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山藏卷之四十三

译郭子兴，原是曹州人。他的父亲叫郭公，精通星象和历法。郭公壮年没有妻子，从曹州远望见帝星照临濠州，于是进入濠州，暗中观察。□□定远的定远县有个富翁，女儿是盲人。富翁请郭公算命，郭公惊讶地说□是他的女儿。富翁说：“只恨她是盲人，没有人愿意娶她。”郭公说：“我不嫌弃她，让她嫁给我。”于是富翁把女儿嫁给了他。婚后，郭公的术数更加出名，家产日益增多，终于成为定远的富人。他生了三个儿子，郭子兴是次子。占卜者说：“这个孩子将来尊贵。”郭子兴长大后，不经营产业，散财结交豪杰子弟。过去有个马公为躲避仇家来到定远，年成饥荒时卖掉女儿。郭子兴见马公很有侠气，便与他深相交好，把他的女儿像亲生女儿一样抚养，她就是高皇后。刘福通在徐州起兵，李二以及彭早住、赵均用攻陷徐州，汝州、颍州一带陷入动乱。郭子兴也和孙德崖等四名豪杰子弟驱逐濠州县令，自称元帅。元军进攻他们时，高帝进入濠州躲避兵乱，守门人拿刀对准高帝，郭子兴救了他。郭子兴召见并与他交谈，认为他非同寻常，便让他做亲兵，又把高皇后嫁给高帝。于是高帝成为郭子兴的馆甥。郭子兴勇猛强悍、机敏果断，孙德崖等四位元帅是乡野之人，不值得和他们谋划大事，郭子兴心中轻视他们。于是四位元帅共同谋划倾覆郭子兴。郭子兴很少与四帅会面，有时会面也总是不合，一不合便起身离开。他离开后，四帅就专擅作出决定。适逢元将脱脱击败李二，彭早住、赵均用走投无路，逃到濠州，四帅收纳了他们。因为这两人的缘故，盗贼首领反而争相推举他们，把原来的四帅置于他们之下。彭早住颇有智谋，只有郭子兴以礼相待。赵均用心中不满，孙德崖对赵均用说：“郭公眼中有彭将军，难道还有将军吗？”于是他们一起捉住郭子兴，给他戴上刑具，押回家中，准备杀掉他。高帝在淮北听说后说：“郭公是我的父母。”急忙骑马赶回。高帝对郭子兴说：“您一向厚待彭早住，薄待赵均用，这场祸事一定是赵均用发动的。”随即与郭子兴的儿子一起骑马去告诉彭早住。彭早住大怒，包围孙德崖的家。高帝跟随彭早住，拆开屋子让人进去，发现郭子兴被钳制、捆绑，关在地下窖中，便打破刑具把他救出。恰逢元军大举到来，包围濠州，两家的仇怨也因此暂时停止。当时彭早住自称鲁淮王，赵均用自称永义王，挟持郭子兴向东驻扎在泗州。高帝看出这两人不足以共事，便离开了他们。不久，两人互相吞并，彭早住中流箭而死，赵均用独掌兵权，变得更加残暴。高帝与徐达攻下滁阳，兵力和声势逐渐强盛，便派人游说赵均用说：“如今海内混乱，正是大王招揽英雄的时候。您从前被两个元军逼得困窘，郭公却开门接纳您；后来他屈居您之下侍奉您，您不思报答他的恩德，反而想先剪除他的羽翼，这只会使自己瓦解。而且郭公的部属还很多，即使您能够谋害他，事情一旦出现万一，您难道还能独自安稳吗？”赵均用心中忌惮高帝，便稍稍采取观望态度。郭子兴和高帝又派人贿赂赵均用的身边人来替郭子兴说情，赵均用于是放郭子兴回去。郭子兴这才得以率领所属的一万人进入滁州。到了滁州见到高帝，郭子兴十分高兴。过了两个月，有人进谗说高帝的坏话，郭子兴信以为真，夺了高帝的兵权。但高帝侍奉郭子兴更加恭敬。元军包围滁州，有人告诉郭子兴：“朱家的馆甥每次作战都不尽力。”郭子兴相信了，让此人与高帝一起出战。这个人一出战就中箭逃回，只有高帝奋勇向前冲杀，毫发无伤。郭子兴于是惭愧叹息。原来高帝每次缴获东西，立即分给士卒；其他将领缴获东西，总是拿来献给郭子兴，所以谗言才有可乘之机。高帝到达后，有人把高皇后献给高帝，高皇后又转献给郭子兴；郭子兴的妻子很高兴，高帝这才安心。元将脱脱攻破张士诚的高邮后，转而包围六合。六合守将前来求援，郭子兴想不答应。高帝说：“六合被围而没有救援，滁州就会承受其祸，不可以。”当时元军号称百万，诸将都不敢前进，只有高帝与赵德胜、耿再成率军东进，在瓦梁筑垒。元军进攻营垒，营垒将要陷落，赵德胜拼死作战，被箭射中左腿。高帝把他收拢进来，准备干粮，从外面派妇女倚在营垒门边，伸手指着元军将领大骂。元军将领对此感到疑惑，于是排列队伍退去，驱赶牛畜，把妇女放在前面，壮丁分列两翼，慢慢撤走。当时虽然没能救出六合，却得以借此返回滁州。不久，元军大举来到滁州，高帝反过来设下诱敌之计，等元军渡过山涧后大败他们，缴获了很多马匹。高帝又故意把马匹归还，准备牛酒款待元将，说：“城主郭子兴年老多病，不能行动，谨派我来犒劳军队。城中百姓都是良民，只是为了防备其他盗贼才聚集起来。将军想把他们全部杀掉，百姓当然怕死，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况且高邮的大盗还没有消灭，将军舍弃他们而进攻良民，岂不是不让大家合力作战吗？”元将说：“确实如此。若是良民，你们肯归还马匹，我们就撤军离开。”郭子兴居住在滁州，于是产生了在那里安居的想法。过了很久，军队缺粮，诸将商议下一步去向。郭子兴提出的计策多有失误，高帝多次劝谏而他不听，郭子兴忧闷成病。郭子兴再三召见高帝，高帝抱病前往，告诉他说：“困守孤城不是长久之计。如果谋划去向，只有和阳可以去。不过和阳城小而坚固，可以用计取胜，难以凭武力攻破。”郭子兴问：“计策从哪里来？”高帝说：“先前攻打民寨时，缴获一面军牌，上面写着‘庐州路义兵’。现在计划挑选一万三千人，其中三千人穿青衣，一万人穿绛衣。青衣人把头发梳成椎髻，衣襟向左，假装成对方的军队，装载四头骆驼，声称是庐州军派来送使者到和阳犒劳士卒的，和阳一定会接纳。城门一旦打开，就趁机让绛衣军攻取，必定成功。”郭子兴说：“好。”于是派张天佑、汤和率领三千青衣军，赵继祖作为使者走在前面；又让官员耿再成率一万绛衣军跟在后面，约定在城门会合。但张天佑从另一条道路行军并停下来吃饭，误了约定时间。元军将领察觉后，放下绳索出城交战，耿再成战事不利，中箭逃走，众军全都溃败。元军追赶到日暮才返回。张天佑这时才到，在路上与元军遭遇，立即进攻并取胜。元军夜间返回，张天佑追到小西门，元军抽掉门桥，我军夺取了门桥。汤和挥刀砍断门桥绳索，张天佑登城大喊，双方衣服混杂，于是进入城中占据和阳。耿再成带着逃兵回来，把战败的消息告诉郭子兴，郭子兴大惊，责怪高帝计策失误。不久，传来元军派使者前来招降，而且使者将要到达，郭子兴更加害怕。高帝说：“不要害怕，滁州城中空虚，兵力都集中在城南。把元使从南门召入，呵斥他跪着走来见郭子兴。”元使见面后言辞十分张狂，高帝始终在旁护卫。众人想杀掉他，高帝说：“兵力已经出城，城内空虚，杀掉使者只会加速元军进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人〕

译应当威慑他后放他回去，这样对方反而会害怕。”郭子兴听从高帝的计策，第二天元军果然逃走。郭子兴只说耿再成、张天佑已经陷没，便让高帝率三千人去接应他们的逃兵。高帝又收拢了一千多人，与徐达、李善长率领这些人连夜到达和阳，才知道张天佑等已经攻破城池进入其中。他们在城门下呼喊，城门上燃起火把。高帝脱下头盔露出面容，于是入城。他马上安抚城中百姓。元军再次到来，高帝打开城门出击，把他们打得大败。于是郭子兴把和阳全权交给高帝，让高帝统领他的军队。高帝想到总兵的位置应当在诸将之上，而诸将大多是郭子兴的部曲，平时和自己地位相当，年纪又比自己大，便在夜里派人撤去官署中的座位，换上一张木榻，等到第二天会集时观察他们的态度。第二天，诸将先进入，都坐在右边，把最左边末席留给高帝；但众将彼此相看，不敢决定是否接受，高帝便一件件独自作出决定。高帝认为和阳城防工程未完，便与诸将按丈尺分配修筑砖墙的任务。住了三天，高帝负责的砖墙已经完工，察看诸将的工程还没有完成。高帝于是起身，设置座位面向南，拿出郭子兴的檄文说：“主帅命令我统领诸位。诸位如果确实不肯修筑，怎么办？现在我和诸位约定，违令者按军法处置。”众将都惶恐服从，后来一直如此。孙德崖粮饷断绝，率领部属从濠州来请求借居。高帝对诸将说：“如果不借给孙公，不但会失去濠州、和阳，也会陷入危险。” 诸将答应了。郭子兴听说后大怒，从滁州赶来。高帝迎见郭子兴，长久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郭子兴说：“你是谁？”高帝报上姓名回答，接着说：“从前您困辱孙氏，我确实攻破孙氏的家宅把您救出来；如今您来到这里，难道还没有旧日的怨恨吗？”郭子兴默然无言。当时孙德崖也感到不安，请求带兵离开。高帝说：“如今两军合驻一处，一座城池突然因为主帅到来而把部下全部赶走，一定会有不和。您应当让各军先走，自己留下殿后。”孙德崖听从了。于是高帝先送孙德崖的部将们出发。不久，郭子兴与孙德崖交战，士卒死伤很多。高帝听说后，与耿炳文、吴祯策马返回。高帝驱赶孙德崖。孙氏家军追赶他们，拔刀挡在狭窄道路上，都说：“城中发生战斗，我军受伤，公子不知道吗？”高帝说：“我在送各位部将之后出发，我怎么能事先知道？”孙氏家军不听，急忙抓住高帝的马嚼子，拥着他前行。孙氏军中有很多高帝的旧友，其中一人对众军说：“暂且松开嚼子，嚼子稍一放松，高帝就会奔驰逃走。”众军追赶上来，兵器已经逼近高帝身体。高帝当时穿着内甲，没有受伤。辗转奔走十多里，短兵器追上来，高帝坠马。旁边有一匹马，骑马的人也是高帝的旧友，便呼喊高帝与他同乘。又走了几里，遇到孙德崖的弟弟指挥军队向前，随军的宾客张某也是高帝的旧友，便告诉他说：“您的哥哥在郭公那里。如果杀了朱君，郭公一定不会放过您。”□请稍等，我骑马赶去看看。”到了那里，才知道郭子兴正把孙德崖捆住脖子，和他一起吃饭。张某急忙返回，说：“如果像你所说的那样，您的哥哥已经死了。”于是替孙德崖的家军极力请求。张某当夜与高帝同睡，并搂着高帝的肩膀。第二天孙氏家军拦住高帝，高帝在麻阳中。郭子兴听说后，便派徐达等几人去交涉作为人质，释放孙德崖。高帝于是归来。不久，郭子兴去世，高帝服丧并为他安葬。当时刘福通迎立小明王为帝，下檄任郭子兴的儿子为都元帅，张天佑为右副元帅，高帝为左副元帅。高帝不接受，于是兼并并统领郭子兴的军队。孙德崖见郭子兴去世，前来争夺滁州，最终被吴祯、胡大海杀死。郭子兴的长子【一作三子】与张天佑渡江后与元军交战，战败身亡【一作都战败身亡】。郭子兴共有三个儿子；高帝做馆甥时，前两个儿子多次使高帝陷入困境，曾经把他关在空屋里，断绝他的食物。高皇后私下把锅铛烧焦的饼喂给高帝的两个儿子，窥伺之后又把焦饼藏在胸前；后来有人把胸前腐烂的东西酿成酒，召高帝想毒害他。高皇后先把这件事告诉两个儿子，再假装高兴地要和他们一起去；途中她在马上跳下跪地，仰天好像听见神灵说话，扶着马叩头道谢，抽打马鞭回头呵斥说：“住口！天神告诉朕，你们竟然生有不良之心。”两个儿子惭愧失色，一同谢罪。高帝三年，追封郭子兴为滁阳王，在滁州为其妻立滁阳王夫人庙，在庙壁上绘制他的三个儿子，按他们的生卒和节序都进行祭祀；但最小的儿子老舍还活着。高帝召他来，想授予官职。高皇后对老舍说：“皇帝的法令不能没有亲近之人。如今给你官职，你能胜任官职吗？”老舍醒悟，入宫见皇帝时说：“请给我官职。”老舍叩头说：“陛下给臣官职，便请赐给臣百品。”高帝问：“这是什么官？”老舍便陈列文武臣民的冠帽，让他任意选择。有一顶棕顶帽，帽上有百目。老舍俯身取下说：“就是这个。”高帝说：“你是要在成均学习吗？”老舍说：“不是。臣只请求得到这顶帽子，用它遮蔽风日，在贫瘠盐碱的山岗上耕种。”高帝说：“好。”当天就赐给他牛一头、马十二匹，让人送他回山中，并恢复他的家业。滁阳王的一个女儿充入后宫，生下蜀王；如今还有子孙戴冠束带，奉祀滁阳王和王后。○韩林儿

译小明王韩林儿，是徐州人。群盗韩山童的儿子。韩山童的祖父起世代信奉白莲会，以此蛊惑众人，跟随他的人很多。元朝末年，韩山童宣称天下将乱，弥勒佛将降生，明王将出现，江淮百姓纷纷骚动。黄河向南改道，元朝任用贾鲁开凿河道，想使它回到禹时的旧河道。韩山童暗中制作了一个只有一只眼的石人，埋在河道中，在石人背上刻着：“石人一只眼，天下四处反。”河工挖出石人后，彼此惊讶。于是颍州人刘福通与同党杜遵道、盛文郁、罗文素等向众人宣称：“韩山童是宋徽宗的第八世孙，应当统治天下。我是刘光世的后代，应当辅佐他。”他们在白鹿庄聚集三千人，杀黑牛、白马，向天地盟誓，约定起兵，以红巾作为军队标志。元朝捕获韩山童并杀死他，韩林儿逃到武安山中。刘福通占据朱皋，攻破罗山、真阳、确山、杞县、舞阳、叶县等县，又攻到汝宁、光州、息州，部众达到十万人。元顺帝十五年，刘福通从砀山夹河找到韩林儿，重新拥立他，称为小明王，定都亳州，国号宋，改年号为龙凤。杜遵道、盛文郁任丞相，罗文素与刘福通任平章。杜遵道得到宠信，专擅权力。刘福通派人杀了他，自己担任丞相。滁阳王去世，宋朝派人招纳他的诸将。当时高帝刚攻取和阳，派张天佑守城。元军多次围困和阳，高帝正出兵攻击元军。诸将对张天佑说：“您估计自己能击退元军吗？否则就应当前去。”张天佑听从他们的计策，前往拜见小明王，被任为右副元帅；小明王又下檄任滁阳王之子为元帅，高帝为左副元帅。高帝见到檄文不接受，说：“大丈夫不能做别人的副手。”诸将说：“明公正要渡江，举兵兼并吴、楚以及瓯越地区。如今滁州、和阳一带已经归我们所有，不接受宋朝任命，就等于平白树立一个敌人；接受任命，危急时还可以有所倚仗。您正要成就大事，为什么要在一个小孩子面前赌气呢？”高帝说：“如果这样，那就利用他的年号纪年。”元军在太康击败刘福通的军队，进而包围亳州。刘福通带着小明王逃到安丰。龙凤四年，刘福通与同党关先生、白不信、李喜、大刀敖、毛贵等分三路进入元朝晋、冀、关中、山东各郡，攻陷了许多地方，军威大振，已经攻打汴梁并进入城中，小明王在那里建都。关先生等焚烧元朝上都，转而攻掠辽阳，向东到达高丽；但他们与元军交战也有胜有负，所攻陷的城邑，元军也很快重新夺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人〕 第二年，刘福通被察罕帖木儿击败，返回安丰奉迎小明王。龙凤八年，刘福通又在益都被察罕帖木儿击败，逃回安丰，部下的健将全部死去。第二年，张士诚的将领吕珍攻打安丰，庐州左丞相加弼前去帮助，刘福通因情况紧急请求援救，高帝亲自率军救援。刘基说：“为什么不赶快出兵？”汉高帝没有听从。高帝尚未到达，吕珍已经攻破安丰，杀死刘福通。三月，高帝到达，攻击吕珍，将其大败，于是与小明王一起返回建康。此前龙湾战役获胜后，诸将想拥立小明王为帝，刘基大怒，不同意。他们说天命所在，但高帝仍像起初一样沿用小明王的年号纪年。至正十二年，小明王去世，于是把第二年定为吴元年。有人说：“滁阳王的帝业之所以兴起，难道是上天安排高皇后与高帝结合吗？小明王只是个小孩子。做人为什么不效法汉高祖对待义帝的做法？既然事业沿用他的年号，安丰有难时却舍弃汉高祖而保存他；等他去世后，才称吴元年。这种德行多么厚重啊！” 《名山藏》第四十三卷 ●《名山藏》第四十四卷 晋江何乔远撰 《天驱记》（上） ◆《天驱记》（上） 陈友谅 张士诚 ○陈友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