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山藏卷之八

译十二年正月，皇上谕告行在工部大臣修治孔子庙。元宵节，皇上观看灯会，在午门赐群臣和老人宴席，群臣进献诗篇，命翰林评定高下，分别赏赐钞币，并赏赐老人钞币和帛。二月，随州发生饥荒，赈济。查问没有上报此事的长史。皇上退坐在右顺门内，衣袖污垢破旧，收入袖中后又露了出来。侍臣有人称赞皇上的德行，皇上叹息说：‘朕每天更换十次衣服，仍然常有衣服如此破旧。只是想到要爱惜福分。从前皇妣亲自缝补旧衣，皇考看见后高兴地说：“勤劳节俭到这种程度，可以作为子孙的榜样。”朕常常不敢忘记。’三月，扬州发生水灾，赈济。张辅派都指挥师佑到老挝寻找交址贼首陈季扩，将他擒获。皇上亲自征讨瓦剌。庚寅日，车驾从北京出发，皇太孙随行。傍晚，长时间停留在清河，皇上命送驾的老人回去，督促子弟致力于生产。戊戌日，驻跸宣府。皇上从容教导皇太孙，皇太孙的回答都符合皇上心意，皇上很高兴。庚子日，从宁远镇出发。途中有突出的兔子，命皇太孙射它，箭随弦发，兔子当即毙命，赏给皇太孙名马。辛丑日，到达万全，命忻城伯赵彝、建平伯高福、尚书吴中、郭资、都御史李庆、通政司马麟督运粮饷，说：‘劳役百姓随军行动，太苦了，早晚都要慰劳他们，不要用刑罚伤害他们。’ 这一月，直隶、河南、山陕、湖广各县发生饥荒和瘟疫，皇太子命令赈济并巡视。四月甲辰朔日，驻跸兴和，举行大阅兵。庚戌日，敕告大营和五军诸将说：‘军法严明，士卒才会服从；赏罚分明，士卒才会信服。如今早晨发布一道命令，晚上还没有传达下去，这是军法不严明。将士效力，功名却不能上报，这是赏罚不明。应当设置传令官和记功官。’丁卯日，从清水源出发。皇上在马上把山川险易和将士的辛劳指给皇太孙看，并说：‘你知道我这样做的原因吗？’皇太孙回答：‘陛下难道是图谋他们的土地，贪图他们的资财牲畜，也难道只是为了自己取乐吗？敌人如同禽兽，承受恩德却不知戴德服从，反而立即叛乱。陛下本来就想大规模围猎并剿除他们，把他们永远驱赶到荒远之地，使他们不再接近边塞，为子孙和臣民留下世代的福祉。’于是下马叩头。皇上嘉许赞叹了很久。戊辰日，驻跸屯云，很多敌军前来投降。己巳日，驻跸玄石坡，再次命令将士爱惜战马，军队行动时不得擅自离开队伍。辛未日，驻跸清风壑，命令给病员用药。五月癸酉朔日，驻跸杨林。戌日，皇上教导皇太孙创业和成就功业的方法，说：‘天下的事情不能不全面了解，百姓的艰难不能不亲身经历。’ 乙亥日，驻跸禽胡山。皇上想到潜邸时期曾在这里擒获敌人不花，便派人祭祀这里的山川之神。辛卯日，驻跸速儿。温都儿地方有一处海子，水清而甘冽，赐名为蒙山海。这一月，皇太子派人安抚高密、安丘诸城三县的流亡迁徙百姓。六月壬寅朔日，驻跸清流港。前锋都督刘江等侦察到敌军踪迹向东而行，皇上命令五军将士临阵齐心奋战，并规定只准斩获敌军首级，不得抢夺财物，不得掳掠妇女，不得虐待老人和幼儿，不得杀害投降归附者，违犯者处斩。甲辰日，驻跸双泉海。刘江等遇到敌军康哈里孩，与之交战，斩杀数十人。皇上估计敌军将要到来，严密设置哨兵瞭望。后来俘获的敌军间谍说，敌军到这里的骑兵有一百多名。丙午日，车驾从双泉海出发，驻扎在三峡。皇上率军兼程前进，命皇太孙跟随宝纛同行，专门用五百名铁骑护卫。戊申日，驻跸忽兰忽失温。这天，马哈木、太平、把秃孛罗等率众迎击我军，在山顶整顿军队。皇上驻军高地观察敌情，把军队分为三部，命铁骑出击挑战。敌军奋勇前来交战，皇上指挥安远侯柳升发射神机铳炮，击毙敌军数百人。皇上亲自率铁骑将敌军击退。武安侯郑亨追击，敌军中箭。宁阳侯陈懋、成山侯王通等进攻敌军右翼，敌军顽强抵抗。都督朱崇、指挥吕兴等上前逼近，连续发射神机铳炮，敌军死伤无数。丰城侯李彬、都督谭青、马聚进攻敌军左翼，敌军拼死作战，马聚受伤。都指挥满奏对失当。因右春坊大学士兼翰林院侍讲、淮左春坊左谕德兼翰林院侍讲杨士奇以及司经局正字金问等辅导失职，征召他们到京。这个月，皇太子赈济河南、湖广、浙江各县的饥荒。八月辛丑朔日，车驾到达京城，群臣都来祝贺。庚戌日，大规模赐宴。张辅把贼首陈季扩、阮师押送到京师，处死。尼八刺国沙的新葛派人入贡，封为尼八刺国王。赏赐随征将士。九月，降晋王济熿为庶人，命他与世子美圭一同守护恭王坟墓。封恭王第三子平阳王济熿为晋王。榜葛刺国王派使者献麒麟，群臣献诗。礼部请求庆贺，不准。孟县进献嘉禾，皇上听说后没有表示庆贺。弗提斤六城之地土地肥沃，命指挥塔失前往治理弗提卫的城池，听任军民在那里居住、打猎、繁殖牲畜，各随其便。想在那里居住的商人，也听凭其意。伊王■〈木彝〉去世。闰九月，黄淮征到达后被关入狱中。杨士奇、金问随后也到达，命法司审讯治罪，宽宥杨士奇，召见并询问东宫的事情。杨士奇叩头说：‘殿下孝顺恭敬，确实到了极点；凡是拖延迟误，都是我们这些臣子的罪过。’皇上高兴，于是作罢。行在诸臣上奏说，杨士奇不应单独被宽宥，便将他交锦衣卫拘押。不久，皇上特意释放他，恢复原职。于是征召司经局洗马杨溥、芮善，二人相继下狱。崇明县发生水灾，发米和钞赈济，免除差役。二年十一月，郢王栋去世。皇上谕告行在翰林院学士胡广、侍讲杨荣、金幼孜说：‘五经、四书的传注虽然已经确定，但群儒异同的学说仍彼此纷杂，可以阐明其中会通之处，采集附录，编成《大全》一书。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朱熹所著的书，如《太极通书》《西铭》等，尤其要……力战而死。皇上远远看见，率领铁骑奔驰攻击，大败敌军，杀死他们的王子和士卒一百多人，斩首数千级。乘胜追赶，越过两座高山。敌军收拢余众再次交战，又被击败。追到土刺河，活捉数十人。马哈木、太平等人逃脱。恰逢天黑，皇太孙派骑兵四处侦察，得知敌军已经败退，便向皇上回报军帐。皇太孙入帐拜见，报告敌军败退的情形，叩头称贺。

译皇上说：‘敌军离去还不远，仍应彻底追击。’皇太孙说：‘凭借陛下的威势，敌军已经吓破了胆，请求班师。’皇上说：‘好。’己酉日，赐忽兰忽失温之地名为‘杀胡镇’。庚戌日，班师。敌军有人登高窥探，皇上指挥军队逼近，他们全都溃散。车驾从杀胡镇出发，驻跸回流甸。派使者把击败马哈木等人的消息告知和宁王阿鲁台。戊午日，驻跸三峯山西南。和宁王派部下前来朝见，命中官前往慰劳。庚申日，驻跸饮马西岸。和宁王又派部下来称病，不能亲自前来，皇上赏赐他米一百石、驴一百匹、羊一百牵，另赏赐他的部属。丙申日，驻跸饮马泉。和宁王派人来谢恩慰问，皇上向他晓谕。乙巳日，驻扎在墨山峪，敕令皇太子把班师的消息告知天地、宗庙、社稷，并向天下颁布诏书。这一月，皇太子赈济常熟县饥荒。七月丙子日，驻跸禽胡山，敕令山陕、辽东临近边境的各城增加烽火台和望楼，谨慎防备。己丑日，驻跸红桥，禁止践踏田禾，禁止夺取百姓的人畜财产。庚寅日，驻跸兴和，命令军队休整二十日，由丰城侯李彬、成山侯王通统领；又命兴安伯徐亨等率军护送随从。己亥日，驻跸沙河。皇太子派兵部尚书兼詹事府詹事金忠进献迎接銮驾的表章。皇上因他迟缓而发怒，并且认为正蒙诸篇也应汇集编次为《性理书》，于是命令朝廷群臣和四方文学之士在东华门外设馆纂修，由胡广等人总管其事。光禄寺供给早晚膳食。甲寅日，发生月食，苏州、松江、嘉兴、湖州、杭州五府发生水灾，有关官府请求征收一半税粮，皇上全部免除。十三年正月，敕令告谕天下来朝官员和有关官府说：‘朕日夜谋求治理天下，提拔任用贤能之人。如果能够尽心尽职，使万民安康，天下没有不太平的。做官的人，应以忠诚勤劳、清廉谨慎为根本，以公正仁恕为先。忠诚就不会欺骗，勤劳就不会懈怠，清廉就不会贪婪，谨慎就不会放纵，公正就不会偏私，正直就不会偏颇，仁爱就不会暴虐，宽恕就不会伤害百姓。不要认为百姓愚昧而实际上内心明察，也不要以为朝廷可以欺骗，因为上天正在鉴察。不遵守朕的话，罪责不予赦免。敬慎执行吧！’随后又张榜重申告诫。午门外，瓦剌顺宁王马哈、贤义王太平、安乐王把秃孛罗派使者来谢罪，请求恢复原来的朝贡，获准。壬子日，午门外灯山失火，有人死亡，命礼部救济死者家属。敕告皇太子说：‘上元节张灯，本意是与民同乐；火灾殃及百姓，是上天对朕的警告。现在正应恭敬畏惧，你也要敬慎对待。’停止内外进献，派监察御史吴文等分赴天下，询问察访吏治的得失以及民间疾苦，上报朝廷。郡县官员有贪婪苛刻、不守法令的，逮捕治罪；庸懦衰老患病的，全部送到京师。因春季和暖，颁布宽恤命令，设置保安州。户部说漕运逐渐增多，请求征发百姓修治粮仓。皇上说：‘春耕将要开始，应把徒流刑以下的人分等发往服役。’命令武职大臣出镇，并告诫他们说：‘你们都是旧臣，朕把心腹之事托付给你们。钱财就是百姓的心，不损害他们的钱财，才不会失去他们的心。去努力办好吧。’二月，派指挥斌、给事中盘等十二人分别前往山东西、大同、陕西、甘肃、辽东，督察军士操练和屯种。交址总兵官张辅、沐晟率军回到京师。建立北京马神祠。确定平定安南的功劳赏赐，释放因服劳役赎罪的囚徒四千九百多人。后来这些人多有逃亡，有关官府请求捕捉他们。皇上说：‘一定是因为他们贫困匮乏。’于是命令正在服役的人全部回家，期限为秋后再赴工。命令下达后，有七百多人不愿离去，皇上将他们全部释放。四月，命张辅镇守交址，停止其他安排。幼军选定后随侍皇太孙，到这时设置府军前卫亲军指挥使，并设置所属官员。因水灾赈济北京各郡。五月丁酉朔日，发生日食。端午节，皇上到东苑观看击球、射柳，分别赏赐文武群臣钞币。文臣进献诗篇的，加赐酒席。壬子日，发生月食，疏通清江浦河道。七月，谕告行在都察院说：‘滦州知州敬、代州同知损、武清知县濳都是残酷的官吏，已经依法处置。把他们所犯的罪行详细记录下来，张榜天下，以此警戒治理百姓的官员。’太监郑和等奉命出使西洋诸番后返回。命令武职官员中因犯轻罪被拘押在狱、患病而需出狱医治的人，准许出狱就医，并将此定为法令。赈济魏、瑞昌、永司、射洪、巴等县。八月，因为北京军民中养马的人很多，增置行太仆寺少卿各一员、寺丞八员。戊寅日，寿星出现，赈济山东、河南、顺天等府的饥荒。九月，占城进贡狮子，群臣请求庆贺。皇上说：‘元顺帝时，两都的桑树和果树叶子全是五色，出现过有黄龙纹的嘉禾，一茎上有五穗甚至八穗，五色云也常常出现。我和你们只要恭敬谨慎、毫不懈怠就够了。’《五经大全》《四书大全》和《性理大全书》编成，皇上亲自为它们作序。十月，命郡县凡是选派去种田的人，如果能够用心养马，就全部免除其罪。大城县发生水灾，免除其租税。甲申日，皇上在近郊打猎，经过白河，想到靖难时河冰合拢、军队渡河的情形，派人用特牲祭告。法司上奏有人冒领官粮，皇上发怒，命令处死。刑科复奏，皇上说：‘这是朕的过错，还是依法办理。’中官李达、吏部员外郎陈诚等出使西域后回来。十一月，麻林等国进献麒麟、天马、神马等物。皇上到奉天门接受，群臣叩首称颂。皇上说：‘这些都是皇考的威德以及你们辅佐的功劳。今后更加努力。’苏林答剌、古里、柯枝、麻林等番国使者将要回国，命行在礼部大臣预先派官员到福建等候，待他们到达后设宴饯行。敕令周、肃、秦、晋诸王选护卫步骑五千人，明年春季到真定操练。敕令西北边境以及中原、江北各都司、武卫选拔所属步骑兵，明年春季到真定、德州两处操练，等候到京师比试，依照洪武年间旧例办理。赈济潮州各县。

译十四年正月，赈济北京、河南、山东的饥荒，免除所欠租税，停止官府购买不急需的物品。因水灾，免除河南各府上一年的租税。二月，把赵王高燧的封国改在彰德，命汉王高煦居住青州。四月，礼部郎中周讷请求举行封禅，尚书吕震也这样请求。皇上说：‘圣人经典没有这样的文字，管仲的话不值得称道。你还不如魏征。’五月，端午节，皇上到东苑观看击球、射柳，赐文武群臣宴席。从公侯以下直到卫士、老人，分别赏赐钞币。赈济六安、英山、砀、萧、西安各县饥民。设置交址郡县，共有府十二、州十九、县六十一。六月，儋州土官率领生黎各峒首领前来朝见。皇上对行在礼部说：‘黎人久居边远，尚未受到教化，却频繁进贡。从今以后三年朝见一次，把这写成法令。’哈烈、撒马儿罕、失刺思、俺都淮等地的朝贡使臣辞行回国，赏赐钞币。命礼部在他们经过的州县设宴饯行，并派中官鲁安立即到中途，与陈诚一起携敕同行，赏赐哈烈王沙哈鲁以及撒马儿罕等地的头目金帛等物。八月癸酉日，寿星出现在行在。礼部请求率领群臣祝贺，皇上不允许。九月戊申日，皇帝车驾返回南京。十月甲戌日，发生月食。癸未日，车驾抵达南京。十一日，周王橚率领他的儿子镇平王有爌、宜阳王有炥前来朝见。皇上想迁都北京，下令群臣议论。群臣联合上疏说：“我们恭敬地认为，北京是圣人兴起的地方，北面依靠居庸山，西面耸立着太行山，东面连接山海关，南面俯视中原，足以控制四方夷族，制服天下。这里土地肥厚，水质甘美，百姓淳朴，风俗敦厚，确实是上天造就的富饶之地、帝王之都。高皇帝分封陛下到这里，仿佛早有安排。陛下即位初年，将这里升格为北京，文武群臣共同请求营建，已经下令有关部门到川、广采伐木材，百姓纷纷聚集，优良木材不断呈送。近来圣驾巡视，万国来朝，人民和物产都兴旺，祥瑞接连而来，上天的意旨和人心的向往已经清楚可知。然而陛下重视百姓，行事从容谨慎。如今漕运已经畅通，储藏积蓄充足，正是兴办营建工程的时候，实在是上天开启了这个时机。恭请陛下早日作出圣明决断。”皇上说：“好。”楚王桢前来朝见，修缮曲阜兖国复圣公庙，又命令修缮从祀诸贤中已经毁坏的庙宇。古里、爪哇、满刺、占城、锡兰山、木骨都束、溜山、喃渤利、不刺陆柯、丹、苏门荅、刺麻林、刺撒、忽鲁谟斯、柯枝、南巫里、沙里湾泥、彭亭等国，以及旧港宣慰使的使臣前来朝见。辞行回国时，全部赐给文绮和成套衣服，并派中官郑和等人携带诏书以及锦、绮、纱、罗、彩等物前往。他们还带着绢等物品一同前往，赐给各国国王。仍赐给柯枝国王印信和诰命，并册封该国境内的一座山为镇国山，亲自撰写碑文赐给他。此前，皇上曾谕告皇太子，命翰林儒臣黄淮、杨士奇采集古代名臣答对君主的话，汇编成册，以便阅览。到这时，书已经编成，赐名为《历代名臣奏议》，于是颁赐出去。十五年正月，辽王植、渖王模、宁王权、蜀王椿、安王楹、晋王济熿前来朝见。皇上编成《神僧传》，并亲自撰写序文。二月，谷王穗因谋反被削去王爵，降为庶人，命丰城侯李彬镇守交址。肃王楧、庆王■〈木旃〉、楚世子孟烷、鲁王肇辉前来朝见。命泰宁侯珪掌管北京缮修工程，安远侯升、成山侯通辅佐他，于是选择日期开工。三月，将《五经四书性理大全》颁发给六部、两京国子监以及天下郡县学校；命天下有关部门将犯有杂犯死罪以及徒刑、流刑以下罪行的人全部释放回家，筹办资斧，服徒役到北京以赎罪。兴平王尚■〈火丹〉、永寿王尚灴、祥符王有爝、新安王有熺、永定王有光、汝阳王有煽、永兴王尚烈前来朝见。汉王高煦有罪，将他安置在乐安州。皇帝车驾巡视北京，壬子日从京师出发，巳巳日驻在邾城，命令军士经过各地时不得损坏百姓庄稼；如果有践踏损伤的，就免除当地相应的田税。五月丙戌朔日，车驾抵达北京，命行在左副都御史李庆兼管督办营造事务；命行在工部建造安乐营，用来安置患病的工匠，由太医院分派医生治疗；命御史和锦衣卫巡视死亡者，将他们的遗骨送回故乡。七月，赐给皇太子《务本之训》，诏令说：“朕用它来教导太孙，现在抄录赐给你，又另行赐给皇太孙，使你们牢记在心。”戊寅日，寿星出现，群臣请求祝贺，皇上不准许。九月，孔子庙修成，皇上撰写文章并刻在碑上。戊辰日，月食已经结束，命令在工程场所患病尚未痊愈的人由人护送回家，有关部门要妥善抚恤他们。十一月，金水河、太液池的水结冰，形成楼阁、龙凤、花卉等形状，皇上赐群臣前往观赏。行在礼部尚书吕震请求率百官上表祝贺，皇上拒绝接受，下诏说：“近年来，你们遇到祥瑞就立即祝贺。朕德行浅薄，早晚都不敢安逸。中外各部门，应当爱护体恤军民，劝勉督促农桑，振兴学校，公平均派赋税徭役，恭敬祭祀、谨慎用刑，表彰孝顺、节义的百姓；鳏寡孤独之人一定要存问抚恤；荐举有才有德而隐逸未仕的人；严密巩固边境和仓库，出纳财物不得有侵吞欺骗，全部遵循高皇帝既定的法令。对于贪婪暴虐、荒废职守的官吏，监察御史、按察司要据实纠察惩治。”改任前礼部尚书赵羾为兵部尚书，巡视督察塞北屯戍的军民，凡边防事务中一切有利有弊以及没有修治的情况，都要据实上报。【赵羾，夏县人，洪武年间以太学生身份授任职方司主事，奉命核查天下兵马以及各路屯戍情况。赵羾绘制图册进呈，补充缺额，增加应有的配置。】

译太祖认为赵羾有才干，升任他为武库员外郎，不久又升为浙江右参政。当时海盗出没劫掠，他用计将其捕获。成祖即位后，派他出使交址；他拒绝接受交址馈赠的金银财宝，返回后升为刑部右侍郎，不久改任工部右侍郎。没过多久，升任工部尚书，皇上在华盖殿赐宴，并撤下御筵上的珍馐美味，送给他的母亲。戊午日，命他前往北京十仁孝皇后山陵。壬辰日，督促开创隆庆、保安、永宁等州县，安抚新近聚集的百姓。改任兵部尚书后，他因母丧离职，服丧期满起复，专门管理塞外军事政务。壬寅日，皇上北征，赵羾供应粮饷从未中断。仁宗即位后，改任刑部尚书。宣德庚戌年，因病退休。正统元年去世，朝廷派官员前往宣谕祭奠，并命有关部门共同办理丧葬。赵羾还在襁褓中时，母亲抱着他在荒林中躲避盗寇，突然遇到老虎；老虎仔细看了他一会儿便离去，听到这件事的人都认为奇异。长大后，他英俊伟岸、才华多端，擅长写文章，喜欢歌咏，历仕五朝，作出了许多有益的贡献。虽然官位显贵、位列九卿，但生活俭朴，如同寒门平民。】这个月，陕西进献玉兔，群臣上表祝贺。十六年正月，皇上将《玄兔图》以及颂表赐给皇太子，谕告他说：“群臣歌颂朕，朕心中感到惭愧。喜爱直言，德行就会广博；喜爱谄谀，过失就会增加。你将来要承担重任，不可不慎重辨析言论。因此把这些给你看。”得知交址贼首黎利反叛。三月乙丑日，发生月食。诏令天下文武官员：“把贪婪转变为廉洁，把暴虐改变为宽厚，把怠惰振作成勤勉，去除私心、奉行公道，供养军民，使他们都得到福祉。”命成山侯通巡视陕西潼关等地，说：“高皇帝多次命公侯重臣整治军政，如今西北边境尤其紧急，希望你竭尽心力。”六月，编纂天下郡县志书。诏令交址总兵官李彬说：“做将领的道理，在于智、勇、仁、信、忠。有勇就不可侵犯，有智就不会受迷惑，有仁就会爱护他人，有信就不会欺骗，有忠就不会有二心。你镇守远方夷地，正应当体会并实行这些道理。”七月，交址布政使莫勋、交州知府林希望等人说：“交址偏僻，处在南方荒远之地，仰慕教化已经有一段时间。皇上设置郡县，使那里同内地一样归向朝廷。如今正在营建北京，我们谨献家丁、瓢等五百人，来到宫阙之下，略尽臣民归附之心。”皇上召见慰劳，赐给财物后遣返，说：“你们远道而来的诚意，朕完全知道，实在不必如此劳苦。” 皇上下诏严厉责备陕西布政司、按察司说：“近来听说所属郡县连年歉收，以致百姓流离、饿死，你们又不上报，过错究竟在哪里？赶快赈济他们。”翰林院侍读兼右春坊右赞善梁濳因辅导皇太子有缺失，被逮捕下狱。八月，尼八刺国王沙的新葛派人入朝进贡，皇上派中官邓城与他的使者一同前往。沿途所经过的罕东、灵藏、必力士、瓦乌思藏、野蓝可般、十纳等地的头目，都得到赏赐。丙戌日，寿星出现。九月壬戌日，发生月食。十月，谕告陕西三司说：“西部百姓苦于旱灾，征发劳役又繁重，朕非常怜悯。从今以后出使外夷，所有供应物品，除非有朝廷命令，不得擅自索取；违犯者处以重罪。”十一月，浙江沿海郡县被风潮冲击，堤岸塌陷，淹没民居，年年修治却没有成效。皇上亲自斋戒，派保定侯孟英带着太牢祭祀东海。祭祀之后，水患平息，众人都归功于皇上的至诚。十二月，武当山宫观落成，赐名为太岳太和山，皇上亲自撰写文章记载此事：上可以凭此为皇考皇妣祈福，下可以替百姓祈求消除灾害。谕告司法部门说：“唐太宗厌恶官吏贪污浑浊，犯有赃罪必依法处置，官吏尚且清廉谨慎，百姓也免受搜刮盘剥，这就是贞观年间盛治的原因。朕屡次诏令中外各部门，不许无故杀害一个人，不许擅自搜刮一文钱，可是官吏仍然任意妄为。今后议罪时，按照法律办理。”由于陕西发生旱灾，命成山侯通和户部官员一同前往，火速赈济。诏令说：“百姓饥饿，就如同有人陷于水火，必须迅速前往，不得迟缓。一切不紧急的事务，全部停止。民间有不便之事，逐条列举上报。” 十七年三月，《善阴隲书》编成。这部书大概是皇上辑录古代积善而显获福报、已有明确效验的人，共一百六十五人；每人都作了论断，后面又附上诗，用来劝导世人。于是命礼部按照《大诰》的例子摘取条目来考试士人。八月，诏告皇太孙说：“你的年纪已经长大，还要勤奋学习。自古以来，帝王没有不读书明理而能够使天下整齐治理、公平安定的。”交址又安府土官知府潘僚反叛，命丰城侯李彬讨伐他。九月，封刘江为广宁伯。丙辰日，卿云出现，群臣称贺，皇上不准许。诏令说：“帝舜时代，有百工、八伯的歌谣，但四时还没有完全运行，万民也还没有完全安定。朕正应当同你们一起忧劳警惕，以报答上天的眷顾。”十一月丁巳日，甘露降在孝陵的松柏上，持续三天。十二月，皇上诏告武臣说：“自古以来，国家的盛衰强弱，没有不取决于武备的张弛。宋朝时，太祖、太宗削平暴乱，将领勇敢，士兵强健；后代君主不再修治，丑恶的外族僭越窃取，终于导致宗社分裂、国土荒废。元朝拥有天下时，世祖整顿军政，铠甲兵器强盛，于是以胡人君主统治华夏；后来继位的君主荒淫无度，军政松弛，最终走向覆亡。我高皇帝奉天受命，当时将帅效忠，士卒奋勇，天下百姓暗中受到其恩惠。朕即位以来，多次诏令你们整顿队伍，操练士卒，使器械锋利。你们却只图谋货财贿赂，苟且敷衍、蒙蔽塞责。现在明白告诉你们：你们如果犯了其他罪，论功勋、论亲戚关系，或许还可以宽恕；如果像从前那样积弊不改，罪行将用死刑论处。命令从今以后，在外地被拘押、应判死刑的人，全部送到京师，会同官员审查记录，三次复奏后才决定。”癸未日，卿云出现。皇上诏告皇太孙说：“近来听说你出城郊游猎时，只要有一名军士伤害百姓，就立即依法惩处，朕听了非常高兴。善行积累并持久下去，名声就会传遍天下；不用下令就能实行，不用多言就能取得信任。”肃王楧去世，命工部侍郎刘仲廉、许廓到交址重新核实户口、田赋，并考察军民的利弊得失上报。

译十八年正月上元节，皇上观灯，在午门赐群臣宴，赐给他们亲自撰写的诗，群臣作诗唱和进呈。【诗说：大明开创基业，上天眷顾隆盛。太祖奉天受命，削平群雄，使万民安定，恢复人伦纲纪。扫荡宇内，腥膻之气荡然无存。日、月、星三光播布精华，更加光辉明亮。五岳巍然不动，比苍穹更加崇高。天地四极，南北直到虞渊，东西直到旸谷。翻山渡海，各国使者每天接连而来。万国奉献玉帛，全都前来朝宗。宣扬教化，推行礼乐；选拔贤能俊杰，使他们都登上显要职位。民间男耕女织，安乐和美；田野间弦歌诵读之声，连绵不断。开创基业，坚固如盘石；神圣功德，流传无穷。朕继承大统，承受天命，却不能胜任重托，心中忧虑不安。早起晚睡，怎敢自我安逸；勤勉图治，希望取得成功。如今百姓和万物日益繁盛，休养生息，没有疾病忧患。风雨调顺，没有失时，万物都得到养育；两间之中元气充盈，何其和融。祥瑞不断产生，天天接连汇集，神灵赐予的恩惠来自苍穹。上元佳节正值月圆之时，宴饮欢乐应当同臣民共享。巨鳌背负仙山，从平地涌出，高耸万仞，直立在天中央。香烟向下相接，瑞雾呈紫色；灯火向上照耀，使青云染红。教坊乐人纷杂而来，组成百戏队伍；仙仗环绕，仿佛置身千花丛中。九条大道上车马随着明月行进，千家万户的弦歌管乐都洋溢着春风。朕观看这番景象，心中更加喜悦，哪里只是百姓感到幸运呢？全赖各位臣邻竭力匡正辅佐，各自谨守职分，贡献忠诚。自古以来，盛德最忌盈满，你们不可懈怠放纵，以致败坏上天赋予的事业。朕承继宏伟基业，希望垂衣拱手而治，仰慕圣哲，心怀轩辕、神农。天下太平、一统，文治融洽；四方永远欢乐，年年丰收。作诗冒昧继承《南熏曲》，愿同四海百姓歌咏太平。】闰正月乙酉日，发生月食。五月，交址右参政侯保率领百姓抵御贼寇，战死；左参政冯贵也因讨伐贼寇而战死。【侯保，赞皇人，国子生，曾任襄城、赣榆、博兴三县知县，有良好政绩。交址初设郡县时，选拔人员前往抚治，升任交州知府，又升任交州右参政。当时黎利劫掠郡县，侯保在险要处修筑堡垒抵御。贼寇来攻堡垒，他交战失利，战死。冯贵，武陵人，中进士，任兵科给事中，跟随张辅征讨交址，总督军饷，勤劳有成；回朝后上奏，符合皇上旨意，升任交址右参议。不久升任左参政，安抚编整流民，归附者很多。他手下有二十多名士兵，强悍勇猛，耐于战斗，每次攻击贼寇，常有以一当万的战绩。官马骐嫉妒他们，竟把这些士兵及其武器全部夺走，单独带着几百名羸弱士卒，遇到贼寇交战而战死。侯保为政廉洁宽恕，冯贵有才干谋略；他们死后，家属都世代……】六月，《孝顺事实》编成。大概是皇上命侍臣考察古代孝行特别卓著的人，得到二百零七人，又分别作了论断，并附上诗，用来教化百姓。任命陈诚为参政，命他和中官郭敬等出使哈烈诸国。七月辛巳日，发生月食。八月丁西朔日，发生日食。巳酉日，寿星在丙位出现。群臣请求祝贺，皇上下诏说：“上天显示天象，是为了亲近有德之人，朕只怕自己不能承受。”九月，因为北宫殿将要落成，明年将要在新殿举行正旦朝会，于是派行在户部尚书夏原吉携带诏令，召皇太子前来。命行在礼部规定，明年正月初一以北京为京师，取消“行在”称号；命人取来南京各衙门的印信，发给京师各衙门，南京衙门另行铸造印信，都加上“南京”二字。各县进献龙马。十月，右麻刺郎国王干刺义亦敦率领妻子和群臣前来朝见，礼遇与苏禄国王相同。癸亥日，甘露降在孝陵松柏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百七人〕 十一月，北京宫殿落成，诏令说：“朕的皇考高皇帝在江左建都，开始建立国家基业。朕继承大业，只想着长久的谋划。想到北京，它确实是都会，是上天意旨所归，也是卜筮所得结果相同的地方。于是仿照古代制度，顺应舆论，设立两京，设置郊社、宗庙，营建宫室；对上是继承先人的志向，对下是留给子孙。自从营建以来，天下百姓乐于前来服役，天人共同赞助，盛大的恩赐和祥瑞接连降临。如今工程告成，选择明年正月初一，在奉天殿临朝接受百官朝贺，治理万民。因此颁布这道诏令，使所有人都知道。”召皇太孙从南京前来。交址、占城等国进贡白乌、瑞象，群臣奉诏作诗。将云南、交址、贵州三清吏司增设到户部、刑部；在都察院增设云南、交址、贵州三道。赈济山东各府、州、县的饥民。十二月，封郭为安阳侯，薛禄为阳武侯，金玉为惠安伯，薛斌为永顺伯。皇太子和皇太孙抵达。此前，皇太子经过邹县时，看见百姓男女老幼拿着筐子捡拾草籽，便停下来询问，得知他们把草籽当作食物，便悲悯地下马进入民舍，看见百姓男女都穿着补丁摞补丁的衣服，灶和锅破败失修，叹息说：“百姓的隐忧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吗？我给他们钞钱，询问他们的困苦，自己停止进食，把食物赐给他们。”山东布政使石执中前来迎接太子，太子责备了他。石执中说已经上奏请求停止征收今年的税赋，皇太子说：“百姓已经饥饿将死，难道还顾得上税赋吗？核查户口人数，赶快赈济；近处三天，远处五天。”石执中请求每人发给三斗，皇太子说：“给六斗。我的话上报皇上，不必害怕被认为擅自发放。”到这时，石执中将此事上报皇上，皇上赞叹了很久。十九年正月甲子朔日，皇上到太庙，安置五庙神主。命皇太子在天地坛安置昊天上帝、后土皇地祇神主，命皇太孙在社稷坛安置太社、太稷神主。黔国公沐晟在山川坛安置山川诸神主。礼仪结束后，皇上驾临奉天殿接受朝贺，大规模赐宴，赦免天下罪犯。和宁王阿鲁台派使者来进贡，使者却拦劫行旅，皇上告诫训谕阿鲁台。从此阿鲁台不再入朝。乙卯日，月食达到全食。二月，赈济通渭、全椒、吴桥三县。楚王槙、庆王■〈木旃〉前来朝见。四月庚子日，奉天殿、华盖殿、谨身殿发生火灾。皇上下诏说：“朕仿照古制建立两京三殿，却同时遭灾，朕心中惶恐。难道是敬天事神的礼仪有所懈怠吗？违背祖宗法令了吗？政务失当了吗？小人居于官位，贤士都隐藏起来了吗？刑狱有冤屈滥用吗？谗言邪恶交相而起吗？田里百姓受到削夺盘剥了吗？耗损财物、妄自费用而没有限度吗？租税太重，徭役不均吗？战争没有停息，征发调遣没有办法，粮饷缺乏吗？工程过度，民力疲敝吗？奸人依附权势，群吏玩弄法律，或者有懦弱无能、不能治理事务的人，以致造成这些灾祸吗？

译朕愚昧寡闻，还没有查明灾祸的原因。你们文武群臣应当毫无隐瞒地陈述，朕将谋求悔改，以挽回上天的意旨；中外一切不便、不急的事务都应停止。”皇上下诏说：“上天显示警戒，使朕即使睡着也不得安宁。【意思是睡着了也不能醒来。】礼部因为朕的初度而准备祝贺，实在不是敬畏上天的做法，只会增加朕的过失，应当停止。”命礼部尚书蹇义等二十六人巡行天下，安抚军民。群臣奉诏陈述政事，都说迁都不便。主事萧仪说得尤其严厉切直，皇上发怒，命令杀掉他，说：“朕和大臣秘密商议了几个月，难道还会不便吗？”科道官于是上疏进谏，诸位大臣登上午门楼，让双方在朝廷上辩论。诸大臣责骂科道官，说他们只是书生，不明白国家大计。户部尚书夏原吉奉答说：“御史、给事中都是言官，而且是奉诏陈述意见；我们这些充数任职的人不能协助赞成，这是我们的罪过。”皇上高兴了，双方都予以宽宥。给事中柯暹、监察御史何忠、郑维栢、罗通等奉诏陈述政事，请皇上停止巡游，以龙不能离开深渊、虎不能离开洞穴作比喻。皇上发怒，责问他们。他们引用《易》《书》中的“龙虎风云”来回答，结果都被贬为边州知州。六月，赈济吴县、西安县、瑞昌、濳山、东、光五县的饥民。间谍报告说，阿鲁台想侵犯边境，皇上下令居庸等关严加戒备，征调各都司的军队，京师派遣上将巡行开平、兴和。七月，宫禁戒备更加严密，赈济宁津、高邑、歙、新宁、上杭五县的饥民。阿鲁台听说皇上将要巡视边境，便率领部众向北迁徙，于是停止征调各地军队。八月辛卯朔日，发生日食。河间县进献白兔；因水灾免除徐州的税粮。十一月，命边将把暹骑安置在古北口以北神树一带，挖掘深沟高堑以加强防守。皇上又准备征讨虏寇，命户部尚书夏原吉、兵部尚书方宾、礼部尚书吕震、刑部尚书吴中等议论。众人都认为连年劳师动众，军马和储备物资十成中已经损失八九成，灾异屡次发生，内外都疲惫不堪，加上皇上的身体刚刚稍微安稳，不宜冒着风沙远行。古人不在远方勤动军队，不如先在国内休养，在边境做好防御，再谋划进军上奏。正好皇上突然召见方宾，方宾说粮饷恐怕不能供应，于是召来夏原吉询问粮饷数目。夏原吉回答：“只够供应防御，不能供给大军。”皇上不高兴，立即命夏原吉估算开平的储备和粮饷；吴中入朝答对时也与方宾意见相同，于是皇上召来夏原吉，将他拘系下狱；又因大理寺丞邹师颜曾代理户部事务，也把他一同拘系。方宾害怕而自杀。皇上说：“朕从未治方宾的罪，他为什么突然这样做？”听说方宾平日的所作所为后，皇上发怒，下令戮尸，并将吴中也下狱。【方宾，杭州人，从监生擢升为刑部试郎中，改任兵部。建文年间代理应天府事务，因牵连获罪被贬到广东。因尚书茹瑺推荐，调任兵部郎中。皇上即位初年，升为兵部左侍郎，随从前往北京，又升为尚书。他聪明敏捷、记忆力强，事务繁杂，皇上询问时没有不能回答的；虽学问不多，却善于应对。得到信任后，气势骄横，睚眦必报。夏原吉被拘系后，皇上常常愤怒地辱骂他。方宾当时负责灵济宫工程，皇上多次派使者暗中侦察工程中宦官的闲谈。方宾因为皇上发怒而害怕获罪，于是在朝房中自缢。皇上起初还爱惜他的才干，后来听到他平日的所作所为，发怒说：“活着就该诛杀。”命令剉碎他的尸体并示众。】将翰林院侍讲李时勉下狱，命侍郎张本、都御史王彰督促有关部门制造车辆，征发壮丁牵引运送，以备征讨虏寇。二十年正月己未朔日，发生日食，免除群臣朝贺。辛未日，发生月食，赈济龙游、宁乡二县的饥民。二月，命令考核并黜退贪赃污秽的官吏，发往边境戍守。三月，命令有关部门遇到饥荒紧急的情况，先行赈济，然后再上奏。阿鲁台侵犯兴和，杀死守将都指挥焕，皇上亲自征讨的计划于是决定，命皇太子监国。戊寅日，车驾从北京出发。辛巳日，驻跸鸡鸣山，虏寇听说后连夜逃走。癸未日，驻跸宣府。甲申日，犒赏将士。四月，诏令皇太子：凡是因犯罪被拘押的官军，全部送到军前立功赎罪。命太医院分派医生，早晚在行营中为患病者诊治并提供良药。己亥日，诏令前锋都督朱荣等勤于侦察瞭望，谨慎设置伏兵。辛丑日，驻跸龙门，收缴逃跑虏寇遗弃的马二千余匹。癸卯日是万寿节，礼部请求祝贺，皇上说：“朕不能恭敬祭拜宗庙，又想到随征士卒的劳苦，心中有什么值得高兴的？这次出征驱逐虏寇、安定边疆，是为了共同效尽忠勇，这才是值得庆贺的。”命令百姓因运送军饷到塞外服役的，免除一年赋役。乙卯日，驻跸云州，检阅军队。这个月，皇太子赈济颍州饥民。五月丁巳朔日，命令将士行军时不得离队五十丈，收放马、驴也不得远离营地。乙且日，经过偏岭，命将士在道路旁山下打猎，说：“并不是喜欢打猎，而是为了振作士气。”丙寅日，驻跸隰宁，诏告开平备御成安侯亮说：“虏寇到来时不要交战，坚守城池等待大军。城中的百姓禁止远出到屯堡，没有险要之处的百姓全部迁入城内。”丁卯日，大规模阅兵，谕告各位将领说：“水因地势而顺流，军队根据敌情而形成态势。水没有固定形状，军队也没有固定态势。军队就像水一样。”戊辰日，观看士卒射箭，有一名士卒连续射中三次，赐给他牛、羊各一头，钞五锭，银碗二只。皇上说：“重重奖赏，人才会受到鼓励。”这一天，皇上撰写《平虏三曲》，让将士歌唱。庚午日，命各位公侯比赛骑马射箭；英国公辅、安远侯升连续射中，应城伯亨没有射中，于是停止让他统领军队。隆平侯信以有病为由推辞不来，降为办事官。皇上对各位将领说：“勇敢和智慧都具备，才是做将领的道理。弓马娴熟敏捷，所向无敌，这是勇；谋划深远周密，这是智。只有勇而没有智慧，不过是一个士卒罢了。”辛未日，从隰宁出发，驻在西凉亭。西凉亭原是元朝往来巡游的地方。皇上对侍臣说：“元人建造这里时，哪里料到今天？《书》中说：‘常守其德，才能保有其位。

译他的德行不能长久，天下九州就会因此灭亡。’何况只是一座亭子呢？”于是禁止砍伐亭子旁边的树木，说：“这是殷商覆亡留给后人的鉴戒。”癸酉日，驻在闵安，命令扎营。当时大臣居中，五军分别驻扎在营外，设置左哨、右哨、左掖、右掖统辖全军。步兵驻在内侧，骑兵驻在外侧，神机营在骑兵外侧。营垒外周长二十里，军中砍柴放牧不得出界。扎好外围长围后，皇上询问各将领驱逐虏寇的策略，众将都叩头说奉行陛下的既定谋算。皇上说：“智慧和勇气是首要的，还必须爱护士卒，使同僚和睦。”诏告皇太子说：“朕如今离京师渐远，军机重务，命五府六部共同议定应办事项即可，不必前来奏报。”又诏令各位大臣同心协力辅导皇太子。丙子日，驻在威虏镇，赐皇太子书信说：“朕把宗社托付给你，亲近贤能、保全民众，就是你的孝道。为了口腹而劳烦别人，不是朕的本意。从今以后，不要从远处进献蔬菜水果，不要因为军中事务而挂念朕。”皇上在军中，每天五更起床，有时亲自检阅士卒，有时谋划军务；夜里和侍臣讨论经史，或与将领讨论兵法，甚至忘记睡觉吃饭。到这时，他谕告将领说：“军旅是重大事务，朕不敢自行安逸，每发出一道命令，都一定反复审慎思考。”古人说：“将领，是国家的辅弼。辅弼周全，国家就强盛；辅弼有缺失，国家就衰弱。”如果朕有不妥当之处，你们有深谋远策，就当面陈述。诏令押运的公侯，让他们运送粮饷和军民，每天跟随大军行进，夜间扎营后留在后面的人处斩。六月庚寅日，驻在长乐镇。长乐镇缺水，傍晚有泉水涌出，足够供给军队。壬辰日，驻在清平镇，命令说：“出了应昌地界，地势更加平坦开阔，应当结成方阵前进。”神机马队整齐肃静，列阵前进。癸巳日，驻在威远镇，因开平报告虏寇再次进攻万全。皇上说：“虏寇担心大军捣毁他们的巢穴，所以用这种办法牵制我们，不必过分忧虑。”甲午日，驻在阳和谷，进攻万全的虏寇逃走。丙申日，驻在祥云屯，刚刚驻跸，军营南面出现一片如伞盖般的紫云，于是赐给屯地这个名字。戊戌日，驻在翠玉峯，有虏寇投降，命令善加安抚。庚戌日，驻在玉河泉，因为已经深入敌境，诏令前锋都督朱荣等各自率领三百名精壮士卒，每名士卒配二骑，带足二十天粮食，连夜行进侦察。都督吴成等率一千名后续部队跟进接应。乙卯日，驻在通济河，命军中保护兵器、马、驴和行军粮食，不得丢弃。七月，驻在环秀冈，虏寇已经停息，命将士星夜奔驰前进，向四方派出巡逻骑兵。己未日，驻在杀胡原。朱荣俘获的虏寇部属说，阿鲁台已经把马、骆驼、牛、羊、辎重全部丢弃在阔滦海旁，带着家属径直向北迁徙。皇上说：“还没有证实，不要放松戒备。”事实果然如此后，召回朱荣、吴成，全部收取虏寇丢弃的牛、羊、骆驼、马，焚烧他们的辎重，于是命令回师。夜间谕告各位将领说：“阿鲁台逃走了，为他助威的兀良哈，于是把步、骑兵二万人分成五路。”皇上亲自率领几万精骑向西拦截他们。庚午日，在屈裂河大败兀良哈，追击败逃者三十多里，抵达他们的巢穴，斩首并俘获数十人，活捉其党羽伯儿伯克等人，全部收缴他们的人口、牛、羊、骆驼、马，焚烧辎重和兵器。辛未日，皇上又率军沿屈裂儿河追击，在河西大获全胜。甲戌日，兀良哈的老弱来到军门等待治罪。戊寅日，驻在捷胜原，将所获牛羊分给将士。壬午日，驻在紫驼冈，宁阳侯懋率五千骑兵在屈裂河东北的深谷中搜捕残余贼寇，俘获男女一千多人以及牛羊马数万，并找回被掠走的边境士卒男女一百多人。这个月，皇太子免除两直隶、山东、河南郡县遭水灾田地的粮税和马草。八月己丑日，驻在祥云屯，宁阳侯在山泽中追击并击败残余虏寇。壬辰日，驻在威远川，增派宁阳侯的一千名精骑与武安侯郑亨先行收取辎重；郑亨、懋夹击虏寇，又一次大败他们。庚子日，驻跸武平镇。皇太子派富阳侯李茂芳、礼部尚书吕震迎接皇帝车驾，又派李庆祭祀开平的山川，以举行班师仪式。谕告皇太子向天下颁布诏令。中官郑和等出使诸番国后返回。庚戌日，驻在云州，禁止官军践踏损伤田中庄稼。皇太子派驸马都尉沐昕，赵王高燧派长史赵季通，六部各部侍郎郭敦，进献庆贺平定胡寇的表章，到达皇帝面前。九月丁巳日，经过居庸关，驻在龙虎台，犒赏随驾将士；较量北京文武大臣前来迎驾拜见。壬戌日天将亮时，皇上抵达北京，群臣上表祝贺。将杨士奇、吕震、蹇义下锦衣卫狱。因为严禁钞法不通，使者被判大辟，家属迁往边地。宴请随征将士，命礼部按等级分别安排：有功无过的人坐在前列，吃上等饮食；功过相抵以及最先入关的人坐在第二列，吃中等饮食；功过都没有的人坐在下列，吃下等饮食；没有功劳而有过错的人站在旁边；赐钞各有差等。因为杨荣、金幼孜随从护驾有功，特命他们坐在前列、吃上等饮食，各赐二品金织纻丝衣一套、钞五千贯。封朱荣为武进伯，薛贵为安顺伯，释放杨士奇并恢复他的官职。十月，申令有关部门，逃民恢复生产的，历年拖欠的赋税全部免除。命内官韦乔、监察御史宋凖、郎中吕谦等八十人盘点天下军民衙门的仓粮，核查历年收入和支出的数目。十一月，郑州进献白兔。十二月，赈济英山县的饥民。闰十二月，因水灾免除凤阳府所属州县的粮税。二十一年正月，二月，蜀王椿去世。释放蹇义，恢复他的官职。三月，释放吕震，恢复他的官职。赈济文登县的饥民。五月，开封府降雨损伤庄稼，派人前往查勘，免除受损庄稼的赋税。常山中护卫总旗王瑜上报变乱，告发常山中护卫指挥贤等人与羽林前卫指挥旭等人勾结，准备起兵推立赵王为君主，图谋对皇上和皇太子不利。皇上召皇太子、赵王以及各位大臣一同到来，逮捕贼人亲自审讯后将其诛杀。【王瑜字廷墨，直隶山阳人，由淮安卫总旗调任常山中护卫，官至右军都督府佥事。他一向崇尚文学，担任指挥时执法公平宽恕，杜绝私下请托。任镇守官时宽大而不严猛，致力于以德服人。他喜欢阅读史册，每当读到忠臣烈士的传记，便慨然仰慕；遇到奸臣贼子，则咬牙切齿地痛恨。只是他每次揭发不轨之事，如果其中有人被冤枉，便在那人临死之日捆住自己的双手，像高高悬挂一样，呼喊求情解救，最终仍然不能救下。】东阿知县贝秉彝任职九年，按例应当升迁，县民请求让他留任，朝廷听从了请求，给他加授二级秩禄，恢复原职。【贝秉彝，上虞人，中进士，任邵阳县知县，有惠民政绩，因服丧离职。再次任东阿知县时，律己廉洁勤勉，施政宽厚，兴办学校、劝勉士人，督促农业、勤恤百姓，县政因此大为治理。】六月庚戌朔日，发生日食。

译七月，虏寇中有人前来投降，说阿鲁台将要入境劫掠。皇上召见并谕告各位将领说：“朕应当在塞外等待他们，趁他们疲劳时攻击。”于是确定部署，估算军队的装备和物资。释放李时勉，恢复他的官职。命皇太子监国。壬寅日，车驾从京师出发。甲辰日，驻在土木，随征将士全部聚齐。皇上检阅后很高兴，于是赐宴。适逢有陷入虏境的边军士卒逃回，说虏寇如今聚集在饮马河以北，扬言要侵犯大同、宁夏。皇上下令大同、宁夏守将严加防备。又诏令庆王■〈木旃〉严加戒备，命护卫官军也如此。有报告说军士取用民田中的谷物喂马，立即斩首示众。戊申日，驻在宣府，写信谕告皇太子：“凡是饮食以及其他各种不急需的物品，一概不要进献。”八月己酉朔日，在大营宴请慰劳五军各位将领，并乘机大阅兵。甲寅日，车驾从宣府出发，驻在沙镇，赐给各位将领内厩马，说：“古人能够战胜敌人，靠的是平日训练；要经常训练调习。”庚申日，驻在万全，军民有所进献，按双倍价值偿还。诏告大营五军各位将领说：“朕劳苦勤勉地对待将士，并不是志在动用武力，而是为了使百姓繁衍生息。拥有精兵十万，就可以横行天下。如今凭三十万军队对付这些残余虏寇，还担心不能取胜吗？” 丙寅日，命各位将领布置阵势，集中军士操练。神机铳配置在前锋，骑兵队配置在后面，皇上说：“阵形严密就坚固，前锋稀疏就容易通达。”命各位将领分别督察沿边险隘，昼夜不得懈怠。乙亥日，驻在沙城，召见晋庶人济熺，封他的儿子美圭为平阳王。这个月，寿星出现；封琼烃为唐王；皇太子赈济靖州、会同县的饥民，免除两直隶、山东郡县遭灾田地的赋税。九月戊子日，驻在西杨河，抵达阴山山脊。皇太子、赵王以及各位大臣派人奉表祝贺寿星出现，皇上却不接受。虏寇伪知院阿失帖木儿、古纳召等率领妻子儿女前来投降，详细说阿鲁台今年夏天被瓦剌顺宁王脱欢击败，他的部落溃散，没有了归属。如果听说天兵再次出征，连远走都来不及，哪里还敢再向南进犯。皇上命令授予他们官职，谕告各位将领说：“即使如此，也应当谨慎戒备，分别命人巡察边境，修筑关隘进行防守。”西洋各国夷人派使者前来进贡，共十六国，使者一千二百人。诏令皇太子设宴慰劳并厚加赏赐，命恭顺伯吴克忠、安顺伯薛贵、都督吴成等先率三千骑兵出发侦察虏寇。十月甲寅朔日，前锋宁阳侯陈懋追击虏寇到宿嵬出口，遇到鞑靼王子也先土干率领妻子和部属前来归附，便派人快马奏报。下敕命令好好照看他，并与他一同回来。甲子日，皇帝驻跸天城，将士们在东南山上打猎，皇帝登临观看。丙寅日，又观看打猎。当时风和日暖，天色晴朗，将士们健壮敏捷，皇帝很高兴。己巳日，宁阳侯带着也先土干及其部属入朝觐见，皇帝大喜，召他们到面前交谈。他们叩头高呼万岁，皇帝命令全部赐给酒食，封也先土干为忠勇王，赐姓名为金忠。因而宴饮赏赐十分丰厚，随后又一并颁谕书给皇太子，下诏班师，向朝廷内外公布。甲戌日，驻跸万全，皇太子派定国公景昌上表祝贺。十一月戊寅朔日，军队受惊，驻扎怀来。辛巳日，进入居庸关，皇帝乘坐衮乘，持王戈，驾着花龙马；臣民和各国使者拥挤着迎接圣驾，欢呼万岁。驻扎龙虎台，大肆设宴赏赐。甲申日，到达京师，陈列卤簿仪仗。皇帝乘御辇入内，祭告天地、宗庙和社稷；出来后在奉天门临朝，接见群臣。当时各番贡使都聚集在宫阙之下，文武群臣上表祝贺。皇帝把“不要懈怠，不要荒废政事，使四夷前来归服”的意思告诉众人，随即召见忠勇王的部下，全部授予官职。壬辰日，发生月食。二十二年正月，阿鲁台的部众再次侵扰掠夺边塞。皇帝又召集公侯大臣仔细谋划征讨虏寇，众人都赞成决策。皇帝批准了这件事，赐文武百官、京城百姓及四夷人等元宵节钞。二月，楚王槙去世。三月，编成五军，使忠勇王率领壮士担任前锋。皇帝告谕诸将说：“阿鲁台起初因困窘至极而归附朕，朕抚慰优待他十分厚重，这些事情你们都知道。他有什么对不起朕的地方？但近年以来却侵掠我国边境，残害我百姓，这是谁的过错？朕前些时候因上天和人的愤怒，再次率军出征。当时如果依从将士们的主张，你们哪里还能活命？朕驱逐他而没有彻底追杀，希望他能够改过。可是他有豺狼般的兽性，最终还是没有改变。朕并非贪好武力，实在是一定要拯救边民。”重建南京天禧祠，赐名为大报恩寺，为高皇帝之后代荐福。四月，把跟随靖难之战而死的人追赠为亲征功臣，命皇太子监国。乙酉日，从北京出发。己未日，驻扎长安岭，享宴诸将。壬戌日是万寿圣节，车驾驻扎赤城。礼部请求举行祝贺，皇帝说：“朕正在为军队劳苦。”庚午日，车驾驻扎隰宁。忠勇王的部下俘获了敌方间谍，说阿鲁台将要渡过塔兰纳木儿河，赶往漠北躲避。皇帝说：“敌寇还没有走远，赶快前进。”这个月，秦王志烜去世。五月己卯日，到达开平，天下雨。皇帝远远看见士卒被雨淋湿而受寒，又有迟到的人，便命诸将抚恤士卒。甲申日，皇帝梦见神人两次告诫说：“上帝喜爱生灵。”早晨召杨荣、金幼孜来询问：“这是什么祥兆？难道上天是有意要保全这个敌寇的部属吗？”二人都回答说：“陛下除暴安民，也是爱惜生灵。也许是火烧昆冈，玉石一同焚毁；上帝的意思，还请陛下详察。”皇帝立即命人起草敕书，告谕阿鲁台的部落说：“过去阿鲁台困窘到极点而归附朕，以及朕用来对待他的方式，你们都知道。朕有什么对不起他的地方？可是近年以来，他侵掠我国边境，残害我百姓，这是谁的过错？朕前些时候因为上天和人的愤怒，再次率军出征。当时如果顺从将士的意愿，你们还会有谁能活命？朕体念上天好生之德，只把他驱逐到遥远的地方；但他兽性不改，荼毒百姓反而更加严重。如今王师前来，罪责只追究阿鲁台一人。有谁能够顺从、敬畏天道，输诚来朝，朕将以恩德和礼遇对待，仍然授予官职，并听凭选择善地居住。不要怀疑，也不要因此留下后悔。”命安远侯柳升把道路上的遗骸掩埋，皇帝亲自祭奠。皇帝告谕诸将说：“武德有七项，禁止暴乱、消除祸乱是第一项。”

译又说：“‘止戈’就是停止战争。如今所犯罪的只是阿鲁台；那些被胁迫跟从的人有愿意归降的，应当尽心安抚，不是拿着兵器对着我军的人，即使放走也不要杀。”壬寅日，驻扎长乐镇，杨荣、金幼孜侍从。皇帝说：“汉高祖到柏人时心中悸动，朕驻扎长乐，正想着与众人同享欢乐。”丙申日，驻扎清平镇。辎重落在后面，命诸将分头接应，说：“不能接续上来就危险了。”丁酉日，驻跸清平镇，宴请文武大臣，命内侍歌唱高皇帝亲自制作的五章歌词。皇帝斟酒劝饮，说：“这是先帝留下的关于创业守成艰难的训诫，也是对淫逸荒怠、沉湎酗酒的警戒。朕虽然身处军旅之中，难道能因一杯酒而忘记先帝的训诫吗？”众臣都叩头谢恩。皇帝也制作五章歌词，述说奉天法祖、勤政恤民的意思。己亥日，驻扎威远川，宴请文武大臣，也命内侍歌唱这些歌词，群臣都加以颂扬，皇帝高兴，众人全都喝醉后散席。这个月，辽王植去世。浚县蝗蝻成灾，知县王士廉斋戒祈祷八蜡神，并以政务失误自责。过了三个月，有数百只鸟来把蝗蝻吃掉，几乎吃尽。皇太子听说后嘉奖这些鸟，下令免除扬州、广平、顺德、湖广、河南等府县多年因灾受损田地的赋税。六月癸丑日，驻扎金沙砾。宁阳侯懋获得九匹胡马，进献给皇帝，说：“对敌人的诈伪更要加以防备，不可懈怠。”丙辰日，驻扎宝屏山，告谕诸将：“如今已经深入虏地，更要谨慎戒备。”戊午日，驻扎玉沙泉，因为接近荅兰纳本儿河，命诸将严整军队。己未日，驻扎龙武岗，宁阳侯和忠勇王率军前进到荅兰纳木儿河，却没有见到敌虏，大概他们已经逃走很久了。皇帝派英国公辅、成山侯通分兵大举搜索，又命宁阳侯和忠勇王在前面侦察。车驾继续前进，驻扎在河上。壬戌日，驻扎苍石冈，张辅等分兵搜索山谷，周围四百多里，没有发现一丝踪迹。癸亥日，驻扎房坡，宁阳侯回来拜见，说：“请给臣一个月的粮食，深入追击，一定可以抓到他们。”皇帝说：“朕再考虑。”甲子日，驻扎翠云屯，召集诸将说：“如今出塞已经很久，人马都疲劳了，残余敌虏还剩多少也难以查清，广阔的沙漠如同大海。朕不再穷追，于是班师，分诸将为东西两路返回。”皇帝向东行进。丙寅日，驻扎苍玉涧，下敕命加强警戒，并殿后。庚寅日，驻扎清水源，在高崖上刻下此次行军的记事。当时皇帝身体不适。戊子日，驻扎双流滦，写信告谕皇太子，并下诏向天下宣告。庚寅日，驻扎榆木川，皇帝病势危重，留下遗命：传立、丧服和礼仪，一概遵照高皇帝遗制。辛卯日，皇帝驾崩。大学士杨荣等人因六军还在外地，秘密不发丧；入殓完毕后，用龙轝载运遗体，所到之处都像平时一样在御幄中早晚进献食物。于是急驰计告皇太子。八月甲辰日，杨荣等人到达自行在，把遗命告知皇太子。皇太子悲痛哭泣，几乎昏厥，勉强行拜礼接受遗命，并进前询问故旧之人。皇太孙急驰传报讣告，开平臣民迎接龙轝，制作梓宫，并向朝廷内外发布消息。己酉日，龙轝驻扎鵰鹗，皇太孙到达，这才宣布发丧。辛亥日，臣民在居庸关迎接并哭吊。壬子日到达郊外。皇太子、亲王和群臣穿着丧服哭着迎接，到了大内，安放在奉安仁智殿，重新加敛，放入梓宫。九月壬午日，上尊谥为体左弘道高明广运圣武神功纯仁至孝文皇帝，庙号太宗。十二月庚申日，葬于长陵，享年六十五岁。世宗十七年，加上尊谥为成祖启天弘道高明肇运圣武神功纯仁至孝文皇帝。臣乔远说：“明朝兴起至今已经二百多年，臣子们谈到成祖，仍然有认为他正直却未尽完善的疑问。哪里知道高帝宏大的谋略和深远的功业，如果不是成祖继承并完成，那么都城必定不能北迁，敌虏必定不能威服，四夷必定不能宾服，中外制度也必定不能在后世安然地归于一尊？拘泥于细节的行为，哪里是评论上圣之主所应采用的标准呢！”成祖在位时，曾把自己比作唐太宗；但唐家的法度和原则，并不是我能够相比的。难道成祖是汤、武一类的人吗？难道成祖是汤、武一类的人吗！” 《名山藏》第八卷 ●《名山藏》第九卷 臣何乔远恭敬编纂 《典谟记》第九 ◆《典谟记》第九 ○仁宗昭皇帝 仁宗昭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