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名山藏三十五

名山藏卷之三十二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299–310 段

宪宗废后吴氏。上即位之七月立,立踰月。上观后德不称,察英宗始选,意在王皇后,遂下主选。太监牛玉及太监熹都察院狱鞠之,辞连后父都督同知俊及俊子雄,谓将立后时,玉以王皇后非已选,说太后易之。俊雄遂因熹赂玉以成事。下廷议,后非先帝所属意,且有过不任,毋天下白。太后废焉。敕谕后:“尔轻浮粗率,留心曲调,不足敬承宗庙,表正娥妤。”其上皇后册宝,退处别宫。仍谕文武羣臣曰:“朕仰遵凭几,勉举大婚,时方在疚,未敢遽从,矧敢知其事。太监玉妄奏母后立,先帝所退。诗云:‘靡不有初’。吴氏粗率轻浮,无初曷终中宫风化之原。朕处礼变,岂得已耶。”敷告羣臣,尚悉予心。遂谪玉种菜孝陵,俊父子戍登州卫。玉侄纶侍读学士,玉甥琮吏部员外郎,并坐除名。先是典玺局局丞王纶者,事宪宗东宫,多所专擅,羣小觊后,类与交通。翰林学士侍读钱溥尝教内书馆,纶受学焉。尚宝司丞朱奎者,以幼童陪读,故亦相昵。英宗不豫,溥意纶必入司礼,密遣奎通纶。纶因偕奎造溥家,欢饮竟夕。大学士陈文其居第邻溥,每内侍谒漙漙,必激文。是日独否,使觇之。坐中稍言及宴驾后东宫选婚事。已宗英崩,李贤当草诏,文起夺贤笔曰:“无庸有草之者矣。”钱集郎业与阉纶定计,且代公贤未有以发也。英宗大殓,纶立视外衰而袭貂,上恶之。玉亦恐纶柄用,遂悉数纶过,劝上执下狱,嗾发其通溥事。降纶南京闲住,漙降顺德知县。凡与通者皆降调为外官,而玉势大振。至是南京六科给事中王徽、王渊、朱宽、李翔、李钧等言:“皇上册立皇后,承宗祀也。贱臣牛玉奸欺贪肆,进退惟其所欲,将以内固宠而外擅权。赖圣明废退吴氏,然牛玉故违先帝成命,当死一也;谋立皇后,当死二也;欺侮陛下,当死三也;使陛下有废后名,当死四也。负此四死者,所宜明正。”典刑快中外,心乃轻放,南京得全首领。陛下不忍杀玉,臣恐将来为玉者多矣。掌礼之官畏玉权势,阿附于先;执法之官念玉旧情,苟容于后。内阁李贤,身为顾命大臣,坐视成败,不出一语。其初嘿嘿,是为党玉;后乃三缄,畏玉之后,复有玉也。伏望陛下明断,牛玉死罪,黜罚李贤,以戒党欺。奏上,徽等皆调边州州判。始后之废,或言有恶牛玉颛者,承望夺其权;或言宪宗在东宫时,万贵妃先有宠,而后杖责之。后居西内,孝宗生安乐后,保抱惟谨。孝宗即位,念后恩,命宫中进膳如母后礼,复官其侄锦衣百户【正德中薨,刘瑾欲焚之,王鏊不可,乃得葬】张皇后,肃皇帝废后也,故封顺妃。七年,陈皇后崩,两宫皇太后命帝自择诸妃中可者而张皇后后。数年间,上方追古礼文之事,每岁皇后率从上分献宗庙,率诸嫔御行出郊亲蚕礼。九年,颁章圣太后女训天下,上命诵习自宫中始,翰林院更撰《内则新诗》,合歌《二南》,以兴天下之妇教。是时,皇后日率妃夫人听讲太后前。十三年,上谕礼部曰:“朕惟阴以相阳,若地承天,妻纲于夫,道曰敬顺而已。朕元配早失,助祀不可无人,列御不可无统,进封张氏为皇后,礼遇特隆。”近乃多不思顺,不敬,不逊。朕屡恩待,昨又侮肆不悛,谓何视朕,曷克承干?今收其册宝,退闲别所,其停天下笺贺如敕。十五年薨,上命丧葬仪视宣庙,胡废后。

○景皇后氏

景皇后姓汪,英宗册为郕王妃,性禀真纯,恪修女行,孙太后雅重之。郕王自监国进即位,是为景帝,立后为后。后侍帝,持礼无狥。虏犯京师,后下懿旨,掩骼埋胔。后无子,有二女。次妃杭氏生子见济,景帝欲废英宗太子,立焉。后不可,帝竟废太子为沂王,立见济,而杭氏为皇后。以后諌故,幽之宫中。英宗即位,景帝崩,后仍称王妃,欲使殉。李贤曰:“妃虽立为后,寻见幽抑,其两女无依,尢可矜悯。”上曰:“朕谓无所置之初,不计其母子,卿言良是。”而宪宗时为太子,雅知妃不欲废立意,所以事之甚恭,因言上迁妃外王府。英宗从其言,其故宫人悉得出侍,衣食用度赐予有加。宪宗又从中护持之,悉得挟赀属外,二女育宫如故。其一女长,誓不适人,宪宗强之下嫁郡马王坚。后贤且寿,周太后与相得甚驩,岁时召入叙家人礼。正德元年薨,廷臣疑葬祭。王鏊曰:“葬以妃,祭以后。”遂合葬。二年上尊谥曰贞惠安和景皇后。杭后以景泰七年薨,先祔庙。英宗复辟,革封号,迁别室。而景帝母曰吴太后者,亦以复辟之年仍为贵妃。

郎曰:内宫之位,本朝家法为正。孝陵、长陵不立继后,献陵至康陵皆以一后终。其它用子为天子,称太后矣。张太后当宣英之际,可以预政而不预政,视汉唐女主何如哉?胡皇后逊居,礼不替,没齿。方皇后功在世庙,终不得先元配。明家君臣守礼据经,可以观焉。

译宪宗废后吴氏。宪宗即位七个月时立她为皇后,立后一个多月,皇上观察到她的德行不相称,又查知英宗当初选后的本意在王皇后,于是交付主管选后的人员审查。太监牛玉和太监熹被送到都察院审讯,供词牵连到皇后父亲都督同知吴俊及吴俊的儿子吴雄,说是在将要立皇后时,牛玉以王皇后并非自己所选为由,劝说太后更换人选;吴俊、吴雄便趁机通过太监熹贿赂牛玉,以促成此事。朝廷下廷臣议论,认为吴氏并非先帝属意的人,而且有过失、不能胜任,不应让天下人知道这件事,于是太后废黜她。皇上敕谕吴氏说:“你轻浮粗率,留心于曲调歌舞,不足以恭敬承奉宗庙,也不足以成为后宫嫔妃的表率。”收回她的皇后册宝,让她退居别宫。皇上又谕告文武群臣说:“朕仰遵先帝临终遗命,勉强举行大婚;当时正处在服丧期间,不敢立即顺从,何况敢于知道并主持其中的事情。太监牛玉妄自奏请母后立吴氏,而先帝已经将她退下。《诗经》说:‘没有什么事不是有个开头。’吴氏粗率轻浮,既没有良好的开始,怎么能成为中宫教化的终点和根本?朕处置这种礼制上的变故,难道是得已而为吗?”皇上把这些话明白告知群臣,使他们都了解朕的心意。于是贬牛玉到孝陵种菜,吴俊父子戍守登州卫。牛玉的侄子牛纶任侍读学士,外甥琮任吏部员外郎,也一并获罪除名。此前典玺局局丞王纶在宪宗东宫任事,专擅了许多事情,群小觊觎皇后之位,大多都与他往来。翰林学士侍读钱溥曾在内书馆教授,王纶曾受业于他。尚宝司丞朱奎因为以幼童身份陪读,所以也和钱溥亲近。英宗身体不适时,钱溥认为王纶一定会进入司礼监,便秘密派朱奎去联络王纶。王纶于是和朱奎一起到钱溥家,欢饮了一整夜。大学士陈文的宅第与钱溥相邻,每当有内侍拜访钱溥时,钱溥必定激怒陈文。这一天却独独没有,于是陈文派人窥探。席间略微谈到皇帝驾崩后东宫选婚的事情。英宗去世后,李贤应当起草诏书,陈文起身夺过李贤的笔说:“已经不用起草的人了。”钱溥、郎某已经和宦官王纶定下计策,并且准备代替李贤,只是还没有来得及发动。英宗大殓时,王纶站在外面,穿着丧服却披着貂裘,皇上厌恶他。牛玉也担心王纶掌权任用,于是把王纶的过错全部列举出来,劝皇上将他逮捕下狱,并唆使人揭发他与钱溥交往的事情。王纶被降职,迁往南京闲住;钱溥降为顺德知县。凡是与他们交往的人,都降职调任外官,牛玉的势力因此大振。到这时,南京六科给事中王徽、王渊、朱宽、李翔、李钧等上奏说:“皇上册立皇后,是为了承继宗庙祭祀。贱臣牛玉奸诈欺骗、贪婪放肆,进退任用都只随自己的欲望,想在内廷巩固宠信,在外廷擅自掌权。幸赖圣明废退吴氏;然而牛玉故意违背先帝成命,这是第一条死罪;谋划册立皇后,这是第二条死罪;欺侮陛下,这是第三条死罪;使陛下背负废后之名,这是第四条死罪。犯有这四条死罪的人,应当公开依法处刑,以快中外人心,却只轻轻放过,南京方面还保全了他的性命。陛下不忍杀牛玉,臣恐怕将来效法牛玉的人会更多。掌管礼仪的官员畏惧牛玉的权势,先行阿附;执掌法令的官员念及牛玉旧日的情分,后来姑息容忍。内阁李贤身为顾命大臣,坐看事情成败,却不发一言。他起初默不作声,是为了结党附和牛玉;后来又三缄其口,是害怕牛玉倒台后再出现一个牛玉。伏望陛下明断,判牛玉死罪,贬黜惩罚李贤,以警戒结党欺君之人。”奏疏呈上后,王徽等人全都调任边州州判。起初胡皇后被废,有人说她得罪了专擅的牛玉,是牛玉借机夺取她的权势;也有人说宪宗还在东宫时,万贵妃先得宠,胡皇后曾杖责她。胡皇后居住西内时,孝宗出生,胡皇后抚养保护他十分谨慎。孝宗即位,感念胡皇后的恩德,命宫中按母后的礼仪给她进膳,又恢复她侄子的官职为锦衣卫百户【正德年间去世,刘瑾想焚毁她的墓,王鏊不同意,于是才得以安葬】。张皇后是肃皇帝的废后,因此先封为顺妃。七年,陈皇后去世,两宫皇太后命皇帝从诸妃中自行选择合适的人,于是张氏成为皇后。几年之间,皇上正追慕古代礼制文事;每年皇后率领嫔妃跟随皇上分献宗庙,并率诸嫔御到郊外举行亲蚕礼。九年,向天下颁布章圣太后的《女训》,皇上命令从宫中开始诵读学习,翰林院又改撰《内则新诗》,配合歌唱《二南》,以此兴起天下妇女的教化。当时,皇后每天率妃、夫人到太后面前听讲。十三年,皇上谕告礼部说:“朕认为阴应当辅助阳,就像大地承受上天;妻子对于丈夫的纲常,归根结底只是敬重顺从而已。朕的元配早已去世,辅助祭祀不能没有人,后宫嫔御也不能没有统领,因此晋封张氏为皇后,礼遇特别隆重。”近来她却多次不思顺从、不敬重、不谦逊。朕屡次恩待她,昨天她又侮辱放肆而不悔改,她把朕看成什么,怎么能够承受乾道?现在收回她的册宝,让她退居别处闲住,停止天下按诏令进笺庆贺。十五年去世,皇上命令丧葬仪式比照宣宗庙的胡废后办理。○景皇后汪氏 景皇后姓汪,英宗册立她为郕王妃。她天性真纯,谨慎修养妇德,孙太后一向很器重她。郕王由监国进而即位,这就是景帝,便立汪氏为皇后。她侍奉景帝,遵守礼法而不徇私。瓦剌侵犯京师时,皇后下懿旨掩埋暴露的尸骨。皇后没有儿子,有两个女儿。次妃杭氏生了儿子见济,景帝想废掉英宗的太子而立见济。汪皇后不同意,景帝最终还是废太子为沂王,立见济为太子,并立杭氏为皇后。因为汪皇后进谏的缘故,景帝把她幽禁在宫中。英宗即位,景帝去世,汪氏仍称王妃,景帝还想让她殉葬。李贤说:“王妃虽然曾被立为皇后,不久便遭幽禁压抑;她的两个女儿没有依靠,尤其值得怜悯。”皇上说:“朕起初认为她没有安置之处,没有考虑到她们母女,卿说得很对。”当时宪宗还是太子,素来知道汪妃不愿意废立太子的本意,所以对她十分恭敬,于是进言让皇上把汪妃迁到外面的王府。英宗听从了他的意见,原来宫中的宫人都得以出宫侍奉她,衣食用度也格外增加。宪宗又从中保护她,她们全都可以带着财物交给外间管理,两个女儿也照旧在宫中抚养。两个女儿中有一个长大后发誓不嫁人,宪宗强行让她下嫁郡马王坚。汪皇后贤德而且长寿,和周太后相处得十分融洽,逢年过节常被召入宫中,以家人礼节叙谈。正德元年去世,廷臣对安葬和祭祀的礼仪有疑问。王鏊说:“按妃子的礼仪安葬,按皇后的礼仪祭祀。”于是与景帝合葬。正德二年,上尊谥为贞惠安和景皇后。杭皇后在景泰七年去世,先附葬太庙。英宗复辟后,革除她的封号,迁到别宫。而景帝的母亲吴太后,也在复辟那年仍被称为贵妃。郎氏说:后宫的位次,本朝的家法以端正为原则。孝陵、长陵都没有册立继后,献陵到康陵也都由一位皇后终其一生。其他人凭借儿子成为天子,便被称为太后。张太后在宣宗、英宗时期,本来可以参与政事却没有参与;与汉、唐那些临朝称制的女主相比,怎么样呢?胡皇后退居之后,礼遇并没有废止,直到去世都是如此。方皇后对世宗一朝有功,最终也不能排在元配之前。明朝君臣遵守礼制、依据经典,这些都可以作为观察。

○后宫附

高庙贵妃孙氏。文庙贵妃王氏。仁庙贵妃权氏。宣庙郭嫔。

△高庙贵妃孙氏

高庙贵妃孙氏,世陈州人。父和卿,仕元,家常州。元乱,妃父母俱亡,从其次兄蕃避兵扬州。城陷,蕃失所在。元帅马世熊妻得妃,育之。年十八,未聘。上闻妃有容德,纳焉。妃言动中度,如古贤女。尝请于上,求其长兄瑛,得之。上即位,册为贵妃。位众妃上。官瑛参省,妃愈祗畏。有儆戒相成之助,佐皇后内治,宫壸肃然。洪武七年薨。上震悼,赐谥成穆。命吴王橚主丧,服慈母三年。皇太子诸王皆朞。有司营厝朝阳门楮冈之原,赐瑛田租供岁祀。后十五年,祔葬高后陵。

△文庙贵妃王氏

文庙贵妃王氏,苏州人。永乐七年,册为昭容,已进封贵妃。妃事上及仁孝皇后,恭谨处宫闱,蔼然和厚,综理庶务,极其井缕。上晚年有疾,间或急怒,宫人惴惴惧谴,妃委曲调护。自皇太子、亲王、公主以下,咸有赖焉。十八年薨,上震悼,辍朝五日,赐谥昭献。丧葬视成穆。

△仁庙贵妃权氏

仁庙贵妃权氏,朝鲜人。永乐七年,册为贤妃。时朝鲜数贡女子充后宫,独妃秾粹,善吹玉箫。上怜爱之,命其父永均为光禄卿。

△宣庙郭嫔

宣庙郭嫔,名爱,字善理,凤阳人。贤而文。宣宗闻之,召入宫。二旬卒。先数日,自知死期,书楚声以自哀。其辞曰:「修短有数兮,不足较也。生而如梦兮,死则觉也。先吾亲而归兮,独惭乎予之孝也。心凄凄而不能已兮,是则可悼也。」

郎曰:「后宫之宠,以贯鱼哉?在人主矣。至于当熊、咏扇,古有其人,今得四焉,不可使冺冺也。」

名山藏卷之三十二

●名山藏卷之三十二

臣何乔远恭辑

开圣记一

◆开圣记一

德祖玄皇帝。懿祖恒皇帝。熙祖裕皇帝。仁祖淳皇帝。睿宗献皇帝。

○德祖玄皇帝

德祖玄皇帝,太祖高祖也。家句容朱家通德乡。上世艰勤农业。父重八公,娶陈,生三男,德祖长,称伯六公。太祖即位,追尊玄皇帝,庙号德祖。初,太祖为儿时,仁祖时时为言,世句容朱家巷宗族俱存。太祖渡江,先取句容,明年克金陵,距城四十里,族父昆弟四十余人皆来展亲。既即位,修玉牒,意欲祖朱熹,徽人,以典史见,问之,熹后乎?对曰:否。太祖立罢。

○懿祖恒皇帝

懿祖恒皇帝,德祖次子,称四九公,太祖曾祖也。太祖渡江后,以龙凤九年赠资德大夫江南等处行中书省左丞护国司空吴国公,妣吴国夫人。既即位,追尊恒皇帝,庙号懿祖。

○熙祖裕皇帝

熙祖裕皇帝,懿祖长子,曰初一公,太祖祖也。生宋末元初,籍淘金户,金非土产,常他市供赋。熙祖困焉,遂弃田庐,携二子迁泗州旴■〈日台〉长曰五一公,岁十二;次曰四五公,方八岁。四五公即仁祖也。熙祖营家泗上,置田治产。及卒,家落。五一公与仁祖迁盱眙,五河无定居,最后入濠州锺离之东乡。既徙西乡,复徙太平乡。龙凤九年,赠光禄大夫江南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柱国司徒吴国公,妣吴国夫人。太祖即位,追尊裕皇帝,庙号熙祖。

○仁祖淳皇帝

仁祖淳皇帝四五公,也是为太祖父讳世珍。五一公迁锺离,仁祖从之,兄弟皆淳良务德。尝言:“凡人守分得财,如置田地稼穑收获,岁有常利用之,亡穷;若悖理得财,如污吏贪官,获利虽博,有丧身亡命之忧。”一乡皆称仁祖善人。五一公有四子,兵后相继没,而仁祖生四子,长曰重四公兴隆,生盱眙;次曰重六公兴盛;又次曰重七公兴祖,生五河;最后乃生太祖。锺离乡至正四年崩,寿六十六。淳皇后重四公弃世,亦与同月。是时重六公守家,重七公出赘,太祖无依,舍身皇觉焉。既为吴王,以龙凤元年赠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录军国重事、中书左丞相、太尉、吴国公。妣吴国夫人。既即位,追尊淳皇帝,庙号仁祖。复追封五一公曰皇伯考寿春王,而重四公、重六公、重七公与重四公之四子皆追封为王。先是仁祖迁太平乡,时有一翁指谓曰:“美哉,八十公终归仁德焉。”及始得赠,适符其年数。庙号仁宗,遡之德祖,终归之验也。

○睿宗献皇帝

译○后宫附 高庙贵妃孙氏,文庙贵妃王氏,仁庙贵妃权氏,宣庙郭嫔。△高庙贵妃孙氏 高庙贵妃孙氏,祖籍陈州。父亲和卿在元朝做官,家住常州。元朝战乱时,妃的父母都去世了,她跟随二哥孙蕃到扬州避兵。扬州城陷后,孙蕃不知去向。元帅马世熊的妻子得到孙氏,把她抚养成人。她十八岁时,还没有订婚。太祖听说她容貌美丽、品德端正,便纳入宫中。她的言语举止合乎法度,像古代贤女。她曾向太祖请求寻找长兄孙瑛,后来找到了。太祖即位,册立她为贵妃,位在众妃之上。孙瑛被授官参省后,孙贵妃更加恭敬谨慎。她能够以规劝和告诫互相成就,辅佐皇后治理内宫,使宫闱秩序严肃。洪武七年去世。太祖震动悲悼,赐谥成穆,命吴王橚主持丧事,为慈母服丧三年;皇太子和诸王都服丧一年。有司在朝阳门楮冈原营造墓穴安葬,赐给孙瑛田租作为每年祭祀的费用。十五年后,附葬于高皇后陵。△文庙贵妃王氏 文庙贵妃王氏,是苏州人。永乐七年,册封为昭容,后来晋封为贵妃。她侍奉皇上和仁孝皇后,在宫中恭敬谨慎,和蔼厚重,统理各种事务,极其周密细致。皇上晚年患病,间或急躁发怒,宫人都战战兢兢害怕获罪,王贵妃委婉周旋,从中调护。皇太子、亲王、公主以下的人,都依赖她。永乐十八年去世,皇上震动悲悼,停止朝政五日,赐谥昭献。丧葬礼仪比照成穆贵妃办理。△仁庙贵妃权氏 仁庙贵妃权氏,是朝鲜人。永乐七年,册封为贤妃。当时朝鲜多次进贡女子充入后宫,只有权妃容貌丰美纯粹,擅长吹奏玉箫。皇上怜爱她,任命她的父亲权永均为光禄卿。△宣庙郭嫔 宣庙郭嫔,名爱,字善理,是凤阳人。她贤淑而有文才。宣宗听说后,召她入宫。二十天后去世。去世前几天,她自己知道死期将至,写下楚声来哀悼自己。歌词说:“人的寿命长短自有定数,不值得计较。活着如同一场梦,死去才算醒来。先于父母归去,只是独自惭愧于我的孝道。内心悲凄,不能停止,这才是值得哀悼的事。” 郎氏说:“后宫所受的宠爱,难道要靠像鱼贯而行那样依次排列吗?这取决于君主。至于当熊、咏扇的故事,古代有这样的人,如今又有这四位,不可以使她们默默无闻。” 《名山藏》卷第三十二 ●《名山藏》卷第三十二 臣何乔远恭敬编纂 开圣记一 ◆开圣记一 德祖玄皇帝,懿祖恒皇帝,熙祖裕皇帝,仁祖淳皇帝,睿宗献皇帝。○德祖玄皇帝 德祖玄皇帝,是太祖的高祖。家族居住在句容朱家通德乡。祖上世代艰苦勤劳地务农。父亲重八公娶陈氏,生有三个儿子,德祖最长,称伯六公。太祖即位后,追尊为玄皇帝,庙号德祖。当初太祖年幼时,仁祖常常告诉他,世代居住在句容朱家巷的宗族还都存在。太祖渡江后,先攻取句容,第二年攻克金陵;距城四十里时,族父、兄弟四十多人都来与他相认。即位后,修订玉牒,想把朱熹作为祖先。朱熹是徽州人,以典史身份来见,太祖问:“是朱熹的后代吗?”他回答:“不是。”太祖立即停止了这件事。○懿祖恒皇帝 懿祖恒皇帝是德祖的次子,称四九公,是太祖的曾祖。太祖渡江后,在龙凤九年追赠他为资德大夫、江南等处行中书省左丞、护国司空、吴国公,追赠其妻为吴国夫人。太祖即位后,追尊为恒皇帝,庙号懿祖。○熙祖裕皇帝 熙祖裕皇帝是懿祖的长子,名初一公,是太祖的祖父。他出生于宋末元初,户籍属于淘金户;当地不产金,常常要到别处购买来缴纳赋税。熙祖因此困苦不堪,于是抛弃田地房屋,带着两个儿子迁往泗州旴■〈日台〉:长子五一公,十二岁;次子四五公,才八岁。四五公就是仁祖。熙祖在泗水边经营家业,置办田地,治理产业。去世后,家业衰落。五一公和仁祖迁到盱眙,在五河一带没有固定居所,最后进入濠州锺离的东乡。迁到西乡后,又迁到太平乡。龙凤九年,追赠为光禄大夫、江南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柱国、司徒、吴国公,追赠其妻为吴国夫人。太祖即位后,追尊为裕皇帝,庙号熙祖。○仁祖淳皇帝 仁祖淳皇帝就是四五公,太祖称他的名讳为世珍,是太祖的父亲。五一公迁到锺离,仁祖跟随他;兄弟二人都忠厚善良,专心修德。仁祖曾说:“普通人守本分取得财物,就像置办田地、耕种收获,每年都有正常的收益,永远不会穷困;如果违背道理取得财物,就像贪污的官吏,虽然获利很多,却有丧身亡命的忧患。”一乡人都称仁祖为善人。五一公有四个儿子,战乱后相继去世;仁祖生有四个儿子,长子重四公兴隆,生于盱眙;次子重六公兴盛;再次重七公兴祖,生于五河;最后才生下太祖。仁祖在锺离乡于至正四年去世,享年六十六岁。淳皇后重四公也在同月去世。当时重六公守着家业,重七公出赘,太祖无所依靠,便舍身进入皇觉寺。太祖成为吴王后,在龙凤元年追赠仁祖为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录军国重事、中书左丞相、太尉、吴国公,追赠其妻为吴国夫人。即位后,追尊为淳皇帝,庙号仁祖;又追封五一公为皇伯考寿春王,重四公、重六公、重七公以及重四公的四个儿子,都追封为王。此前仁祖迁居太平乡时,曾有一位老人指着他说:“美好啊,八十公最终一定归于仁德。” 等到开始获得追赠时,恰好与他所说的年数相符。庙号为仁宗,这也验证了由德祖追溯下来,最终归于仁德的说法。○睿宗献皇帝

睿宗献皇帝讳佑樘,宪宗次子,孝宗弟,世宗父也。母曰邵妃。始封兴帝,隆凖龙颜,神观秀伟,声音洪重。平居嗜诗书,好鼓琴,庄默自持。以成化二十三年封国德安。孝宗四年,改安陆。七年之国,将行,孝宗授以皇训,班车服图书珠宝牙角祭乐鼓吹旗节葢扇及土田湖池,视故事有君王亦疏。献五事,宗加孝纳焉。既之国,泊舟龙江,有慈乌万数集鸣江柳。王居国思母邵妃甚,长史张景明日赋国中景物一篇,以解王思。王居国,禁女乐,非公宴不用牲酒,罢绝诸珍异牙角犬马之献。湖南地阔,人民散处,卒疾病无所求医。王选方布四方,夏秋设药饵汤水济暑暍,常蠲减国内租税。水旱饥馑,为粥出粟。张景明献六益于王,王赐之金帛,曰:“吾以此悬宫门矣。”太监李稷数举仁义诗书为王称说,王敬受之。王邸外东南有从岵山,登之可以望汉江,因制《汉江赋》。其东南有台名阳春,王数与羣臣登临赋诗。厥后作赋志儆戒佚游焉。其《汉江赋》曰:“沕妙有之肇播兮,辟天地于崇卑。贯岳川之血脉兮,距濮铅而派殷。广汉之涴演兮,混灵源于嶓山。穴磎谷之浚纡兮,潝洪流而汹涌。削万里而直下兮,曷沙礐之能壅。遡天灵而之唐叶兮,浩洚洞其怖悚。淼地轴之浸涵兮,咨民居之匪康。紏龙蛇于一壑兮,毒吞噬而巢穴。其彷徨帝命禹作司空兮,承鲧父以遏怀。襄殚神思之焦劳兮,信决导之有方。忘挂冠而惩入门兮,卒熙绩于平成。屏沉气与灾燀兮,洽文命于八纮。胚亿兆世之利兮,孰遗明德之芳馨。畅至泽之寖远兮,遹支裔之类休明。何辛受之汨常兮,染慆淫于斯邦。艳游女之靡丽兮,涤新化于文王。纷淑慝之系于积习兮,夫岂汉水之所渐濡。沦元气之精华兮,恊氤氲而敷腴。挺人物之坏奇兮,郁隐显而异需。孕吉甫之文武兮,顺履霜之孝子。淬德公之峻。”操兮藻鉴之雅士,表向宠之淑均兮,烈习珍之为汉鬼,老柬之之相才兮,壮柳浑以书生而知万里之军情,兴子美之忠爱兮,抗浩然之幽贞,劲张问之拒新法兮,矫孟珙之衂金师,歆叔敖之政教洽穆兮,谔季良之諌随义,昌宗八世同居兮,口三千而无异别,秉彻之之公清超迈兮,八割符而七持节,毅连万夫之骂贼兮,瘁庭芝之勤王,艾汉阴叟之戒机心兮,炳文考之图灵光,羗人杰之降生兮,固长川之所经纬,彼鳞羽之蕃息兮,其亦余润之分美,背负鼋鼍之屃赑兮,目比鲽■〈鱼介〉而不相离,鬣鼓鲲鲸之腾簸兮,翼飞鳐鱼于天池,锐蛇尾之陆兮,翘鸡尾之鯈,曳六足之鮯兮,戴八极之蹭神鳌,文屋瓦之蚶兮,声婴儿之■〈鱼帝〉转车轮之鲎兮,覆金鮡之■〈鱼比〉牣魦鲿■〈鱼晏〉鳢之琐碎兮,咸亭育于中而无遗,嗟生生之不穷兮,复飞动之繁滋,匹嘤渚之睢鸠兮,羣在淙之鳬鹥,唼来宾之鸿鴈兮,号凄清之鹍鸡,介戢翼之鸳鸯兮,下振振之鹭,委胎化之仙禽兮,多能鸣之骛,泽虞长鸣而不去兮,象王守之官,雝渠鸟之行且摇兮,况兄弟之急难,枝鸟一足而鸟犬三目兮,又有两首之迭鸟,鸟箴似鱼而要鸟似鸡兮,鷩入水而为蛤,水狗马孛马厥类孔多,石虫去神蜧各各含和,或凑集于浅濑兮,或浮泳于沧波,或啄攫于稻梁兮,或容与于茆莎,漾江篱之旎旎兮,馥汀兰之蕤蕤,盈揭车之披披兮,曾不与狠薉而因依,揭葭菼之长洲兮,濯莜荡以千陂,荫荷芰之万顷兮,错包茅而贡之,人徒知物产之富盛兮,抑讵识乎玄德之灵长,出汉中之百折兮,经郧国之阳,导均丰而汇让郢兮,领潜沔而荧带乎沧浪,沃蒸瀛滀于梦泽兮,然后泻大别而东驰于扶桑,濊澐澐以泛泛兮,荡日星于无极之底,浏测测而细罔渗漏兮,过不知容几葛。洌洌以自洁兮,入百谷之黄潦而不滓。渹通漷潏以奔放兮,遵咸池而后止。形委蛇以跨南北兮,蛇若白虹之偃仰。时澎湃而撞崖壁兮,突如铁骑之攘抢。终妥帖而静虚兮,虽包荒而不容乎魍魉。唯虬龙之蟠骧兮,韬珍贝之陆离。秘灵祗之幽踪兮,吐云雨而渺弥。升一元于太虚兮,袭往来之不息。亮天工而利民物兮,伊谁之绩躬?八年之胼胝兮,曰伯禹之力。忻戴永永兮,曷维其斁?肆皇明之剖符兮,奄茫茫之禹迹。沛汪惠之旁洽兮,暨祝融之宅。肃藩岳之修贡兮,敢隳厥职。乃歌曰:纪南国兮,汉之浮。禹所治兮,安若流。民世世兮,奠室畴。

译睿宗献皇帝名讳佑樘,是宪宗的次子、孝宗的弟弟、世宗的父亲。母亲是邵妃。起初封为兴王,额头高、面貌像龙,神采秀美伟岸,声音洪亮深沉。平时喜欢诗书,爱好弹琴,庄重沉默而能自我约束。成化二十三年封国于德安。孝宗四年,改封于安陆。孝宗七年,兴王将要前往封国,孝宗授给他《皇训》,并赐给班车、服饰、图书、珠宝、象牙、犀角、祭祀乐器、鼓吹、旗帜、符节、伞盖、扇子,以及田地、湖泊池塘;按照旧例,即使君王所得也少有这样丰厚的。兴王进献五件事,孝宗更加孝顺地采纳了。到了封国后,船停泊在龙江,有数万只慈乌聚集在江边柳树上鸣叫。兴王居住在封国,十分思念母亲邵妃,长史张景明每天写一篇描写封国景物的文章,来排解兴王的思母之情。兴王在封国时,禁止女乐,除非公宴不用牲畜和酒,停止进献各种珍奇异物、象牙犀角、犬马。湖南地方广大,百姓分散居住,士卒患病没有地方求医。兴王选取医方传布四方,夏秋设置药物、汤水救治暑热,常常减免封国内的租税。遇到水旱灾害和饥荒,就煮粥、发放粮食。张景明向兴王进献六条有益的建议,兴王赐给他金帛,说:“我要把这些悬挂在宫门上。”太监李稷多次引用仁义诗书为兴王讲说,兴王恭敬地接受。王府外东南有从岵山,登上它可以远望汉江,兴王因此创作《汉江赋》。从岵山东南有一座台,名叫阳春台,兴王多次和群臣登临赋诗。后来他又作赋来记述警戒逸乐游玩的意思。他的《汉江赋》说:“玄妙的本原开始播布,开辟天地,分出高下。贯通山岳河川的血脉,抵达濮铅而水流繁盛。广大的汉水曲折流演,在嶓山汇合神灵的源头。穿过深远曲折的洞穴溪谷,洪流急湍汹涌。削切万里大地直奔而下,什么沙石能够堵塞它?追溯天神的灵迹直到唐叶,浩大无边,令人惊惧。大地的轴脉浸润涵养,百姓居处却不得安宁。龙蛇纠结于一条山沟,毒物吞噬生灵并在那里筑巢。于是帝王命禹任司空,承接父亲鲧的事业以治理洪水。禹竭尽心力,辛劳焦灼,确实找到了疏导洪水的方法。他忘记挂冠归隐、顾念家门,最终在平治天下方面建立了功绩。排除沉滞之气和灾害烈火,使文命的教化遍及八方。为亿万世代孕育利益,谁能遗漏明德的芬芳?深厚的恩泽畅通而流传久远,使后世支裔同样得到美善。为什么辛、受污乱常道,把淫逸染入这个地方?即使游女姿色艳丽,也要以文王的新教化涤荡它。善恶纷纷都与长期习惯有关,难道是汉水浸润所造成的吗?元气的精华沉潜流转,与氤氲之气协调而丰厚。” “由此挺生出奇异杰出的人物,隐显各异,各有不同的需求。孕育了吉甫那样文武兼备的人,顺承履霜之戒的孝子;淬炼出德公那样高峻的操守。” “有藻鉴高雅的士人,表彰向宠那样善良公允的人;有习珍那样成为汉室鬼神的烈士,有老子、柬之那样的宰相才干;有柳浑那样以书生而知晓万里军情的人;有子美那样忠诚而有爱心的人,抗守浩然之气而具幽贞之节;有张问那样坚决拒绝新法的人,有孟珙那样挫败金军的人;有叔敖那样使政教和洽的人,有季良那样直言进谏、遵循义理的人;有昌宗八世同居、三千人口不分家的家族;有秉彻那样公正清廉、超迈不群的人,八次执掌符节、七次持节出使;有毅连万夫骂贼的勇士,有庭芝那样为王事劳瘁的人;有汉阴老人告诫不要存机心,有文考绘制灵光殿图;有羌人杰这样的人降生,坚定地成为长川的经纬。那些鳞甲羽翼繁殖生息的水族,也分得余润和美善。背负着鼋鼍,身形巨大;眼睛像鲽■〈鱼介〉一样彼此不离;长着鬣的鲲鲸鼓动水势翻腾;鳐鱼张翼飞翔于天池;有锐利蛇尾的陆兽,有高翘鸡尾的鯈;拖着六只脚的鮯,头戴八极、昂首的神鳌;有花纹如屋瓦的蚶,有声音如婴儿的■〈鱼帝〉;有转动车轮般的鲎,覆盖金色鮡鱼的■〈鱼比〉。牣鱼、魦鱼、鲿鱼、■〈鱼晏〉鱼、鳢鱼等细小水族,全都在其中生长,没有遗漏。啊,万物生生不息,飞动之物也繁多滋盛。水洲上成对的嘤鸟和睢鸠,水流中成群的凫鹥;鸿雁来宾时啄食,鹍鸡发出凄清的鸣叫;鸳鸯收拢翅膀,下面有成群的鹭;仙禽由胎卵化生,鸭类多能鸣叫。泽虞长鸣而不离去,象王守护着它们;雝渠鸟走路摇摆,何况兄弟之间还应急难相救。还有一足的枝鸟、三眼的鸟犬,以及两头相接的鸟;鸟箴像鱼,鸟似鸡;鷩鸟入水化为蛤;水狗、马孛、马厥等,种类极其繁多;石虫、去神、蜧等各自含有和气。有的聚集在浅滩,有的浮游在深水,有的啄取稻粱,有的悠然徘徊于茅草莎草之间。江篱摇曳,汀兰芬芳;揭车草繁茂披散,却不与恶草纠缠;长洲上生长着芦苇菼草,清水洗涤着千处陂塘;荷花菱角遮蔽万顷水面,包茅交错其中,作为贡品。人们只知道这里物产丰富繁盛,哪里知道玄德的灵长呢?水流从汉中百转千回地出来,“经过郧国南面,疏导均水、丰水,汇合让水而流向郢地;连接潜水、沔水,像闪光的丝带环绕着沧浪。滋润梦泽中蒸腾的水气和深水,然后从大别山泻出,向东奔向扶桑。水势浩荡而奔流,映荡日月星辰,直到无边无际的水底;水流清澈细密,几乎没有渗漏,经过之处不知容纳了多少葛草。水清冽而自我洁净,即使流入百谷的黄色积水也不被污染。水声轰响,通达而奔放,沿着咸池流行,最后才停止。水势曲折蜿蜒,跨越南北,如白虹俯仰盘旋。有时澎湃冲撞崖壁,突如铁骑争相冲杀;最终又安定平静,虽然包容荒秽,却不容魍魉。只有虬龙盘旋腾跃,收藏着斑斓的珍珠贝类;神灵隐藏着幽深的踪迹,吐出云雨,渺茫难测。它把一元之气升入太虚,承袭往来而永不止息。彰明上天的功用,使民物获利,这是谁亲自建立的功绩?八年辛劳磨砺,这就是伯禹的力量。欢欣地永远拥戴,怎么会厌倦?于是大明皇朝分封建国,广大的禹迹都归于统治之下。丰沛浩大的恩惠旁及四方,也惠及祝融所居之地。恭敬地接受藩岳的贡赋,怎敢毁弃自己的职守?于是歌唱:纪南国啊,是汉水漂浮之地;禹治理过的地方啊,安定如水流;百姓世世代代啊,安居并耕种田地。”

爰宅兮,亦何求?王家其乂兮,皇德是酬。其阳春台赋曰:赫皇祖之贻谋兮,树盘石之长策。累大造之德基兮,蕃螽斯之蛰蛰。咸明显以康乂兮,递世王之相袭。匪轨度之式遵兮,曷山川之国邑?予仰祖考之丕烈兮,膺金册其辉煌。受赤社之介封兮,宅楚壤以恢疆。聿司空之告成兮,秉玉节而辞天王。浮大江以戾止兮,抚形势而镇定乎一方。敻贤哲之多遗址兮,伟阳春台之隹丽。嗟郢客之歌阳春兮,曲窈眇其谁继?虽伊人之不作兮,岂无来者之风致?覩斯台之凌跨宇内兮,萃群秀之无际。近日之耿光兮,延照临以开霁。焕云霞之粮采兮,烨锦绮之相缀。献峰峦于天外兮,翠盘迭如羣髻。朝汉水于沃闾兮,奏万里而迢递。卉木林林而蓊蔚兮,排篔筜与松桂。驯鸟兽以翔鸣兮,曷禁弋人之媒翳。慨崇台物色之舒变兮,振古初以迄今。纷智愚之异趋兮,杳不知其何心。或遭谗贼而弗已兮,欲回君意而自沉。或赋神女而匪诞兮,款规君于荒淫。或奔吴报楚而惨及黄垆兮,宁忠贞之不卒。或倚秦墙而乞师兮,竟免宗国于颠蹶。或强諌惧兵兮,柔从君而自刖。或指方城而盟绥德兮,挫齐威之矜伐。要之霸不足以恃兮,纯王道斯无阙,混王霸之莫辨兮,间诚伪之不容发,并是非以烟销兮,惟台之存。控古今之奇胜兮,何人事之足云?惟国之有台兮,观察灾祲;而台之遗兮,恐盘游而莫之禁。噫!非朝廷之所封兮,予亦何得而有之?凛皇训之可长兮,寅夙夜以守之。侈姑苏之殚力兮,荒麋鹿之可悲;美章华之集怨兮,攘众心之悉离。止之层之危兮,嘉□□之纳諌;贮铜雀之歌舞兮,憯曹瞒之倾患。窃独以自鉴兮,怀惴惴其匪康。慎刑德之恊中兮,敢违汨乎天常?冺怨诽之不作兮,惠人心于矫攘;屏宵人而弗迩兮,亲方正与贤良。惩台榭之荡心兮,息广厦而讲虞唐。奏南风之弦兮,赓阳春以超轶;歌湛露之章兮,感旷泽以怡悦。思对扬之莫既兮,罄予心之惓惓。勉保障之无怠兮,庶几慰九重之恩怜。巩皇图于不拔兮,屹如山之不震焉。谇曰:皇恩霮雨,口寸享封国兮,台观奇丽,乐无极兮。盘游弗制,基祸慝;分居今鉴古,勉辅翊兮,恪度殚心,酬圣德兮。王立三十二年,薨,葬松林山,谥曰献王。薨二年而为正德十六年,武宗崩,无子,世宗入嗣位,欲加上称号,而羣臣谓宜考孝宗。四月戊申,上下礼官议;五月癸丑,礼部尚书毛澄会羣臣议。汉成帝立定陶共王子为太子,立楚王孙为定陶王,奉共王祀,时大司空师丹以为恩义备至。宋英宗以濮安懿王子入继仁宗,下有司议,知諌院司马光议曰:“秦汉以来,自有旁支入承大统,推尊其父母为帝后者,皆见非当时,取讥后世。濮王宜尊以高官大爵,称皇伯,不名。”判太常寺范镇亦言:“陛下既考仁宗,不得复考濮王。”乃诏立濮王园庙,以宗朴为濮国公,奉濮祀。程颐亦曰:“为人后,谓所后为父母,以所生为伯叔父母,天地之大义,生人之大伦也。然所生之义至尊至大,宜别立殊称曰皇伯叔父某国大王。”兴献王于孝宗为弟,于皇上为本生。父与濮安懿王事相类,臣等议宜立益王第二子崇仁王厚炫为兴献王后。皇上嗣大宗,承天地宗庙社稷,宜称孝宗皇帝为皇考,改兴献王为皇叔父兴献大王,兴献王妃为皇叔母兴献大王妃。凡祭祝告,兴献王上笺,兴献王妃皆自称侄皇帝名。崇仁王所改兴益称亦如是。大学士臣廷和、臣冕、臣纪皆如议。议上,上曰:“父母可移乎?事体大,其再议。”丙寅,礼部尚书臣澄、臣俊会同侯臣伦、臣勋、臣杲、驸马臣震、臣泰、臣元伯、臣锐、臣伟、臣全礼、臣柱、臣售、尚书臣臣观、臣子麟、臣春、侍郎臣钦顺、臣宗仁、臣廷仪、臣颐寿、臣璜、臣琳、都御史臣纶、通政臣义、臣瓒、参议臣沾、臣明卿、臣鉴、少卿臣镗、寺丞臣璇、臣缙、少詹事臣诏、侍讲学士臣龙、臣廷相、侍读臣缙、臣銮、侍讲臣孔晖、谕德臣鼎□、臣仁和、臣熙、臣时、洗马臣霄、祭酒臣永、给事中臣九叙、臣锡、臣寰、臣玄锡、臣洙、臣岩、御史臣以旗、臣秉中、臣龙、臣琳、臣纶、臣鳌、臣克宅、臣仲贤、臣孟和、臣镇、臣洛、臣潮、臣茂坚凡六十三人上议:“礼为人后者为之子,天子庶人一也。

译“在这里安居啊,又还有什么要求?王室得到治理啊,便以报答皇帝的恩德。阳春台赋说:‘赫赫皇祖留下宏远谋略,树立磐石般长久的策略。累积伟大创制的德业根基,使子孙繁衍兴盛。人人都显明而安康,历代君王相继承袭。如果不依循轨范法度,怎么会有山川之间的国邑?我仰望祖考的伟大功业,接受光辉灿烂的金册。承受赤社所封的广大封国,居处楚地而扩展疆域。司空已经告成,手持玉节辞别天王。渡过大江而到达这里,安抚地势形势,镇定一方。远近有许多贤哲留下的遗址,阳春台的美丽尤其壮伟。感叹郢客歌咏阳春,曲调幽深精妙,谁能继承?即使那些人已经不再出现,难道没有后来者具有他们的风致?看这座高台凌驾于宇内,聚集群山秀色,广阔无边。太阳的光辉照近,延伸照耀,使天空放晴。云霞灿烂,色彩如粮采;光彩照耀,像锦绮交相缀合。群峰从天外献上,翠色层叠,如群髻盘结。早晨汉水朝向沃闾,水声传奏万里而遥远。花草树木茂盛浓密,排开篔筜、松树和桂树。驯养的鸟兽飞翔鸣叫,哪里能禁止猎人设下媒诱和罗网?感慨高台景物舒展变化,从远古开始直到今天。’ “智者和愚者纷纷走向不同的道路,幽远难知他们究竟怀着什么心思。有的遭到谗言攻击仍不停止,想挽回君王的心意而自沉;有的作《神女赋》并非荒诞,用它委婉规劝君王不要荒淫;有的奔赴吴国、为楚国报仇,惨死黄泉,却宁愿忠贞而死不改;有的倚靠秦国城墙请求援军,终于使宗国免于倾覆;有的强行进谏而害怕兵祸,柔顺地服从君王,最终自断其足;有的指着方城与人结盟,以绥靖德义,挫败齐国的威势和骄矜;总之,霸道不足以依靠,纯粹的王道才没有缺失。王道和霸道混杂而无法辨别,真诚与虚伪之间也容不得一丝间隔;把是非一并化为烟消云散,只有这座台还保存着。掌握古今奇异的胜景,还有什么人事值得说呢?只有国家有了这座台,才能观察灾异祥瑞;而高台留下来,又恐怕会使人沉溺游乐而没人禁止。唉!这不是朝廷所封的,我又凭什么能够拥有它?敬畏皇帝的训诫可以长久遵守,早晚勤勉地守护它。姑苏台耗尽民力,最终荒凉到麋鹿出没,实在可悲;章华台虽美,却聚集怨恨,使众人的心都离散。制止层台高阁的危险,赞美□□能够采纳谏言;储藏铜雀台的歌舞,只会使曹操遭受倾覆的祸患。我独自把这些作为鉴戒,内心惴惴不安。慎重地使刑罚与德政协调适中,哪里敢违背天道常理?” “使怨恨和诽谤不再发生,以恩惠安定人心,屏退小人而不接近,亲近正直和贤良之士。以高台楼榭容易荡动人心为戒,停止营造宽广宫室,讲求虞舜、唐尧的治理。奏起《南风》的琴弦,继续歌咏《阳春》,使其超越前代;歌唱《湛露》的篇章,感受广大恩泽而欢悦。想到报答和宣扬圣德永远不能完尽,便竭尽我诚恳不倦的心意。努力守卫封国而不懈怠,或许可以稍稍慰藉九重皇帝的恩典怜爱。巩固皇帝的基业使它不可动摇,像高山一样屹立不震。辞说:皇恩如密雨,惠及封国;台观奇丽,快乐无穷。沉溺游乐而不加节制,就会造成祸患;分辨今日、鉴戒古代,努力辅佐;谨守法度、竭尽心力,报答圣德。兴王在位三十二年去世,葬于松林山,谥为献王。去世两年后,即正德十六年,武宗去世,没有儿子,世宗入继帝位,想给生父加上尊号,但群臣认为应当以孝宗为皇考。四月戊申,皇上下令礼官议论;五月癸丑,礼部尚书毛澄会同群臣议论。汉成帝立定陶共王的儿子为太子,又立楚王的孙子为定陶王,奉祀共王,当时大司空师丹认为恩义已经完备。宋英宗以濮安懿王之子入继仁宗,朝廷交给有关部门议论,知谏院司马光说:‘秦汉以来,自旁支入继承受大统,又推尊自己的父母为帝后的,都被当时人认为不当,后世也加以讥刺。’ “濮王应当尊以高官大爵,称为皇伯,不直呼其名。”判太常寺范镇也说:“陛下既然以仁宗为皇考,就不能再以濮王为皇考。”于是诏令建立濮王园庙,封宗朴为濮国公,奉祀濮王。程颐也说:“作为别人的后嗣,就应把所继承的人称为父母,把自己的生父母称为伯叔父母,这是天地的大义、活人的大伦。然而生父母的亲情至尊至大,应当另立特别称号,称为皇伯叔父某国大王。”兴献王对于孝宗是弟弟,对于皇上是生父。他的情况与濮安懿王相似,臣等议论认为,应立益王第二子崇仁王厚炫为兴献王之后。皇上承继大宗,承奉天地、宗庙、社稷,应称孝宗皇帝为皇考,改称兴献王为皇叔父兴献大王,兴献王妃为皇叔母兴献大王妃。凡祭祀祝告时,兴献王进笺,都自称侄皇帝名;兴献王妃也都如此自称。崇仁王改承兴王之后,称谓也照此办理。大学士臣廷和、臣冕、臣纪都赞同这一意见。意见上呈后,皇上说:“父母的称谓可以改变吗?事情重大,应当再议。”丙寅日,礼部尚书臣毛澄、臣俊会同侯臣伦、臣勋、臣杲、驸马臣震、臣泰、臣元伯、臣锐、臣伟、臣全礼、臣柱、臣售、尚书臣臣观、臣子麟、臣春、侍郎臣钦顺、臣宗仁、臣廷仪、臣颐寿、臣璜、臣琳、都御史臣纶、通政臣义、臣瓒、参议臣沾、臣明卿、臣鉴、少卿臣镗、寺丞臣璇、臣缙、少詹事臣诏、侍讲学士臣龙、臣廷相、侍读臣缙、臣銮、侍讲臣孔晖、谕德臣鼎□、臣仁和、臣熙、臣时、洗马臣霄、祭酒臣永、给事中臣九叙、臣锡、臣寰、臣玄锡、臣洙、臣岩、御史臣以旗、臣秉中、臣龙、臣琳、臣纶、臣鳌、臣克宅、臣仲贤、臣孟和、臣镇、臣洛、臣潮、臣茂坚,共六十三人上奏说:“礼制规定,作为别人的后嗣就应成为他的儿子,天子和平民都是一样。

兴献王子惟皇上一人继大统,承宗庙,崇仁王袭兴献王封,主祀最宜。”明制,皇帝于诸王尊行称伯叔父,自称皇帝不名,陛下称兴献王皇叔父大王名。至矣。大学士臣廷和、臣冕、臣纪曰:“三代以前,圣莫如舜,未闻追崇所生父瞽瞍也。三代以后,贤莫如汉光武,未闻追崇所生父南顿居也。”群臣议是。上曰:“前王典礼至博,诸臣悉心究之。”六月甲,礼部尚书臣澄、侍郎臣俊会同公臣仑、侯臣伦、臣鹤龄、臣延龄、臣勋、臣壑、臣杲、驸马臣震、臣泰、臣元伯、臣钦、臣伟、臣鏸、臣全礼、臣柱、臣坤、臣售、臣熹、臣良、都督臣勇、尚书臣臣观、臣子麟、侍郎臣钦顺、臣宗仁、臣廷仪、臣钺、臣颐寿、臣鐄、臣琳、都御史臣纶、通政臣义、臣瓒、参议臣沾、臣明卿、臣鉴、少卿臣镗、寺丞臣璇、臣缙、少詹事臣诏侍讲学士臣龙臣廷相侍读臣缙臣銮侍讲臣孔晖谕德臣鼎臣臣仁和臣熙臣时洗马臣霄祭酒臣永司业臣惠给事中臣九叙臣锡臣寰臣玄锡臣洙臣岩御史臣翰臣孟和臣龙臣溱臣鳌臣献臣英臣克宅臣镇臣伯温臣金臣以旗凡七十二人上议:陛下于兴献王父,臣等议改称叔父,明大统之无二也。加“皇”于叔父,陛下伯叔诸父莫齐矣。加大于王,天下诸王莫齐矣。兴献王称号既定,王妃随之,天下王妃莫齐矣。推尊非礼也。莫详魏明帝诏称亲,非礼也。莫详宋程颐议:“仲尼曰事之以礼。”臣等愚昧,敢轶古人,上累圣德。因录魏明帝太和三年诏及程颐议以进,留中。大理寺办事进士张璁上疏曰:“孝子之至,莫大乎尊亲;尊亲之至,莫大乎以天下养。”臣伏见羣臣之议,直泥古“为人后者为之子”之说耳。天下有无父之国哉?《记》曰:“礼非从天降也,非从地出也,人情而巳矣。”汉之哀帝,宋之英宗,葢当时成帝、仁宗无子,预立为嗣,养之宫中,为人后者也。武宗皇帝嗣孝宗十有六年,无嗣,未尝预立。陛下及其崩也,廷臣尊祖训奉遗诏,迎陛下以继大统,岂非以天下着祖宗之天下,天下之天下也?高皇帝之训曰:“朝廷无皇子,必兄终弟及。”夫兴献王,孝宗亲弟也;皇上,兴献王长子也。兴献王往矣,令今日尚存,当兴献王嗣天子位。臣恐弟无后,兄之义;称兴献王谓皇叔父者,鬼神固不能无疑也。即称圣母皇叔母,则圣母当以君臣见臣,又恐子无臣母之义。兴献王唯陛下一子,礼长子不得为人后,利天下为人后,臣又恐子无自绝父母之义。夫统与嗣不同,汉文承惠帝之后,则以弟继;汉宣承昭帝之后,则以兄孙继。必夺上父子之亲,建彼父子之号,然后谓之继统。则唐玄宗之于中宗,其祝词曰“皇伯考矣”;德宗之于中宗,其祝词曰“高伯祖矣”;皆不得谓统乎臣。谨按群臣所谓魏诏者,其一曰:皇后无嗣,择建支子以继大统,则当纂正统而奉公义,何得复顾其私亲?其一曰:后嗣万一有繇诸侯人奉大统,当明为人后之义。葢是时皇后无嗣,明帝以外藩援立,预为此诏,坊之有为之私也。礼时为大顺,次之不时,不顺,非人情巳。臣窃谓今日之礼,宜别为兴献王立庙京师,且使母以子贵,尊与父同。兴献王不失其为父,圣母不失其为母,天之经也,地之义也,顺之至也。今群臣不稽古礼之大经,而泥末世之故事,不守祖宗之明训,而率曹魏之旧章,使天下后世遗父母而利人利。臣之所未解者也。唯圣明详察独断焉。初,上始下议时,心欲帝兴献王,以群臣议未发,既得璁奏,大喜,使示廷和。廷和曰:「秀才何知?」羣臣皆谓璁谄谀希进,共排击之。上曰:「得张璁言,吾父子有完日也。」七月甲子,上召廷和、冕、纪等文华殿曰:「卿等言皆是。至亲莫如父母,今尊父为兴献皇帝,母兴献皇后,祖母康寿皇太后,万一报罔极恩,其奉诏。」廷和退,上疏:「伏见圣孝纯笃,拟尊所生。臣虽愚下,敢不仰体国家典礼重实,难阿顺。伏望容纳,留中。」八月庚辰朔,复下礼部议。丙午,尚书澄等会诸臣五十二人,如前议。戊如前议。九月庚午,如前议。天子既喜璁疏,迫于羣臣未决,会兴献王妃从兴至,礼官议用妃礼迎妃,止通旬日。曰:「安得以我子子他人?」诸从兴来宦者迎见妃曰:「尔等恩泽乃在兴园先。」丙子,上命内阁详议。廷和、冕、纪复以前议进。上曰:「朕受祖宗鸿业,君长天下,兴献王独生朕一人。既不得承嗣,又不得徽称谓罔极,何朕欲追尊美号,立祠安陆,永久奉养,委曲折衷,终累卿矣。」廷和等昧死言:「纲常万世也,观德四方也。上顺天理,下合人心,祖宗列圣安则陛下之心安,不可不详,不可不重。」丁丑,复下礼部议。

译兴献王只有皇上一个儿子继承大统、承奉宗庙;崇仁王承袭兴献王的封爵,主持祭祀,最为合宜。按照明朝制度,皇帝对诸王中尊长的,可以称伯叔父;诸王自称皇帝时不直呼其名。陛下称兴献王为皇叔父大王,这已经是最高的尊崇了。大学士臣廷和、臣冕、臣纪说:“三代以前,圣人没有超过舜的,却没有听说追尊他的生父瞽瞍。三代以后,贤人没有超过汉光武帝的,也没有听说追尊他的生父南顿君。”群臣认为他们的议论是正确的。皇上说:“前代的典章礼制极其广博,诸位大臣都尽心研究。”六月甲日,礼部尚书臣澄、侍郎臣俊会同公臣仑、侯臣伦、臣鹤龄、臣延龄、臣勋、臣壑、臣杲、驸马臣震、臣泰、臣元伯、臣钦、臣伟、臣鏸、臣全礼、臣柱、臣坤、臣售、臣熹、臣良、都督臣勇、尚书臣臣观、臣子麟、侍郎臣钦顺、臣宗仁、臣廷仪、臣钺、臣颐寿、臣鐄、臣琳、都御史臣纶、通政臣义、臣瓒、参议臣沾、臣明卿、臣鉴、少卿臣镗、寺丞臣璇、臣缙、少詹事臣诏、侍讲学士臣龙、臣廷相、侍读臣缙、臣銮、侍讲臣孔晖、谕德臣鼎臣、臣仁和、臣熙、臣时、洗马臣霄、祭酒臣永、司业臣惠、给事中臣九叙、臣锡、臣寰、臣玄锡、臣洙、臣岩、御史臣翰、臣孟和、臣龙、臣溱、臣鳌、臣献、臣英、臣克宅、臣镇、臣伯温、臣金、臣以旗,共七十二人上奏说:陛下对于兴献王这个父亲,臣等议论认为改称叔父,是为了明确大统不能有两个。“在叔父之前加上‘皇’字,陛下的伯叔诸父就没有一个能与之相等;在王之前加上‘大’字,天下诸王也没有一个能与之相等。兴献王的称号一旦确定,王妃也随之确定,天下王妃也没有一个能与之相等。这种推尊并不合礼。没有人能详细说明魏明帝诏书中称亲的做法,这也不合礼。也没有人能详细说明宋代程颐所议‘仲尼说,应当以礼侍奉’的含义。臣等愚昧,岂敢超过古人而使圣德受到牵累?因此抄录魏明帝太和三年的诏书和程颐的议论进呈,诏书留在宫中。大理寺办事进士张璁上疏说:‘孝子的至高表现,没有比尊敬亲人更大的;尊亲的至高表现,没有比让天下奉养亲人更大的。’臣私下看到群臣的议论,只是拘泥于古代‘作为别人的后嗣就成为他的儿子’这一说法罢了。天下难道有无父亲的国家吗?《礼记》说:‘礼不是从天上降下来的,也不是从地上产生的,只是人情罢了。’汉哀帝、宋英宗的情形,是因为当时成帝、仁宗没有儿子,预先立他们为嗣,养在宫中,所以属于作为别人后嗣的人。武宗皇帝继承孝宗十六年,没有后嗣,也未曾预先立嗣。陛下在武宗去世时,廷臣尊奉祖训、遵奉遗诏,迎接陛下继承大统;这难道不是把天下看作祖宗的天下、天下人的天下吗?高皇帝的训诫说:‘朝廷没有皇子,必定兄终弟及。’兴献王是孝宗的亲弟弟,皇上是兴献王的长子。兴献王已经去世;假如今天还在世,就应当由兴献王继承天子之位。臣担心弟弟没有后嗣而由兄长继承的道理,称兴献王为皇叔父,鬼神本来就不能没有疑惑。即使称圣母为皇叔母,圣母也应当以君臣关系来见臣,又恐怕没有儿子以母亲为臣的道理。兴献王只有陛下一个儿子,礼制上长子不能作为别人的后嗣;如果为了天下而让陛下成为别人的后嗣,臣又担心会有儿子自行断绝与父母关系的道理。大统和后嗣并不相同:汉文帝承接惠帝之后,是由弟弟继承;汉宣帝承接昭帝之后,是由兄长的孙子继承。一定要夺去皇上的父子亲情,建立另一套父子称号,然后才说是继承大统,那么唐玄宗对于中宗,祝词称中宗为‘皇伯考’;唐德宗对于中宗,祝词称中宗为‘高伯祖’;这些难道都不能叫作继承大统吗?谨按群臣所说的魏明帝诏书,其中一条说:皇后没有后嗣,选择旁支之子来继承大统,就应当承续正统、奉行公义,怎么能再顾念自己的亲属呢?另一条说:后嗣如果万一出自诸侯而承受大统,就应当明确作为别人后嗣的礼义。”}], 当时皇后没有儿子,明帝因外藩援立而即位,预先拟定这道诏书,实际上是杨廷和等人出于私意所作。礼制应当因时制宜,以合乎大顺为上,其次才是不合时宜;若既不合时宜又不合顺理,便不是人情了。臣私下认为,今日的礼制,应当另在京师为兴献王建立宗庙,并且使母亲因儿子而尊贵,使她的尊号与父亲相同。这样,兴献王不失为陛下的父亲,圣母不失为陛下的母亲,这是上天的常理、大地的义理,也是最合乎人情的做法。如今群臣不考察古代礼制的大原则,却拘泥于后世的旧例;不遵守祖宗明白的训诫,却沿袭曹魏的旧章,使天下后世的人遗弃自己的父母,反而去谋求外人的利益,这是臣不能理解的。唯愿圣明详察,独自裁断。起初,皇上刚下令讨论此事时,心里想尊兴献王为皇帝,只是群臣的意见还没有提出。等得到张璁的奏疏后,皇上大为高兴,让人拿给杨廷和看。杨廷和说:“一个秀才懂得什么?”群臣都说张璁是在谄媚求进,共同排斥攻击他。皇上说:“得到张璁的话,我父子就有完整相聚的一天了。”七月甲子日,皇上召杨廷和、毛冕、蒋纪等到文华殿,说:“你们说的都有道理。至亲没有比父母更亲的。现在尊父亲为兴献皇帝,母亲为兴献皇后,祖母为康寿皇太后,将来万一要报答父母无穷的恩德,就按这道诏书办理。” 杨廷和退下后,上疏说:“臣伏见陛下圣孝纯厚,准备尊崇自己的生身父母。臣虽然愚昧卑微,怎敢不仰体国家典礼、重事实而行,不能阿谀顺从。伏望陛下容纳臣言,将奏疏留在宫中裁决。”八月庚辰朔日,皇上再次下令礼部讨论。丙午日,尚书汪澄等与群臣五十二人会集,仍按原来的意见议论。戊日,仍按原议。九月庚午日,仍按原议。皇上既然喜欢张璁的奏疏,又迫于群臣迟迟不能决定,恰逢兴献王妃随兴献王来到京城,礼官商议准备用王妃的礼仪迎接她,只允许她与皇上相通十天左右。皇上说:“怎么能让我的母亲把我当作别人的儿子?”随兴献王来京的宦官迎见王妃时说:“你们今后的恩宠,就在兴王府里先行安排吧。”丙子日,皇上命内阁详细讨论。杨廷和、毛冕、蒋纪又按原来的意见上奏。皇上说:“朕承受祖宗的大业,君临天下,兴献王只有朕一个儿子。既不能承继他的嗣统,又不能给他恰当的尊号,使他的无穷恩德无从报答。朕想追尊他以美好的尊号,在安陆建立祠庙,永远奉养,以求委曲折中,最终却连累了诸卿。”杨廷和等冒死进言:“纲常关系万世,德行应当让四方共同看到。上合天理,下合人心,祖宗列圣安宁,陛下的心才会安宁,这件事不可不详慎,不可不重视。”丁丑日,又下令礼部讨论。

戊寅,礼部尚书澄等六十三人昧死议。臣等一得之愚尽矣。若夫曲体孝思,揆量事宜,密勿之地有谋猷焉,腹心之臣有忠爱焉,非臣有司所敢专也。上以兴献王妃久不入,涕泣曰:「朕为天子,不得尊父母,何以天下为?」因启张太后,愿避天子位,奉兴献王妃归藩,称母子如故。群臣皆惶惧。张璁曰:「焉有为礼使君上母子不得相接者乎?」因为大礼或问,进而上疏曰:「臣叨逄圣明,议典礼程。万世廷臣乃拘方守旧,以误陛下。夫帝王中天地而立,三纲五常之主也。凡臣之言,有识共知,非一人私见也。一二台諌交章诋击,目臣謟谀,讥臣希进。是以有识之士虽章奏巳具,莫敢上言。见臣说孤立,似为一人之私也。夫礼以非礼为非,非礼亦以礼为非,臣所不能自巳于言也。伏惟陛下仁孝聪明,无理不烛,将从众议乎?未见其可也。将违众议乎?尚谦让而未遑。非天子不议礼,臣恐皇上大孝之心郁不明于天下后世。敬撰大礼或问一篇以闻,唯圣明察焉。」或问:「皇上考孝宗叔父兴献王也,割私恩,崇大统也,子何非之也?」臣璁曰:「礼之大者变者也。汉哀帝、宋英宗预养宫中者也。孝宗皇帝以祖宗大业授武宗,但知武宗为之子而已。武宗嗣位十有六年,未有储建。武宗无嗣,孝宗未尝无嗣也。孝宗宾天之日,我皇上未生也。孝宗未尝以后托也。武宗宾天之日,我皇上在潜邸也。武宗又未尝托为后也。事与汉唐大不类也。我皇上为孝宗嗣,则孰为武宗嗣?欲承孝宗统者,则孰承武宗统?孝宗以大业授武宗矣,其心岂肻舍巳之子,子兄弟之子,以绝其统乎?武宗既以大业受孝宗矣,其心岂肻不继巳之父,委叔兄弟继之,以自绝其统乎?父子天性不可绝也。皇上与兴献王不可绝二宗在天之灵,亦自不可绝也。」或曰:「皇上于大统也,谁继乎?」臣璁曰:「继武宗以承祖宗者也。」或曰:「统与嗣不同乎臣璁曰:统者,帝王相传之次嗣,必父子一体之亲也。统则伦序可以时定,嗣则天恩不可强为。得其常为父子,不得其常则为兄弟,为伯叔侄者也。或曰:武宗以大业授皇上有父道焉,昭穆不可以世也,故称皇兄。兄武宗自宜父孝宗矣。臣璁曰:羣臣之迎我皇上,心兄终弟及之文也。孝宗兄也,兴献王弟也。献王在则献王天弓矣。天下外物也,父子大伦也。如谓得大统而为天子者,当以父子报之,是天下重而大伦轻也。或曰:孝宗不无后乎?臣璁曰:孝宗后武宗也。臣子于君父一也,不念无嗣之武宗,而重念有嗣之孝宗者,何也?孝宗之统传武宗,武宗之统传皇上,一统相承,万世无穷也,岂必嗣也?或曰:以皇上考孝宗,以益王子崇仁考兴献王,不两有后乎?臣璁曰:是强为父子也,使孝宗不得子武宗,又使兴献王不得子皇上。或曰:其享祀也,如之何?臣璁曰:得其常则为父子,不得其常则为兄为弟,伯叔侄者也,主其丧而已,主其祀事而已,不必一一称父子心。或曰:然则何称乎孝宗?臣璁曰:皇伯考,其正也。何称乎武宗?臣璁曰:皇兄,其正也。何称乎兴献王?臣璁曰:皇考,其正也。或曰:长子不得为人后礼乎?臣璁曰:长子不得后也,谓不可继嗣也,非谓不可继统也。若无兄弟,又继祖之宗绝,亦当继祖也,程氏之言也。或曰:何庙乎京师?臣璁曰:迁国载主之义也,长子不得离父者也。士大夫之仕于他方也,虽有庶子长子,亦载主而行也。论者谓且有朱熹两庙争较之嫌也。臣固未尝欲升兴献王于太庙也。夫墓可以代,守庙不可以代祀。庙京师崇四时之祭,顺孝子之心也。或曰:舜受尧禅不尊瞽瞍,禹受舜禅不尊鲧,何也?臣璁曰:追尊非右也,舜不尊瞽瞍父尧乎?禹不尊鲧父舜乎?未之前闻也。士阶一命无不欲尊其亲者矣,孝子之心也,岂谓君?之尊亲,不如已之尊亲也。爱君,不如爱已也。或曰:汉宣帝中兴,不尊史皇孙,而嗣昭帝;光武克复,不尊南顿君,而嗣元帝。何也?臣璁曰:俗儒误之也。臣按:昭帝亡矣,又立昌邑王,废矣。宣帝始以兄孙入继,当时唯言嗣昭帝后而已,固未知为子乎?为孙乎?必也升一等而考昭帝,则又将降一等而兄史皇孙矣,可不可乎?然当时姑缘所生,称皇考而已,固未尝父昭帝而兄史皇孙也。光武乃长沙定王之后,汉景帝七世孙,上嗣元帝。夫元帝有成帝为之子,有哀帝、平帝为之孙,三传矣,又孺子婴立,四传矣。

译戊寅日,礼部尚书汪澄等六十三人冒死议论说:臣等所能想到的愚见已经全部说尽了。至于如何曲体陛下的孝心、衡量事情的适宜与否,在机密决策之地自有谋划,在心腹大臣中自有忠诚爱护之心,这不是我们主管礼仪的官员敢于独自决定的。皇上因为兴献王妃迟迟没有入京,哭泣着说:“朕做了天子,却不能尊奉父母,还要这天下做什么?”于是向张太后禀告,愿意避让天子之位,奉送兴献王妃回到藩国,仍像从前一样称母子。群臣都惶恐不安。张璁说:“哪有因为礼制而使君上母子不能相见的道理?”于是作《大礼或问》,并进呈奏疏说:“臣有幸遇到圣明之主,得以讨论典礼制度。可是万世以来的廷臣拘泥于成规、固守旧说,因而耽误了陛下。帝王立于天地之间,是三纲五常的主持者。凡臣所说的话,有见识的人都知道是正确的,并非臣一人的私见。一两个台谏官接连上章诋毁攻击臣,说臣谄媚求进。因此,有见识的士人虽然已经写好奏章,也不敢上言。如今见臣的主张孤立无援,仿佛只是臣一人的私意。礼以非礼为非,非礼也以礼为非,臣不能自己停止进言。伏惟陛下仁孝聪明,没有什么道理不能洞察。难道要听从众议吗?” 臣看不出这样做有什么可取之处。难道要违背众议吗?只是陛下还在谦让,来不及裁决。礼制不是天子就不能讨论,臣恐怕皇上大孝的心意郁结,不能昭明于天下后世。因此恭敬地撰写《大礼或问》一篇进呈,唯愿圣明察看。”有人问:“皇上把孝宗作为父亲,是因为孝宗是叔父;割舍私亲之恩而尊崇大统,您为什么非难这种做法?”臣张璁说:“礼制中最重大的事情,正是会随情况变化的事情。汉哀帝、宋英宗都是预先养在宫中的。孝宗皇帝把祖宗的大业交给武宗,只知道武宗是自己的儿子。武宗即位十六年,没有建立储嗣。武宗没有儿子,并不等于孝宗没有儿子。孝宗去世那天,我皇上还没有出生。孝宗从未把后嗣之事托付给皇上。武宗去世那天,我皇上还在潜邸。武宗也从未托付皇上作为自己的后嗣。这件事与汉、唐的情况大不相同。如果我皇上是孝宗的后嗣,那么谁又是武宗的后嗣?想要承继孝宗的统绪,那么谁来承继武宗的统绪?孝宗把大业交给了武宗,他的心难道肯舍弃自己的儿子,而让兄弟的儿子来承继,使自己的统绪断绝吗?武宗既然从孝宗那里接受了大业,他的心难道肯不继承自己父亲的事业,反而让叔父的儿子来继承,使自己的统绪自行断绝吗?” 父子的天性不能断绝,皇上与兴献王之间的关系不能断绝;孝宗、武宗两位祖宗在天之灵,也同样不能断绝。”有人问:“皇上对于大统,究竟承继谁呢?”张璁说:“承继武宗,以承接祖宗的统绪。”有人问:“统绪和后嗣不同吗?”张璁说:“统绪,是帝王相传的次序;后嗣,必须是父子一体的亲属。统绪的伦次,可以随着时势确定;后嗣则是上天给予的恩分,不能强行安排。正常情况下是父子,不能成为正常父子关系时,就成为兄弟、伯叔侄的关系。有人问:武宗把大业交给皇上,已有父亲对待儿子的道义;昭穆次序不能按世代改变,所以称武宗为皇兄。既然如此,武宗这个兄长自然应当以孝宗为父。张璁说:群臣迎立我皇上时,心里遵循的是兄终弟及的文义。孝宗是兄,兴献王是弟。兴献王在世时,兴献王就是天子的父亲。天下的权位是身外之物,父子大伦才是根本。如果说得到大统而成为天子的,就应当按父子关系报答,那么就是把天下看得重,把大伦看得轻。有人问:孝宗难道不是有后嗣吗?张璁说:孝宗的后嗣是武宗。臣子对于君父,道理是一样的。既不顾念没有后嗣的武宗,却只重视有后嗣的孝宗,这是为什么?孝宗的统绪传给武宗,武宗的统绪传给皇上,一统相承,万世无穷,难道一定要以是否有亲生后嗣为标准吗?” 有人问:把皇上认作孝宗的父亲,又让益王之子崇仁认作兴献王的父亲,岂不是同时都有后嗣了吗?张璁说:这是强行安排父子关系,既使孝宗不能成为武宗的父亲,也使兴献王不能成为皇上的父亲。有人问:祭享时应当怎么办?张璁说:关系正常时就是父子,关系不能正常成为父子时,就成为兄弟或伯叔侄,只主持他的丧礼,只主持他的祭祀,不必在每件事情上都称作父子。有人问:那么应当怎样称孝宗?张璁说:称皇伯考,这是正当的。怎样称武宗?张璁说:称皇兄,这是正当的。怎样称兴献王?张璁说:称皇考,这是正当的。有人问:长子不能按照礼制给别人作后嗣吗?张璁说:长子不能作为他人的后嗣,是说不能承继他人的嗣统,并不是说不能承继统绪。如果没有兄弟,又遇到继承祖先的宗支断绝,也应当承继祖宗,这是程氏的说法。有人问:为什么要在京师建庙?张璁说:这是迁徙国都时携带神主的道理,也是长子不能离开父亲的意思。士大夫到外地任职,即使有庶子和长子,也要携带神主同行。议论者说,这样做将有朱熹所说两庙争较的嫌疑。臣本来就未曾想把兴献王升入太庙。” 坟墓可以由别人代为守护,守庙却不能由别人代替祭祀。在京师建庙,是为了尊崇四时祭祀,也顺从孝子的心意。有人问:舜接受尧的禅让,却不尊瞽瞍;禹接受舜的禅让,却不尊崇鲧,为什么?张璁说:追尊并不是不正当的。难道舜没有尊奉瞽瞍这个父亲和尧这个君主吗?禹没有尊奉鲧这个父亲和舜这个君主吗?以前从未听说过这种说法。士人即使只受一命之阶,也没有不想尊奉自己亲人的,这是孝子的心意,难道说君主尊奉亲人反而不如普通人尊奉亲人吗?难道爱君主反而不如爱自己吗?有人问:汉宣帝中兴汉室,不尊史皇孙,却承继昭帝;光武帝恢复汉室,不尊南顿君,却承继元帝,为什么?张璁说:这是俗儒误解了。臣考察:昭帝去世后,又立昌邑王,后来被废。宣帝开始以兄长的孙子身份入继,当时只说承继昭帝的后嗣,原本并未确定究竟是作为儿子还是孙子。如果一定要升一等,称昭帝为父亲,那么又要降一等,称史皇孙为兄长,这样可以吗?当时只是姑且顺从生身关系,称皇考罢了,原本从未把昭帝当作父亲、把史皇孙当作兄长。光武帝是长沙定王之后,汉景帝七世孙,后来承继元帝。元帝有成帝这个儿子,有哀帝、平帝这两个孙子,已经传了三代;后来又立孺子婴,已经传了四代。”

王莽篡立,汉祚既灭,光武崛起而有天下,犹嗣元帝,可不可乎?当时张纯、朱浮固执为人后之说,然亦别为南顿君立庙,称皇考而已,固未尝父元帝而叔南顿君也。夫宣帝嗣昭帝,世数未间,谓之统则可;光武嗣元帝,世数已间,统嗣俱无。而二君者,正不能明辨也。或曰:为人后者,不顾私亲,之非经何也?曰:非经也,汉儒之说也。《礼》丧服记曰:“为人后者,为其父母报。”开元、天宝礼始云:“为人后者,为所生父齐衰不杖朞,为所后父斩衰三年。所生、所后皆称父母,未有改伯叔之文也。”况我皇上,又非后人者也,入继大统也。夫礼,小失入夷狄,大失入禽兽,不可不谨也。兴献王妃既止通,未入帝,又欲避天子位。张太后乃命改称兴献王为兴献帝,兴献王妃为兴献后,邵贵妃为皇太后。兴献后乃入,初议之起也。礼部侍郎王瓒者,璁乡人,弭其说,私然之。廷和曰:“是邪谀异论。”因别调瓒于南京,而璁亦选南主事。独故大学士杨一清、尚书石心然其说,未敢独发;而主事霍韬、桂萼、给事中熊浃益缘璁意进言,天子益心动。会内阁谓上即位以来,未有上号于张太后,而武宗夏后尚称皇后。不日上立中宫,有疑名,乃请上张大咸及夏后尊号,上并命以邵太后、兴献帝后尊。号闻廷和冕纪等曰:「皇太后繇宪庙皇贵妃进为皇太后,兴献帝繇王进为帝,兴献后繇王妃进为后,极矣。陛下欲加隆焉,则请待大婚之后,次第上。」上不听,复命帝后尊号之上再加「皇」字。廷和冕纪益力争,封还御札。上复加兴献帝为太皇帝,后为兴献太皇后,曰:「哀哀之情,不能自巳,勉承朕命。」廷和冕纪等皆乞罢归。上曰:「卿所言大义也,朕至情也。中宫不日立矣,且慈寿皇太后旨其承之。」于是羣臣争者百四十八人,上皆不听。嘉靖元年郊祀礼成,禁中火。杨廷和等言:「火烈风起,人莫能救,不可谓非天也。意者兴献帝加称,祖宗列圣神灵有未安者。」给事中邓继曾亦言:「去年五月朔日,日精门灾;今年正月二日,长安榜廊灾;今月郊日内宫小房灾。五行之德,火主礼;五事火曰言,言生于名,礼兴于言。今日之礼于名紊于言,逆阴极灾变。臣虽至愚,亦知为废礼之应也。」给事中朱鸣阳亦以为言,上亦为之动,乃止。加「皇」仍称本生父兴献帝,而尊邵太后为寿安皇太后,兴献后为本生母。兴国大咸三月,诏天下设安陆祠署于松林山,如凤阳祖陵故事,祭用十二边豆,乐八佾。然上心终未慊。其二年六月,召廷和冕纪宏平台,欲加称帝为兴献皇帝,兴献国太后为皇太后。廷和等坚执不从,而璁与同官桂萼知上意必伸前说。萼复言:「自张璁、霍韬上议论者,指为干进人,怀疑沮因循至今,兴献帝弗祀三年矣,而臣子肆然自以为是,岂君臣一体之义乎?」既又引都御史席书、吏部员外郎方献夫有私议与璁合,而请庙大内以祀帝。上益喜,再卞礼官议。于是廷和去矣。三年正月,礼部尚书汪俊复会羣臣极言其不可。上曰:「朕奉宗庙承正统,敢违大义?第欲兼报本生恩也。」其参酌至当,闻二月汪俊等复会羣臣议,伏奉明旨:「陛下欲兼报本生恩者,岂非以所生?」之义至尊至大,虽当专意于正统,岂得尽绝于私情?臣等愚昧,窃谓兴献帝后巳极推尊,而圣孝无穷,莫能称塞。请于兴献帝“帝”字上、兴国太后“太”字上更增一字,以全尊号,上慰圣母,下答羣臣。所谓爱敬尽于事亲,而德教加百姓,刑四海,天子之孝也。议上留中未下,而太常卿汪举、翰林修撰唐皋、编修邹守益、给事中张翀、御史郑本公等九十七人皆上言,上切责之,夺其俸。召桂萼、张璁、霍韬于南京,而张璁又复理前说,谓兴献帝加称在考不考,不任皇不皇,百“皇帝”之称不足以当父子之名。尽一时推尊之至情,终不足当父子万世之常纲。必称孝宗皇伯考,兴献帝皇考,武宗皇兄,然后父子伯侄兄弟之间名正言顺,可兴礼乐也。上是之,未决。从复以三月丙寅朔敕礼部,加称帝为本生皇考恭穆献皇帝,兴国太后为本生母章圣皇太后,立一室奉先殿侧,以尽追孝之情。汪俊等复上言:陛下入奉大宗,不得祭小宗,亦犹小宗不得祭大宗也。昔兴献帝奉藩安陆,不得祭宪宗,今陛下亦不得祭兴献帝,皆制于礼,而情有所屈也。兴献帝不得迎养寿安皇太后于藩邸,陛下得迎兴国太后大内,尊祀兴献帝以天子礼乐,人子之情获自尽矣。

译王莽篡位,汉朝国统已经灭亡,光武帝崛起而拥有天下,仍然承继元帝,这难道不可以吗?当时张纯、朱浮固执地坚持为别人作后嗣的说法,但也另外为南顿君建立庙宇,只称皇考罢了,原本从未把元帝当作父亲、把南顿君当作叔父。宣帝承继昭帝,世代相隔不远,说是承继统绪还可以;光武帝承继元帝,世代已经相隔,统绪和后嗣都没有明确确定。两位君主所处的情况,正是不能简单辨明的。有人问:给别人作后嗣的人,不顾念自己的亲生父母,这种说法为什么不是经义?回答说:这并非经义,而是汉儒的说法。《礼记·丧服记》说:“给别人作后嗣的人,为自己的父母服期年之丧。”开元、天宝年间制定的礼仪才说:“给别人作后嗣的人,为生身父亲服齐衰不杖期,为所后父亲服斩衰三年。生身父母和所后父母都称父母,并没有改称伯叔的文字。”何况我皇上也不是给别人作后嗣,而是入继大统。礼制稍有偏失,就会流入夷狄;偏失严重,就会沦为禽兽,不能不谨慎。兴献王妃既然只允许与皇上相通而没有入宫,皇上又想避让天子之位。张太后于是下令改称兴献王为兴献帝,兴献王妃为兴献后,邵贵妃为皇太后。兴献后于是入宫,最初的议论就是这样开始的。礼部侍郎王瓒是张璁的同乡,压下了反对张璁的说法,私下赞同他的主张。杨廷和说:“这是邪曲谄媚的异论。”于是把王瓒调到南京,张璁也被选为南京主事。只有原大学士杨一清、尚书石心认为张璁的说法有道理,却不敢独自发言;主事霍韬、桂萼、给事中熊浃更加顺着张璁的意思进言,天子也越发动心。正好内阁认为皇上即位以来,还没有向张太后上尊号,而武宗的夏皇后仍然称皇后。不久皇上要册立中宫,担心名分有疑,于是请求给张太后和夏皇后上尊号,同时又下令给邵太后、兴献帝和兴献后上尊号。尊号传到杨廷和、毛冕、蒋纪等人那里,他们说:“皇太后是由宪宗皇贵妃进为皇太后,兴献帝是由王进为帝,兴献后是由王妃进为后,尊号已经达到极致。陛下若想进一步加以尊崇,应当等大婚以后再依次上尊号。”皇上不听,又命令在帝、后尊号之上再加“皇”字。杨廷和、毛冕、蒋纪更加力争,将御札封还。皇上又把兴献帝加称为太皇帝,把兴献后加称为兴献太皇后,说:“这是我悲哀痛切的感情,不能自行停止,请勉强接受朕的命令。”杨廷和、毛冕、蒋纪等都请求罢职归乡。皇上说:“你们说的是大义,朕表达的是至情。” “中宫不久就要册立了,而且慈寿皇太后也有旨意要承认此事。”于是争论的群臣共有一百四十八人,皇上都不听。嘉靖元年,郊祀礼仪完成后,宫中发生火灾。杨廷和等说:“火势猛烈,又起大风,人力不能扑灭,不能说这不是天意。或许是兴献帝加上尊号后,祖宗列圣的神灵有不安之处。”给事中邓继曾也说:“去年五月初一,日精门发生灾害;今年正月初二,长安榜廊发生灾害;这个月郊祀之日,内宫小房发生灾害。五行之德中,火主管礼;五事之中,火对应言语,言语产生于名分,礼又兴起于言语。如今的礼在名分上紊乱,在言语上失序,违逆阴阳,所以灾变达到极点。臣虽然极其愚昧,也知道这是废弃礼制的应验。”给事中朱鸣阳也这样进言,皇上也因此有所动摇,于是停止加“皇”字,仍称本生父为兴献帝,并尊邵太后为寿安皇太后,称兴献后为本生母。嘉靖元年三月,诏令天下在安陆松林山设置祠署,按照凤阳祖陵的旧例,祭祀使用十二簋十二豆,乐舞采用八佾。但皇上的心里始终不满意。嘉靖二年六月,皇上在平台召见杨廷和、毛冕、蒋纪,想把兴献帝加称为兴献皇帝,把兴献王妃加称为皇太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日〕 杨廷和等坚持不接受,而张璁和同僚桂萼知道皇上必定要实现先前的主张。桂萼又说:“自从张璁、霍韬上议论以来,就被指为求取进用的人,受到怀疑和阻挠,事情拖延至今。兴献帝已经三年没有受到祭祀,而臣子们却放肆地各自坚持己见,这难道符合君臣一体的道义吗?”随后又引用都御史席书、吏部员外郎方献夫有私下议论与张璁相合,请求在大内建庙来祭祀兴献帝。皇上更加高兴,再次让礼官讨论。于是杨廷和离职。嘉靖三年正月,礼部尚书汪俊又召集群臣,极力陈说此事不可。皇上说:“朕奉守宗庙、承继正统,岂敢违背大义?只是想兼报本生父母的恩德。”他认为这已经是斟酌得最恰当的办法。到了二月,汪俊等又召集群臣讨论,恭敬地奉行明旨说:“陛下想兼报本生父母的恩德,难道不是因为生身父母的缘故吗?‘所生’的道义最尊贵、最重大。即使应当专心于正统,难道能把私亲之情完全断绝吗?臣等愚昧,私下认为兴献帝、兴献后已经极尽推尊,而圣上的孝心无穷,仍没有什么尊号能够完全表达。请在兴献帝的‘帝’字上、兴献太后的‘太’字上各再增加一字,以使尊号完整,上慰圣母,下答群臣。这就是所谓对父母尽爱敬之心,并把德教施加于百姓、刑法推行于四海,是天子的孝道。” 这份议论上呈后被留在宫中,没有下发,而太常卿汪举、翰林修撰唐皋、编修邹守益、给事中张翀、御史郑本公等九十七人都上言进谏,皇上严厉责备他们,扣发俸禄。皇上召桂萼、张璁、霍韬到南京,张璁又重申先前的主张,说兴献帝加尊号的问题,关键不在于是否称父亲,也不在于是否称皇帝;即使有一百个“皇帝”的称号,也不足以抵得上父子之名。把一时推尊的至情全部用尽,最终也不足以抵当父子万世不变的纲常。一定要称孝宗为皇伯考,称兴献帝为皇考,称武宗为皇兄,这样父子、伯侄、兄弟之间的名分才正当合理,礼乐才可以兴行。皇上认为他说得对,但尚未决定。又在三月丙寅朔日下敕给礼部,把兴献帝加称为本生皇考恭穆献皇帝,把兴献王妃加称为本生母章圣皇太后,并在奉先殿旁边另立一室供奉,以尽追孝之情。汪俊等又上言:陛下入继大宗,不能祭祀小宗,正如小宗不能祭祀大宗一样。从前兴献帝在安陆奉守藩国,不能祭祀宪宗;如今陛下也不能祭祀兴献帝,这都是受礼制约束,感情有所屈抑。兴献帝不能把寿安皇太后迎到藩邸奉养,陛下却可以把兴国太后迎入大内,并以天子的礼乐尊崇祭祀兴献帝,作为人子的感情已经能够尽情表达了。”

圣孝无穷,臣等敢不将顺?但必无嫌正统,乃合礼经。乃今加以“皇考”之称,去其始封之号,未免略而无别。臣等过不自量,窃谓献帝初封兴国,实兆中兴,其名美且大,徽称之上仍宜取冠,既不失其尊崇,亦无嫌乎正统。疏入,上切责之。俊复极言:立庙大内,有干正统,不敢奉诏。上复命会议以闻。于是复上议:陛下欲于奉先殿侧别建一室祀兴献帝者,意以先朝奉慈之建具有故事。臣谨按:孝穆皇太后祔葬茂陵,神主无所奉享,孝宗皇帝采羣言,放成周庙祀姜嫄之制,特建奉慈,古今通义也。至于本生父立庙大内,从古未有,惟汉哀帝为定陶共王庙。京师辅臣师丹以为不可,哀帝不听,卒贻来讥。臣等请于安陆府中特建献皇帝百世不迁之庙。它日袭封兴王子孙,世世奉享。陛下岁时遣官往祀。上曰:“尧舜之道,孝弟而已矣,何以居朕?”汉哀帝于是羣臣争者一百三十八人,上皆切责之。而汪俊又去矣。羣臣恶璁萼之来也,则曰:“兴献帝加皇有成命矣,何以二臣为?”上亦使止之。璁萼已在凤阳道中,且行且上疏,讥礼官益急。上复动趣其来,而以席书为礼部尚书。羣臣曰:“谀首佞魁误国事者,璁萼两人,待其至,当衣朝衣,立国门之外,以笏击其首。”大学士蒋冕上疏曰:“顷者建室之议,臣等与毛纪、费宏反复论奏数千言矣。仰惟皇上天纵圣神,嗣承大统,至亲伦序,天与人归,固不待赞。然非昭圣张太后传武宗皇帝遗命,则将无所承受。而授受大义不明,今既受命于武宗,即宜嗣统以为后,特兄弟之名有不容紊。故但兄武宗,考孝宗,母张太后,而于孝武二庙皆称嗣皇帝,称臣,称御名,以示继统承祀之义。所后所生不可混也。”陛下曰:“朕于正统大义不敢有违,固知之矣。”自古人君嗣承天位,谓之承祧践祚,祧宗祧祚庙之阼阶也。礼为人后者,惟大宗大宗尊之统也,皆主宗祀。言汉至今千七百岁矣,未有庙本生父大内者。汉宣帝以兄孙继统,为叔祖昭帝后,立所生父庙于奉明园。光武扫平僭乱,奋然崛起,葢取位于新莽,非继统于平婴。一闻张纯、朱浮之议,即降其私亲四世祀于舂陵。宋英宗所生父濮安懿王,亦止即园立庙。我皇上为献皇帝立祀安陆,礼虽非经,事犹类古。今后武宗考孝宗,身主祖宗列圣之祀,又欲兼奉小宗,情既重于所生,义必踈于所后。二宗在天之灵,谁托乎?臣等考经质礼,稽询佥谋,不蒙采纳。汪俊乞休,遽听其去。萼璁有言,亟召其来。其日天气晴明,陡变阴晦。至暮风霾特甚。天心仁爱,尤极惓惓。孟轲曰:「有官守者不得其职则去。」臣等官孤卿,不敢复腼颜班行之上,乞放归田里。上曰:「卿忠诚正直,朕方倚眷。建室之议,朕自裁之。」是时都察院经历黄绾,郎中黄宗明,员外郎方献夫,益缘璁说进。绾、献夫曰:「天子无宗。」四月丁酉,礼部侍郎吴一鹏等六十七人复上议,极论璁、萼之非,请付法司论治,罢建室议,立庙安陆,世世奉享。上怒曰:「本性皇考寝园远在安陆,朕岁时不得亲切少展孝思,卿等安乎?败父子之情,伤君臣之义,藐朕冲岁甚矣。」见奉先殿西室空,其亟行修饬,仍执违者罪无赦。已酉,上尊号,诏天下册文称「孝子」。是时修撰吕柟,编修邹守益,各上疏极言。上怒,俱下狱外贬,而蒋冕又去矣。上名西室曰「观德殿」,祭器如太庙。敕太监义京山侯元,礼部侍郎一鹏迎献皇帝主安陆,所过有司供献。吴一鹏曰:「非礼也。」献皇帝之神依安陆之庙矣,请如奉慈殿为神位焉,不听。先是群臣上疏请罢书者八十八人,至是璁、萼至上,内降授翰林学士,献夫侍讲学士。诸臣益閧然,交章弹糺者九十一人。翰林诸臣若学士丰熙,修撰杨维聪,舒芬,编修王思,皆相率求去,曰:「此冷褒、犹章惇、蔡下之流也,我辈不宜与同列。」鸿胪寺少卿胡侍劾璁至千余言。刑部尚书赵鉴曰:「臣刑官也,请得而理之。」御史续陈相曰:「宜正之典刑,以谢二宗。」上怒切责,鉴谪侍潞州同知,收拷续相俱贬之。璁等益翱翔高论,请与执政礼官辨难。上前以折再诏之误,两考之非,因条上礼官欺妄十三事。吏部左侍郎何孟春亦发十三难破之。吏部员外郎薛蕙,为人后解二篇,人后辨二篇以进。上复切责孟春,逮蕙考讯,谪判解州。上屡专谕内阁去献皇帝册文本生二字。毛纪、费宏石上言「二字」,上系宗庙内干宫闱,久断宸衷望母轻改。

译圣上的孝心无穷,臣等怎敢不顺从?但一定不能妨害正统,这才合乎礼经。如今加上“皇考”的称号,又去掉最初的封号,未免简略而且没有区别。臣等自知过于不自量力,私下认为献帝最初封在兴国,实际上预示中兴,这个名称美好而重大;在徽称之上仍应保留“兴献”二字作为冠称,既不失尊崇,也不妨害正统。奏疏送入后,皇上严厉责备他们。汪俊又极力进言:在大内建庙,关系到正统,臣不敢奉诏。皇上又命令他们会集讨论上报。于是他们再次上议:陛下想在奉先殿旁另建一室祭祀兴献帝,是因为先朝奉慈殿的设置有成例可循。臣谨考察,孝穆皇太后附葬茂陵,神主无处奉享,孝宗皇帝采纳群臣意见,按照周成王在宗庙祭祀姜嫄的制度,特意建立奉慈殿,这是古今通行的义理。至于为本生父亲在大内建庙,自古从未有过,只有汉哀帝为定陶共王建庙。京师辅臣师丹认为不可,汉哀帝不听,最终留下后世讥议。臣等请求在安陆府中专门建立献皇帝百世不迁之庙,将来袭封兴王的子孙世世代代奉享,陛下每年按时派官前去祭祀。皇上说:“尧舜之道,不过是孝悌罢了,为什么要把这道理安置在朕身上?” 汉哀帝时期,争论此事的群臣有一百三十八人,皇上都严厉责备他们。汪俊也离职去了。群臣厌恶张璁、桂萼前来,便说:“兴献帝加‘皇’字已经有成命了,为什么还要用这两位大臣?”皇上也让人阻止他们。张璁、桂萼已经在前往凤阳的路上,一边赶路一边上疏,指责礼官,言辞更加急切。皇上又受到触动,催促他们前来,并任命席书为礼部尚书。群臣说:“谄媚的首领、奸佞的魁首、误国误事的人,就是张璁、桂萼二人。等他们到来,应当穿着朝服,站在国门外,用笏板击打他们的头。”大学士蒋冕上疏说:“近来关于建立奉祀之室的议论,臣等与毛纪、费宏反复论奏了数千字。臣仰思皇上天纵圣明,承继大统,至亲的伦理次序由天意和人心共同归向,本来不需要臣等赞说。然而如果不是昭圣张太后传达武宗皇帝的遗命,陛下将没有承继的依据。既然授受的大义不能不明白,那么如今已经接受武宗的遗命,就应当承继他的统绪作为后嗣,只是兄弟的名分不能混乱。因此只称武宗为兄,孝宗为父,张太后为母;在孝宗、武宗两座宗庙中,都称自己为嗣皇帝、称臣、称御名,以显示承继统绪、承当祭祀的道义。所后与所生不能混淆。”陛下说:“朕对于正统大义不敢违背,本来就知道这一点。” 自古君主承继天位,称为承祧、践祚;“祧”是宗祧,“祚”是宗庙的阼阶。礼制规定,给别人作后嗣的,只能是大宗;大宗就是尊贵的统绪,负责主持宗庙祭祀。从汉代到现在已有一千七百年,从来没有在大内为本生父亲建庙的。汉宣帝以兄长的孙子身份承继统绪,作为叔祖昭帝的后嗣,只把生身父亲的庙建在奉明园。光武帝扫平僭乱,奋然崛起,是从新莽手中夺取帝位,并不是承继平帝、孺子婴的统绪;一听到张纯、朱浮的议论,就把自己的亲属降为四世祭祀于舂陵。宋英宗的生身父亲濮安懿王,也只是在园中建庙。如今我皇上为献皇帝在安陆建立祭祀之所,礼制虽然不是经常之制,事情还算与古例相近。现在皇上既以武宗为父、以孝宗为父,又亲自主持祖宗列圣的祭祀,还想兼奉小宗,那么感情既然更重于所生,义理必然疏于所后。孝宗、武宗二宗在天之灵,托付给谁呢?臣等考察经义、质证礼制,询问众议,却没有得到采纳。汪俊请求退休,皇上立即听任他离去;桂萼、张璁有话要说,皇上急忙召他们前来。那天天气晴朗明净,突然变得阴暗昏沉;到了傍晚,风尘雾霾特别严重。上天的心意仁爱,尤其深切地反复警告。孟轲说:“有官职和职责的人,如果不能尽到自己的职责,就应当离去。”臣等身居孤卿之职,不敢再厚着脸皮站在朝班之上,请求放归田里。” 皇上说:“卿忠诚正直,朕正要倚重眷顾你们。关于建立奉祀之室的事情,朕自会裁决。”这时,都察院经历黄绾、郎中黄宗明、员外郎方献夫更加依据张璁的说法进言。黄绾、方献夫说:“天子没有宗。”四月丁酉日,礼部侍郎吴一鹏等六十七人再次上议,极力论述张璁、桂萼的错误,请求交给司法部门论罪惩治,停止建立奉祀之室的议案,只在安陆建庙,世世代代奉享。皇上愤怒地说:“本生皇考的寝园远在安陆,朕每年按时都不能亲自前往,稍稍表达孝思,你们难道安心吗?败坏父子之情,伤害君臣之义,实在太轻慢朕这个年少天子了。”皇上看见奉先殿西室空着,命令立即修整,仍然坚持,违抗者一律治罪,绝不宽赦。己酉日,皇上上尊号,诏告天下,册文中称皇上为“孝子”。当时修撰吕柟、编修邹守益各自上疏极力进谏。皇上发怒,把他们都下狱并贬谪,蒋冕也离去了。皇上给西室命名为“观德殿”,祭器按照太庙的规格设置。皇上敕令太监义京山侯元、礼部侍郎吴一鹏迎接献皇帝神主到安陆,沿途由各地主管官员供奉祭品。吴一鹏说:“这不合礼。”献皇帝的神灵已经依托在安陆的庙中,请求像奉慈殿那样设置神位,皇上不听。在此之前,群臣上疏请求罢免张璁等人的共有八十八人。到了这时,张璁、桂萼到京,皇上从宫中直接下令,授张璁为翰林学士,授方献夫为侍讲学士。群臣更加喧然,接连上章弹劾他们的有九十一人。翰林诸臣如学士丰熙、修撰杨维聪、舒芬、编修王思,都相继请求离职,说:“这是冷褒、犹如章惇、蔡卞一类的人,我们不应与他们同列。”鸿胪寺少卿胡侍弹劾张璁,奏疏多达一千余言。刑部尚书赵鉴说:“臣是掌管刑法的官员,请允许臣处理此事。”御史续陈相说:“应当按法典惩治他们,以向孝宗、武宗二宗谢罪。”皇上愤怒地严厉责备,贬赵鉴为潞州同知,逮捕拷问续陈相,随后也将他贬谪。张璁等更加纵论高谈,请求与执政大臣和礼官辩难。皇上先前因为折子中把两位考官的错误写错,又指责礼官有十三件欺罔妄言之事,便逐条上奏。吏部左侍郎何孟春也提出十三条疑难,逐一驳破。吏部员外郎薛蕙写了《为人后解》两篇、《人后辨》两篇进呈。皇上又严厉责备何孟春,逮捕薛蕙审问,贬为解州判官。皇上多次专门谕令内阁,删去献皇帝册文中的“本生”二字。毛纪、费宏等上言说:“这两个字关系到宗庙,也关系到宫闱,皇上既已长久裁断圣心,希望不要轻易更改。”

七月乙丑,上御十台,召三臣曰:「尔三臣,无君之臣也,可礼待耶?乃欲误朕为无父子。」乙亥,上召群臣至左顺门,更定圣母尊号曰「圣母章圣皇太后」。以后四日巳卯,上册宝。丙子,礼部侍郎朱希周等上疏曰:「本生二字无贬也,惟恐妨于正统,故默寓夫亲亲。陛下考孝宗母张太后三年矣,兴献帝兴国太后,再上尊号,断自宸衷,告之郊庙社稷,诏颁天下,未及三月,忽复更定,无以孚天地,信后世。」上曰:「趣具仪。」其日,群臣争者三百二十七人,而何孟春为之首。疏入皆留中。戊寅,朝退,何孟春曰:「宪宗朝礼部尚书姚夔率百官跪哭文华殿,争论慈懿皇太后葬礼,宪宗从焉。诸公勉之有故事。」修撰杨慎曰:「国家养士百五十年矣,仗节廷诤,正在今日。」简讨王元正、给事中张翀、刘济安、盘张汉卿、张原、御史王时柯因遮留诸臣金水桥南曰:「万世瞻仰,在此一举,今日有不力争者,共击之。」侍郎金献民、卿徐文华曰:「在诸公矣。」于是尚书秦金、侍郎朱希周、都御史王时中、卿汪举、通政张瓒、少卿张缙、府丞张仲贤、通政参议葛禬、寺亟袁宗儒等二十有三人,翰林院学士贾咏、丰熙、侍讲张璧、修撰舒芬、编修许成名、简讨应良等二十人,给事中谢蕡等十有六人,御史余翱等二十有九人,吏部郎中余宽、员外郎马理、主事应大猷,户部郎中黄待显、员外郎良、主事徐嵩,礼部郎中余才、员外郎翁盘、主事张澯,兵部郎中陶滋、员外郎刘漳、主事汪溱,刑部郎中相世芳、员外郎陈璧、主事陈宪,工部郎中赵儒、员外郎金廷瑞、主事伍余福等百二十二人,大理寺寺正毋德纯等十有一人,凡二百二十一人,俱跪伏左顺门,大呼「高皇帝、孝宗皇帝」。是时上斋居文华殿,闻故传谕曰:「羣臣休矣。」在朕,羣臣咸曰「得上旨」,乃退。大学士毛纪、石因言:「举朝臣工伏阙执諌,此人心矣。」陛下奉天命,临九有,当使众志大同,公论谐恊,舍巳从人,乃为上圣。熟思顿悟,臣等翘首。翘首,上曰:「恭穆献皇帝神主且至,册祝巳具,不可卒更,姑退待命。」羣臣犹不起,自朝及午,乃命录诸姓名,收系为首者丰熙、张翀、余翱、余宽、黄待显、陶滋、相世芳、毋德纯凡八人。杨慎、王元正撼门大哭,一时羣臣皆哭,声震阙廷。上大怒,遂命并收马理等百三十有四人,皆系之。何孟春等八十有六人,以卿佐,姑令待罪。巳卯,上号章圣皇太后,巳并系待罪者二百二十人。上曰:「何孟春等轻蔑君命,聚众昌言,谁倡率者,具以实对。」孟春言:「臣与羣臣均怀窥豹欲,效益岳心惟一理,口惟一词,不自知同陷于狂愚,而实无容于倡率。」上曰:「孟春等擅入朝禁,聚朋哭喊,假名忠爱,实谓朕冲岁任意党私,姑夺俸一月。自四品以上者,丰熙等八人并付拷讯编伍;五品以下皆杖之。」甲帝主至自安陆,上奉以谒奉先、奉慈二殿,上尊号于观德殿曰「皇考恭穆献皇帝」。辛卯,上加杖杨慎、王元正、鄮济安、盘张汉卿、张原、王时柯者七人编伍,削职有差。调何孟春南京工部,而毛纪又去矣。是举也,丁者十有七人,则编修王相、王思,给事中毛玉、裴绍宗、张原,御史胡琼、张曰韬,郎中胡琏、杨淮,员外郎良,主事俞祯、仵瑜、臧应奎、张璨、殷承叙、安玺司务李可登。上乃复下前后留中诸疏,令羣臣博议「皇伯考皇考名」。于是席书已为礼部尚书,乃上议:「伯孝宗兄,武宗父,献皇帝别为祢室,奉主不入太庙。」上意甚惬,大礼遂定。以九月丙子祭告天地宗庙,诏天下。先是京师童谣曰:「嘉靖二年半,秫黍磨成麫,东街咽瞪眼,西街吃磨扇。姐夫若要吃白麫,只待明年七月半。」又曰:「太庙香炉跳,午门石狮呌。」又曰:「好羣黑头虫,一半享蛤蚧,一半变人龙。」至是皆验云。口廾白麫者,斥北面也。于是故锦衣卫百户随。全故光禄录事钱子勋,皆以罢闲之官,益言献皇帝宜迁葬天寿山下。羣臣议皆曰:“不可。”乃罢。上定安陆祠曰“显陵”,祭如七陵仪。四年三月,命修献帝实录,改陵署曰“神宫监”,安陆卫曰“显陵卫”,皆黄屋增拓红门神厨。光禄寺署丞何渊复上言:“献皇帝乃入继大统所自出之帝,请立世室太庙,以祢享之。”疏下礼部议,羣臣又以为不可,即张璁、桂萼亦以为不可。凡再上,上曰:“岂敢干太庙也?惟是观德殿閟于大内,祭之日太常不得骏奔,朕歉焉。”璁萼谓席书曰:“上谓观德规制未备耳,当别立庙,不干太庙者,尊尊亲亲并行不悖之道也。”

译七月乙丑日,皇上驾临十台,召见三位大臣说:“你们三位是没有君主的臣子,难道还可以用礼相待吗?竟然想误导朕,使朕成为没有父子关系的人。”乙亥日,皇上召群臣到左顺门,把圣母尊号改定为“圣母章圣皇太后”。四天后的己卯日,皇上册立并颁发宝册。丙子日,礼部侍郎朱希周等上疏说:“‘本生’二字并没有贬低之意,只是担心妨害正统,所以含蓄地寄托亲亲之情。陛下奉孝宗为父、奉张太后为母,已经三年了;兴献帝、兴国太后的尊号也已经两次上加,都是皇上亲自裁定,并告知郊庙社稷、诏告天下,还不到三个月,忽然又重新改定,无法取信于天地,也无法取信于后世。”皇上说:“赶快准备仪式。”当天,参加争论的群臣有三百二十七人,何孟春为首。奏疏送入后,全部留在宫中。戊寅日,退朝后,何孟春说:“宪宗朝礼部尚书姚夔曾率百官跪哭于文华殿,争论慈懿皇太后的葬礼,宪宗听从了他们。诸位努力吧,这是有先例可循的。”修撰杨慎说:“国家养育士人已经一百五十年,手持节义在朝廷上直言进谏,正是在今天。”简讨王元正、给事中张翀、刘济安、张汉卿、张原、御史王时柯于是到金水桥南拦留群臣,说:“万世瞻仰的事情,就在这一举。今天有不尽力争论的人,大家共同攻击他。” 侍郎金献民、卿徐文华说:“这就看诸位了。”于是尚书秦金、侍郎朱希周、都御史王时中、卿汪举、通政张瓒、少卿张缙、府丞张仲贤、通政参议葛禬、寺卿袁宗儒等二十三人,翰林院学士贾咏、丰熙、侍讲张璧、修撰舒芬、编修许成名、简讨应良等二十人,给事中谢蕡等十六人,御史余翱等二十九人,吏部郎中余宽、员外郎马理、主事应大猷,户部郎中黄待显、员外郎杨良、主事徐嵩,礼部郎中余才、员外郎翁盘、主事张澯,兵部郎中陶滋、员外郎刘漳、主事汪溱,刑部郎中相世芳、员外郎陈璧、主事陈宪,工部郎中赵儒、员外郎金廷瑞、主事伍余福等一百二十二人,大理寺寺正毋德纯等十一人,共二百二十一人,全都跪伏在左顺门,大声呼喊“高皇帝、孝宗皇帝”。当时皇上在文华殿斋居,听到后,先传谕说:“群臣退下吧。”在场群臣都说:“这是得到皇上的旨意了。”于是退去。大学士毛纪、费宏等说:“满朝臣工伏在宫阙前坚持进谏,这就是人心。陛下奉承天命,统治九州,应当使众人的意志归于一致,使公论和谐协调;能够舍弃自己的意见听从众人,才是最高的圣德。臣等正等待陛下深思而顿然醒悟。”等候许久,皇上说:“恭穆献皇帝的神主将要到达,册文和祝文已经准备好了,不能仓促改动。暂且退下,等候命令。”群臣仍不起身,从早朝一直跪到中午,皇上于是命人记录姓名,拘捕为首的丰熙、张翀、余翱、余宽、黄待显、陶滋、相世芳、毋德纯八人。杨慎、王元正摇撼宫门大哭,一时间群臣都哭起来,哭声震动宫阙。皇上大怒,于是又命令连同马理等一百三十四人一并拘捕。何孟春等八十六人因为是卿佐大臣,暂且命令他们待罪。己卯日,皇上上尊号为章圣皇太后,连同被拘捕和待罪的共有二百二十人。皇上说:“何孟春等轻慢君命,聚集众人公开喧哗。是谁倡导率领的,全部如实回答。”孟春说:“臣与群臣同样怀着窥探圣意、希望有所报效的愿望,只是心中共同认为只有一个道理,口中共同说着同样的话,不自知一同陷入狂妄愚昧;实际上没有谁有资格或意图倡导率领。”皇上说:“孟春等擅自进入朝廷禁地,聚众哭喊,假借忠君爱护之名,实际上是说朕年少而任意行事、结党营私。暂且扣发俸禄一个月。” 四品以上的官员中,丰熙等八人一并交付拷问,并编入军籍;五品以下的官员都处以杖刑。甲日,献皇帝神主从安陆来到,皇上奉迎它,先后拜谒奉先殿、奉慈殿,又在观德殿上尊号为“皇考恭穆献皇帝”。辛卯日,皇上加杖杨慎、王元正、刘济安、张汉卿、张原、王时柯等七人,编入军籍,并分别削夺官职。调何孟春为南京工部官员,毛纪也离职了。这次事件中被逮捕的共有十七人,分别是编修王相、王思,给事中毛玉、裴绍宗、张原,御史胡琼、张曰韬,郎中胡琏、杨淮,员外郎杨良,主事俞祯、仵瑜、臧应奎、张璨、殷承叙、安玺,司务李可登。皇上于是重新下发前后留在宫中的各道奏疏,命群臣广泛讨论“皇伯考、皇考”的名分。此时席书已经担任礼部尚书,于是上议说:“孝宗是皇上的伯父,武宗是皇上的父亲;献皇帝另立为祢室,奉祀神主而不进入太庙。”皇上心里十分满意,大礼于是确定。九月丙子日,皇上祭告天地和宗庙,并诏告天下。此前,京师有童谣说:“嘉靖二年半,秫黍磨成面,东街咽瞪眼,西街吃磨扇。” “姐夫如果想吃白面,只等到明年七月半。”又有童谣说:“太庙香炉跳,午门石狮叫。”又说:“好群黑头虫,一半享蛤蚧,一半变人龙。”到这时都应验了。有人说“白面”是斥责北方。于是原锦衣卫百户随全、原光禄寺录事钱子勋,都以被罢闲的官员身份,进一步进言说献皇帝应当迁葬到天寿山下。群臣商议都说:“不可以。”于是作罢。皇上确定安陆的祠庙称为“显陵”,祭祀按照七陵的仪式举行。嘉靖四年三月,命令编修献帝实录,将陵署改称“神宫监”,将安陆卫改称“显陵卫”,都建造黄屋,增拓红门和神厨。光禄寺署丞何渊又上言说:“献皇帝是皇上入继大统所出自的皇帝,请在太庙建立世室,以祢的礼制享祭。”奏疏交给礼部讨论,群臣又认为不可,就连张璁、桂萼也认为不可。奏疏前后上了两次,皇上说:“难道敢妨害太庙吗?只是观德殿幽闭在大内,祭祀之日太常寺不能迅速前往奔走奉行,朕对此感到歉疚。”张璁、桂萼对席书说:“皇上是说观德殿的规制还不完备罢了。应当另外建庙;既不妨害太庙,又能尊崇尊者、亲近亲人,这是可以并行而不相违背的道理。”

于是席书复会群臣议曰:“周公成文武之道,追王太王、王季,上祀先公,天子之礼,父为士大夫,子为天子诸侯,祭以天子诸侯礼也。陛下尊为天子,诚宜祭献皇帝天子礼,百官陪祀,奉常导引,备礼极乐,皆不可缺。臣等请于瓦城之东、皇城之内择地立祢庙,前殿后寝,笾豆牲腯,歌章乐舞,一如天子仪,前开神道,从阙左门进,不与太庙同门。四孟岁暮以次日祭,亲尽之期,一如孝庙,亦所以避二宗尊列圣也。”制曰:“可。”戊寅,上宣问席书:“卿谓亲尽之期亦如孝庙者何也?”席书曰:“我朝以德祖比后稷,以太祖、太宗比文武,皆百世不迁,懿祖以下则祧。献皇帝与孝宗昭穆同世,亲尽亦宜祧如孝宗。”上曰:“献皇帝别庙矣,不与祖宗列昭穆不同门室,他日于何藏祧?如何可?朕世世奉祀之情,其再议。”壬午,席书上议:“古者一帝一庙,亲尽毁。我朝同堂异室,无毁庙事,迁主而已。太庙之制,有殿寝祧室。孝庙当迁之期,藏主祧室,岁暮出合祭。献皇帝别庙无昭穆递迁,臣以为亲尽之日,宜藏主寝殿,岁暮出主祭如太庙合祭仪。”上可其奏,名庙世庙曰“万子孙世世无迁也”。何渊复奏曰:“国制左祖右社,言社则稷在其中,语祖则祢在其中,社稷异。神尚得同门合祭,献皇与祖宗一气,乃不得同门入,臣恐陛下之有所贬也。上复下其议,羣臣争论未有所决。学士张璁、桂萼上疏曰:「礼左祖右社,今端门外左题庙街门,识太庙繇此入,非即太庙门也。右题社街门,识太社繇此入,非即大社门也。仪礼所谓每曲揖庙街,即古左曲路耳。庙南向,门亦南向,故祭之日君不下曲门,至南向门乃下。今所议是与太庙同街,非与太庙同门。若必繇阙左门入,则阙左门亦当改为庙街门,是国门之左有二祖庙也。又《周礼》建国前朝后市,左祖右社。我朝两京建都,虽门堂异名,朝位寝庙社稷总仿古制。古礼图两观在雉门左右,《尔雅》云:『观为之阙』。许慎《说文》云:『阙门观也』。徐铉曰:『中央阙而为道,故名阙』。崔豹《古今注》云:『阙为二台作楼观其上,其状巍然,以悬法象,故谓象魏,使民观之,因谓之观』。《周礼》月朔悬象魏,实治民之所也。又古礼寝庙社稷出入之路在库门外左右,其去治朝甚远。朱熹曰:『雉门之外悬法象,所以待民;应门之外设宗庙社稷,所以严神』。是也。今端门外有庙街社街门,则古库门也。午门左右为两阙门,则古雉门也。近议繇阙左门入者,徒知庙街有干太庙,而不思阙左门亦有干朝堂者。夫祢庙统祖庙,规制减太庙矣,同路不同门,庸何伤?」于是上命繇庙街门凿神宫监,以通辇道,取通行板舆而已。毋厂广五年七月甲午,上谕内阁曰:「世庙垂成,朕心粗慰。但观德殿在奉慈殿后,地形垫隘,规制尚缺,不足竭虔,爰灵以凖奉先,其改建奉先殿东,称朕考焉。」八月庙成,更撰乐章,用文德之舞。上既奉安献皇帝神位,复命内阁考求章圣太后谒庙礼。大学士费宏等曰:「不可。明制皇后初立有谒太庙礼,永乐续定仪注谒奉先而巳正乾坤之立,谨内外之防也。」张璁、桂萼上疏曰:「古者天子后有事于宗庙,递为献,即唐《开元礼》有谒庙文。国朝凖古,亦皆有之,所谓朝太庙也。其后取便朝夕朔朢,改建奉先,有神位无神主殿也,非庙也。向者陛下续定皇后册立仪,礼官因循简便,废高皇帝意。臣谓章圣皇太后初至京师,中宫皇后册立,皆应行谒庙礼,妻从夫妇见舅姑之义也。宜再命礼官参酌具仪,以补前礼之缺,次谒世庙,以成今礼之全。自以往为故事,亦皇上中兴一代制作也。费宏、杨一清、石、贾咏曰:璁萼所引《开元礼》前代事,其云国朝礼未定之鄅也,不可为训。席书曰:圣祖所定大婚礼也,世庙告成奉安神主大祭礼也。观德殿凖奉先殿,世庙凖太庙,皇太后行礼观德殿可矣。石曰:太庙尊严,非时享祫祭,天子未有轻出入,况后妃乎?后妃入宫后,未有无故复出者,今太后无故辄出入正门,辄来往太庙门,非家法上皆不许。席书乃言:皇太后暂离法宫,远出砖城,翟车径太庙,过涉地尊严,车中升降不得坐自如,请陛下上下扶持,以安太后体。既入庙,陛下从行事,亦曰陛下主斯礼也。上乃奉太后以谒世庙,改次日祭为同日。六年改观德殿日崇先殿,随全。何渊复言:世庙乐舞未备,舞宜兼文武。

译于是席书再次会集群臣议论说:“周公成就文王、武王的事业,追尊太王、王季为王,并向上祭祀先公,这是天子的礼制。父亲如果是士大夫,儿子成为天子或诸侯,就应当用天子、诸侯的礼制祭祀父亲。陛下尊为天子,确实应当用天子的礼制祭祀献皇帝,百官陪祀,太常寺官员引导,礼仪完备、乐舞盛大,这些都不可缺少。臣等请求在瓦城以东、皇城以内择地建立祢庙,前面为正殿,后面为寝殿,笾豆、牲牢、歌章、乐舞,全都如天子仪制;前面开辟神道,从宫阙左门进入,不与太庙共用同一座门。每年四孟月和年末,按次日举行祭祀;亲尽之后,应当像孝宗一样迁祧,这也是为了避开二宗、尊崇列圣。”皇上批准说:“可以。”戊寅日,皇上向席书询问:“卿说亲尽之后也应当像孝庙一样,是什么意思?”席书说:“本朝把德祖比作后稷,把太祖、太宗比作文王、武王,都是百世不迁;懿祖以下则迁祧。献皇帝与孝宗处于同一昭穆世次,亲尽之后也应当像孝宗一样迁祧。”皇上说:“献皇帝已经另立庙了,不与祖宗列圣按昭穆排列,也不共用一座门、一间室,将来迁祧的神主藏在哪里?这样怎么可以?朕世世代代奉祀献皇帝的心愿,还要重新议论。” 壬午日,席书上议说:“古代一位皇帝一座庙,亲尽之后毁庙。本朝同堂异室,没有毁庙的事情,只迁移神主而已。太庙的制度,有正殿、寝殿和祧室。孝庙到了应当迁祧的时期,就把神主藏在祧室,年末再取出,与祖宗合祭。献皇帝另立庙,没有按照昭穆递迁的制度,臣认为亲尽之日,应当把神主藏在寝殿,年末取出神主,按照太庙合祭的仪式祭祀。”皇上批准了他的奏议,并把这座庙命名为“世庙”,意思是万世子孙世世代代奉祀,不迁不改。何渊又上奏说:“国家制度是左祖右社;说到社,其中包括稷;说到祖,其中包括祢。社与稷虽然有别,神灵尚且可以同门合祭。献皇帝与祖宗同出一气,却不能从同一座门进入,臣恐怕陛下在这件事上有所贬抑。”皇上又把这件事交付讨论,群臣争论不休,尚未决定。学士张璁、桂萼上疏说:“礼制规定左祖右社。如今端门外左边题作庙街门,标明太庙由此进入,但并不是太庙的正门;右边题作社街门,标明太社由此进入,但并不是大社的正门。《仪礼》所说每次转弯都在庙街门行揖礼,就是古代左边的曲路。庙宇面向南,门也面向南,所以祭祀之日,君主不在曲门下车,到朝南的正门才下车。如今所议的是与太庙同在一条街上,并不是与太庙共用一座门。” 如果一定要从宫阙左门进入,那么宫阙左门也应当改称庙街门,这样国门左边就有两座祖庙了。又据《周礼》,营建国都时,前面是朝廷,后面是市场,左边是祖庙,右边是社稷。本朝在两京建都,虽然门和堂的名称不同,但朝廷、寝宫、宗庙、社稷的布局总的都仿照古制。古代礼制图中,雉门左右有两座观,《尔雅》说:‘观就是阙。’许慎《说文》说:‘阙就是门上的观。’徐铉说:‘中央空缺作为道路,所以叫阙。’崔豹《古今注》说:‘阙是建两座高台,在台上筑楼观,形状高大巍峨,用来悬挂法令的象征,所以称为象魏,让百姓观看,因此又叫观。’《周礼》规定每月初一在象魏悬挂法令,那里实际上是治理百姓的地方。古代礼制中,寝宫、宗庙、社稷出入的道路在库门外左右,距离朝廷很远。朱熹说:‘雉门之外悬挂法令的象征,是用来接待百姓;应门之外设置宗庙社稷,是用来严肃对待神灵。’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如今端门外有庙街门、社街门,就是古代的库门;午门左右是两座阙门,就是古代的雉门。近来有人议论要从阙左门进入,只知道从庙街门进入会妨害太庙,却没有想到阙左门也会妨害朝廷。祢庙统属于祖庙,规制已经比太庙低一级;同一条道路而不共用一座门,又有什么妨害呢?” 于是皇上命令从庙街门开凿通道,穿过神宫监,以便通行车辇,只取能够让板舆通行的宽度而已。嘉靖五年七月甲午日,皇上谕告内阁说:“世庙即将建成,朕心里稍感安慰。但观德殿在奉慈殿后面,地势低洼狭窄,规制也不完备,不足以竭尽虔诚地奉祀神灵。现在应当按照奉先殿的标准改建,改建在奉先殿东面,用来称奉朕的父亲。”八月,庙宇建成,重新撰写乐章,使用文德之舞。皇上奉安献皇帝神位后,又命令内阁考察章圣太后谒庙的礼仪。大学士费宏等说:“不可。明朝制度规定,皇后初次册立时有谒太庙之礼;永乐年间续定的仪注,只是拜谒奉先殿而已,这是为了端正乾坤的名分,谨慎内外的防范。”张璁、桂萼上疏说:“古代天子的皇后在宗庙有事时,要依次担任献礼之人;唐代《开元礼》中也有皇后谒庙的文字。本朝遵循古制,同样都有这样的礼仪,所谓朝见太庙。后来为了便于早晚和朔望祭祀,改建奉先殿;那里有神位而没有神主,是奉祀之殿,并不是宗庙。先前陛下续定皇后册立仪式,礼官因循简便,废弃了高皇帝的本意。臣认为,章圣皇太后初到京师、中宫皇后册立时,都应当举行谒庙礼,这是妻子随从丈夫、妇人拜见舅姑的道义。” 应当再次命礼官斟酌制定仪式,以补足此前礼制的缺失;然后拜谒世庙,使当今礼制完整。此后便把这件事作为定例,也算是皇上中兴时期的一项制作。费宏、杨一清、石、贾咏说:“张璁、桂萼所引用的《开元礼》是前代的事,其中所说的本朝礼制尚未确定,不能作为准则。”席书说:“这是圣祖制定的大婚礼,也是世庙建成后奉安神主、举行大祭的礼仪。观德殿仿照奉先殿,世庙仿照太庙,皇太后在观德殿行礼即可。”石说:“太庙尊严,除非举行时享、祫祭,天子尚且没有轻易出入的,何况后妃呢?后妃入宫以后,没有无故再出宫的。如今太后无故就出入正门,动辄往来太庙门,这在家法上都是不允许的。”席书于是说:“皇太后暂时离开宫禁,远出砖城,翟车经过太庙,所经过的地方尊严,车中上下不能安坐自如,请陛下在上下车时扶持太后,以使太后身体安稳。进入庙中以后,陛下随行办理礼仪,也就是说陛下是主持这项礼仪的人。”皇上于是奉太后拜谒世庙,把原定次日举行的祭祀改为当天举行。嘉靖六年,将观德殿改名为崇先殿,事情才全部完备。何渊又说:“世庙的乐舞尚未齐备,舞蹈应兼用文舞和武舞。”

杨一清言:世庙不用武舞,让太庙也。又献皇帝生长太平,无武功,汉高庙奏武德、文始五行之舞,孝惠庙奏文始五行舞,文帝庙奏昭德舞是也。张璁曰:汉事不足证三代之君,以揖让得天下者莫如舜。《书》曰:「舞干羽于两阶,干戚武舞也,羽钥文舞也。」即今太庙之际,异位同堂,万舞有奕,列圣具在,文德武功孰为分别?臣尝闻乐舞以佾数为降杀,未闻以文武为偏全。乐舞之数,天子八佾,佾八人,为六十四人;诸侯六佾,佾六人,为三十六人;降杀以两大夫、士亦如之。明制太庙文舞六十四人,执羽钥;武舞如文舞之数,执干戚。王国宗庙文舞三十六人,武舞如之是。献皇帝为兴王时,巳得用文武乐舞七十二人矣。王制曰:「自天子达庶人,丧从死者,祭从生者。」孔子曰:「父为士,子为大夫,葬以士,祭以大夫。」皇上身天子,尊献皇帝天子父,庙用十二笾豆,桨八佾,岂以今日追尊世庙,达礼备乐,反减王国,使两阶之容有左而阙右?上从之,兼用文武舞。十月,上亲制显陵碑。七年,命张璁等考追尊献皇帝始末,汇集成书,命名《明伦大典》。杨廷和等论罪有差。复以献皇帝尊谥止「恭穆」二字,无异藩王,因加上「恭睿渊仁宽穆纯圣」献皇帝。遂亲制献皇帝尊谥碑文,以安陆州陵寝所在,特免其民徭役。十年,封松林山为纯德山,从祀方泽次五镇。是岁,言者请建安陆州为京师,礼官言:「京师唯天子之都得称之。」乃改安陆州为承天府,县曰锺祥,如凤阳故事,增廪生岁贡与乡试解额。十三年,改称家庙曰隆庆殿。十四年,以世庙迫近河水,改建太庙东南,更称献皇帝之庙。十七年九月,故通州同知丰坊言:「孝莫大于严父,严父莫大于配天,请如古者建明堂,加尊皇考庙号称宗,以配上帝。」上下其议。是时,严嵩为礼部尚书,上言:「明堂之礼,经见未详。或言昔者周公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传言周道亲亲,故以父配。汉、唐、宋皆用之。或言古者郊祭天,明堂祭五帝,郊以始封之祖,有大功于民者配;明堂以继体之君,有圣人之德者配。我国家论功则太宗文皇帝也,论亲则献皇帝。若夫殷人称宗,周人称王,天位相承之谓统,未有帝宗而不祔庙者。臣愚昧不足测断,唯圣人裁焉。」上下其章再议,而曰:「古人未尝槩宗君,自近代始,皇考何不得辄称宗?」于是户部左侍郎唐冑上疏曰:「三代之礼,莫备于周。《孝经》曰:「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以配上帝。」又曰:「严父莫大于配天,则周公其人也。」说者谓周公制礼作乐,文王适其父,故引以证。圣人之孝而已,非为有天下者皆必以父配天也。故有问于朱熹者曰:「周公之后何配也?」曰:「文王也。」曰:「继周者何配也?」曰:「有功之祖也。」周严文王实用德配,是以至于成王未尝移之武王也,至于康王又未闻移之成王也。汉、唐、宋之君递以父配者,皆误识《孝经》,违先王礼。昔我皇上纂统之初,廷臣固执人后之说,于时推明一本,力正大伦者,席书、张璁、桂萼、方献夫、霍韬数人而巳数人于陛下忠臣矣,苟可将顺,岂有爱焉?然及何渊有建庙之议,书、璁诸臣皆极沮诋。奉天法祖,岂敢有干太庙?即陛下亦云,岂以今日复惑邪说?陛下必欲不废明堂之制,复古礼文,则推本太宗皇帝上配于昭,乃周道也。守礼之臣不能推举以告,而乃滥引汉、唐、宋不足法之事为陛下言,臣甚恨之。书奏,上怒曰:「文皇帝谁祖?献皇帝谁父?朕为人孙子,有轻重乎?」下冑锦衣卫拷讯,削籍为民。严嵩复会羣臣上议,考季秋成物之旨,「严父配帝」之文献皇帝侑享明堂,允合周道。上曰:「秋报大典,当之。严父之文为正,奉考配帝宜自朕始。」复使羣臣议称宗,皆上言:「祖始也,宗尊也。」《汉书》制曰:「祖之称始,始受命;宗之称尊,尊有德也。」《孝经》曰:「宗祀文王以配上帝。」王肃注曰:「周公于文王尊而祀之也。」古者天子七庙,刘歆曰:「七正法,苟有功德则祀之,不可预为设数。」朱熹亦以为然。陈祥道曰:「父昭子穆有常数者,礼也;祖功宗德无定法者,义也。礼以义起者也。」惟皇考献皇帝赐服藩封,大隆骏望,比于西伯,笃生圣人,光天承序,实拟武王。臣等以为宜沿宗祀之意,加宗皇考配帝明堂,永为不迁之庙之。又以羣臣意不祔太庙者,皆溺《诗》《书》古文,不能通晓,乃托为臣下奏对之词。

译杨一清说:“世庙不使用武舞,这是让太庙一等。”又说:“献皇帝一生长于太平时代,没有武功;汉高祖庙演奏武德、文始、五行之舞,孝惠帝庙演奏文始、五行舞,汉文帝庙演奏昭德舞,就是这个道理。”张璁说:“汉代的事不足以证明三代君主的制度;以揖让取得天下的人,没有谁比得上舜。《尚书》说:‘在两阶之间舞干羽。’干、戚是武舞,羽、钥是文舞。即使今天太庙之中,神位不同而同在一堂,万舞盛大,列圣都在,文德和武功又怎么分别呢?我曾听说乐舞以佾数区别等级,没听说以文武来区分偏全。乐舞的数目,天子用八佾,每佾八人,共六十四人;诸侯用六佾,每佾六人,共三十六人;以下按等级递减二人,大夫、士也是这样。明代制度中,太庙文舞六十四人,手执羽钥;武舞人数同文舞,手执干戚。王国宗庙文舞三十六人,武舞人数也相同。献皇帝为兴王时,已经可以使用文武乐舞七十二人了。《王制》说:‘从天子到庶人,丧礼依据死者身份,祭礼依据生者身份。’孔子说:‘父亲是士,儿子是大夫,葬礼按士的规格,祭礼按大夫的规格。’ 皇上身为天子,尊献皇帝为天子的父亲,宗庙使用十二笾十二豆、八佾之舞,难道因为今天追尊而建立世庙,礼制完备、乐舞齐全,反而要降低王国的规格,使两阶之间的仪容有左无右吗?”皇上听从了他的意见,兼用文舞和武舞。十月,皇上亲自撰写显陵碑文。嘉靖七年,命张璁等考察追尊献皇帝的始末,汇集成书,命名为《明伦大典》。杨廷和等人按罪行轻重分别论罪。又因为献皇帝的尊谥只有“恭穆”二字,与藩王没有区别,于是加上“恭睿渊仁宽穆纯圣”作为献皇帝的尊谥。皇上亲自撰写献皇帝尊谥碑文,并因安陆州是陵寝所在地,特免当地百姓徭役。嘉靖十年,封松林山为纯德山,列在方泽从祀五镇之后。此年,有人请求把安陆州建为京师,礼官说:“京师只有天子的都城才可以这样称呼。”于是改安陆州为承天府,县名为锺祥,仿照凤阳旧例,增加廪生岁贡名额和乡试解额。十三年,改称家庙为隆庆殿。十四年,因为世庙逼近河水,改在太庙东南重建,更名为献皇帝之庙。十七年九月,已故通州同知丰坊说:“孝没有比尊敬父亲更大的,尊敬父亲没有比配享上天更大的,请依照古制建立明堂,加尊皇考庙号为‘宗’,使他配享上帝。” 皇上把这项意见交付群臣讨论。当时严嵩任礼部尚书,上奏说:“明堂的礼制,经书中的记载并不详细。有人说,从前周公在明堂祭祀文王,使文王配享上帝;传说周代遵循亲亲之道,所以让父亲配享。汉、唐、宋都采用过这种做法。有人说,古代郊祭上天,明堂祭祀五帝;郊祭以始封之祖、对百姓有大功的人配享,明堂则以继承帝位、具有圣人之德的君主配享。我国家若论功劳,应是太宗文皇帝;若论亲属,则是献皇帝。至于殷人称‘宗’,周人称‘王’,所谓天位相承,是说统绪;从来没有称帝为宗却不祔入宗庙的。臣愚昧,不能作出判断,唯请圣上裁决。”皇上将他的奏章交付群臣再次讨论,并说:“古人未曾一概把君主称为宗,是从近代才开始的。皇考为什么不能直接称宗?”于是户部左侍郎唐冑上疏说:“三代的礼制,没有比周代更完备的。《孝经》说:‘郊祭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以配上帝。’又说:‘尊敬父亲没有比配享上天更大的,周公就是这样做的。’解释者认为,周公制定礼乐,文王恰好是他的父亲,所以引用这句话来证明。这说的是圣人的孝,并不是说凡是拥有天下的人都一定要让父亲配享上天。所以有人问朱熹:‘周公以后配享的是谁?’朱熹说:‘文王。’又问:‘继承周朝的君主配享谁?’回答说:‘有功的祖先。’周代尊崇文王,实际是以文德配享,所以到了成王也没有改为武王;到了康王,也没有听说改为成王。汉、唐、宋的君主相继让父亲配享,都是错误理解《孝经》,违背先王礼制。从前皇上刚继承统绪时,朝廷大臣坚持为人后之说;当时阐明一本之义、极力纠正大伦的人,只有席书、张璁、桂萼、方献夫、霍韬几人而已,这几人都是陛下的忠臣。如果可以顺从圣意,难道会有所吝惜吗?然而等到何渊提出建立庙宇的建议,席书、张璁等大臣却都极力阻止和诋毁。奉行天意、效法祖先,哪里敢触犯太庙?即使陛下也说过,难道今天还要再被邪说迷惑吗?陛下如果一定不废除明堂制度、恢复古代礼文,那么就应追本溯源,让太宗皇帝配享于昭位,这才是周代的制度。守礼的大臣不能推举这种做法来禀告皇上,却滥引汉、唐、宋不足以效法的事来进言,臣对此十分痛恨。”奏章呈上后,皇上发怒说:“文皇帝是谁的祖先?献皇帝是谁的父亲?朕作为人的孙子和儿子,难道还有轻重之分吗?” 皇上下令把唐冑交给锦衣卫拷问,削去官籍,降为平民。严嵩又会同群臣上奏讨论,考察季秋万物成熟的意义,认为“严父配帝”以及让献皇帝侑享明堂,确实符合周代制度。皇上说:“秋季报祭的大典,正适合这件事。‘严父’的说法是正确的,奉皇考配享上帝应当从朕开始。”又让群臣讨论称宗之事,群臣都说:“祖是始,宗是尊。”《汉书》的诏令说:“称祖,是因为他是开始、最初接受天命;称宗,是因为他尊贵而有德。”《孝经》说:“宗祀文王以配上帝。”王肃注说:“周公尊崇文王并祭祀他。”古代天子有七庙,刘歆说:“七庙是正统制度;如果有功德,就应祭祀他,不能预先限定庙数。”朱熹也认为是这样。陈祥道说:“父昭子穆有固定的数目,这是礼;祖有功、宗有德没有固定的法则,这是义。礼是根据义而制定的。”只有皇考献皇帝,受封为藩王时就享有盛大声望,可比西伯;又生育圣人,光明地承继帝位,实在可比武王。臣等认为应沿用宗祀的含义,加尊皇考为宗,让他配享明堂上帝,永远作为不迁之庙。又因为群臣中主张不祔太庙的人,都是沉溺于《诗》《书》古文、不能通晓其义,于是便托词作为臣下奏对的话。

亲制明堂或问,颁示羣臣,其意以为孔子称「严父配天」,而议者谓宜以太宗配,则是降祖为父矣。人成于父,羣物成于秋。有通义焉,故用报以配。不为丰昵,不为忘远。且夫周制配天,始文王,成康以后不变也。将来一世,尽一心,易亦以献皇帝为始。如周配文王,万子孙无变也。宗者,崇也。岂必有天下?太庙之中,祖宗列圣欢聚一堂,独去我皇考一人。朕不全四亲,皇天皇祖之所眷,思子子孙孙之所不忍。故配帝宜称宗,称宗宜祔庙。于是礼官上言:「明堂宗庙昭代旷典,陛下孝思卓越,非臣等所及。臣等敢不奉诏。」古者父子异昭穆,兄弟同世数。臣等请奉皇考祔于孝宗之庙。既上,诣视寝室隘,乃仍奉主献皇帝庙。时袷则享于太庙。是月辛巳,上庙号睿宗,尊谥曰「知天守道洪德渊仁宽穆纯圣恭俭敬文献皇帝」。祔太庙礼成,当饮福受胙。冕旒纠结如交龙,一琉冐衮袖,正当绘龙之吻,若戏珠然。上喜曰:「结者纟孕也。」是惟天眷祖考,因制福瑞。赋辛卯,奉帝配享上帝玄极殿。其年十二月,皇太后崩,议迁显陵天寿山合葬,寻已之议,南祔其明年,上南狩视显陵。既至,享上帝龙飞殿,奉献皇帝配。乙酉祭显陵,上悲思瞻顾而作歌焉,命其殿曰「祾恩」。上居龙飞殿,每一念至,如陵无时也。将还,召承天父老,赐酒肉,谕教之诏,免承天府田租三岁,湖广五之一。工部侍欴顾璘请建圣谕恩诏二碑,旧邸外榜额「显亲达孝」于故阳春楼。遂遣勋戚大臣奉慈宫而南祔葬焉。其后重建太庙成,上又以献皇帝庙尚在都宫之外,乃亲定列圣神位昭穆之序,奉享太庙,以备四亲。命有司岁享隆庆殿如宗庙礼。初,显陵金城之阳,嘉靖九年有甘露降至,四十一年长至。上设二圣神几象一宫,其日又降纯德山。礼官上言:「皇上诚孝格玄,洪庥弥笃,山灵荐祉,天乳再零,宜祭告二圣陵寝,以荅神贶。」从之。四十四年,芝产献皇帝旧庙殿柱上,曰「视显陵象一宫」,尤为亲切。天眷亲德,朕曷敢不承,乃名庙之。前殿曰玉芝宫,门曰芝祥,前门曰宝庆,后寝曰大德殿。前殿如太庙,奉二圣神位,四时岁暮,大小节辰,设牲帛。后寝奉神床,日上食,如奉先殿云。

臣乔远曰:「臣考大礼之议,断断乎,斐斐乎,羣臣之执为人后也。及事孝宗者也,思孝宗之德也。张桂之走之执继统也,不及事孝宗者也,体世宗之孝也。古人成事,可以为案,而不可泥以为式。非宫中育也,继孝宗而武宗终无继也。天下有无父之国哉?善乎张桂之推言之也。以子帝父,古未有也,虽舜弗行也。不曰为天子父,尊之至乎?不然,何若弃敝屣也?古事之是,一人执之而异巳者,为不肖,激而成过,则臣子难以抗君父。今言之中谀者,因以希功名,虽有石心,终同贾售。将顺不已,益而为阿谀。礼以义起,一何甚焉!然而明天子之制作,大圣人之孝思,亹亹乎至矣。」

名山藏卷之三十二

●名山藏卷之三十四

臣何乔远恭辑

开圣记二

◆开圣记二

玄皇后,恒皇后,裕皇后,淳皇后,献皇后。

○玄皇后

玄皇后,德祖后也。姓胡。高帝元年正月乙亥,追尊玄皇后。

○恒皇后

恒皇后,懿祖后也。姓侯。元年正月乙亥,追尊恒皇后。

○裕皇后

裕皇后,熙祖后也。姓王。元年正月乙亥,追尊裕皇后。

○淳皇后

淳皇后,仁祖后也。姓陈。始娠太祖时,梦一道士,修髯簪冠,红服象简,拨白丸置淳后手,命咽之,忽不见。元年正月乙亥,追尊淳皇后。

○献皇后

译皇上亲自撰写《明堂或问》,颁示群臣。他的意思是:孔子说“严父配天”,而议论者却说应当让太宗配享,这就等于降低祖先的地位而称为父亲。人由父亲生育,万物在秋季成熟,其中有贯通的道理,所以用报祭让他配享;这不是偏爱近亲,也不是忘记远祖。况且周代配享上天,从文王开始,成王、康王以后也没有改变。将来每一代都专心奉行,易代以后仍以献皇帝为始,就像周代以文王配享上天一样,万世子孙都不改变。宗,就是崇敬,难道一定要拥有天下才可以称宗吗?太庙之中,祖宗列圣欢聚一堂,唯独把皇考一人排除在外。朕不能使四亲得到完整礼遇,这是皇天皇祖所眷顾、也是子子孙孙所不忍心的。因此配享上帝应称宗,称宗就应祔入太庙。”于是礼官上奏说:“明堂、宗庙,是本朝空前的典礼;陛下孝思卓越,不是臣等所能比。臣等岂敢不奉诏。”古代父子分别列于昭穆,兄弟则同属一世。臣等请求把皇考祔入孝宗庙。奏上以后,皇上前往查看寝室,发现地方狭窄,于是仍把献皇帝神主供奉在献皇帝庙。遇到大祫祭时,则在太庙享祭。这月辛巳,皇上上献皇帝庙号为“睿宗”,尊谥为“知天守道洪德渊仁宽穆纯圣恭俭敬文献皇帝”。祔入太庙的礼仪完成后,按礼应当饮福受胙。冕旒纠结在一起,像交缠的龙;一串玉旒遮到衮服衣袖,正对着所绘龙吻,仿佛龙在戏珠。皇上高兴地说:“结字是丝相缠的意思。”这正是上天眷顾祖考,于是制成了福瑞。辛卯日,奉献皇帝配享上帝于玄极殿。这年十二月,皇太后去世,朝廷议论迁往天寿山与显陵合葬,后来停止了这一议论,改为第二年在南方祔葬。第二年,皇上南巡视察显陵。到达后,在龙飞殿享祭上帝,奉献皇帝配享。乙酉日祭祀显陵,皇上悲伤思念,瞻望四顾,作歌一首,并命该殿为“祾恩”。皇上住在龙飞殿,每当思念太后,就觉得陵墓仿佛无时不在眼前。将要回京时,召见承天的父老,赐给他们酒肉,向他们发布教诫诏书,免除承天府田租三年,湖广免除五分之一。工部侍郎顾璘请求建立两块圣谕恩诏碑,并在旧邸外的故阳春楼悬挂“显亲达孝”匾额。于是派遣勋戚大臣奉送慈宫向南方祔葬。后来太庙重建完成,皇上又因为献皇帝庙仍在都城宫禁之外,便亲自确定列圣神位昭穆的次序,把神位奉入太庙享祭,以完备四亲之礼。命有关部门每年按宗庙礼在隆庆殿举行祭享。起初,显陵金城之南,嘉靖九年曾有甘露降下,到嘉靖四十一年还不断出现。皇上在一座宫中设置二圣神几和神像,这一天纯德山又降下甘露。礼官上奏说:“皇上的至诚孝心感通上天,天降的厚福更加深厚;山神屡次降福,天乳再次降下,应当祭告二圣陵寝,以答谢神灵的恩赐。”皇上听从了。嘉靖四十四年,灵芝生在献皇帝旧庙的殿柱上,形状像“视显陵象一宫”,尤其显得亲切。上天眷顾亲德,朕岂敢不承受?于是给这座庙命名。前殿称玉芝宫,门称芝祥,前门称宝庆,后寝称大德殿。前殿仿照太庙,供奉二圣神位,四时、岁末以及大小节日,都设置牲醴和帛。后寝供奉神床,每天进献食物,像奉先殿那样。臣乔远说:“臣考察大礼之议,群臣执意主张为人后,确实有文采,也有道理,是因为他们侍奉过孝宗,思念孝宗的德行。张璁、桂萼等人坚持继承统绪,是因为他们没有侍奉过孝宗,而是体会世宗的孝心。古人已经办成的事,可以作为依据,却不能拘泥于此而当作固定格式。世宗并非在宫中抚养长大;如果继承孝宗,而武宗又没有后嗣,天下难道会有无父之国吗?张璁、桂萼善于推阐此理。以儿子尊奉父亲为帝,古代从未有过,即使舜也没有这样做。难道不可以说,作为天子的父亲,已经是最尊贵了吗?若不是这样,为什么要像丢弃破鞋一样抛开古制?古代事情如果正确,而一个人坚持己见、不同意它,就是不肖;如果因此激成过失,那么臣子就难以抗拒君父。如今议论中阿谀奉承的人,趁机求取功名,即使有石一样坚硬的心,最终也同贾咏一样迎合取悦。不断顺从,便越来越成为阿谀。礼是根据义而制定的,怎么竟到了这种程度!然而,圣明天子创制礼制,大圣人的孝心,确实达到了极高境界。” 《名山藏》第三十二卷 ●《名山藏》第三十四卷 臣何乔远恭敬辑录 《开圣记》二 ◆《开圣记》二 玄皇后、恒皇后、裕皇后、淳皇后、献皇后。○玄皇后 玄皇后,是德祖的皇后,姓胡。高帝元年正月乙亥,追尊为玄皇后。○恒皇后 恒皇后,是懿祖的皇后,姓侯。高帝元年正月乙亥,追尊为恒皇后。○裕皇后 裕皇后,是熙祖的皇后,姓王。高帝元年正月乙亥,追尊为裕皇后。○淳皇后 淳皇后,是仁祖的皇后,姓陈。她怀太祖时,梦见一个道士,长着修长的胡须,头戴冠,身穿红衣,手持象简,把一颗白色丸药放在淳皇后手中,命她吞下,随后忽然不见。高帝元年正月乙亥,追尊为淳皇后。○献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