想解除婚约，把她嫁给一个英俊少年。因为害怕桂秀一向刚强，不容易动摇，便假装一同外出，嘱咐那少年逼近她。桂秀察觉受骗，说：“等我沐浴后就跟你走。”沐浴完毕，她拿起父亲谋生用的棉槌，奋力击打少年。少年昏倒，桂秀随即上吊而死。安葬以后，墓上连草和荆棘都不生长。江厚妻秦氏 江津人江厚的妻子秦氏，二十四岁。江厚溺水而死，尸体停放在山下。秦氏到了溺水处号哭，多次想投水，众人拉住她才没有成功。由于水势汹涌，江厚的尸体始终没有找到。秦氏发誓找不到尸体就不回去，在水边躺了九个昼夜，最终找到了尸体。人们说这是她的诚心感动了天地。侯节妇 巴县侯氏节妇，丈夫戍守松潘，后来返回时溺水而死。侯氏正在裁剪缝制衣服，有人把消息告诉她，她仍若无其事地继续裁制；第二个报信的人到来，她便用刀刺心而死。谭贵妻何氏 兴业县百姓谭贵的妻子何氏，十八岁，丈夫去世后，在自己衣服上刺下“贞节孝顺”四个字，侍奉婆母，抚养儿子，慈爱、孝顺、廉洁、周备。后来儿子名叫汝。万历年间，汝考中粤西解元。周楞妻应氏 周楞的妻子应氏，是临海人。嘉靖年间，周楞因姻亲牵连而横死，没有儿子。应氏二十五岁，立即想要同死。因为婆母年老无人依靠，便安葬丈夫，住在山野茅草荆棘之间，靠纺织劳作养活自己。她所居之处邻里相隔遥远，野兽、老虎、魑魅每天都在附近出没。风雨严寒时，有时连续几天不能生火。偶然能够生火，也只用来供养婆母。她节省口粮，忍饥挨饿；婆母卧病十年，她扶持婆母起居，始终如一。县令刘大直为她表彰门庭，每年供给粟米和丝帛。台守谭纶在她的乡里立“节孝”牌坊。张贞女 张贞女，是嘉定人，嫁给汪客的儿子。汪客年老，又嗜好饮酒；汪客的妻子常常与恶少私通，而汪客昏昏沉沉，并不知道。婆母便带着几个恶少和汪客饮酒。张贞女刚嫁到汪家时，婆母叫她出来拜见那些恶少。她不肯，于是对丈夫说：“每天到我家来的那些人是什么人？而且他们嘴里全都不谈正道。”丈夫说：“他们是我父亲的好友，两家相交已经很久了。”张贞女说：“好友竟然是这样；像母亲这样的人，如果活到老，难道不应该羞愧而死吗？”一天，婆母和恶少洗澡，叫媳妇提热水。张贞女看见那些恶少，惊慌地跑回娘家，日夜哭泣。母亲强行追问她哭泣的缘故，她才说出实情。过了很久，婆母假意向张贞女道歉。张贞女回去后，婆母就百般折磨她。张贞女常常哭着对丈夫说，请他谢绝那些恶少。她趁机从容劝告公公说：“请公公少喝些酒。”公公和丈夫不但不醒悟，反而把这话告诉婆母，婆母便对她备加杖打拷问。恶少中有个胡岩，想在婆母的帮助下与张贞女通奸，诱骗逼迫她，她都不答应。一天，胡岩径直闯入她的卧室，张贞女大声呼喊：“杀人！杀人！”拿杵击打胡岩，整夜哭泣，从天亮一直哭到墓地。胡岩和婆母害怕事情泄露，把她捆在床上看守，她仍照样哭泣。第二天，他们又招来众恶少纵情饮酒。夜里二更，众人一起把张贞女捆起来，锤子和斧头交替落下。张贞女说：“砍我！砍我！”一人上前刺她的脖子，一人刺她的肋部，又戳刺她的阴部，张贞女死去。众人抬尸体想毁尸灭迹，却重得无法抬动，于是放火烧她的房间。天却反而刮起风来。官府逮捕小女奴和那些恶少，审问后查明了全部情况。婆母□恶少说：“你们说姑母杀媳妇没有罪，现在怎么样了？”县令判婆母死刑。县里有贞烈祠坛，县令把婆母暴尸在祠坛上，不许她家收尸。夜里家人收取尸体时，雷电暴作，几百个鬼魂呜咽着前来追赶。县令开始审理案件时，取出了张贞女的尸体。张贞女经过炎热天气已有三个月，身体僵直躺着，却像活着一样。她脖子和肋部伤口中有血沫。那些恶少向上天哀求免死，血便从他们两腋下流出。贞烈祠建立前三天，祠旁的人听到鼓乐声从天上传来，火也从祠柱中冒出。吴人归有光说：“由此可见节义受到上天保护；然而上天既然保护她，为什么不能保护她使她不受伤害呢？” 兴化（城陷于倭寇时殉难的节妇四十三人）

译嘉靖四十一年，倭寇攻陷兴化城，与城共难的妇女有四十三人。她们的遭遇令人悲哀，但她们的志节却光明皎洁。庠士林观颐的妻子柯氏，倭寇包围城池时，对妯娌说：“城破以后就死。”贼兵到来后，她被押到提学顾某的池亭，贼兵稍稍侵犯她，她便投水而死。庠士林须恭的妻子刘氏，二十六岁，姿貌非常美丽。贼兵强行侵犯她，刘氏抗拒，贼兵用刀刺破她的腹部。同被俘的人看见她倒在地上，手里还抓着裩裆，贼兵受到触动，过了很久才备办棺材收殓她。高翰的妻子翁氏，贼兵进城时，她抱着婆母哭泣；贼兵杀死婆母，又把刀磨向翁氏的脖子说：“不顺从就砍了你。”翁氏伸长脖子骂道：“贼奴，尽管砍，怎么能顺从你们？”贼兵又杀死她的幼子，并举刀威胁说：“也砍了。”翁氏再次骂道：“婆母死了，儿子也死了，难道我独自活着吗？”她伏在婆母尸体上大哭，随后被杀。陈复拱的妻子黄三姐，十七岁。她故意把脸弄脏，希望免受玷污，贼兵抓到她后逼她梳洗。黄氏哭骂，奋力上前夺刀，贼兵大怒，把她拖出去。黄氏一边指斥一边辱骂，贼兵砍下她的五根手指，又刺杀了她。同被俘的人用青袍盖住她的尸体，堆上柴薪焚烧。知县郑文焕的继室郭氏，被贼兵抓住想玷污，她厉声痛骂，随即被杀害。鱼台尹郑任的妻子陈氏，贼兵进城时就投井自杀，家人把她救出。她和丈夫一同被捕，进入贼营后奋力表示必死；后来丈夫获释，她独自留下，便一直辱骂贼兵，最终被杀。家人把她运回安葬，面色仍像活着一样。知县黄约的妻子高氏，城破时抗拒贼兵，守节而死。庠士苏继茂的妻子唐氏，城池被围得危急时，指着后院的井对奴仆说：“城破之后，这就是我死的地方。”倭寇进城，家人全都逃散，唐氏投井而死。乡贡士方继曾的妻子林氏，丈夫去世后贫穷而无子，忍死奉养公公。城破时，她急忙扶着公公从城上缒下；公公年老害怕，不能下去，她便把脸弄脏，穿上男装，扶公公回去。贼兵抓到她，鞭打公公，她请求用自身代替，贼兵于是两人都释放，并告诫同党不要烧毁她的房屋。庠士周大佐的妻子游氏，城破时被捕。贼兵假意说要用青钱赎她，又把刀亮出来逼迫她。游氏毫无惧色。正好另一个贼兵经过，想用钱代替赎金，游氏骂得更加厉害，最终被杀。廪生郑东野的妻子陈氏，二十五岁，贼兵进城时就投井，家人把她救出；她和丈夫一同被捕，始终辱骂贼兵而死。庠士林观文的妻子陈氏，二十四岁，守志又过了四年，被捕后不屈，贼兵把她活活捆住投入火中。庠士郑肇的妻子邹氏，郑肇被捕后，公公带着婆母和邹氏藏在邻居家。天亮时被贼兵发现，逼她上前，邹氏奋力说：“死就死，不能上前受辱。”贼兵发怒，用刀刺穿她的胸膛，鲜血洒满地面；她仍挺直地坐着。婆母惊叫，贼兵砍伤婆母的脸颊，邹氏更加愤怒，骂得更加激烈，贼兵便刺穿她的喉咙杀死她。庠士宋茂淳的妻子张氏，贼兵逼迫她，拿来脂粉让她自己装饰。张氏号哭辱骂，把所有脂粉器具都砸碎。贼兵想杀她，她主动把脖子伸过去，于是他们把她关在密室。她暗中从窗户出去，抱着相邻人家的孩子投井而死。庠士李启谟的妻子黄氏正值盛年，贼兵到来时，她把自己的儿子藏在鸡窝里，用麦草盖住，自己和两个女儿投水而死。州判黄采的妾朱氏、张氏，城破时，朱氏上吊而死；张氏和黄采一起被捕，贼兵多次侵犯她，她始终不从。贼兵把黄采捆起来焚烧，张氏投身烈火而死。朱氏二十五岁，张氏二十岁。李涂的妻子陈氏，李涂正在患病，陈氏侍奉婆母非常孝顺，十九岁时被倭寇抓住逼迫，她辱骂贼兵，投水而死。庠士郑日新、芒氏、萧翠环和她们的婢女一同被贼兵抓住，说：“我们一定要死。”于是把亲生孩子交给郑日新的嫡妻。到贼营后，贼兵逼迫她们，她们不从；贼兵假装要杀她们，她们便伸颈受刀，像这样三次。婢女劝她们说：“何必这样自寻苦难呢？” 她们骂得更加厉害，贼兵便用刀杀了她们。吴绪的妻子郑氏，二十八岁，丈夫去世后励志守节，城破时死去。林文钺的妻子王氏，早年守寡，抚养孤儿，已经有了孙子。城破时，贼兵要杀她，孙子廷准说：“祖母守节，请杀我吧。”贼兵杀了廷准，王氏得以获释。廷准的妻子黄氏从城上缒下逃入山中，听说丈夫被杀，绝食而死。廷准的弟弟廷溉，为保护幼弟出城，被贼兵杀死；尚未娶妻的郑氏恰好被捆住，也投白马潭而死。巾黄懋志的继室翁氏，庄重而姿色美丽，贼兵见到后喜欢她，骗她说要更换衣服；翁氏上吊而死。王大勋的妻子张氏，二十二岁，丈夫去世、婆母年老，她自己吃糠屑粗食，把米饭给婆母吃；她生下遗腹子后，抚养教育他。贼兵进城时，她和妇人朱氏关门放火而死。吴应桓的妻子陈氏，二十七岁，被寇贼抓住后大声说：“一死就完了，难道要任你们掳掠吗？什么地方我也不起来！”贼兵将她斩杀。黄士宠的妻子陈氏，黄士宠是个浪荡子，陈氏为他像拾取仰耴一样操持家务，已经生有儿女；黄士宠去世，服丧期满后，公婆想让她改嫁，她流泪跪在庭中，表明自己的志节。不久，儿女夭折，她的志节更加坚定。贼兵将要到来，城中屡次惊慌，她对别人说：“我听说死而不受侮辱，魂魄也不会惭愧。” 最终她被掳走，投水而死。郭景顺的妻子何氏，二十五岁，突然遇到贼兵，贼兵强迫她，她不从；贼兵要用兵器杀她，她说：“可以死，不可以受辱。”贼兵把五只船连成一只大船，捆着何氏出来，用刀在她脖子上来回摩擦，给其他被俘妇女看。当时正值冬天，她穿着厚厚的棉衣，何氏自己压低衣领，伸长脖子受刀，辱骂贼兵，恳求速死。贼兵发怒杀死她，把尸体投入海中。郑若济住在江口，倭寇到江口时，他的妻子萧氏正要进城；郑若济遇害，萧氏得知后放声哭泣，投江桥而死。阮有道的妻子黄细娘住在海上，听到倭寇来袭的警报，带着两个儿子乘船躲避；贼兵追来，她投水而死。阮有道的堂弟阮道充的妻子陈氏，遇到贼兵时也投水而死，两人都二十多岁。萧奇烈、萧奇照是兄弟，他们的两个妻子都姓林，一同守寡守节。倭寇到城后，两个妇人相互说：“我们两人守寡十年，不能受辱，应当设法让两个孤儿活下去。”萧奇照的妻子把儿子从城上缒到城外，自己跳下城去跟随儿子。萧奇烈的妻子毁坏面容，换穿乞丐的衣服，跟随人群从城门出去。萧奇照的妻子脚受了伤，不久去世；萧奇烈的妻子受伤后，仍竭力保护儿子，过了一个多月也去世。雍士宪的妻子林氏，倭寇逼近城池时，婆母正卧病在床，林氏不忍心离开婆母。

译贼兵来到后要杀婆母，林氏请求代替婆母。贼兵见林氏美貌而喜欢她，便免了婆母，捆着林氏带走。到了渠河，林氏骗贼兵说：“不用捆我，我愿意自己走。”贼兵相信她，解开绳子，她便投河而死。陈在良的妻子方邵娘，城破时和婆母、丈夫一起出门躲避贼兵，贼兵拥挤而来，婆母和丈夫都与她失散。贼兵逼迫她，邵娘辱骂贼兵，投河而死。林承芳的妻子郑氏遇到贼兵，辱骂而不从；贼兵发怒，割下她的左耳，她骂得更加厉害，贼兵又割下她的右耳，她仍然辱骂，贼兵大怒，割下她的鼻子，把她赶走。刘氏家的两个女儿被倭寇掳走，捆进知府林介的祠堂。倭寇饮酒正酣，逐一查看被捆的人，发现两个女儿，把她们放出来。她们是姐妹。姐姐约十七八岁，姿色特别美丽。倭寇先要取姐姐，姐姐厉声说：“我是名门家的女儿，肯受贼寇玷污吗？”倭寇不知如何回答，询问通译，通译把话完整翻译给他。倭寇微笑着命人安慰她说：“你如果顺从我，最终我会询问你的父母，把你送还给他们。”女子说：“父母是否还活着尚且不知道，这时候还谈什么送还？”倭寇知道她不会顺从，却因为她姿色美丽，便抚摸她的背，装作温和安慰的样子；女子怒目而视，骂得更加厉害。当时天近黄昏，倭寇正在纵火，女子立即投火而死。随后倭寇又侵犯她的妹妹，妹妹大骂说：“我的姐姐为了你而死，我难道还会让你这个夷人玷污吗？” 倭寇虽然听不懂她的话，却看见她神色极其严厉，便亮出刀威胁她。女子不为所动，说：“死就死。”倭寇无计可施，想强行侵犯她。女子察觉后，骗通译说：“我本来愿意顺从，只是姐姐的尸体还没有烧尽，我不忍心；等姐姐的尸体烧尽，我就顺从你们。”倭寇听了翻译，面露喜色，亲自背着柴薪为几个首领先去添火。火势烧旺后，女子又投火而死。倭寇非常愤怒，连续砍伤她的身体，又杀了被抓来的四五个人来泄愤。黄河的妻子陈氏，黄河陷入贼手，贼兵把他作为人质索要钱财。陈氏遍访宗族亲人也筹不到钱，便自己进入贼兵包围处请求代替丈夫做人质，对贼兵说：“你们一定要放我丈夫出来，钱才可以拿到。”过了十多天黄河仍没有来，贼兵认为她是在欺骗他们，便把她押出来，割下她的乳房，她立即死亡。西门女子，贼兵到来时她藏在西门的涵洞中；贼兵找到她，她据地不起。贼兵发怒刺穿她的喉咙，过了四五天面色仍像活着，只是头微微低着，像用手托腮一样。两个女子是姐妹。贼兵想玷污姐姐，姐姐厉声痛骂，正好发生火灾，她便投火而死；随后想到妹妹，妹妹也投火跟随姐姐。贼兵吐着舌头离去。沟头池的老妇，贼兵将要杀一个男子，老妇紧紧抱住他，说他是自己的丈夫。贼兵把她夺开并杀死男子，老妇拍抚尸体，裹着鲜血哭了很久，也被杀害。北门的老妇，贼兵杀死她的婆母，她抱着尸体哭泣，和婆母一同死去。水关旁的女子，贼兵抓住她时她辱骂贼兵；贼兵割断她的舌头，把她一寸寸斩杀。后村的妇人，容貌非常美丽，不接受贼兵玷污，说：“请杀了我。”贼兵留恋她的姿色，把她安置在房中。她便自己弄脏脸，请求速死，贼兵不忍心；她又用火烧毁面皮，把脸弄得像癞疮一样，贼兵才放弃她。钉壁女子抗拒贼兵不屈，贼兵把她的手脚钉在梅峰寺前的墙上，她因此死去。槐树下的女子和父亲一起被贼兵抓住，贼兵想从女子身上索取赎金。女子说：“我是妇道人家，不能做什么，请放我的父亲。”贼兵放出她的父亲，女子便代替父亲去死。穿红衣的女子，是丘家的女儿，容貌美丽，贼兵在西洲抓到她，她厉声辱骂贼兵，最终死去。董线娘 李遇阳的妻子董线娘，是浦城人。李遇阳是画史，因为是浪荡子，长期在江湖间游荡，离家二十年才回来。回来几个月，又再次离去。当时公公婆母都已年过六十，而丈夫的兄长不从事生产，所以供养公婆的重担全靠董线娘一双手承担。此后画史的音信断绝。公公去世，丈夫的兄长暗中和婆母伪造丈夫的书信，劝她改嫁。线娘痛哭上吊，婆母怜悯她，制止了她。此后家境日益贫困，丈夫的兄长出逃，线娘仍不懈地奉养婆母。婆母去世，她典当衣服办理丧事，回家后又供养丈夫的兄嫂。有时整天不能生火做饭，即使生火，也吃不饱。万历年间，才知道画史入赘马瑚家；马瑚是府中富户，带有多达千数的财产。画史在前一年已经去世，线娘哭着说：“这样死去，我没有什么可惭愧的了！”于是绝食而死，五十一岁。贡士游铨妻张氏 贡士游铨的妻子张氏，是政和人。嫁给游铨后，奉匜为他洗手洗脸，遵守宾客来访时的礼仪。她生有两个儿子、两个女儿，大女儿已经出嫁，小女儿还未成年。嘉靖末年，建宁发生寇乱，张氏担心局势不可预测，多次教导小女儿说：“作为妇人，只要顺从丈夫，安然度过一生，以丈夫为唯一的依靠，就算幸运了。遇到变乱而陷入危急，只有投水和受刀两条路。”女儿谨慎记住了。游铨听说后，责怪她说：“妇人的话不吉利，难道没有丧事也要自己把自己弄得疲惫不堪吗？”张氏说：“我听说士人崇尚节操，就一定要从早年开始尊崇；女子爱护自身，也一定要从平素开始明白道理。您将要砥砺节操，为什么反而不明白这个道理？没有什么比不吉利更不吉利；如果妇女和女儿能够明白这种不吉利，那就是最大的吉祥。”过了不久，贼兵攻打政和，攻陷了城池。张氏估计不能逃脱，连续呼喊女儿说：“还记得先前的教诲吗？”女儿点头表示记得，立即投井而死。张氏随后也投井。过了几天，贼兵查看井中，捞出尸骨，割取她们腰带和袋中的簪子耳饰，得到几十两金子。当时游铨和儿子都在城外被捕。游铨侥幸先逃脱；后来贼兵又抓住游铨的儿子，押着他到家中索取财物。看见他的母亲和妹妹时，她们已经死了。贼兵知道事情原委后，也惊愕地说：“母亲和女儿各自带着财物，本来可以用来求生，为什么不这样做呢？”真是刚烈啊，真是刚烈啊！贼兵用衣服盖住她们的尸体后离去。万历年间，旌表她家门。谢妇李氏 谢妇李氏，是崇仁人。幼年许配给谢曳九。谢曳九在楚地经商，多年没有回来。李氏到了及笄之年，因为家贫而归入谢家，但她与谢曳九连一面也没有见过。过了五年，谢曳九来信说：“我已经另娶了。”李氏发誓守志自守，家人知道她不可强迫，便送她回娘家。父母多方暗中劝说她，她也不说话，只是感叹道：“一匹马配一副鞍，这是上天定下的。”她的父亲是种田人，不能成全女儿的志向，私下把她许给别人。李氏听说后，上吊而死。赵尚贞 赵尚贞，是江华县百姓赵志伦的女儿。她幼年聪慧，曾经在灯下纺线，听见她年幼的弟弟读《孝经》，于是便通晓了书中的义理。有一天，父亲赵志伦得到官府发下的《圣谕》民歌，便给百姓讲解，并把它张贴在墙上。尚贞读到其中关于妇职、妇德的条文时，震动而有所领悟。隆庆初年，富川的苗族贼人几十人来到赵志伦家，劫掠尚贞而去。尚贞愤怒斥骂，躺在地上不肯走。贼人割断她的头发来恐吓她，她的骂声反而更加激烈。贼人捆住她的脖子拖拽她，尚贞乘机抽出贼人的刀，刺入其肋部。群贼大怒，砍断她的手脚，将她肢解。到了万历年间，朝廷表彰她的家门。○胡氏

译胡氏是衡州人，十六岁时嫁给庠生谢恩赐。谢恩赐在雁峰山下读书，遇到一名方士，方士传授他炼丹之术，说成仙可以立即实现，于是他专心追求养生之道。父母并不知道这些事，替他娶了胡氏。胡氏善于侍奉公婆，恭敬地服侍丈夫，内外都处理得宜，只是从未同丈夫同寝。过了两年，婆母才知道这件事，哭着对恩赐说：“我的儿子向来厌恶妇女，为什么不替子嗣后代作打算？你不顾新妇，难道也不顾我们两个老人吗？”恩赐始终没有改变心意，胡氏也丝毫没有显露不满的神色。又过了八年，恩赐去世，公婆相继而亡。胡氏哀号了好几天。夜里不久，婆母病情也危急，胡氏向上天祈求愿意代替婆母去死，婆母竟得以无恙；怜惜她仍是处女，便准备嫁妆想把她改嫁。胡氏非常悲痛，说：“新妇离开后，婆母由谁来奉养？既然已经嫁过人了，难道还能再嫁吗？”她仰天发誓至死不改。婆母见她真诚，于是为恩赐立了嗣子。不到半年，所立的嗣子也死了，婆母悲痛得几乎昏绝。胡氏早晚侍奉在旁，委婉地开导她，婆母才安定下来。婆母寿终后，胡氏按照礼制办理丧事和安葬。○侯氏 方廷淮的妻子侯氏是乐清人，家里十分贫困，只有一条长凳。每次吃饭，她不敢同丈夫并坐，便跨坐在桌子上，与丈夫面对面吃饭，像宾客一样共同忍受艰苦、吃粗淡食物，家境后来逐渐富裕起来。郎氏说：“贤良淑德的女子，是世上不容易见到的。保存这些事迹，可以辅助世道人心；至于贞节和烈行，各郡国的志书中到处都有记载。虽然这类事情很难做到，但事迹大多相似，我又不能全部收录。大概在这件事上，也有幸与不幸之分。至于深山大野之间，那些具有奇异节操、艰苦守贞的人，没有被君子记载下来，最终默默无闻，怎么能说那里没有这样的人呢？这又是我无法收录的了。” 《名山藏》卷之九十 ●《名山藏》卷之□□□ 晋江何乔远撰 臣林杂记（一） ◆臣林杂记（一） 纪冈 门达 ○纪冈 纪冈是临邑人，做过诸生。燕王起兵之初，军队经过临邑，纪冈叩拜在马前。燕王同他交谈，很喜欢他。纪冈善于骑马射箭，颇懂法家之言，善于迎合和应答，心思精细诡秘，能够逆料并窥探人的意图，常常事先把对方的心思说出来。燕王越来越宠信纪冈，任命他为千户。即位后，提升为都指挥佥事，统领锦衣卫亲兵，掌管诏狱。天子既然是从藩国起兵登基，内心未免有所疑惧。纪冈散布自己的私党，日夜迫促搜求，暗中把谋划报告给皇上。皇上非常认为他忠诚，对他毫无间隙。等到淇国成诸公等人见纪冈自行隐藏罪行，便牵引检举他，纪冈于是无计可施，竟肆意作恶。指挥敬江、千户谦春等人原本就是无赖，曲意奉承纪冈，彼此勾连，借机谋取奸利，手段很多。皇上后来也渐渐疏远了他。宦官九纲向皇上揭发了事情的根由。皇上命给事中、御史在朝廷上弹劾他，下令御史院查验，全部查出了罪状。当天就逮捕处死，在市中肢解示众，诛灭三族。于是命御史院列举纪冈罪行，大略说：谨按已故都指挥纪冈，轻薄而善于钻营，暗中收敛、表面拒绝；外表凶狠，内怀毒心，前后勾结，使亲信伪造诏书，下令各司盐场勒索盐四百余万，随后又冒称诏令，夺取官船二十艘、牛车四百辆，运进私宅，不给雇工钱，牛都立即枯死。在审理案件时，他威逼挟持大商人几十上百家，各家索取的贿赂不等，共计黄金三百五十两、白银二千两、钞四十五万贯、绢帛一千五百匹。他以诈术胁迫交趾，索取黄金八十两、金盆一只、奇异宝物二十件。夺取百姓贵族等第的住宅、房舍和庄宅十七所，价值黄金三十多万两。侵占县官登记在册的民田八所，价值二十多万。籍没已故晋王所得黄金五百两、金盆一只、宝钏二百金、鞍辔两副。籍没已故吴王的琴瑟、御龙服和王冠后，他又动辄穿戴已故吴王的冠服，坐在高座上，摆设酒宴，命优童真保、道真、吉祥等人演奏伎乐，捧酒祝寿，高呼万岁，说：“徐劳卿等没有事吧？恭敬地举起你们的酒杯。”各种所使用的物品，如金饰八宝环、八宝帽饰、玉盏、玉水池砚、珊瑚、犀毗、玉束带、红辅床、玉石马几，全都装饰着交龙、日月、星斗，规格同乘舆的副车相当。皇上所憎恨、将要交给纪冈论罪弃市的内侍右班，他却把人带到家中，给他洗浴并供给好食物。他表面上说已经向皇上求得赦免，诱使对方把金帛几乎全部交出，又过几天便把人押到市中杀掉。此前，他因为喜欢道姑陈氏的姿色，想买来纳为媵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枚〕 他被都督禄抢先揭发，纪冈在大内手持锄头，打得禄的头颅裂开，禄惊恐闭口，不敢说话。他恼恨都指挥哑失帖木不肯避让道路，便诬陷他持有赏赐之事，用棍棒将他打死。纪冈家中蓄养亡命之徒。耗山刘等人多次制造铁甲、弓弩，数量以万计；又诱骗、侵害良家子弟中不满十八岁的数百人，充作身边杂役。诏令选取婕妤、才人，已经试选合格的，命她们出宫等待年岁。纪冈却把尤其美貌的登记收进宫中，另按次序补充其余名额，没人敢过问。吴地从前的大豪沈秀，因高皇帝籍没其家产，但遗漏的资财仍很富有。沈秀的儿子文度颇能操纵他人，于是通过纪冈的舍人匍匐进见，献上黄金百两、白银千两、龙纹被一床、龙角一枝、奇宝十件、奇异彩绢四十匹，希望能够作为贡礼，列入外府、外厩，每年供应粟六百石、钞二十万贯、酿酒百石，布帛按时进献，食物、糕点和果品按月进献。纪冈答应了，又对文度说：“我的后宫还不充实，你替我在吴中搜求美人。”不止一人，文度因此依仗纪冈，按十成中取五成分利。民间还有谁家灭亡？有些什么人？纪冈自己只知事情重大且逼迫紧急。端午节举行射柳时，他私下对掌管射箭的镇抚瑛说：“我故意射不中，你折断柳枝并大声喧闹，让大家看看。” 兵部尚书和御史都射过之后，纪冈故意装作射不中，瑛便折断柳枝大声喧闹，最终竟没有人敢纠正。纪冈斥骂道：“没有人能够难倒我了。”纪冈是天子的心腹之臣，辜负委任，心怀不轨。提升纪冈、揭发其罪行还不足以数清，纪冈的罪行即使死一万次也不足以抵偿。指挥敬江、千户谦春、镇抚瑛等人相互勾结，替他诬陷蒙蔽，也应当处死；其他应当连坐的人，则按罪行轻重接受惩处。诏书说：“可以颁布给天下知晓。” ○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