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山藏卷之二十九

译穆宗皇帝御讳载坖，是世宗皇帝的第三子。母亲是杜太后。皇帝举行晬盘礼那天，首先拿取龙旗、画鼓和《五行志》，每次拿到一样就进献给世宗。世宗认为这很奇异。他长大后相貌神采清秀明朗，举止端庄，见到他的人都说他有帝王的气度。起初封为裕王，与庄敬太子在同一天接受册封。宦官误把皇太子的册宝送到皇帝所在之处，而裕王的册宝却送到了太子宫。当时庄敬太子已经患病，最终去世。朝廷内外都说：“这是上天所启示的。”世宗两次册立太子，都相继去世。此后世宗年事已高，更加厌恶谈论立储之事。有方士对世宗说：“两条龙不能相见。”于是皇帝仍然只是王，出居王府十多年，始终不能被召入宫。朝廷内外都无法揣测，多次有人进言。然而世宗的心意早已自行决定。世宗末年，海瑞上疏，言辞切直，皇上私下命锦衣卫置他于死地。世宗驾崩后，他才入宫登上天子之位。这是在嘉靖四十五年十二月壬子日，颁诏赦免，以第二年为隆庆元年。把户部主事海瑞从狱中释放出来。隆庆元年正月丁巳朔日，皇上在天宫中拜祭大行皇帝的几筵，免除朝贺。戊午日，皇上穿丧服处理政务。在宣治门，吏部上奏：“先朝获罪的群臣，如通政使樊深，都给事中丘橓、杨思忠、尹相、魏良弼、李月敬，左给事中陈瓒，右给事中吴时来、周怡、沈束、顾存仁、张选、赵輄、袁世荣，御史何维栢、赵锦、张登高、黄正色、方新、张槚、凌儒仲、王时举、冯恩，郎中徐学诗、周冕，主事张翀、董传策、刘世龙、唐枢，大理寺正毋得纯等，共三十三人，应遵照遗诏登记任用。”皇上答复准许。吏科把因进言而死的群臣分为三等：第一等是被杀死的，其次是被廷杖打死的，再其次是下狱、戍边、废黜斥退而死于牗下的。应当恢复官职，赠官荫子，厚加抚恤，并举行祭告仪式的，有员外郎杨继盛、左中允郭希颜、锦衣卫经历沈炼、给事中杨允绳。被廷杖打死的，应恢复官职、赠官荫子，有太仆寺卿杨最、编修王思、给事中薛宗铠、何光裕、裴绍宗、张原，御史浦鋐、曾翀、叶经，主事周天佐、十瑜、臧应奎、殷承叙。下狱、戍边、斥退，死在牗下的，应恢复官职、赠官，有左侍郎唐冑，御史李璋，学士丰熙，修撰杨慎，编修杨名，简讨王元正，赞善罗洪先，大理寺左少卿徐文华，都给事中张翀、张侃、刘济、刘琦，御史马录、程启充、卢琼、陈让、桑乔、包节、王宗藏、余翱、方一桂，员外郎刘魁，郎中余宽、黄待显、陶镃、相世芳、王与龄，佥事章钥。像故吏部尚书熊浃、故御史杨爵，风节尤其显著，虽然被斥退，也应当和被廷杖打死者一样抚恤记录。” 皇上听从了。掌管詹事府事务的吏部左侍郎陈以勤上奏《谨始十事》，皇上嘉奖并采纳。停止祈谷、大享神祇坛、帝社、帝稷等祭祀，禁止民间放灯。把郑王朱厚烷、鄢陵王府镇国中尉朱勤熨及其儿子朱朝瑁放出高墙，恢复他们的爵位；朱厚烷增加岁禄一百石，朱勤熨父子交有关部门存恤。停止苑田，免去户部侍郎加督理农事的职衔；减少征收黄蜡、白蜡，恢复到嘉靖初年的数额；停止采办香品，把方士等人逮捕下狱，论罪处死。甲戌日，赐皇子名为翊钧。丁亥日，为大行皇帝上尊谥。丁丑日，为孝恪杜皇后上尊谥。下诏天下削夺原真人邵元节、陶仲文的爵位，毁掉他们的诰命、牌坊、墓碑，籍没田地住宅，撤除西苑、大高玄等宫殿亭台的名额。吏科都给事中胡应嘉弹劾吏部尚书杨博考察不公，将杨博黜退为民。科道官为他论救，请求改调外任。二月戊子日，祭祀太社、太稷；悬挂乐器。封皇亲杜继宗、庆都伯李铭、德平伯陈景行为伯爵；停止祭祀金海、宣灵、弘济诸神。襄土厚颎去世。乙未日，册立陈氏为皇后。辛丑日，为孝洁陈皇后、孝烈方皇后上尊谥。甲辰日，加谥元妃李氏为孝懿皇后，追赠已故世子为宪怀太子。停止玉芝宫按时享祀，日常供膳照旧议办理。钱法。鞑虏侵犯延绥，副总兵黄演战死，赠官荫子并建立祠堂。三月壬日，奉葬世宗于永陵，迁葬并祔祭孝洁、孝恪二太后。世宗的梓宫出行时，皇上攀辕哀恸，回望时非常悲伤。丁丑日，祔享太庙；改景云殿名为弘孝殿，奉迁孝烈皇后神主；在神霄殿专门祭祀孝恪皇太后神主，并让孝懿皇后祔享。己卯日，皇上开始像旧例一样在皇极门临朝视政，册封皇子生母李氏为贵妃。鞑虏侵犯辽阳、长安堡，指挥王承德战死，赠官并准予升袭。四月，南京科道官以考察拾遗的名义一同弹劾大学士高拱。皇上说：“阁臣考察拾遗没有成例，严厉斥责他们。”毁掉紫极殿、紫宸宫，改建翔凤楼。工科都给事中冯成能等说：“山陵刚刚完工，不修治政事，却急忙营建翔凤楼，诏令从此失去信用，举动也不合适。毁掉一处、建起一处，费用不可估量。希望陛下远效汉文帝爱惜百金修筑灵台，近法宣皇建一间草舍的德行。”

译皇上嘉奖并采纳，于是停止营建。兵科给事中魏时亮请求宫中节制逸游，爱惜精神，减少章奏，把章奏带到便殿与阁臣当面裁决后交有关部门办理。黄尘四处弥漫，才开始命令祭祀方泽时使用卯时。丁未日，皇上初次御临经筵。恢复驸马都尉邬景和的官职。广东参政郭应聘督兵攻打广东贼寇张绍南、黄仕良，斩获敌人，赏赐银币。追赠故新建伯、南京兵部尚书王守仁为新建侯，谥号文成，赐祭七坛。又恢复赐予太保、左都督周尚文，少傅兼太子太傅、户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蒋冕，少保兼太子太保、吏部尚书乔宇，礼部尚书汪俊，太子少保、户部尚书王杲，刑部尚书喻茂坚，詹事府少詹事黄佐、吕柟，太子太保、吏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石珤等人的赠谥、祭葬，各有差等；改石珤谥号为“介”；追夺尚书顾可学、徐可学，侍郎朱隆禧、郭文英的赠谥和诰命，毁掉他们谕祭等碑。五月，工部尚书朱衡开凿新河以沟通运河，工程完工。辛酉日，祭祀方泽；恢复原刑部尚书吴山的官职，因为他擒获并斩杀广西贼首王西桥等人；升总兵官俞大猷为署都督同知。给提督侍郎吴桂芳加俸一级。皇上临幸旧邸，停止采办宝坻等县的新鲜物产；从今以后，进献时令新物，一律交光禄寺办理，不得上奏派遣内官，著为定令。派御史四人分赴天下，查验仓库储藏多少、有无，登记为两份，一份进呈皇上阅览，一份交户部备用。凡有破坏营务、营私舞弊的，不论时间远近、官职大小，全都弹劾查办。广东道试御史齐康弹劾大学士徐阶，降两级调往外地。徐阶请求退职，皇上不准。朝廷群臣多次弹劾大学士高拱，高拱请求致仕，皇上准许。下敕修撰《世宗实录》。六月，准许群臣任期届满后为生母赠封。这个月阴雨不断，皇上告谕户部说：“淫雨损害庄稼，内外官员都要痛切地加强修省，查勘灾情上报。”戊戌日，皇上穿素服，避开正殿处理政务，皇极门恢复旧制。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杨廷和，太子太保、户部尚书梁材，太子太保、兵部尚书聂豹、王廷相、翟鹏，太子太保、刑部尚书林俊，刑部尚书刘讱，南京工部尚书吴廷举，兵部侍郎曾铣、杨守谦、商大节、张汉，工部右侍郎江晓，南京工部左侍郎程文德，右副都御史孙继鲁，南京国子监祭酒邹守益等，恢复原职，分别赐赠官、祭葬、谥号、荫封。七月，皇上告谕内阁说：“朕即位以来，依靠卿等辅佐；科道官不熟悉政务，多次肆意说欺罔之言，卿等替朕详细处理。”大学士徐阶说：“科道官生逢昌盛之时，想要思报效，所说的话有时超过事实，有时只是听到传闻，确实如圣谕所说。依臣看来，他们不敢有意欺罔。臣请陛下以后只加以指示，不要再令臣等处置。”御史李惟观上疏说：“皇上即位以来，首先录用因进言获罪的群臣；官民利弊，允许直言不隐，这是非常盛大的德行。近来京师霖雨成灾，宣府、大同地震，淮安、徐州水灾，辽东旗枪起火，民间金釜鸣响，一时之间臣工都竭尽智慧、效忠朝廷，仰承天意而戒惧，可是皇上反而产生过多疑虑，压制正直言论，这不是敬天并使众人各尽所闻的做法。”工科都给事中冯成能又极力陈说圣明之世不应忌讳直言。皇上批示说：“听取谏言，是朕昨天所说的；只是今后你们进言，应当审慎，以符合朕的心意。”追复故太子少保、吏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李默的原职，赐祭葬；赠故左春坊右赞善罗洪先、兵部员外郎杨继盛、光禄寺少卿官职，并赐谥号。给杨继盛荫封。皇上告谕吏部、兵部说：“蓟镇边墙倒塌，修筑得怎样了？除此之外，还有没有抵御鞑虏的长远策略？”命令立即推举一名有才干声望的大臣前去巡视，并研究便宜行事之法。听说于是派兵部侍郎迟凤翔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赐敕前往处理。告谕礼部说：“霖雨造成百姓灾害，朕深感忧惧，内外百官都要痛切地加强修省。”顺天府祈求放晴。皇上因而避殿处理政务，停止南京振武营的各项选募；孝陵卫余丁一千多人，分别隶属于大小教场、神机营，终身不得补入各将家丁；又把前尚书李遂调来的淮扬民兵一并遣散。八月癸未日，皇上临幸太学，给太子太保、兵部尚书彭泽，刑部尚书颜颐寿，南京工部侍郎何孟春，太仆寺卿杨最，御史石金、俞希礼等赠官；彭泽、何孟春、杨最加赐祭葬和谥号。太常寺少卿周怡上疏违逆圣旨，降为山东佥事。癸巳日初，皇上在文华殿接受日讲；赠故户部员外郎、给事中张逵，常泰，右春坊清纪郎周鈇官职。吏部请求抚恤记录故光禄寺少卿马从谦，皇上独自不准，说：“马从谦在先朝就是犯了儿子辱骂父亲的罪。” 皇上将要前往陵墓，大学士徐阶等说：“陛下思念先帝安葬之处，感受霜露之悲，这是非常盛大的孝心。但是，重视宗庙、安定社稷，也是天子的孝道。因此，过去龙輴出发时送行，尚且不亲自参与；历代春秋祭祀山陵的典礼，也只是派官员前往而已。如今东西鞑虏日夜窥伺，蓟辽、宣府、大同屡次传来警报，希望陛下慎重。”皇上说：“依你们说的办。”徐阶等又劝谏，皇上不高兴，责备他们。徐阶等再次奏说：“天寿山北面的黄花镇，与鞑虏只隔一堵边墙。近来边报说，东部鞑虏将要侵犯喜峰，西部鞑虏将要侵犯古北；万一突然来到，皇上不知道用什么来防御？臣确实是为圣躬、为宗社考虑，没有什么可逃避死亡的，不能奉行皇上的命令。”皇上醒悟，于是停止前往陵墓。九月，命太监吕用、高相、陶金坐营统领团营。兵部尚书郭干执意上奏说：“不能改掉团营，应恢复太祖二祖三大营的旧制，这是先帝所定。官员有固定员额，不要任用内侍，这是国家的制度。”皇上说：“朕看《大明会典》中有此制度。起草敕令。”科道官都进谏。徐阶等说：“如今已没有所谓团营了。中官坐营始于景帝，世宗时革除。《会典》修成于正德末年，还没有涉及嘉靖年间。”

译臣希望陛下以世宗为榜样，以兵政废弛败坏为忧虑。”言官认为这话正确，皇上不高兴，责问徐阶等。徐阶等再次回答：“先帝惩戒军备松弛，考察太祖旧制，革除团营，召回坐营的内官，军权于是归于一人，操练军队用来取得成效，这是良好的常法。如果根据现在的情况，已经没有营可供坐镇，却一定要任用内官，就必须全部改变先帝的制度。”皇上采纳了，革除了冗余官员。獞贼长期占据古田县，命总兵官俞大猷会同围剿。皇上说：“北部鞑虏俺答入侵大同井坪边地，进至山西偏头关、老营堡、驴皮窖等地，巡按御史已经奏报。总督、镇守、巡抚等官，要严密备战防守，不可懈怠。”俺答侵犯石州，攻陷城池，杀死知州。总督、镇巡官王之诰请求亲自率领宣府游兵两支向西袭扰雁门，皇上准许。鞑虏首领土蛮侵犯蓟镇，大肆焚烧京城、昌黎等县。西部鞑虏黄台吉也率兵窥伺陵墓后面的南山。命蓟辽总督刘焘、总兵李世忠、巡抚耿随卿向东抵御土蛮；命昌平总兵刘汉向西防备黄台吉；派京营左参将陈良佐、游击将军邵勇守护陵墓。召王之诰从雁门回来，驻守怀来；巡抚曹亨从保定移兵通州防备鞑虏。皇上说：“鞑虏深入境内，奋力作战的重重赏赐。”兵部应当公布赏格。蓟镇的鞑虏还停留在石州之间，并劫掠交城、汾州等地，调发宣府、保定、延绥等地的军队分路救援，京师戒严。十月乙亥日，皇上问大学士徐阶：“石州陷落时，朕已经下令选将调兵，特别注意防守。”丙戌日，鞑虏逃走。因为鞑虏进入西山、蓟镇，逮捕总兵维岳、李世忠，巡抚耿随卿、王继洛，副将田世威，参将吴宝等人；已经把耿随卿黜退为民，把李世忠、王继洛发往戍边，维岳、田世威、吴宝论罪斩首。革除辽王的真人道号和金印。赐故兵部尚书翁万达、兵部左侍郎陶谐、吏部左侍郎董玘葬礼和谥号。把原宣府、大同总督都御史杨顺、巡按御史路楷下狱，论罪处死。套部鞑虏谋划侵犯固原，镇守宁夏总兵雷龙等出塞将其击败。皇上告谕徐阶：“东西两部鞑虏造成的祸害很严重，卿等应当集议上报。”礼科给事中陆凤仪上疏谈论边事，引用圣谕时有所改动，皇上恼怒他不敬，黜退为民。十一月，命词官修葺郊祀礼仪上呈；郊祀废止已久，臣民都高兴地看到它恢复。戊午日，皇帝车驾察看祭祀用的牲畜。庚申日，举行誓戒。群臣在太庙告祭郊祀。癸亥日祭祀圜丘，奉皇祖配享。回宫后驾临皇极殿，百官举行庆成礼。广东海贼曾一本擒获澄海知县浚，焚烧并杀害潮州人，革除总兵汤克宽。任命并改隆庆殿为庆元殿，隆庆州为延庆州，隆庆卫为延庆卫，免除石州三年徭役。因旱灾祈雨，命两京大臣及科道官广泛访求边疆人才，以及熟悉屯田、盐务利弊的人，各自举荐所知上报。皇上说：“有关部门怠于职守，审理诉讼不亲自办理，一概交给下属武职及异途小官，百姓受到的祸害实在太苦。巡抚、巡按官应当指名上奏查办。”赐故礼部侍郎何瑭谥号，恢复故大学士夏言的官职。工部主事杨时乔上奏“三几九弊三势”以规劝时政，说：“勤于朝讲，是修养德行的关键；裁定章奏，是发布命令的关键；明断听取言论，是谋划政事的关键。治国体制的弊病，在于怠惰松弛；法令的弊病，在于屡次更改；赏罚的弊病，在于滥赏滥罚；财赋的弊病，在于耗用过多；庄田的弊病，在于设置繁多；政令的弊病，在于扰乱习俗；士气的弊病，在于奢侈；议论的弊病，在于卑下；宦官的势力过重，难以控制；宗藩的俸禄势力过大，难以供给；边境的威势不足，难以振作。” 下令有关部门，皇上询问内库和太仓钱粮的数目。户部尚书马森详细回答，并说：“积蓄是天下的大命。储蓄不足三年，就叫作国家不像国家。如今催征急迫了，搜括也穷尽了，事例已经开放了，四方百姓的财力耗尽，内外库藏都空了。臣认为增加财富不如节省，取得更多不如俭约。”《书》说：‘谨慎奉行你的俭德，只心怀长远谋划。’谨慎节俭是美德，心怀长远是终身之事。希望陛下始终节俭。”皇上说：“府库已经匮乏到这个地步，朕除了正常供给之外一分一毫也没有妄费，朕已经很节俭了。卿等要尽心设法，使国家富足。”盐山丞王邦直奉诏提出十件事：“减轻赋役以招回流亡，充实仓廪以防备灾荒，告诫有关部门去除奢侈，清理驿递以革除冒滥，禁止势豪以除去横暴，端正士途以堵塞奔竞，重视功绩以明确考核，慎重培养选拔以剔除繁冗，严格操练以修治武备，振兴纲纪以激励风俗。”皇上说：“王邦直说得切实，有关部门议论上奏，不要因为他官职低微就废置不理。”赐故户部尚书徐问谥号，追复太子少保、吏部尚书万镗，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江潮，监察御史郭弘化、王时柯，刑部郎中胡琏，兵部主事余祯的官职，并分别加以赠官。万镗、江潮赐祭葬。这一年减免天下田粮九百九万八千六百九石有余。隆庆二年正月辛亥朔日，皇上在天宫中拜祭，拜谒奉先殿世宗皇帝几筵以及弘孝、神霄二殿。朝廷上，皇上说：“贪官仅仅罢黜还不足以警戒；今年考察时，凡赃迹显著的，部院都要上奏查办。”戊午日，享祀太庙，派人代替大学士徐阶劝谏，皇上于是亲自祭享。革除正一真人名号，夺去其印，把他的后代张国祥任命为上清观提点。吏科给事中石星说：“治道不前进就会退步，君心不坚强就会偷安。如今四时重新开始，万国都更新，众职官前来会同，众人的心都寄托着希望。如果因循拖延、虚度时日，即使希望长久保持隆庆元年的样子，也不能指望。”臣切实看到皇上入春以来，面容渐渐消瘦，临朝渐渐稀少，章奏近来停搁，宴饮游乐屡次放纵。臣不避斧钺，分条陈说六件事：第一，保养圣躬。君主一身关系重大，节制饮食、减少嗜欲，才是保养身体的方法。皓齿蛾眉，是损害性命的斧头；甘美脆嫩、肥厚浓郁的食物，是腐烂肠胃的药物。举行鳌山之乐，就一定会通宵纵酒；通宵饮酒，就一定会沉溺于声色。这是陛下近来的事情。臣希望陛下效法大禹厌恶声色，学习成汤不亲近声色。第二，讲习圣学。我祖宗经筵、日讲的制度，确定在二月中旬举行，顺应天运更新，增进德行、思考治理，不可懈怠。”

译言官屡次请求，仍没有见到实行。臣恐怕转眼到了夏天、秋天，岁月流逝，而光明的德业不能继续。第三，勤于临朝。先帝二十多年不出宫门，而天下能够治理，是因为纲纪振作。元宵和圣节日期相近，陛下如今比从前更加因日夜劳苦而疲倦。臣担心献媚之徒或许借先帝作辩解，因而一个接一个地寻求娱乐，万事杂乱琐碎，又凭什么希望达到先帝的治理呢？第四，迅速批准。皇上即位初年，臣下有所进言，没有不批准的；批准之后，没有不迅速施行的。事情如果难以从命，诏旨也很快下达。如今则有批准和不批准之分，即使批准，也常常超过通常期限。臣曾因此统计，关系圣躬的事情，大多留在宫中而不答复；关系内臣的事情，有时拖延到使人获罪。这难道是因为臣下言语愚拙、计策不当圣心吗？还是左右近臣从中阻挠压制呢？第五，广泛听取意见。臣切实看到太常寺少卿周怡进言时误犯忌讳，被调到外地任职；给事中陆凤仪偶然遗漏圣旨，被斥为编民。这两位大臣获罪，还算是小的。像牵衣直谏、批龙鳞那样的事情，还有比这更严重的。第六，察辨谗毁。孔子说：‘像水滴浸润一样逐渐加深的谗言，像皮肤受到刺激一样直接伤人的诉说，如果都不能使它流行，就可以说是明智了。’近来有一两个内臣专横放肆而毫无忌惮，因为言官揭发攻击他们，便咬牙切齿、怒目相向；等到言官后来言辞过于直率，他们就对陛下说‘欺骗’，言辞过于激烈，就对陛下说‘傲慢’，反复这样说。皇上不知不觉接受了这些话而发怒，发怒后又加以谴责；台谏官被逐去，内臣更加肆无忌惮，皇上的明察就受到了损害。当今违背道理、伤害正道的事情还很多，这六件事都是皇上身心的急务，希望赶快谋求解决。”奏疏送入后，皇上说他诽谤，杖打并黜退为民。大学士张居正说：“皇上登极之初，特别下诏征求言论，大小臣工没有不欣喜庆幸、贡献所见所闻的。自古以来，顺从心意的话容易听从，逆耳的话难以接受；能够接受逆耳之言，君主的德行才会隆盛。从前汉光武帝杀害直臣韩歆，皇上当时还是藩王，曾在进讲中谈到这件事，反复开导，说到臣下进言的困难，感叹光武帝不能容纳韩歆。承蒙皇上改变脸色、倾听意见，于是亲笔写下‘文武献纳’四字，放在座位旁边；这说明皇上因臣下的进言，有意追求尧舜的治理。”石星是乡野之人，刚刚被选用，急于图报；如今已经杖打，又被夺职编为平民，恐怕与过去皇上因臣言而有所感悟的情形不无差别。伏望赐召还，或者改为外调，以倡导敢于进言、开启自新的风气。皇上没有答复。二月，皇帝的第四子出生。大学士徐阶考满九年，加赐如伯爵的俸禄，荫封一子为锦衣卫官，并赐敕书和宴饮。徐阶三次辞让伯爵俸禄和宴饮，皇帝答应了。赐给杨继盛在保定的祠堂匾额，题为“精忠”。下诏谕告天下朝觐官员说：“朕即位之初，下诏革新政事，希望得到能够推行恩泽的循吏；但在位者苟且图利，百姓因此忧愁怨恨，朕对此十分怜悯。你们这次来朝，特命审核官员，罢黜不称职者。尤其是你们，应当彻底醒悟，永远思考此事，以廉洁约束自己，以仁爱安抚百姓，以公心自持，以勤勉处理政务。如果沉溺于旧习，剥削百姓来肥厚自己，以私害公，安逸而废弃勤劳，就是办事不谨慎、守官无状。朝廷法纪森严，譬如春天践踏霜雪，务必恭敬奉行，不要违背朕的命令。”吏部延揽推荐边疆人才，上奏大理卿邹应龙等六十三人，并说：“五方人的禀赋虽然确实会因才性而不同，但各种才能不能拘泥于地域。比如从前的辅臣杨一清，是南方人，却任用于陕西而建立功效；尚书王骥，是北方人，却任用于云南而立功。请不要论及籍贯和资历，只求得到真正合适的人才。”皇帝说好。有人任用不当，举荐者要获罪；举荐有功的，则赏赐擒获、斩杀贵州贼杨珂的功劳。己亥日，举行耕籍礼。蒙古军侵犯柴沟堡，守备韩尚忠迎战而死，追赠官职，升其子孙承袭，建立祠堂并赐祭。吏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学士赵贞吉调任南京礼部尚书，将要启行，皇帝很挂念他，告诉徐阶说：“讲官林燫把他调到南京去，讲臣中年长者要照旧留任。” 徐阶回答说：“赵贞吉，请召回任礼部尚书，协理詹事府事务。”皇帝说可以。设置总理盐屯都御史二人，分别统辖盐屯事务。改石州为永宁。戊日，拜谒陵墓。己、酉日，皇帝告诉辅臣说：“朕才知道陵墓靠近边境。”蓟州镇臣来朝，皇帝问：“近来的蒙古军情怎样？”回答说：“边防事务长期败坏，没有真心整顿的人。”皇帝命他们把自己的意思传达给宣府、蓟州两镇。两镇军队中前来护卫随从的士兵，议定给以赏赐。命各总督、镇守、巡按分别条陈边地作战守御方略，并发银五千犒赏军队。谕告户部：“车驾经过的地方，酌量免除本年田租。”核查昌平州、宛平、大兴二县的土地，凡设置行宫、屯驻军马的地方，除驰道外免除十分之五，车驾经过之处免除十分之三；百姓房屋被毁的，按三个月给予补偿。命太监佑督办苏州、杭州织造。工部说：“召回织造内官，是明白的诏令，希望不要改变成命，以免损害节俭的德行。”皇帝说：“已有成命。”科道官也这样进言。皇帝说：“已有旨意。”辛酉日，册立太子。广东贼曾一本侵犯雷州，擒走参将印把总尚志。任命广东总兵俞大猷前往剿灭他。因为昌黎、抚宁二县被蒙古军掠夺，免除它们一年的赋粮。皇帝想临幸南海子，徐阶等进言说：“上林苑的海子不过是繁殖禽兽罢了，不像视学、耕籍那样足以修明礼制、彰明教化。”皇帝仍然慎重考虑，但没有听从。九卿和科道官都进谏，皇帝答复说知道了。丙子日，车驾到了南海子，随即返回京师。发生地震，命百官修身反省。四月，闽清县教谕叶春及应诏上万言书，皇帝答复说知道了。规定勋戚庄田的数额：勋臣传袭五代的，限额一百顷；外戚限额七百顷。家族断绝或失去爵位的庄田，全部归官。收回已故元佑宫的供田，把每年的收入用于修筑江汉堤防。命内承运库太监崔敏购买黄金一万两，并从户部取出相当于黄金数额六倍的银子。户部尚书马森说：“皇上动用内库，知道太仓已经空虚了。先帝时常常购买黄金二千两，但金色不好，只能勉强凑足数目，不久也就停止了。如今那些金子还储存在太仓。况且祖宗时期，皇帝的手谕都是由司礼监传下，内阁转交部院，并没有直接从宫中更改政令的事。希望陛下慎重。”皇帝命令取太仓储存的黄金进呈。延绥等镇总兵为事官赵岢等出塞捕获蒙古人，斩首六十七级，命令恢复赵岢的官职，并分别赏赐总督王崇古等人。

译大学士徐阶极力请求退休，皇帝派宦官到他的府第传谕说：“卿为什么舍弃朕？”徐阶感激谢恩，于是上山隐居。五月，广西农夷黄豹等占据贵州程番府的麻向、大华等司，时常出来掳掠，官军前去剿捕，他们逃走了。任命戚继光署理都督同知，总理蓟州、辽东、保定的练兵事务。派锦衣卫二人到浙江招募鸟铳手三千人，给他们精良武器，抚恤家属，优厚供给资用，以防备秋季边患。皇帝说：“群臣都称颂王守仁的功劳，应遵照先帝所封的伯爵，准许世袭。”下诏把刑部没收的赃罚送交户部，用来接济边防，作为定例。给皇帝第四子命名为翊镠。丙寅日，祭祀方泽。皇帝想让南京织造供应机房，交给工部四函花样。工部派人前往南京，却没有主管的人，于是请求命南京织染局太监安兼管此事。皇帝命太监赵玢到工部核问。赵玢刚被召回，又让他兼管，这是表示不信任。工部说：“他们明知供应机房没有主管，却故意命令臣等携送，意在重新派遣官员，并用诡计欺骗陛下。希望陛下听从臣的意见。”皇帝说：“你说供应机房没有人，朕已经派人去了，你又阻拦。” 赵玢立即离去。工科都给事中枝请按照工部的议论办理，皇帝不准。兵科给事中陈邦颜说：“近来陛下下诏整顿、停止宦官织造，一个月内两次下令，部臣不能阻止，科臣不能进谏；上下改变服饰，名义上说是修省，实际上只是增加文饰罢了。希望陛下立即罢免赵玢，停止派遣，不要困扰百姓，以免加重上天的震怒。”皇帝认为他抗命侮辱，夺去两个月俸禄。七月，皇帝谕告辅臣：“去年边臣失误，朕都从宽赦免了；如今秋防将近，你们要让兵部申令告诫，协力共济，不要像从前那样放纵蒙古军，违者处以重典。”巡视中兵马司的御史学道，有内使亲手杀人威吓百姓，财学道将其笞打，内官们都愤怒了。退朝后，他们揪住学道群殴。皇帝听说后大怒，命杖打为首者一百下，发往烟瘴之地戍守，其余人降职、杖打并充军。孝陵卫学道也调任外地。盗贼进入廉州城，抢劫库藏并伤害官员。南京户部给事中张应治等条陈消弭灾害七条建议，其中劝皇帝革除内批、停止游幸、召回织造内臣。皇帝不高兴，把奏疏交给有关部门处理。兵部复议，请求严厉责罚。大学士徐阶退休。广东贼曾一本侵犯省城，抵抗并杀伤官军，严厉责备总督张翰，命总兵俞大猷、郭成等立功赎罪。八月，云南叛乱首领凤继祖伏法。此前，参将吴昂率领家丁与蒙古军在墙子岭交战，战败阵亡，事情上报后，赐给棺材等丧葬用品。御史刘翾说：“吴昂挺身赴敌，死在荒沙之中，按官吏议论只受到轻微赏赐，等于把人的性命看作数两金钱，使人观望，不愿以死报国；这不是激励边臣的办法。”皇帝说：“追赠吴昂为都督佥事。”五名被蒙古军俘虏后投降、又归来的白春等人，被授予附近卫所百户，赏赐白银五十两；仍把被俘投降者归来的赏格悬挂在边外。陕西盗贼魏大清等抢劫绛州乡宁、太平等县，打败并杀伤官兵，不久渡河逃走。湖广发生饥荒，命守臣免除赋税并加以赈恤。大学士张居正说：“天下的事情，谋虑在于周详，施行在于有力，谋划在于集思广益，决断在于独断。我私下看到，朝廷之中同一件事，甲说是、乙说非；同一个人，早晨称许、晚上又诋毁。前后毁誉彼此矛盾，是非混杂在言谈之间，任用和罢黜取决于爱憎。我认为，没有完全有利或完全有害的事情；事情的形势有长处也有短处，人的才能也是如此。权衡斟酌，委任责任、要求成效，是君主的道理。如今开始时还没有周密考虑，就因人言而施行；最后又没有确定坚持，仍因人言而停止；再加上爱憎互相攻击，意见纷纷出现，谗言偶然说中，流言四处传播，很快便无人追究根由，听取这些话也不胜其烦。因此人心怀疑离异，行动往往显得虚妄空疏，一年到头难以看到成功。” 俗话说：“指示太多会扰乱视线，言语太多会扰乱听闻。”这是当今最大的祸患。臣恭敬希望皇上主持教化的枢机，振作精神追求实际功效；开始就审慎处理事情，既已施行便果断坚持；起初慎重选择人才，既已任用便让他专心负责。所有章奏，都命部院衙门务必简明办理，是非可否直接陈述到陛下面前，以体察皇上省事尚实的用意，这叫作减少议论。君主能够使天下服从教令，只在于整饬纲纪罢了。纲好比网的绳，纪好比丝的总束。所以《诗经》说：‘勤勉啊，我的王，纲纪遍及四方。’臣看近来上下姑息，百事都委曲迁就，却说是调停迁就，又说是善于处理；法律只施加给下层卑贱之人，礼制反而约束朝廷。这样的风气玩习已久，突然振作，必然有人说：‘这是违背人情，专门急切强硬。’顺从情势和迎合私情，名称相同而实际不同；振作和急切强硬，事情相近而作用不同。臣请说明其中区别：迎合人情，是只求使私情便利；顺应人情，则是因势而行，使之合于公道，也就是依据百姓的好恶。急切强硬，是严厉峻急而造成暴虐；振作，则是使人肃然畏惧，也就是以道德整齐、以礼制约束。恭请皇上掌握根本，遵守法度，坚守正道，不要偏向私情，不要被浮泛议论扰乱，这叫作振兴纲纪。” 臣听说，君主是主持号令的人；臣下是执行君主命令并把它施行于百姓的人。君主不主持号令就没有威权，臣下不执行君令并施行于百姓就没有法度，这是大乱的道路。天子的号令，好比风雷；风不能吹动，雷不能震击，便谈不上造化万物。因此，章奏奉旨办理，有说“某部看过后奏报”的，这是大事；有说“某部知道了”的，这是日常事务；有特地下达敕谕的，是圣明独断。大事不能片刻耽搁，日常事务不能拖延时日，圣上独断发布的命令就如风雷。近来却一概搁置停办，有的已经奉钦依，却把旧纸一样看待；有的应当查勘、应当回复，奉旨发下后，外地有司往往积压数十年，于是文书和证人都变得模糊、失散、变化，连吞舟之鱼也有漏网之虞，覆盆之下的冤屈更多，是非赏罚怎能不混乱？恭请命令部院诸臣，凡奉旨事务，数日之内立即题覆。若事情明白易见，不必等抚按议处的，就应当依据事理直接剖断；如有应当议论、查勘、审问、奏报的，则斟酌远近缓急，严格规定期限，注销长期积压的案件，拖延违制者按违制论处。这叫作重视诏令。世间常说人才，但如果得到人才却不能正确使用，事情就不能办成；如果按照正确方法任用人才，那么天下的事情，只要皇上想做，就没有不能响应的。”

译如今称说人才，不必用政事来考验；任用官员，也不必再次考核其成败；到了误事之时，又未必明确正其罪。质朴迟钝而少文采的人，被讥笑为无用；夸夸其谈而不切实际的人，凭虚名获取赞誉；豪放正直的人，因为违逆时俗而难以合群；圆滑逢迎的人，却因善于钻营而容易改变面目。有的人地位卑微，便忽视他；有的人名望很高，便尊重他；有的人只因一件事做得好，终身都拿来作为资本；有的人只因一次行动失误，众口一词加以诋毁。又有一种风气，士大夫专务求取声名，舍弃本职事务，却想着越出职权提出意见，条陈奏疏连篇累牍；考察其根本和实际作用，名实茫然，吏治因此耗废，不也是理所当然吗？臣希望命令吏部遵循祖宗旧制，凡京官考满，都先审核政绩优劣，再按诰命、勋阶次序，酌量给予升降，以略示激励和劝惩；不要一概援例复职，滥施朝廷恩典；不要频繁调动，不要骤然升转，不要拘泥资格，不要被毁誉混淆；任用、罢黜、升降一概以功绩实效为准，这叫作核实名实。自古天下治理极好的时候，也并非没有夷狄、盗贼的祸患；只是百姓安乐，家给人足，即使有外患，国家根本自然稳固。若百姓忧愁怨恨，精神元气衰竭，夷狄盗贼就会乘机兴起。” 皇上即位那一年，免除一半赋税，国家费用和边防经费于是显得萧条，不得已派四名御史分道督征赋税，派三名都御史清理屯田和盐务，这些都只是权宜之计；结果搜括一空，国库之外的储藏也空虚了。水旱灾害发生时，眼看百姓死亡却不能赈济；两广军队供给粮饷的事务百出，却不能支应，国家元气已经耗损。善于养生的人，不放纵嗜欲而能节制爱惜，那么即使是瘦弱的人也足以退却疾病、延长寿命；善于养民的人，不扰乱征收而着意节俭，那么即使是空虚的国家也足以巩固根本、增加人口。现在正是百姓贫困、财力耗尽之时，凡是不急需的工程、没有益处的征收，臣认为都应当痛加节省，一律停止。还请命令吏部慎重选拔贤能的牧守，破格提拔守令，对考核优等者一定要考察其品行端正。清廉仁慈者，即使才略有限，也应给予中等考核；对贪污罪行显著者，令其把所贪赃物输送边地，自行缴纳，似乎可以作为巩固边防的一项帮助，不必援引旧例发遣。如今风气奢靡，服饰住宅没有限制，豪强兼并土地，赋役不均，奸徒欺骗公家，侵损破坏钱粮，漫无考核，胥吏因此滋生奸弊；这些都是耗损财力、妨害政务的大患。如果命令户部讲求堤防的办法，何必再向劳苦百姓索取，使国家元气自己困惫呢？” 这就是巩固国家根本。如今值得忧虑的事情，没有比边患更严重的了。蒙古人是禽兽，不给以一次重创，祸患就不会停止；只须从容审慎地谋划，制定战胜他们的办法罢了。臣认为，如今军队不怕少，只怕弱；军籍本来还存在，如果按军籍征集，清查冒占，招募补充并加以训练，何愁没有军队？粮食不怕不足，只怕耗费在无用、不急的地方；把财力集中起来抚养作战士卒，何愁没有财力？将帅不怕没有人才，只怕没有办法鼓舞他们；悬挂重赏，放宽文法约束，何愁没有将帅？只要皇上奋发振作，任用谋臣，修明推行实际政务，不求眼前小功，不忘边患大事，周密筹划、审慎施行，不出五年，蒙古人便可以谋取。至于选拔边地官吏，训练乡兵，守卫墩堡，命百姓耕种放牧，时时选练精锐，袭击敌人空虚之处，这些是眼前的办法。这篇疏称为《饬武备疏》。呈上后皇帝称许。九月，命主管太仓银库的主事，三年考选一次。太监滕祥浪费上供物资，少傅兼太子太傅、工部尚书雷礼与他意见不合，上疏请求退职，皇帝答应了。吏科都给事中郑大经说：“祖宗朝大臣因事离职，先加以慰留，继而给予优厚礼遇，以劝勉忠诚。” 郑大经说：“雷礼离职，陛下给予的恩礼却很疏薄，臣十分疑惑。”况且左右大臣是先帝留给陛下办事的，却纷纷请求退职，只顾自身而忘记国家；也希望陛下明白宣示圣意，以激发在位大臣的忠心。皇帝说：“优厚礼遇在朕，诸臣应当竭尽忠诚、修治职务，不要形成争相退职的风气，那有违献身报国的道义。”增加武举录取名额，命令购买猫睛宝石，不久又停止。十月，辽王宪■〈火节〉获罪，削去爵位，降为庶人，禁锢在高墙之内，废除其王国。十一月，恢复原兵部尚书金献民、大理卿汤沐、光禄寺少卿余茂才的官职。右副都御史陈讲被杖打致死。吏科都给事中王俊民恢复原职。金献民、陈讲、汤沐分别追赠官职，赐祭葬，等级各有不同。闲住太监李芳多次直言进谏，命锦衣卫杖打后送入刑部监狱，等待秋后处决。尚书毛恺说：“李芳所犯罪行尚未明定，臣等不知道该如何定罪。”皇帝说：“李芳对朕无礼。冬至祭祀圜丘回朝举行庆成礼。”十二月，议论官员久任。谕告户部购买各种宝石、珍珠、猫睛、绿宝石、钻石，限期三日。尚书马森上奏说：“陛下曾下诏停止采办远方奇货，到京师已经两年没有这类东西了。” 马森说：“即使三天期限内有猗顿那样的富商输送黄金，计然那样的人拿着筹策计算，也知道不可能备齐。”皇帝催促他们办理。户科给事中魏时亮说：“九月中，皇上谕令购买猫睛宝石，不久又下令停止；中外都传播这是节俭的德行，声名远播。臣听说太祖高皇帝说：‘孔子所说节省费用、爱护人民，确实是治理国家的良规。’又说：‘珠玉不是宝，节俭才是宝。’因此拒绝文石，使用铜器，并教导太子、诸王说：‘前代奢侈和节俭不同，治乱相差悬殊，应当保存警戒之心，常常记住我的话。’臣近来读到皇上的诏旨说：‘除正当供给外，不得妄费一分一毫。’如今购买宝石的旨意十分严厉，花费的何止一分一毫。舜制作漆器，有七人进谏；在殿前焚烧珠玉，唐玄宗尚且能够做到。臣冒昧以尧舜之道期望皇上。”皇帝说：“才花费少许，你们就动辄进言，而且还不肯办理。”御史詹仰庇说：“臣听说珍珠宝石大多藏在权贵之家，陛下索取越急，他们抬价越高。如今南北多事，两广缺少粮饷，奏疏请求再三，主管者考虑国家根本，不敢多给；可是为了得到珠宝，竟不惜花费万金。臣恐怕这是轻视土地和人民而看重珠玉。”皇帝说：“已有旨意。” 这一年，免除天下存留田粮二百三十四万九千三百余。

译三年正月乙巳朔日，皇帝在天宫中拜天，拜谒奉先殿世宗皇帝的几筵以及弘孝、神霄二殿。大同总兵赵岢击败蒙古军，弘赐堡得到赏赐并荫袭。福建官军出海，在柘林、盐埕以及马耳、粤等地迎击海寇曾一本，大败他们。战报送到后，兵部请求先行赏赐、以后再查勘，以破格办法勉励边臣，皇帝同意。任命戚继光为总兵官，镇守蓟州、永平、山海等地。盗贼抢劫荣昌、犍为，设置长宁、永宁二县。皇帝把皇后迁到别宫，前后将近一年，皇后病得很重，满朝都忧虑，但涉及宫禁，没有人敢明说。巡视皇城的试御史詹仰庇上疏请求恢复皇后原居，皇帝非常愤怒。众人都认为詹仰庇将遭遇不测，皇帝已经下旨说：“皇后侍奉朕很久，年年没有生子，又多病，把她迁到别宫，或许可以舒畅心意、愉悦身心。你快退下，不懂宫中事情，妄自进言，姑且不追究。”皇帝一向不亲自书写诏旨，到这次却亲自书写，内外都一致称赞皇帝宽厚。二月，又命太监李佑织造被服及各种服色花样一千八百六十匹进呈。工部说：“过去派遣李佑，并不是登极初年诏令的本意，臣正希望限期完成，如今却又命令继续进献。” 江南自从海岛夷人作乱以来，十室九空，征收定额不能充足，势必要加派。加派不停止，弱小者将因逃避赋役而死亡，强壮者将因盗窃而死亡。科道官也进言反对，皇帝没有同意。三月，将程番府改名为贵阳，设置定南县。抚恤并录用已故兵部尚书丁汝夔、右副都御史吕经、吏科都给事中董进第等人的官职后代。海贼曾一本勾结倭寇侵犯广东，攻破碣石。甲子日，官军抵御他们，没有取胜。两广总督张翰派兵剿捕獞贼覃公养等人，有斩获。四月，恢复原户部尚书李士翱、南京刑部尚书顾璘、兵部左侍郎刘源清、刑部右侍郎王启、河南巡抚右副都御史雒昂、延绥巡抚右副都御史张问行、给事中钱薇、沈汉、安盘、王科、陆粲、御史潘壮、谢瑜的原职，赐祭葬，分别追赠官职。命令取太仓银三十万两送入内库。户部尚书刘体干说：“银库现在存银三百七十万两，九边每年的定额军饷应为二百七十万余两，在京军粮和商价不下于一百多万两；蓟州、大同等镇按例另行奏请，即使把银库全部发出也不够。”刘体干请求停止此事，皇帝不准。刘体干又说：“国家财政困乏，是有位大臣共同知道的；如果有一个人说不同意见，臣甘愿承受欺罔之罪。况且库中存银的数目，是近来派御史搜刮所得；万一仓促发生征调，拿什么来支撑呢？”关于国事，科道官都进言。大学士李春芳等上疏说：“祖宗朝国家用度和边饷都有定额，府库还有盈余。世宗中年，蒙古军侵犯京师，边防费用日益增加，又连年遭受水旱灾害，到如今搜括已经用尽。臣等正与所属官员日夜忧惧，想不出办法。恭请陛下顾念国储，胸怀长远计划。如果上供确实不能停止，请依照祖宗旧例，从内库取给外库，专门供军国之用，不要轻易取用。”皇帝说：“取十万两。”蒙古军想抄掠绰方、兔小黄台等地，宁夏总兵雷龙等袭击并击破他们，分别升迁、赏赐总督侍郎王崇古以下官员。封敬镕为秦王，载尧为襄王，朗锜为韩王。永定民王洁、胥瓒、胥鬻卖掉家产赈济饥民，赐给坊表。五月，皇帝说：“京城百姓因商人困苦烦扰，朕非常怜悯。户部、兵部赶快议论后奏报。”于是言官各自上奏，请求清查冒滥，依照当时价格发给，预先支取时价，领取时均衡贫富，禁止横加索取。南赣巡抚张翀、总兵郭成等在大埔等地擒获并斩杀曾一本贼众，共一千三百七十多人。皇帝命令先赏赐参将蔡婆兰等人，然后交兵部议定功劳。太和山每年收取香钱约四千余，提督太监柳朝请求留作修建宫殿之用，皇帝同意。户部尚书刘体干请求按照泰山的先例，命抚按官选派一名府佐专门收取正当费用，修宫之外全部解送户部供给边防，内臣不得干涉。皇帝说：“刘体干屡次违背旨意，叫他回话。”刘体干为自己申辩，于是被罚俸半年。内官监所掌管的钱粮、大库、厂房、园地租税，每年收入万金，却没有任何考核。巡视御史詹仰庇命大使可华查核数目，内官监全都隐瞒，支吾回答说：“每年供给内府传造的紧急精巧、供御览的器物，以及四时购买进供的花草、果木、蔬菜等；或者供造鳌山，修理宫苑、别殿、亭榭、轩阁、花药栏杆、慈宁宫花园、乾清宫诸处的花木松竹树株，以及龙凤船、秋千、戏宝、雕镂浑贴金云龙竖柜、箱台、香几、白玉盆、刻丝等各种玩物和工程，这些都不对外传报，也与户部、工部无关。”詹仰庇于是上疏说：“御用供应，工部本来就有每年定例，匠作都由官府发给钱粮。” 内监借机侵吞财物，扰害百姓，委托供应进奉却把过错归于朝廷。如果说要依靠这些租税来补充内府不足，那么这是公用费用，为什么还要隐瞒？请命户部、工部会同司礼监、巡视科道官查勘、质询审理，应该保留的保留，应该革除的革除。存留的数目，无论多少，全部解送内库；属于公家需要而本应还给百姓的，全部拿出来归还。臣又看该监所说没有定额，实在太过分了。费用没有定额，小人就会觊觎牟利，不侵吞滥用一两成，也会达到七八成。皇上如果亲自奉行节俭，把近侍之臣中以织造、采办为玩好、逢迎的人全部斥退，欺弊就不会产生。何必取用边饷，使掌管财政的人想到卖官鬻爵的办法？恭请陛下顾念粮饷无力支应，严厉禁止群小浪费滥用；服饰器物只求俭朴，浮华之物全部除去。”奏疏呈上，皇帝大怒说：“这个詹仰庇悖逆妄言已经多次了。”命锦衣卫在午门严厉杖打他一顿，发为民，革去负责监局巡视的科道官和大使，不再任用。大学士李春芳等说：“皇上天性宽仁，即位以来，敬重体恤大臣，怜悯保全顽劣浅薄之人。比如吏科都给事中胡应嘉因建言被罢为民，随即改为降职调任。如今詹仰庇稍有指斥，独自遭受重罚，似乎不是平日宽容优待的尺度。”

译他们请求依照处置胡应嘉的旧例办理。这一天，九卿杨博等人各自上疏营救，皇帝都答复说知道了。科道官郑大经等说：“近来户部尚书刘体干受到严厉责罚，詹仰庇又突然被摧折废黜，恐怕天下人不知道圣意，妄自怀疑这是为权贵泄愤。南京科道官也这样进言。”皇帝说：“已经有旨意了，为什么不遵守？暂且不治罪。”矿贼突然进入婺源县，焚烧官库、官舍。祭祀方泽。六月，追赠已故南京太常少卿夏良胜为太常卿，工部郎中岳纶为太常少卿。漳州府推官黄直升任光禄少卿。闰六月，云南武定叛囚凤历伏法。陕西盗贼何勉等杀死百户鲁卿和巡简王鸾。四川妖贼蔡一贯等焚烧、抢劫铜梁、大足等县。七月，下诏取光禄寺银二十万两进献内库。寺臣说不够，皇帝命令减半。礼部说：“供给膳食、奉行祭祀、充备宴享，都从光禄寺取财。先帝曾经核查，皇上又加以节省，所以才有盈余。如今前后已经取走五十万两了。内府不足就取光禄寺，光禄寺不足必然要另行摊派。恭请停止宣索，以减轻征求。”科道官也这样进言。皇帝说：“已有旨意。” 命工部制造来年岁朝殿的灯和鳌山。工部坚持上奏说：“一盏灯的费用就达到三万多金，陛下为什么要用困乏的余力营办不合常规的事务？况且明年元旦正值日食、月食，而游宴观灯实在会加重圣政。”皇帝于是停止建造鳌山。丙戌日，月食却没有看见。黄河在沛县决口，从考城、虞城、曹县、单县、丰县、沛县一直到徐州，田地房屋被漂没的数目无法计算。二千多艘漕船都被阻在邳地。皇帝命户部从太仓发银二万两，选派一名主管官员前往赈济，并命其他受灾地方的抚按官一体赈恤，按灾情等级减免赋税。何勉贼被平定。八月壬寅日，祭祀夜明；戊日，祭祀太庙、太社、太稷，因为内外灾害而免除行刑。束鹿县发生大水，毁坏房屋、淹死百姓很多。广西总兵都督同知俞大猷、福建总兵都督佥事李锡协同剿捕海寇曾一本，在柘林、粤地等处交战三次都获胜，俘获斩杀很多。又与广东总兵都督佥事郭成、参将王诏追击，在莱芜粤击败他们，焚烧贼船，生擒曾一本，斩首五百余级。把总胡世、赵纪，哨总王宗瀛等战死，分别议定功劳叙赏。命总理河道都御史及各巡抚分别祭祀河神、济水神、长江神、淮水神、东北二岳及东镇诸神，以消弭水患。在广宁设置战直营。工科都给事中严用和说：“东南灾害严重，请停止南京、苏州、杭州织造，召太监佑等回京。”南京给事中骆问礼也说：“供应机房的工费非常巨大，尚书林云同计无可施，甚至称病请求辞职，于是停止此事。”工部尚书朱衡复奏同意其意见，并说：“节慎库所储常额多有拖欠，每年收入和支出不相当，匮乏的忧患比南方还严重。”皇帝说：“织造已有多次旨意，朱衡沽名卖直，责令他回奏罪状。”后来又宽宥了他。辽东、蓟镇招降夷人以及从蒙古军中自行归来的，共一千九十八人，分别赏赐巡抚都御史魏学曾等人。升总兵官王治道的儿子官职一级。九月，刑部尚书毛恺说：“刑狱有六种滥弊：一是滥捕，二是滥用诉词，三是滥行拘押，四是滥施刑罚，五是滥拟罪名，六是滥加处罚。”皇帝命内外各司严厉整治。蒙古军大举进入大同右卫、镇川堡，分东西掠夺山阴、应州、怀仁、浑源等地。当时河水上涨泛滥，从清河县到通济闸以及淮安府城西，淤塞三十多里；冲毁方坝、信坝，水流出海，平地水深一丈多。宝应湖堤坝往往崩坏。山东莒、沂、郯、成等地也水势泛滥，从沂河、直河流出邳地，百姓淹死的无法计算。河道都御史翁大立把情况上报，并绘制十二幅图，说明滨河百姓所受困苦：“一是水边兑运军粮，二是漕河修筑堤坝，三是黄河骤然上涨，四是昏夜守护堤坝，五是粮船通过险滩，六是黄河堤岸被冲卷，七是在茶城捞取浅水处的泥沙，八是洪水冲击城池，九是风雨异常，十是海潮呼啸泛滥，十一是灾民躲避洪水，十二是粮船漂流。”又说当前值得深切忧虑的事情有五件：“第一，东南是赋税聚集之地，但江海泛滥，颗粒无收，即使加重鞭挞，也只是白白丧失百姓性命，这是京师储粮值得忧虑之处。第二，边镇关隘被洪水冲毁，墩堡倾塌，没有凭借来守御，这是蒙古祸患值得忧虑之处。第三，直隶、山东、河南都是国家腹心郡县，城郭不完整，积储空虚，赈济借贷没有办法，这是内地值得忧虑之处。第四，海边地区飓风鼓动巨浪，兵船和士卒全被冲沉，这是海防值得忧虑之处。第五，希望陛下与公卿辅弼谋求消灾弭异的办法，并下令有关部门办理。”副总兵田世威、参将刘宝因镇守石州失陷而获罪，按死罪论处，关在狱中；辅臣进言，皇帝将他们释放，命其立功赎罪。兵科都给事中张卤等说：“皇上继位以来，与先帝时相比，军队并没有增加，储蓄也没有增加。一时之间诸将尽心、三军振作，是因为去年维岳等人被处死的惩罚足以震慑边臣、激发他们的士气罢了。如今蒙古军情稍有紧急，就放出田世威、刘宝让他们立功，这不是对良将的做法。蒙古军尚未十分紧急，却如此张皇失措；如果像从前那样直接逼近都城，将如何应对？况且同一件事却有不同的生死处置，同一条法律却有先后不同的施行，怎能使死者之心服从，端正国家法度？皇上果真了解田世威、刘宝的为人吗？如果确实召问本兵失律的原因，召问法司为何认为他们值得怜悯，查明是谁推荐、因何进言，向朝廷明确说明后作出判断并释放他们，谁敢不服？可是只由中旨特别释放，凭什么使明主的法令坚定明确，消除群臣疑惑？臣恐怕人臣会借此窃取掌握威福的权力，边将也会因此窥伺取巧。”皇帝说：“恩威由朕决定。”张卤等人以琐事烦扰皇帝，夺去他们的俸禄。辛卯日，皇帝大规模阅兵，将士和京城百姓都很高兴地观看。车驾返回时，奏乐《玄武之曲》。总督戎政镇远侯寰、协理侍郎王之诰等率领将佐上表谢恩，群臣称贺。

译检阅合格的都得到赏赐。于是皇帝命令镇远侯寰、王之诰等说：“《书经》不是说过吗？有准备就没有忧患，所以整治军队、讲习武事，是帝王所重视的。我国建立京营，供养战士，平时讲求军队实际，警戒之日壮大国威。到朕的皇考时，专门命令文武大臣总督、协理戎政，更新制度，准备十分完备。近些年士卒、马匹损耗，器械铠甲破败，将领多有畏敌，军队没有精锐可选，朕对此非常忧虑。朕亲自检阅将领，略微表示赏罚，你们是国家的爪牙，还要体察朕的心意，不要玩忽懈怠，不要营求私利，不要苛刻扰民；这样或许可以使部伍充实、士马精强，符合朕整顿军备的深切用意。”十月，出现彗星。皇帝问户部：“天下户口、丁数、粮草、盐引、税课、银两合计，三年所需支用现在还存多少？九边每年的定额军饷、太仓每年发出的银两以及各省解纳的数目分别是多少？全部列出数目上奏。”尚书刘体干详细上奏。皇帝说：“每年的支出计划很多，臣下全不替国家体恤，暂且不追究。”十一月甲戌日，冬至，祭祀圜丘；因为年成灾害，暂时免除庆成宴。这年秋天，套虏吉能已经向西掠夺番夷，他在河套的部落又分头侵犯各边，没有得到利益，于是移营到白城子，等候我军调动，乘虚入寇。总督王崇古侦知此事，先发檄文告谕各镇调兵，从花马池、长城关出边，抵达白城子与蒙古军交战。蒙古军借风势放火，风向反转后火烧自身，于是向北逃走。事情上报后，分别赏赐王崇古以及宁夏总兵雷龙、巡抚沈应时、延绥巡抚李尚智、陕西巡抚张师载等银币。南京刑科给事中骆问礼条陈十件事情，以狂妄获罪，降职三级发往边方。言官进言营救，皇帝不准。京师地震并发出声响，下诏百官修身反省三日。十二月，皇帝说：“近来灾异接连发生，多半是因为部院政事不协调，听信刁滑之风，滥受诉讼，诬害平民所造成。厂卫要秘密访察后上报。”刑部尚书毛恺等上疏引咎。刑科给事中舒化、御史刘贤等说：“我们祖宗设置厂卫，是用来捕盗防奸，并不是用来察访臣下。如果让厂卫暗中访察百官，就会由此打开罗织罪名的门路，施展陷害人的手段，网罗伤害忠良，给善类留下灾祸，这不是太平盛世应有的事。”皇帝把他们交给有关部门处理。潮州贼郭明、胡一化、陈一义等依山结巢，屠杀、抢掠，延续二十年。总兵官郭成分兵剿捕他们，按功劳分别赏赐。户部尚书刘体干说：“国家经费每年收入不足以供给支出，而陈请支给的事项又不断超出定额，百姓穷困、财力耗尽，就是由此造成的。臣等请求把今年收入和支出的多少，以及从前节省而如今耗费的项目，逐项呈给御览；仍把内外一切经费中应当保留、应当革除的项目，一并登记、记录并刊布内外，皇帝同意了。少保兼太子太傅、吏部尚书杨博退休。起用少傅兼太子太傅、吏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高拱，以原官身份不妨碍阁务，并兼管吏部事务。尚宝司司丞郑履淳上疏说：“臣恭敬地认为，如今时局多难，万民正在忧叹。近年以来，议论喧嚣烦杂，皇上的恩泽始终不能达到，百姓贫困忧愁、局促不安，民心很不愿意求生。燕云，是辽代中原的脊梁。战鼓一响，三军震动。徐、梁、齐、卫，是天下的腹心。洪水巨浪冲荡破坏，四处望去没有炊烟。荆襄、秦洛，是形势险要的地区。强暴的豺狼凭借地势依附聚集，呼啸聚众互相煽动。浙江、直隶、福建、广东，是财货聚集之地；军队劳苦，费用巨大，奸邪盗贼还没有剿灭，搜刮征敛日日翻新，耗损蛀蚀日益严重。请迅速增加对贪暴搜括的制止，否则国库会因挪移调拨而空竭，宗室藩王困窘得无计可施，泽中的哀鸣尤其悲惨；舟车全都破败，运输转运多有艰难，织机已经空了，枷锁却仍然逼迫百姓。百姓贫穷而事务更加不能停息，弊病到了极点而法令竟不能施行；饿死者遍野，荒原空旷，边境血色深重，乡里萧条，关河烽火不断，武备卫所衰败，士卒骄横怨恨，内忧外患，百孔千疮；怪异之物和妖异之人并出，天鸣地震，彗星两次出现在尾宿，女宿、日、月接连在正月发生食变，鬼神所示的吉凶灾害接连而至，缓急事务没有准备，国家根本暗中动摇。这正是应当趁现在谋划周室防患于未然的办法，切实担忧虞廷陷于困穷的时候。” 陛下居丧守制，恭敬沉默已经三年了；忧虑谨慎，本来就不容有安闲逸乐的时候。朝中人才济济，或许正有足以慰藉、承当圣望的人，难道曾经召见询问过吗？一位大臣当面质问一位讲官，奖赏、接纳一位进谏之士；我私下担心君臣之间高亢而疏远，天地闭塞而隔绝。想要见君子，却被阻隔在车马之外；呈上的奏章约束在巷中窗牖之间，寂然无所取舍。忠言反而重受折槛之罚，儒臣徒然承受纳诲之功；姬姜违背脱簪珥进谏的规矩，周召拂逆同舟共济的道义；每日朝见中断了询问政事的益处。便殿中〔豸艮：疑误〕，晋见接待的期限反复改变；既然惩处了赵普，又从何处补写奏牍？内批直接发出，苏辙又怎能自行封还？纲纪因循，贤愚都敷衍度日，功罪的真相被欺骗蒙蔽而不加核实，浮泛繁杂的文案徒然堆满。善类既然失去振兴表扬，祸患的根源便暗中由宦官开启；言语一涉及宫廷和府第，便肆意阻挠；障碍出自私门，坚固得不可破除。起初，童牛羸豕的图谋尚未形成；日后，城狐社鼠的计策便无法施展。等到这种风气流行、势力相合，嫌隙积累、权力转移，便会使台辅虽具其员，六卿拱手而立；太子因孤立而愤懑悔恨，〔戌福倒驱于冠裳：文意不明〕。霜降虽未到月份，已经在堂上坐视希望残破；燕雀遮蔽日光，云雾牵制政事，悠游于朔风之中而深感窒息，哪里还顾得上依靠〔繇颐裕蛊：疑误〕来渡过蹇难、使屯滞亨通？臣愿皇上奋发英明决断以决定大计，弘扬深远睿智以任用贤能；想到上天培育覆庇万物的使命难以担当，念及下民归附或背离的情势实在可畏。把美色奇珍的玩物转为保全民生创伤的资财，放松昭阳宫琐细事务的勤劳，以调和各项政务；关门的强敌正在蛮夷方面警戒，百姓的脂膏应当节省，不可过度耗费于钱粮。拔擢任用陆树声、石星一类的人，建立法家、拂士；审察采纳殷士儋、翁大立等人的奏疏，以求直言敢谏。谋议经史，讲筵以及臣民的章奏，必定与主管官员当面讨论可否；诏令亲自授予，君臣互相赞许、互相警戒；察觉变故，谨慎防范细微之处，使天意回转、天下开泰。奏疏送入后，皇上说：“郑履淳借着陈说旧事来扰乱朝议。”于是廷杖一百，交刑部监狱拘禁。

译四年正月己巳朔日，发生日食。庚午日，皇上才开始上朝，避居殿外，减少膳食并自我反省三天。皇上说：“畿辅靠近边境，武备长期废弛，进言的人都只详述内畈外〔‘内畈外’疑误〕，难道就是万全之策吗？”命兵部尽心议论上奏。内承运库用空头札子传谕户部，要求进银十万两。部臣刘体干坚持上奏说：“陛下只发一张纸，我不知道真假，不敢奉诏。”皇上命令照数缴纳。癸未日，因上元节遭逢天变，免除百官〔缺字〕，禁止民间张灯作〔‘桨’疑误〕。发生月食。二月，命太子太保、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赵贞吉兼掌都察院事务。赵贞吉请求把京军分为五营，稍稍恢复国初五府的旧制。下兵部会议，尚书霍冀等议奏：“三大营仍旧，以推选出的智勇将官三人为总兵官，另以文职大臣一人总理。”皇上依议，于是命总督京营戎政恭顺侯吴继爵、中军都督府佥事署都督佥书袁正、五军营副将署都督佥事焦泽，充任三大营总兵。吴继爵统领五军营，袁正统领神枢营，焦泽统领神机营。升南京右都御史曹邦辅为左都御史，负责阅视。戎县都蛮河阿大等侵扰掠夺高筠等县。湖广金岗安抚司土舍覃壁作乱。在禁中建造英明阁。荆王翊巨去世。册封魏氏为英妃、秦氏为淑妃、李氏为德妃、刘氏为庄妃、董氏为端妃、马氏为惠妃。三月，将三营总兵官改为总督，都由勋臣统领。于是命定西侯蒋佑统领神枢营，平江伯陈王谟统领神机营，命曹邦辅专门督率五军营；又以前任两广总督、左都御史兼兵部左侍郎刘焘按原官衔总督神枢营，以前任宣大山西总督、右都御史兼兵部右侍郎陈其学按原官衔总督神机营。铸造隆庆通宝制钱。〔“甲尚衣监太监敏”疑有脱误〕尚衣监太监崔敏传旨，命南京增加织造十多万。工科都给事中龙光坚持上奏，工部答复说：“增加征收不如催办正供，新派任务不如追缴旧欠。”皇上很赞同。诏令供御之物另造三分之一，其余以此抵充欠额。命户部购买白绵二万五千斤。尚书刘体干奏道：“湖州的定额绵花很快就要解送来了，请催促办理。”户科都给事中李已进谏说：“臣听说物产聚集在产地，必须及时运赴；京师不是它的产地，三月又不是它的用途季节。采求的人如果觉得难办，出售的人便会持着价目、挥鞭抬价。” 商人在市场上一时难以立即备齐，京城百姓又因编派商人而困苦，十家有九家空虚，本来就应当加以体恤。刘体干又说：“商人听到命令，大多藏匿不出，关闭市场。京师是国家根本之地，众民嗷嗷困苦，这不是太平时代应有的景象。”皇上醒悟，命令只买一半。四月，将尚宝司司丞郑履淳和内官李芳淳逐出，削去户籍，成为平民；李芳淳充发南京卫军。俺答所部从平虏边口入侵，向南逼近老营，又向北应山、怀来等道路转攻平虏城，侵扰威远、宣大。总督陈其学率总兵胡镇等向东赶赴左卫救援，双方相持十多天，敌军逃去，论功分别赏赐。吏部举荐应当升迁的杂职官员，前给事中骆问礼、杨松对皇上说：“为什么这么快？”于是等候三年。贵州宣抚司土舍安国亨被其兄安智告发谋反，巡抚都御史王诤发兵讨伐，没有成功。内承运库太监崔敏等请求购买年例金、宝石，户部催促办理。都给事中李已说：“库藏正空，边饷最为紧急，请停止。”皇上说：“照旧例办理。”尚书刘体干说年例金催促解送，已经快到了；至于猫晴、祖母绿等珍宝，民间并没有，若责令召集购买，必然追呼扰动，百姓被棰打而死，伤害和气。请按臣先前所说，停止此事。”皇上不准。五月，户科都给事中李已、给事中陈吾德说：“臣恭敬看到陛下登极诏书，停止采买，免除加派，当时天下百姓欢喜得如同获得新生。为什么近年以来，近习之臣屡次请求，奸巧纷纭，又要买玉买珠？传帖屡次下达，诏旨发出便立即更改，命令已经确定又忽然改变。太监崔敏等又施行旧日伎俩，虽经臣等恳切请求，户部坚持上奏，最终仍未得到批准，这将凭什么向天下显示最大的信用呢？抵璧投珠，是先王美好的法度；毁床碎漏，是圣祖芳美的规矩。即使国家十分充实，陛下也应当谨慎保持节俭的德行，何况如今府库空虚，小民困竭，边方发放军饷没有定时，畿辅和各省赈济灾荒还没有停止。负责筹划国计的大臣日夜忧虑，陛下为什么要因为一点微小的玩好，耗费数十万，使这些钱财今天无益、将来又无计可用呢？崔敏等献媚欺骗，只想借供用之名充实自己的钱袋；陛下被奸计迷惑，臣私下恐怕将来没有止境。伏望陛下俯从户部的议议，赶快斥退崔敏等人，以彰明节俭并保全信用。”皇上大怒，说李已沽名钓誉、冒犯君上，廷杖一百，送入刑部监狱。陈吾德贬为平民，外补的科道官也裁革。广东巡抚官改为两广总督，李迁为提督兼总督。南韶一带积年盗寇黄朝祖杀人掠夺兴仁县，不久又占据桂阳的罗木山。巡抚南赣、汀漳等处都御史张翀将其剿灭平定。夏季，京库银的定额原为二十五万两，户部尚书刘体干先奏请缴进十七万两，其余请求下令府、州、县督促征收。皇上有旨严厉责备刘体干逾期推诿，命令赶快用太仓银补足缴进。六月丁酉朔日，皇上谕令礼部：“天气干旱，禾苗枯槁，传示顺天府官员精诚祈祷十日，不得懈怠。”当天夜里下雨，第二天又下雨，第三天大雨。皇上高兴，给潮州知府侯必登加从三品服俸。有一名值宿的校尉背着一具尸体丢在北安门外，北城兵马指挥孙承芳怀疑有奸情，派人拘捕审讯，供词牵连到内臣阳春。阳春上奏说，不知道什么男子进入内廷仰卧，躺下后派校尉背出，男子才死。孙承芳无事生非，擅自对禁军用刑，应当治罪。皇上命令杖打孙承芳六十，贬为平民，释放校尉。户科右给事中查铎、刑科都给事中舒化等请求将阳春交法司查验审问，皇上不听。在长信门南建造光泰殿，〔“瑞祥昅”疑误〕；工科都给事中龙光进谏，皇上不听。工部尚书朱衡等说：“隆道、英明等阁刚刚完工，又兴起大工程，不仅财力有限，而且地脉应当安静，也恐怕禁地不安。”

译皇上停止了这项工程。因为京师久雨损坏百姓房屋，免除房号钱三个月。七月，禁止章奏使用繁冗词语；命令巡抚、巡按严厉惩治酷吏；命令王官升补都按六年考察，依照京官的条例办理；又命巡抚、巡按官严格核查司、府以下官员，凡有侵吞入己赃物的，追缴出来以资助边防；收受贿赂、枉法者，依法审问发遣。此前因内供不足，皇上下令户部取太仓银，又命令购买云南的金。尚书刘体干多次坚持上奏，到这时云南年例金逾期未到，皇帝中旨责问他。刘体干上疏陈罪，皇上责备他抗旨，亲笔诏书命令他闲住。科道官接连上章挽留，皇上不听。庚辰日发生月食，命令监司、州县长吏不得偏重进士。海盐塘修筑完毕。八月，敌军进犯锦州，总兵王治道率兵出塞追击，斩获敌人，分别论功行赏。在夏镇梁山祭祀河神，都赐名为洪济昭灵。侦察得知敌军将大举入侵，诏令谭纶督率镇守军队谨慎防御。等到宣大总督王崇古整顿军队等待援军，并准许使用军法，京师戒严。起用前左都御史刘焘驻守通州。南京兵科给事中李崧说：“南京织染局继续增加织机，增募工匠，诏书原先已经革除太监刘女等人，却又屡次奏请恢复。” 祖宗旧定额是设置织机三百张，军民工匠三千名，如今不追究司局用人不当，却妄称机匠不足，请求等工程完工。每天都完全实行停止，皇上认为李崧烦扰渎职，责问斥责他。释放李崧，已经将他贬为平民。九月，恢复浙江为事官刘显的职务，署理都督佥事，总兵职务照旧，罚俸。〔“三月”当为纪月脱误〕停止抚恤录用嘉靖年间获罪的诸臣，追削已故掌锦衣卫事陆炳的官爵，夺去他的诰命。其子杀害官员者，一律革职为民；家人杖责发遣，抄没其家。因长期任职而贤能，给横州知州郑国臣、修仁知县唐执中增加服俸。邳州河决，从睢宁到宿迁淤塞一百八十里。敌军窥见我军已有防备，退兵离去。京师解除戒严。敌军进入大同镇蒿沟老营，副总兵钱栋因营指挥张汝绍等战死而获罪。因宣大等镇官兵前往援救，劳苦作战，诏令兵部犒赏一万金。祭祀故太子少保、礼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欧阳德于乡里。敌军进犯辽东锦州大胜堡，总兵官署都督同知王治道及参将欧阳功战死。赐王治道赠官、谥号、祭祀和安葬，荫封其子三级；赐欧阳功赠官，荫封其子二级，并都赐祠祭。将方士王金陶、仿刘文彬等编籍安置在关外，恢复京营旧制。十月，敌酋俺答的孙子把汉那吉率领部属阿力哥等十人前来投降，任把汉那吉为指挥，阿力哥为正千户。山西道御史叶梦熊说：“把汉那吉投降后，仓促授予官爵，恐怕结下仇怨而激成祸患，像宋代郭药师、张谷的事情一样。”皇上责备他妄言，降两级并调往外地。皇上谕令掌吏部事务的大学士高拱等说：“朕即位以来，科道官欺骗扰乱朝纲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卿等要严加察访，把奸邪而不称职的人上报。”掌都察院事务的大学士赵贞吉请求不要考察，以保养国家元气，爱惜天下人才。皇上答复说已有谕旨；考察后，果然多数是高拱所嫉恨厌恶的人，皇上便依赵贞吉所请降职斥退，并下谕科道官从今以后不得摇乱国事、借机报恩复仇；仍像从前那样行事的，依法惩治，决不赦免。吉王翊镇去世。十一月冬至，皇上在圜丘祭祀，回朝举行庆成礼，接受朝贺并赐宴。准赵贞吉退休，因为他在考察问题上与高拱意见不同。十二月，敌军把我方叛人赵全等押来献上；皇上告祭郊庙，举行献俘礼，接受朝贺，随后把赵全等人在市集上处以磔刑，并将首级传示九边。加授王崇古为太子少保、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荫封一子为锦衣卫正千户，世袭；赏银五十两、大纻红蟒衣一袭，总督职务照旧。内阁辅臣李春芳等、兵部尚书郭干等，都分别得到叙功赏赐。处州矿盗作乱，从昌化突入宁国，在池州沿江地区劫掠。五年正月甲子朔日，皇上在宫中拜祭上天，拜谒奉先、弘孝、神霄三殿，临朝接受朝贺。吏部会同都察院考察各方面有司官员，按察使杨彩、副使江一麟、佥事萧大亨，知府丁应璧、徐学古、侯必登、李渭、高文荐，同知章时鸾，知州许希孟，知县林会春、徐成位、曹大埜、刘不息等十五人，因政绩卓异受到旌表，赐衣一袭、钞百锭。因朝觐来到京师的官员，在礼部赐宴。诏令从太仓取银十万两送入内府，户部以军国经费不足为由，请求抵作春季年例数目，皇上不准。又取光禄寺银二十万两，寺臣和巡视科臣各自上疏争论，皇上下诏减半。二月，文武群臣及天下朝觐官员在文华殿左门谒见皇太子。因政绩卓异，将陕西按察副使徐学古调往山西，并加从三品服俸。倭寇突然进入澄迈县，袭击攻陷海南卫所；派内臣到陕西督造羊绒。工部尚书朱衡及科道官上疏请求停止，皇上说：“已有成命。”起用致仕少傅兼太子太傅、吏部尚书杨博为兵部尚书。册封皇子翊镠为潞王。三月，册封敌酋俺答为顺义王，赏赐大红五彩蟒衣一袭、彩段八表里。诏令说：“朕认为天地以好生为德，自古圣帝明王体察上天，普遍覆育万物，使华夷如同一家，希望共同生存。近来你的孙子前来归附，朕命边臣保护照料，供给衣食，厚加抚慰后送回。你感念朕的恩德，愿意称臣归属，每年入贡，永远作为荒服之地，并献上俘获的叛贼，以表示真诚，朕十分嘉奖喜悦。封你为顺义王，你的弟弟、儿子以及各部落头目一并授予都督等官职，使你们世代居住本土，各自安定生业，共享太平。你还应当约束部众，永远笃实恭顺；如果自行违背大义，轻易抛弃盟约，天地鬼神一定不会降福于你。还望恭敬接受。”陕西紫阳的贼寇罗朝用等被平定，搜捕惩治各地流民中潜居京师的人。四月，在江西烧造瓷器，诏令烧造十多万件，把色彩鲜明、胎质细薄的进献。邳州河决，从典头集到王家口的新堤多处毁坏。府江猺獞劫掠官军，册封硕熿为唐王，缙〔“火贵”疑为缺字或专名〕为肃王。五月，古田獞贼韦银豹等被平定；总督两广侍郎李迁、巡抚广西右佥都御史殷正茂、总兵官俞大猷等分别论功叙赏。因政绩卓异，加陕西佥事萧大亨从四品服俸，南昌知府丁应璧三〔句末残缺〕。

译品服俸。七月，恢复原户科给事中张齐官的官职；将致仕左都御史王廷贬为平民，夺去致仕刑部尚书毛恺的官职。又在陕西织造羊绒，共三万二千多匹。诏令学仓、驿递官可以选用本省人员。乙亥日，发生月食。八月，楚王英〔“火佥”疑误〕去世，诏令整顿兴举边政。九月，礼部左侍郎薛瑄从祀于孔子庙庭。此前曾下令，四夷贡使不得引见御前。礼科都给事中张国彦说：“朝鲜是衣冠礼义之国，请求恢复原来的班次。”于是准许恢复班次。獞贼韦银豹被押到京师，在市集上处以磔刑。十月，制造鳌山灯，工部尚书朱衡、工科都给事中陈行健等上疏请求停止，皇上答复知道了。命令盗贼中决毁原有徐州、邳州上下河防者，按照决毁河南、山东河防的罪名治罪。贵州土舍安国亨前来投降。十二月，礼科给事中蔡贤说：“皇上一身，是宗庙社稷和百姓生灵所寄托的重任，不可不谨慎。臣因冬至长至节引导车驾，私下看见圣容稍有憔悴。如今微弱阳气刚刚萌生，正是安静调养的时候，希望陛下减少阅览典谟训诰，以陶冶涵养此心；亲近师傅、公卿，以维持此心；斋戒居处，澄清思虑；进御要有常规，不要让心志沉溺于游玩观赏、流连月度，也不要使情志转移。这样才能使欲念和气息清纯，精神凝聚，身体坚固；朝十可以经常进御，经筵可以不断举行，郊祀可以不由他人代理，宗庙、社稷和百姓就有幸了。”皇帝批示知道了。户部进呈续买珠宝所用银两二万二千四百余两，皇帝大怒，未予责罚，只命主管官司说明情况。尚书张守直引咎，请求再次实行收买。皇帝夺去该司官员半年俸禄，下诏把太仓银、马价银各十万两送入内库。太仆寺卿曾省吾、科道官章甫端等进言：“如今百姓贫困，财力枯竭，水旱灾害接连发生，应当广泛积聚储备，以备缓急。”皇帝说：“已有旨意，命云南等处采办珠石进献。”辽东总兵官李成梁等大败来犯的虏寇，提升总督刘应节等人的俸禄一级；李成梁署理都督同知，荫封一子为正千户，世袭。皇帝御门宣布捷报，接受朝贺。六年正月戊午朔日，皇帝临朝接受朝贺。下诏命云南、广东采办珠宝，每年进献青、红、黄宝石二万块，大珍珠八千两，三年后停止。科道官上奏请求崇尚节俭、救济困苦，皇帝批示知道了。春享时，派代行官员，试御史田子坚进谏，皇帝说：“田子坚狂妄，姑且不治他的罪。”工部尚书朱衡兼任左副都御史，负责治理河工；命颜氏后裔颜嗣慎袭任翰林院五经博士。御史张克宗等请求考定世子齿让之制，仿照宋儒讲学时的坐讲方式，让福王担任东宫讲读的辅助。皇帝说：“祖宗已有成规，张克宗竟敢妄议变更，降二级外调；其余人都夺俸二年。”二月，设置新宁州。甲午日，为皇太子举行冠礼。倭寇分头侵扰广东花州、石城县，攻破锦囊所，杀死一名千户，攻陷神电卫城。一时之间，吴川、阳江、高州、海丰等县都遭到焚烧劫掠；同时山寇黄朝太再次起兵，十分猖獗。取用太仓库银十万两，户部进言：“祖宗内库的储藏不过百万两，近年诏令征取，已经多取了一百一十万两；如今又取十万两，不合制度。况且现在同祖宗时期相比怎么样呢？先臣丘浚估算，已经是往昔的十倍；嘉靖十八、九年以后，又被当权的奸贪之臣提出开边以及冒滥征取的请求，导致财力竭尽、百姓贫困，搜刮无策。如今又迫使百姓供给，或许会因此酿成弄璜脱巾之类的变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千户〕 希望皇上询问往事，收回成命。皇帝说：“你说得对，姑且照旨意办。”科道官都上疏进谏，皇帝说：“已有旨意。”皇帝下令制作龙袍样式，每种颜色十匹；褶服袍粤，每种颜色一百套；绒锦、织金、闪色、暗花、素色织物，每种一百匹；上月鸾带每十条作为赏赐之用，每二百条派内臣到苏州、杭州织造。剪绒、纳织各色纻丝样二十四张，每种、每色织三十匹；柘黄、大红、桃红、鹦哥绿、翠蓝、青、玄色、白、紫、玉色、鹅黄，共十匹。锦织每种十匹；鞠衣用纻丝、纱、罗，每种五十套；裙粤每种一百五十套，交给南京供应机房织造。科道官上疏请求停止，皇帝不准。工部进言：“苏州、杭州自倭患以来，创伤尚未恢复，又加上水旱灾害和百姓流徙，府库空虚枯竭，而织造费用极其巨大，势必加派赋税，百姓难以承受。请大加减免，或者减去一半。所派遣的人尤其应当慎重选择。”皇帝说：“你们可以先挑选其中最要紧的织造。”皇帝派遣的官员要安静办事，不得扰民。闰二月，皇帝到皇极门，因患病急忙遣人到郊庙、社稷祈祷，随后回宫。江西巡抚都御史徐栻说，皇帝下令减少瓷器样式的烧造，难以完成。皇帝说：“龙缸改烧中等样式，方形大匣改烧小样式。”先后进呈册文，册封庄氏为敬妃、李氏为恭妃、于氏为懿妃、叶氏为奇妃。御史萧廪上言：“册封典礼多次举行，宫中嫔妃和太监精神过度劳累，以致圣体不安，请节制欲望以延年益寿。”皇帝没有答复。倭寇侵扰新宁、高雷等地，官兵在外村岛岙与之交战，报称获胜。三月，皇太子出阁讲读经书，制定捕盗条格。州县掌印官、巡捕官辖内，盗贼达到十人，降一级；达到二十人，降二级；达到三十人，罢官。官兵备以及该道官所属地区，盗贼起至五十人，降一级；达到七十人，降二级；一百人以上，罢官。东虏速把孩歹青等侵犯长胜堡，守备指挥范芝等将其击退。不久又侵犯清河堡，守备曹玺等再次大败他们，升迁赏赐各有不同。恢复海运。尚宝司卿刘奋庸上疏说：“皇上即位六年，海内不能说没有安定，但灾害还没有消除；外夷不能说没有畏服归顺，但潜伏的祸机仍值得忧虑。朝纲似乎已经整饬，但大权正在渐渐转移；

译仕进之路似乎已经清明，但积久的习气仍然如旧。各部门正仰首等待励精图治，而皇上的精神志意却渐渐不如当初。臣虽然微贱，念及在潜邸时所受的旧恩，不忍默然不言，谨陈五件事：一是保养圣体。君主一身，是天地、人神的主宰。自身清明，然后才能处理万事。皇上应当深思宗庙、社稷所托付的重任，想到守护此心的艰难，坚定志向、凝聚精神，抑制感情、忍耐性情，不要轻视万年大计，不要放纵朝夕之间的享乐，不要用有限的精神去殉从无穷的嗜好欲望。二是总揽大权。君主必须操持、总揽大权，然后臣下才不敢行其私欲。从前先帝英明果断，恩威难以测度，当时在位的臣僚都仰承旨意，唯恐落后。如今政府所议定的、各部门所施行的，并不是不奉明旨办理，只是皇上曾否在其中斟酌取舍呢？人才的任用和罢黜，果真都完全符合公论，没有人敢于为满足私人的快意、报答恩情或报复仇怨吗？就如辅导东宫，本来是臣下应尽的职责，却有人动辄为自身谋求便利。朝廷的名位、器物和官爵，本来是用来激励世人的工具，如今竟成了用来买取恩宠的物品。先帝在时，谁敢这样做？伏愿各府陈述意见、阁臣票拟之后，皇上特别留下亲自审阅，时时作出独断，以观察万事变化的根源。三是慎重对待俭德。财力耗竭，百姓就会贫困；百姓贫困，国家的元气也会随之耗尽，所以古代帝王都战战兢兢地以奢侈和欲望为戒。如今国家经费、边疆储备以及每年的定额支出都必不可少，年收入与年支出却从来不相称；而皇上即位以来，内府取银不下数十万两，用来求取珍宝、营造鳌山以及制作服饰、御用器物，镂金雕玉。这些对于皇上的身心和政事，究竟有什么补益？生财非常困难，耗费却没有限度，实在令人惋惜。四是减少批阅章奏。臣下进言，未必每一件都合乎分寸，但内心原本是忠于国家的。如今一概置之不阅，不仅会阻塞采纳忠告的益处，助长游谈妄言的开端，恐怕还会使奸邪势力之党转而产生猜忌，向下蒙蔽臣民、向上遮蔽君主，从而成就他们的奸谋。五是任用忠直之臣。忠直之臣，是国家的骨干；那些迎合上意、泄露他人怨愤、逢迎权贵、树立淫邪朋党的臣子，本来就与他们不同。近年来台谏之臣间或有被斥退弃置的，希望皇上宽恕他们狂直的言辞，嘉奖他们的诚恳，召回任用他们，这样或许可以扩大对过去的仁慈宽宥，为将来树立正直之气。下令交给有关部门办理。安庆发生军队叛乱，将指挥张志学、知府查志隆械系，押送到京师。户科给事中曹大埜论劾大学士高拱，要求调任外地；高拱辞去职位，皇帝褒奖挽留了他。又因为刘奋庸前一篇疏文有倾陷高拱的意图，降他一级，调往外地。四月，提督两广侍郎殷正茂说，广东山海间的盗寇日益充斥，百姓疲于奔命，死亡和迁徙已超过一半。陛下每年命令采珠八千两，三年才停止，计算所花费用达到三十万金。如今军务兴起，各项供给都不足，请稍微减轻一些，把八千改为八百，把三年放宽为十年。户部复奏，皇帝听从了。恢复原任总督浙江军务、太子太保、兵部尚书胡宗宪的赐祭，取太仓银十万两，准备端节赏赐。广西府江、右江各地的猺獞再次作乱，封翊銮为吉王。五月，广东盗贼李茂攻破乐会县。□□月发生月食。丙午日，皇帝身体不适，病情加重。百官上疏问候起居。己酉日，病情危重，召高拱、张居正、高仪入宫接受顾命。皇帝倚坐在御榻上，皇后和皇贵妃扶拥在御榻旁，东宫太子站在御榻右侧。高拱等上前跪下，宣布接受顾命。皇帝口不能言，只久久注视群臣，向东宫点头，把后事托付给他。皇帝告诫皇太子说：“朕身体不适，皇位交付给你，希望你思考守护帝业，修养德行、勤奋学习，任用贤才、使用能臣，不要懈怠荒废。”在此以前，正月下旬，皇帝曾患病，而且手腕生疮，调治一个多月后稍有好转。闰二月初旬，皇帝临朝视事。钟声已经响起，百官列班。阁臣高拱、张居正从内阁出来，向北经过会极门，望见御道中停着皇帝的车舆，急忙赶去。几名内使飞奔来传召阁臣，这时皇帝已经下了金台，面有怒色，站在那里正要登车。内使们环绕跪下，皇帝见到高拱后脸色稍稍平和，紧紧拉住高拱的衣襟，像是有话要说。高拱奏道：“陛下为什么发怒？现在将要到哪里去？”皇帝说：“我不回宫了。”高拱说：“陛下不回宫，要到哪里去？请回宫吧。”皇帝稍作沉思，说：“你送我。”高拱说：“臣送您。”皇帝松开高拱的衣襟，握住他的手，露出手腕给他看，说：“还没有结痂。”于是愤恨地说：“祖宗二百年的天下，到了今天……”又说：“国家有年长的君主，是社稷的福气。只是东宫年幼。”他连声说着，一句话停一次脚，握着高拱的手。高拱说：“陛下万寿无疆，为什么说这样的话？”皇帝说：“有人欺负我。”高拱说：“是什么人？还有祖宗法度在。皇上病刚痊愈，发怒恐怕会伤心伤身。”皇帝过了很久才艰难地说：“不是内官们，你怎么会知道？大概是宫中的事。”于是他拉着高拱的手，走入皇极门下的丹墀。皇帝左手啜饮茶水，右手仍像先前一样握着高拱的手。皇帝回头对高拱说：“我的心稍微安定了。”于是从东角门进入，走到干清宫门，高拱停下，皇帝仍牵着他的手说：“送我。”高拱随行到了寝殿，皇帝登榻坐下，仍然握着高拱的手。当时张居正、朱希忠都在榻前叩头。皇帝见高拱局促不安，才松开手。高拱下拜叩头，告辞走出宫门外。不久又召他入宫，站在丹墀上，命他再次上殿。于是他上殿来到御榻前，皇帝从容地说：“朕一时神志恍惚。”又说：“以后之事，你们要详细考虑后办理。”众人都叩头退出。不久，内侍传旨：“高阁老守在宫门，不要离开。”傍晚又传旨：“住在宫门。”高拱附奏说：“干清宫是大内，祖宗法度十分严明。臣等白天尚且不得入内，何况夜间留宿；不敢住宿，但也不敢离去，应当住在西阙。有召唤就立即到，有传示就立即上殿。”皇帝答应了。第二天也这样办理。后来传说圣体稍安，高拱上札子说：“臣听说圣体稍微安定，十分庆幸。如今府部大臣还在朝中住宿，没有散去，应当降旨让他们各自回去办理政务，以安定人心。臣等仍然昼夜不敢离去，已经拟好诏旨呈上，请皇上立即降旨。”又过了四天，皇帝病情更加平稳。高拱入宫问安，皇帝派内侍慰劳他，命他回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口〕

译到这时，皇帝又告诫高拱说：“朕继承帝位六年，偶然患上这种疾病，突然不起，辜负了先皇的托付。东宫年幼，朕如今把他托付给你们三位大臣。你们要同司礼监同心协力地辅佐他，功劳关系社稷，万世不会泯灭。”高拱读完后悲痛不已，不能自胜，立即哭着奏道：“臣蒙受深厚恩典，发誓以死报答。东宫虽然年幼，但有祖宗法度在。臣竭尽忠诚辅佐，如果有不能实行的事情，臣不敢吝惜一死。”他一边奏说一边哭泣，已经极为悲痛，放声长号。两宫也都失声痛哭，于是退出。庚戌日，皇帝崩逝，享年三十六岁。七月丙戌日，上尊谥为契大隆道渊懿宽仁显文光武纯德弘孝庄皇帝，庙号穆宗。九月，葬于昭陵□□。□ 臣乔远说：“皇上端庄凝重、沉静缜密，不亲自杀人却自然具有威严，不事事察问却自然明智，优厚尊崇辅弼大臣，宽容借重臣僚。因此能够遵守祖宗的法度，使中原安定，外夷仰慕归顺达到盛况。大概清静无为符合汉帝的治道，宽厚仁慈可以比迹于宋宗。皇上在潜邸时，吃驴肠也觉得甘美。即位以后，偶尔问身边的人，身边人请求下诏给光禄寺。皇上不忍心，说：‘如果这样，光禄寺每天就要宰杀一头驴了。’每逢年节巡游吴地，出行时各项膳食供给，光禄寺事先请示皇上决定丰盛还是简约，皇上常常裁减采用最简约的标准。” 《名山藏》卷之二十九 ●《名山藏》卷之三十 臣何乔远恭敬编纂 《坤则记》一 ◆《坤则记》一 马皇后、徐皇后、张皇后、孙皇后、钱皇后、王皇后、张皇后、夏皇后、陈皇后、方皇后、李皇后、陈皇后。○马皇后 马皇后是宿州闵子乡人。祖先马默，曾任宋太保。父亲马公，母亲郑媪。马公贫穷却有侠义之气，遇到荒年以后，投靠定远人郭子兴。马皇后聪慧而且勤于女红，技艺精妙奇异。郭子兴夫妇把她当作亲生女儿。郭子兴担任濠州统帅时，认为高帝非同寻常，便把他收在幕下，并把女儿嫁给他。郭子兴的儿子屡遭困厄，高帝和马皇后常在左右帮助他。马皇后曾怀抱焦黑的锅和腐坏的胸脯肉，随军而行；她担心高帝在仓促困厄时没有食物，常常不按时为他寻找、藏置干饼和干肉，自己却不能经常吃饱。她懂得辨识书信文札，临时交给她办理的事务，都能接受处理，取用东西从未遗失。高帝率军渡江以后，她带领诸将的妻妾随军而行，缝补衣服、鞋子供给士卒，常常一直做到半夜。高帝在龙湾击败陈友谅以后，把金帛、衣服全部拿出来赏赐士卒。当时她对高帝说，应当把不杀人作为根本，这样人心都会归附，也就是天命所在。高帝非常赞同。即位以后，立她为皇后。高帝对侍臣说：“从前汉光武帝取得天下后，拿麦饭豆粥慰劳冯异；唐太宗的长孙皇后，在隐太子与太宗发生嫌隙时，能够消除猜疑和嫌怨。皇后与朕一同从平民起家，同甘共苦，随军在外，仓促之间忍受饥饿，还把自己得到的食物留给朕吃，所经历的困苦超过吃豆粥麦饭。郭氏多次猜疑朕，朕只是任性行事而不加顾念。皇后还时时把将士进献的东西转送给朕，以此安慰取悦朕的心。等到有人想要危害朕时，皇后总是设法从中调解弥合。这一点又比长孙皇后更难。朕有时因为服饰器用的事情责问发怒，她就立即进言说：‘主上忘了贫贱时吗？’朕便又警醒起来。一个家庭有贤妻，就如同一个国家有贤相，朕怎么忍心忘记她呢？”退朝后，高帝对皇后说了这番话。皇后说：“妾听说夫妇相互保全容易，君臣相互保全困难。陛下不忘记妾贫贱时的处境，妾希望陛下也不要忘记群臣和百姓。”马皇后居于中宫，常常劝皇帝亲近贤人、努力学习，随事几次进谏，讲求古代训诫，并把这些道理告谕六宫。有一天，她召集女史清江范孺人等，问汉、唐以来哪位皇后最贤明，哪个朝代的家法最端正。她们回答：“宋朝最为盛美。”皇后命她们记录宋朝的家法和贤后的行为，诵读给她听。有的人说：“宋朝过于仁厚。”皇后说：“过于仁厚难道不胜过刻薄吗？”皇后又回头问黄老之学教什么，而窦太后曾经喜好它。女史说：“以清静无为为根本；如果断绝仁、抛弃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