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山藏卷之一

译太祖高皇帝御讳元璋，字国瑞，是濠州人。姓朱，他的祖先原是句容人，世代务农种桑。皇祖开始渡过淮河，家居泗州；皇考迁居锺离。皇妣姓陈，生有四个儿子，皇帝排行最小。皇帝日角隆起，天生凤目龙姿，声音像洪钟，奇异的骨相直贯头顶。元朝太史曾说圣人将生于江淮之间，皇帝正好应验了这句话。皇妣怀孕时，梦见黄冠道人给她一丸发光的药，她吞下后醒来，口中还留有香味。第二天，皇帝出生在土地神祠中，白气直冲天空，奇异香气经夜不散，祠中的神像仿佛受惊，避开数里。当时是元大历元年戊辰九月十八日。为婴儿沐浴汲取河水时，水面漂来一匹红罗，于是取来给他做衣服。居所中仍有神光，乡里人争相喊作“朱家火”。前往观看却什么也没有。【皇帝出生的神祠旧址，至今一丈多范围内寸草不生；漂来红罗的河水分成两种颜色，一红一白。】皇帝已经数日不吃奶，皇考出去寻找医生。有个僧人坐在门口告诉他，说过很久才会痊愈，却没有说明所在。皇考心中舍弃了让皇帝留在家中、让他出家。皇帝十七岁时，发生饥荒和疫病，皇考、皇妣在同一个月去世，三个兄长也先后亡故。皇帝孤苦无依，只得在皇觉寺中由寺僧收养，放鹅为生；他把鹅赶到围栏的其他地方玩耍，鹅整天不敢走出围栏。他把不同颜色的鹅分成队伍，鹅都分别列队站立。过了两个月，年成荒歉，僧人散去，帝便在江淮一带游荡谋食。金斗光的气息消失后，帝闲行到颍道时病倒；有两个穿紫衣的人与他同寝同食，病好后便离开了，不知去了哪里。夜里帝陷入麻胡之中，遇到一群儿童说要迎接车驾，帝呵斥他们，却又看不见了。三年后，帝仍回到皇觉寺。元至正十一年辛卯岁，徐、颍、蕲、黄一带出现妖言，兵乱兴起。徐州的李芝麻、蕲黄的徐[筹/寿]辉、颍州的刘福通及其党羽杜遵道起兵；泰州的张士诚、台州的方谷珍也都互相煽动。只有刘福通和张士诚的势力最盛。元人发兵讨伐张士诚，张士诚从泰州、高邮逃走渡江，占据苏、杭、湖、江阴、长兴、常等州县，号称周王。徐寿辉则占据江、池、蕲、黄、瑞、汉、兴国、武昌、饶、信、徽等州县，号称蕲王。李芝麻占据徐、泗、武安、沔阳、萧等州县，号称沔阳王。刘福通则拥立韩山童为宋王，号称红巾军，占据汴梁、颍、安丰、庐、确阳、罗山、真阳、武阳、叶等州县。这时群盗四起，锺离、定远一带都弃农从凶。定远人郭子兴与党羽孙德崖率领宾客、子弟闭守濠州。元丞相脱脱在汴梁进攻刘福通，韩山童出逃，最终战死。脱脱继续进攻徐州，李芝麻也逃入沔阳。脱脱于是派他的将领进攻郭子兴，准备掠夺俘获良民并给他们染红头部，百姓惊恐，都逃入濠州。帝在皇觉寺想要出寺，随从将领担心他被染红；若将他作为俘虏，红巾军进来，恐怕会伤害他的性命。[此处原文有脱文或讹误]帝祝祷珓伽蓝神数次，每次祷问所得的珓都是阴的。帝说：“难道是不容许我举大事吗？”于是请求再掷阴筊。阴筊仍然出现，帝说：“举大事恐怕有凶险，请赐阳筊。”筊仍是阴的，帝再次决问。珓忽然直立起来，但再决问时又恢复为阴。帝于是叩濠州城门，请求入城；他本想入城后杀敌，郭子兴却使他免于此事。郭子兴召见他交谈，非常高兴，便收他为亲兵，又把自己抚养的马氏女子嫁给他，这就是马皇后。郭氏军中称帝为“朱公子”。这时是至正十二年春，岁次壬辰。脱脱因受谗言离职，继任的是贾鲁；贾鲁在第二年去世，围城也随之解除。朱公子回到家乡，从残余人员中挑选精壮七百余人，献给郭子兴。郭子兴把这些人交给朱公子统领，授予他镇抚之职。此前，李芝麻的余党彭早住、赵均用前来投奔，郭子兴接纳他们为帅。两位将领把朱公子所属的七百余人交给其他将领，自己率领其中二十四人向南攻掠定远。定远人毛麒掖命令其投降。这二十四人是徐达、汤和、吴良、吴祯、花云、陈德、顾时、费聚、耿再成、耿炳文、唐胜宗、陆仲亨、华云龙、郑遇春、郭子兴、郭英、胡大海、张龙、陈植、谢户、李新、张赫、张铨、周德兴，都是濠州人。又有义军三千人前来归附，朱公子率领并训练他们。第二年，朱公子在豁鼻山使义军秦把头投降，在横涧山使缪大亨投降，得到精兵二万余人。于是攻取泗州和滁州，到滁州迎接郭子兴，率军攻取铁佛冈，进攻三汊河口，攻破张家口堡、全椒、六合、大柳树等寨。元人前来围攻六合，朱公子与耿再成在瓦梁筑垒抵御，击溃了进攻滁州的元军，这一年是甲午岁。第二年乙未，朱公子在鸡笼山进攻群盗，与韩把头交战，又直捣乌江；汤和、张天佑跟随他攻取和阳。郭子兴派朱公子总管和阳，朱公子把那里全部攻取，并将军中所得的妇女遣还，人人都很高兴，于是筑城据守。元军十万人前来进攻，朱公子与张天佑率一万人拒击，将其击退；又与诸将共同击走元太子秃坚、枢密副使绊住马和民兵元帅陈埜先，这些战事发生在高望、新塘、青山、鸡笼。元军乘朱公子出兵时又卷土重来，李善长将其击退，元军全都逃走渡江。这场战事持续了三个月才解除。于是赵德胜等乘胜攻取真州，并逐步平定含山等县。这年春天郭子兴去世，刘福通、杜遵道等又找到韩山童的儿子韩林儿，迎立他为小明王，国号为宋，改年号为龙凤；任命郭子兴的儿子为元帅，张天佑为右副元帅，朱公子为左副元帅。朱公子没有接受这一任命，只按自己的年纪行事。这一年，邓愈从虹县来投，常遇春从怀远来投。朱公子喜爱常遇春的勇猛，任用他为先锋。朱公子驻军和阳，长期谋划向东渡江，却没有船。左君弼占据庐州，巢州人廖永安、俞通海，合肥人张德胜，无为人桑世杰，含山人华高，正在巢湖组建水军，与左君弼交战却没有取胜。五月，仗韩成请求归附，于是朱公子得到船只，趁水涨在黄墩和峪溪口与元将中丞蛮子海牙交战，将其击败，随后返回和阳。

译六月，朱公子率领诸将乘船渡江，常遇春夺取采石矶，首先登岸，乘胜攻取太平路。朱公子预先写下命令，禁止士卒进入城中后掠夺，于是正式颁布禁令。耆儒李习、陶安率领父老迎接朱公子；朱公子把太平路改称太平府，设置太平兴国翼元帅府。诸将推奉朱公子为大元帅，朱公子任命李善长为帅府都事，任命陶安参与幕府事务；旗帜和将士的战衣都用赤色。元将用巨船截断采石，封闭姑孰口，断绝我军的退路。陈埜先率数万人来攻，大元帅派徐达、邓愈、汤和出姑孰向东迎战，又派别的将领暗中绕到敌军后方。双方转战到城北双龙，元军看见障碍的端头，惊愕地抬头观看，徐达等趁机前来攻击，陈埜先大败。大元帅释放被擒的陈埜先，让他招降自己的军队，陈埜先的军队便全部投降。这月，徐达攻克溧水州。七月，命张天佑和陈埜先进攻集庆，到了方山，攻破元军左荅纳识里的营地，将其驱走。陈埜先暗中告诉自己的旧部不要奋力作战，因此没有攻克集庆。大元帅发怒，放任陈埜先回去。陈埜先发下大誓，坚决表示愿意归附，但他的余众驻扎在板桥，暗中与元将御史大夫福寿联合。他给大元帅写信说：“集庆左边环绕大江，右边靠着高山，不利于步兵作战。晋、隋两代夺取江左，都因采用水军而成功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人〕 元人又增兵守卫集庆，连绵相接三十余里；我军进兵还要担心后路被截断，守军又忧虑粮饷不足，现在还不能进攻。不如向南占据溧阳，向东攻打镇江，断绝他们的粮道，以持久战胜敌。”大元帅答复说：“历代攻克江南，都受到长江的阻隔；如今我军已经渡过长江并占据上游，形势与晋、隋不同，凭步兵作战也足以攻克集庆，你不必再作这样的谋划。”这月，攻克溧阳州、芜湖县。九月，命张天佑等再次进攻集庆，军队到了方山，攻破元军左荅纳识里的营地，将其驱走。陈埜先叛变归附福寿，在秦淮河拒战，我军失利，张天佑和郭子兴的儿子都战死。陈埜先追击我军到溧阳，溧阳民兵百户卢尔德茂假装投降，将陈埜先杀死。这年冬天，元人围攻亳州，刘福通带着韩林儿逃往安丰；元将蛮子海牙又在采石严密扼守水军。陈埜先的儿子陈兆先继任将领，驻军方山，与蛮子海牙隔江相望。龙凤二年丙申二月，大元帅率常遇春进攻蛮子海牙，用炮击碎他的船只，将其大败，完全俘获他所扼守的军队。蛮子海牙逃往集庆。三月，进攻陈兆先，又将其大败，使他的部众三万六千人投降。大元帅召集其中骁勇强健的五百人，夜间安置在自己的帐下，只让冯国用手持寝戈守卫；大元帅解下印信，鼾声入睡，三万六千人全都安心。庚寅日，进兵集庆。军队还没有到达城五里以内，便擂鼓呐喊，元人全都惊慌，福寿出城督战。官军将他击败，元军反而关闭城门；大军绕城进攻，于是攻克集庆，巷战中元军溃败。有人对福寿说：“您还是逃走吧。”福寿呵斥并杀了这个人，随即战死。元平章阿鲁灰、参政伯家奴、集庆路达鲁花赤达尼达思等都战死，俘获元御史稷等三百余人。蛮子海牙逃归张士诚，元帅康茂才等率部投降。大元帅召集官吏和父老说：“元朝失去了政权，各地纷纷发生动乱，兵戈同时兴起，百姓遭受涂炭。我只是替百姓除去祸乱罢了，你们各自守护自己的生业。贤人君子，我会以礼相待并任用他们。旧有的政令如果不便，我就废除它。”将集庆路改名为应天府，设置天兴建康翼统军大元帅府，任命廖永安为统军元帅。设置上元、江宁二县，录用儒士夏煜、孙炎、杨宪等十多人。【孙炎字伯融，是句容人，跛脚却雄辩，常常使满座的人理屈词穷，人人没有不害怕他的口才的。他擅长歌诗，特别喜爱饮酒，常与夏煜对饮赋诗，彼此都力求写出奇句来胜过对方。每得到一句佳妙的诗语，便捶击几案大声呼叫，喧闹声震动四邻。】孙炎所交往的都是当时的豪杰，他轻视只拘泥于章句的儒生，常在众人中自夸说：“孙炎难道是那些局促鄙陋之人的同类吗？”当时天下正处于战争之中，刘基隐居在山谷里，不肯出仕。孙炎设法招致一两个人，询问有才华的人是谁、如今都在哪里，记录他们的姓名，写信召请，并向皇帝推荐刘基、章溢。使者往返两次，刘基仍不起。孙炎又写了数千字的信，陈述天命，晓谕刘基；刘基无以回答，迟疑一番后才去见孙炎。孙炎置酒与他共饮，谈论古今成败，深深叹息说：“刘基起初还自以为胜过您，观察您的议论，才知道自己实在远不如您。”正当征伐之时，孙炎没有一兵一卒可用，却凭口舌安抚了反叛的各郡。壬寅二月，苗将贺仁德、李佑之叛乱，袭击孙炎，连他所训练的士卒也响应叛乱。孙炎无援被擒，被幽禁在空屋中，士卒环绕看守，胁迫他投降。孙炎欺骗他们说：“如果你们让我活着，我能成就你们的事情。”贺仁德、李佑之知道这不是他的本心，担心留下他会给自己造成后患。夜间，他们把煮熟的鹅和一斗酒送给孙炎，说：“用这些同您诀别。”孙炎拔出佩刀，割鹅肉，举杯饮酒，仰天叹道：“唉，大丈夫竟然被鼠辈擒获！但我若死，也只是为义而死罢了。” 他说：“贼人的死肉发臭，连狗都不肯吃你们。”士卒愤怒，拿剑瞪眼对着他；孙炎仍然从容饮酒。士卒呵斥他脱衣，孙炎大骂道：“这件紫衣裘是君主赐给我的，贼人不要解下它，我应当穿着它死去。”贼人于是杀害了他，时年三十又□岁。事情传开后，皇上为之叹息哀悼；即位后，追封为册阳县男，塑像祭祀，并按照元朝御史大夫的礼制安葬福寿。徐达、汤和、张德麟、廖永安等攻打镇江，攻克了它。洛阳人秦从龙为躲避战乱来到镇江，大元帅用礼币征召他；他到达后，大元帅到郊外迎接，安排馆舍，召他来商议政事，把谋划写在漆板上。当时秦从龙又推荐陈遇，大元帅也召见他，以礼相待，称他为先生而不直呼其名。【秦从龙曾任元江南行台侍御史。陈遇字中行，金陵人，性情沉静纯粹、淡泊简约，专心于学问。元末任温州路教授，弃官归乡，自号静诚，人称诚静先生。太祖得到陈遇后，想任用他为官，陈遇推辞。曾对太祖说：“减轻赋税，任用贤能，不要嗜好杀人。”他奉密命一次到浙江，回来奏报合乎圣旨，太祖赐给他金帛和治病的医药，多次来见，病便痊愈。入朝谢恩时，太祖远远看见他的儿子，多次任官他都辞谢，太祖也不强迫。又命他的儿子充任宿卫，他也辞谢。】

译太祖常常设宴召见他，赐他坐下陪食，给他肩舆和旗尉十人，赏赐非常丰厚。陈遇在皇帝面前称说正义，前往训导群臣；凡是被谴责的人，他大多替其解释求情。他七十多岁去世，朝廷派人祭奠并赠送赙仪，赐给东园秘器，葬在钟山。他的小儿子陈恭屡次升任通政，陈遇被追赠为大理卿。陈遇的弟弟中复，永乐初年任翰林诏事，文辞精雅；中复的儿子孟颗擅长书法。】把镇江改名为江淮府，设置淮兴镇江翼元帅府，任命徐达、汤和为统军元帅。这月攻克金坛县；六月，邓愈、邵成、汤昌攻克广德。七月己卯朔日，诸将拥立大元帅为吴国公，设置江南行中书省，任命李善长、宋思颜为参议，李梦庚、郭景祥为左右司郎中，侯原善、杨原果、陶安、阮弘道为员外郎，孔尧仁、陈养吾、王恺为都事，王璹为照磨，栾凤为管勾，夏煜、韩子鲁为博士。设置江南行枢密院，以汤和代理同佥枢密院事。设置帐前总制亲兵都指挥使，以冯国用任职。设置左右等翼元帅府，以华云龙、唐胜宗、陆仲亨、邓愈、陈先、张彪、王至、陈本身任职。设置五部都先锋，以陶文兴、陈德等任职。设置省都镇抚司，以孙养浩任职。设置理问所，以刘祯、秦裕任职。设置提刑按察使司，以王习古、王德芳任职。设置兵马指挥司，以达必大任职。张士诚来攻镇江，徐达和他抵御，击败其军。吴公在龙潭使徐达招募三万人，让他与汤和攻打张士诚的常州；徐达俘获张士诚的弟弟士德，但过了四十多天仍不能攻下常州。徐达与诸将都降一级官职。九月，吴公前往江淮，拜谒孔子庙，劝导耕桑，修治城墙壕堑。十月，任命常遇春为统军大元帅。十一月，又增加徐达的兵力二万人；张士诚进攻徐达、汤和的营垒，常遇春、廖永安、胡大海从自己的营垒前来援助，夹击并大败张军，俘获张士诚的将领珍，张士诚闭城拒守，徐达进军包围。十二月，再把江淮府改名为镇江。三年丁酉二月，耿炳文、刘成攻取长兴，改名为长安州，设置永兴翼元帅府，以耿炳文为总兵都元帅镇守。攻克常州，设置毘陵翼，以汤和为枢密院同佥总管，张赫为元帅镇守。把路改为府，设置京临、永定二县，任济南人高复知府事。【高复有惠民政绩，能够安定常民。】四月，吴公前往攻打宁国，常遇春被流矢射中，包扎伤口继续作战，终于攻克宁国。太平、旌德、南陵、泾县依次被攻下。五月，张士诚派将领原明进犯长兴，耿炳文将其击败。江淮分枢密院副使张鉴等攻克张士诚的泰兴；常遇春派将领赵忠、王继祖攻打徐寿辉的青阳县，攻破该城，王继祖建立首功，铜陵投降。六月，赵继祖、郭天禄、吴良攻取江阴；徐达攻取宜兴，击败张士诚的军队。邓愈、胡大海等攻取绩溪，进而攻取徽州，攻克后继续追击。在遂安攻击元将，改徽州路为兴安府，设置雄锋翼元帅府，命邓愈镇守。黟县、祁门都投降。十月，常遇春与廖永安攻克池州，缪大亨攻克扬州。十二月，下令说：“干戈尚未平息，人心刚刚归附，犯法者都被拘系交给有关官司，我对此很是怜悯。从本月二十日黎明以前，无论罪行轻重，一律释放。”四年戊戌正月，枢密院同佥廖永安、判官俞通海、桑世杰在江阴攻打张士诚的将领瑞，攻克了它；桑世杰战死。邓愈派部将王弼、汪同、孙茂先攻取婺源州，攻克。二月，任吴祯为天兴翼副元帅，让他与兄长吴良共同守卫江阴。任常遇春为江南行中书省都督马步水军大元帅。三月，邓愈、朱文忠、胡大海攻克建德。四月，徐寿辉的平章陈友谅派部将赵普胜从枞阳进犯池州，攻陷池州和建德。六月，左副都指挥朱文忠攻下浦江县。元江浙左丞杨完者被浙江行省丞相达识帖木迩杀害。八月，他的苗兵部将员成等，率同桐庐部众三万多人前来投降，便派朱文忠前去安抚他们。十月，枢密院判胡大海攻取兰溪，进而攻打婺州。徐达、邵荣攻克宜兴。雄锋翼统管胡天福攻取开化，元帅罗友贤又攻取建德。胡大海攻打婺州，长久未能攻下。十二月，吴公亲自出征，途中召见宣徽院旧臣、故老耆儒，赏赐布帛。前学正朱升回答说：“高筑城墙，多积粮食，缓称王。”吴公很高兴。【朱升字允升，休宁人。幼年跟同郡陈栎学习，博览群书。听说资中黄楚望在湓浦讲道，便与赵汸一同前去求学。以元朝乡贡进士身份任池州学正，任期满后回到蕲黄。兵乱兴起，朱升避居歙县石门山，精心研究，深思不辍，著述不停。太祖即位后，召他授任翰林学士，关于礼乐、征伐的议论，多有由他参与谋划。有一天在朝廷陈列乐器，皇上亲手敲击磬，命朱升辨别五音。朱升回答违背圣旨，皇上大怒。起居注熊鼎从旁替他辩护，皇上才消解怒气。朱升出来谢恩说：“如果没有您，我这一类人几乎就危险了。”】洪武二年，朱升以年老请求退休，皇帝准许。朱升所著有《易》《诗》《书》《周官》《仪礼》《礼记》《四书》《孝经》《小学》的旁注、批注，以及《书传补辑注》，流传于世。学者称他为风林先生。他的儿子朱同任礼部侍郎。】到婺州后约定投降，但对方不听，于是包围婺州。胡大海与其子德济纵兵在梅花门攻击元将石抹宜孙，大败元军。元将打开安庆城门接纳军队，于是进入婺州；把抢夺百姓财物的人斩首示众。前一天，城中望见城西有五色云气，形状像车盖；到这时才知道那是吴公驻兵的地方。于是在婺州设置中书分省，设立官属，建立金华翼元帅府，改婺州为宁越府，任王宗显知府事。赈济贫民，禁止饮酒，征召儒士范祖干、叶仪。召集儒士许元、叶瓒玉、胡翰、吴沈、汪仲山、李公常、金信、徐孳、童冀、戴良、吴履、张起敬、孙履等十多人，在省中会食，每天命二人进讲。【范祖干字景先，金华人，年轻时跟许谦学习，与叶仪一同被征召。有人拿着太学的名帖来进见，高帝问治国之道首先应当做什么，范祖干回答说：“不出这部书。”】

译于是又任命他们为咨议，范祖干因病推辞。范祖干以父母年老为由辞谢；他的父母都年过八十，去世时家贫不能安葬，乡里人为他们营造坟墓；范祖干悲哀守丧三年，如同一日。皇帝表彰他所居之处，题为“纯孝”。胡翰字仲申，金华人，博览经史，登门拜谒许谦门下，南北各地在许谦讲堂学习的士人都愿意同他交往。他又把自己所作文章呈给黄缙、柳贯，两人都赞不绝口。他与当世有名的公卿交往，只有余阙、贡师泰称得上知己。时局多难，他避居南华山中，以著书自娱。太祖驻兵金陵，派使者征聘胡翰，授为衢州教授。洪武乙酉年春，奉旨编修《元史》，完成后赐白金、文绮，放归。胡翰文章简洁清峻，性情严毅，少与人应酬，从不轻易毁誉他人。晚年有人登门请他作文，他也不随意答应。□吴沈字浚仲，金华人，博学能文，被推荐到京城，授翰林侍制。不久因事降为编修，过了很久又恢复侍制；因奏对失误，降为渭源教谕，尚未赴任又改任兴籍。洪武戊午年，升为东阁大学士，奉命辑录《精诚录》，其中援引的敬天、忠君、孝亲内容，都是敷述《五经》《四书》的话。皇上阅览后非常高兴，又命他撰写序文；他还撰写《千家姓》进呈。后来因一统天下的盛况，进讲推迟，考功官弹劾他怠慢职事，降为侍书，不久改任国子博士。当时文治大兴，唯独吴沈认为兵备不可废弃，于是说《武经七书》中有许多是假托之言，只有《司马法》与孙武、吴起的著作可信。从前齐□王派大夫追论古代司马兵法，并附入田穰苴的说法；如今流传的书已经不是齐国的完整典籍了。因此孙武、吴起的兵法才盛行。圣人的用兵，是彰明文德、威慑不守法者的手段；是为了使百姓生存，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平定乱事，不是为了制造祸乱；是崇尚义，不是崇尚诈。孙武说：“用兵是诡诈之道，我恐怕这不是圣人的本意。”吴沈曾间或把《易》《诗》《书》《礼记》《论语》《孟子》等经书中涉及征伐用兵的词义辑录分类，定为五篇：一曰《兵象》，二曰《兵用》□，三曰《兵礼》，四曰《兵诗》，五曰《兵训》。总题为《六经诗律》，其中关于兵事的论说尤其确切。十九年去世。吴沈富有积蓄，见识深远，志向在于经世济民。三次任官□己，始终没有喜怒，人们因此很称许他。】浦江州百姓可大率民兵投降，雄锋翼元帅王遇成招降并攻下昌化。五年己亥正月，告谕诸将说：“如今虽然得到婺州以及浙东各郡，但还有许多地方没有攻下。我攻破建康时，连秋毫也没有侵犯，于是终于大定；攻城用武力，安定百姓却要靠仁德。诸将要努力！”平章邵荣攻破周王在余杭的军队；方国珍奉书献上金帛，愿意与吴公联合攻打周王，吴公答应了。佥院胡大海攻取诸暨，设置为诸全州。命王宗显开办郡学；王宗显聘请叶仪、宋濂为五经师，戴良为学正，吴沈、徐源为训导。战乱之后，又听到了弦歌诵读之声。周士诚再次进犯江阴，吴良与弟弟吴祯将其击败。三月，宽赦狱中囚犯。陈友谅的将领赵普胜进犯太平，总制胡惟贤派万户程允同义士汪炳叔将其击败。四月，徐达派俞通海与赵普胜交战，收复池州。在宁越府设置枢密分院，任常遇春为镇国上将军、同佥枢密分院事，镇守此地。张士诚进犯建德，朱文忠两次将其击破。六月，吴公派胡大海守卫宁越，与常遇春谋划攻取衢州、处州、绍兴。八月，元帅朱文逊、秦友谅攻取无为州。九月，常遇春攻克衢州。十一月，胡大海攻克处州。六年庚子正月，再把宁越府改名为金华。三月，征召宋濂、刘基、章溢、叶琛到建康。陈友谅率水军攻打太平，太平陷落，守将花云、朱文逊、王鼎、知府许瑗都死于此。【朱文逊是皇上的养子，王鼎是仪真人，许瑗是乐平人。皇上攻取婺州时，许瑗以儒士身份进见，因而对皇上说：“如今元朝国运将尽，四方像沸水一样动荡，豪杰和有才勇之士，凭一己之力势必不能独自安定。拥有雄才大略的人，才能驾驭雄才之士；具有奇特见识的人，才能认识奇异的人才。您如果想扫除僭越作乱者、平定天下，没有招揽英雄就难以成功。”皇上认为他说得对，授予博士之职，留在帷帐之中，参与议论谋划。太平是皇上的股肱之郡，于是任命许瑗为知府。】陈友谅于是杀死徐寿辉，自称汉王，与周士诚合谋图取建康。吴公派指挥康茂才诱使陈友谅来到龙江，吴公亲自统率大军，卢龙山诸将从两侧夹击，大败陈友谅，追击时又一次击败他。陈友谅放弃太平逃走。余元帅进攻安庆并攻取，留下军队镇守。胡大海攻克信州。六月，枢密院判官耿再戊在庆元县攻击元将石抹宜孙，石抹宜孙奋力作战而死。吴公说：“这是忠臣。”在处州百姓的祠中祭祀石抹宜孙，吴公命令不得毁坏祠庙。七年辛丑春二月，把分枢密院改为中书分省。三月，把枢密院改名为大都督府，命令兄长的儿子文正为大都督，节制中外各项军事。七月，吴公在东阁处理政事，出汗后更换衣服，衣服都已经破旧。参议宋思颜说：“主公的俭朴德行可以比拟大禹，臣愿您始终如此，以此示范子孙。”吴公说：“好。”赏赐给他币帛。宋思颜又进言说：“句阳虎，主公俘获他的那天，吃了一条狗，这也增加了费用。”吴公欣然杀了一只虎、两只熊，把肉分给诸将。汉将张定边攻陷安庆。八月庚寅日，吴公驾驭龙骧巨舰，率军讨伐汉军，在舰中树立“吊民伐罪”“纳顺招降”的旗帜；有几万只乌鸦在桅樯两旁飞翔，蛇盘绕在舵上。辛卯日，来到牛渚，与蛇相会。戊戌日，攻克汉军安庆水寨。壬辰日，常遇春在湖口击退汉军船队，追到江州，吴公与陈友谅相遇，将其大败。陈友谅夜间逃往武昌，吴公派徐达在汉阳沌口截击，于是攻克南康。康茂才等带兵招降并攻下蕲、黄、兴国、沔阳、广济、饶、瑞、建昌等郡，军威大振。

译十月，周士诚因为吴公正在江州，派将领伯升进犯长兴；耿炳文兵力少，被围困一个多月，吴公派常遇春前往攻击，将其击退。邓愈攻取抚州。八年壬寅正月，汉丞相胡廷瑞与平章祝宗、同佥康泰率龙兴投降。吴公进入龙兴，拜谒廷瑞的母亲，拜谒孔子庙，经过铁柱观，在滕王阁设宴，诸儒都赋诗；又抚恤无所依靠的人，召见父老子弟说：“你们这些人苦于陈氏已经很久了，各自谋生，还要供给军需，我不再劳烦你们。”众人都非常高兴。把龙兴改为洪都府，任叶琛知府事，镇守吉安。土军元帅孙本立、曾万中和他的弟弟粹中前来投降，袁州、龙泉等郡县相继投降。二月，任邓愈为江西行省参政，留守洪都。吴公返回。三月，周士诚包围诸全，守将谢再兴与胡德济将其击败。祝宗、康泰又以洪都叛乱，叶琛战死。【叶琛是丽水人，博学多才，与同郡刘基、章溢齐名。吴公上下婺州时召见宋濂，因而听说叶琛、刘基、章溢都是国家人才，便用礼币征聘他们。叶琛与刘基、章溢、宋濂四人一同到建康，朝廷将他们安置在礼贤馆，讲明经史，访求治国之道，时常有所补益。】【原文“土”字疑误】曾问左司郎中陶安：“四个人怎么样？”陶安回答：“臣的谋略不如刘基，学问不如宋濂，治理百姓的才能不如章溢、叶琛。”于是提升叶琛为管田佥事。上置洪都府，让叶琛掌管府事。四月，徐达从汉阳回来，追赶并斩杀宗泰，收复汉阳，命大都督朱文正统领军队，元帅赵德胜等与邓愈一同镇守。苗帅李佑之、贺仁德据守处州反叛，平章邵荣及王佑、胡深攻下并收复了处州。六月，恢复永定县旧名，改称武进。七月，吴王在三山检阅军队，邵荣与参政赵继祖想要发动变乱；恰有大风吹动旗帜，碰到了吴王的衣服，吴王换了衣服从小路返回，事情被察觉后，二人都被诛杀。汉将熊左瑞进犯吉安，守将孙本立在永新战死。十一月，朱文正返回并攻取了吉安。元将扩廓帖木儿派人送信通好并献马。九年癸卯正月，派中书省都事汪河前往答复，汪河被扣留。【汪河是龙舒人，倜傥而有大志，曾任行省掾史。高帝多次向他陈述时务，认为他的才能见识很高，让他参与帷幄谋划，协助筹划军政，补益很大，提升为大都督府都事。元将察罕帖木儿先前围困福通于汴梁，后来攻克了那里，兵威大为振作。】第二年，察罕帖木儿的儿子扩廓帖木儿从河南派使者尹焕章来通好，吴帝派汪河与他一同前往答复。汪河到达后，扩廓帖木儿把他扣留。高帝因为汪河的缘故，三次写信给扩廓帖木儿，但三次都没有得到答复。高帝平定【原文“大下”疑误】以后，常遇春追击扩廓至大同，扩廓害怕，向西逃走，常遇春才开始【原文“女庂”疑误】。汪河回来时，距离他自行归还元朝已经六年了。回来以后，皇帝嘉奖并器重他，升任吏部侍郎。汪河详细陈述元廷内部的事情，提出方略，升为御史台侍御史。他多次触犯皇帝的威严，在朝廷上直言进谏，对内外政务补益很多，被任命为晋王相。过了几年，晋地大为治理。二月，张士诚的部将【原文“珍”字疑误】与左君弼在安丰攻杀刘福通，吴王前往救援，大败他们，派徐达、常遇春回来围攻庐州。四月，诸全守将谢再兴反叛；陈友谅大举围攻洪都，又分兵派将攻陷吉安。五月，设置礼贤馆。汉军攻陷无为州，知州童曾不屈服，被捆绑后沉入江中。徐达、常遇春攻打庐州，三个月仍未攻下，吴王命令撤兵，随自己征讨陈汉，以解除洪都之围。七月，吴王率水军二十万人征讨陈汉，有两条大鱼夹在吴王的船只旁边，从新河口【原文语意未完】。经过小孤山，丙戌日，陈友谅向东驶出鄱阳湖迎战。丁亥日，在康郎山相遇，大战五昼夜。八月，陈友谅大败并战死。吴王进入洪都，临幸学校，召见诸生，又与诸将登上滕王阁饮酒赋诗。夜间张灯，任由男女老幼聚集观看。改洪都府为南昌。九月，吴王返回，告祭宗庙并举行饮至礼。常遇春、廖永忠、田余等将士按功劳分别赏赐。当月，陈友谅的儿子陈理逃到武昌，袭位。吴王再次在武昌征讨陈理。张士诚称吴王。十月，吴王到达武昌，湖北各郡都投降。十二月，吴王返回。十年甲辰正月丙寅朔日，诸将拥戴吴公为吴王，建立百司官属。任李善长为中书右相国，徐达为中书左相国，常遇春、俞通海为平章政事，汪广洋为右司郎中，张昶为左司郎中。吴王说：“你们共同推戴我，现在应当同心协力，使国家得到治理。建国之初，首先要整顿纪纲。纪纲首先在礼制。元氏之乱，是因为君主荒怠、臣下专权，现在应当以此为鉴。”【汪广洋，字朝宗，高邮州人。年轻时跟随于阙学习，后来游居太平。吴王渡江后，首先召见儒士，汪广洋入见，与他交谈后十分高兴，便留在幕府中。】洪武元年，汪广洋由陕西行省参政被召回，任命为左丞。右丞杨宪专权，唆使侍御史刘炳等上奏说汪广洋侍奉母亲不孝，皇帝严厉斥责他，命他回乡。杨宪害怕汪广洋再次入朝，便指使刘炳上奏，把他调往海南。皇帝察觉杨宪奸诈，诛杀杨宪，召汪广洋回来。这年冬天，进封忠勤伯，诰辞把他比作张良、诸葛亮。四年，命他代替李善长担任右丞相。他在位时畏缩懦弱、迂腐狡猾，公务多被搁置。六年，贬为岭南行省参政。七年，再召为御史左大夫。二年，又升为右丞相。皇帝待汪广洋十分优厚，但汪广洋沉溺享乐，不理政事；与胡惟庸同任宰相，明知胡惟庸奸诈却不说，只是随波保位而已。不久，因为没有回答【原文“惟庸毒死刘基状”语意疑误】一事，被贬居海南。在舟船停泊太平时，赐剑令其自尽。汪广洋擅长篆书、隶书和大字，也精于诗歌；为人宽厚平和，谨守本分，却没有提出什么建树。】二月，因为陈理长期不投降，吴王再次前往督察军队，陈理投降。汉沔、荆、岳各郡县相继投降。吴王对诸将说：“诸位跟随我很久，辛苦了。劳苦的人应当休息，把劳苦变为甘美；用兵如同农夫耕田，要想获得秋收，难道能先贪图闲暇安逸吗？”三月，吴王到建康，封陈理为归德侯，设置起居注、给事中，全部撤销各翼统军元帅府，设置十七卫亲军指挥使司。

译江西行省进献汉式金镂床，吴王说：“这和孟昶的七宝溺器有什么不同！”立即将它毁掉。侍臣说：“还不富裕就骄傲，还未显贵就奢侈，这正是亡国的原因。”皇帝说：“这是前车之鉴。富裕难道也可以骄傲吗？显贵难道也可以奢侈吗？”四月，在康郎山为三十六名在战事中死难的臣将塑像祭祀。故枢密院同知丁普郎【丁普郎起初是陈友谅的部将，守卫子孤。王师征讨陈友谅时，他迎降，仍任用为将领，因功授行枢密院同知。到这时战死，身上中了十多剑，头颅脱落后仍手执兵器，保持着战斗的姿态，直立不倒】；故枢密院判张志雄【张志雄是赵普胜的旧部将，善于作战，号称“长张”。陈友谅杀害赵普胜后，张志雄成为陈友谅的部将。庚子年随陈友谅进犯龙湾，皇帝命将领击败陈友谅，张志雄率部投降。他曾怨恨陈友谅，所以龙湾之战没有斗志；投降后把攻取安庆的策略全部献出，王师于是攻克安庆】；故左副指挥韩成，故统军元帅宋贵，陈兆先【陈兆先也是元将，陈先之子。韩成有【原文未完】】；故左副元帅俞昶、昌文贵；故右副元帅王胜、李信、陈弼、刘义、徐公辅；故同知元帅李志高；故元帅副使王咬住；故万户程国胜；故千户姜润；后明王德、朱鼎、汪清、常德胜、王凤显、丁宇、王仁、汪泽、王理、陈冲、裴轸、王喜先、袁华、史德胜。故镇抚常惟德、曹信、【原文“逮德山”疑为人名或串文】；故都尉郑兴、罗世荣。都分别追赠勋爵。又在南昌府为守卫南昌而死者塑像祭祀。故平章赵德胜、故枢密判官李继先、故左副指挥使刘齐、故统军元帅许圭、故右副元帅赵国昭、故同知元帅朱潜、故元帅副使牛海龙、故千户张子明、张德山、故百户徐明、故总管夏茂成、故江西省都事叶思诚、故洪都府知府叶琛、故临江府同知赵天麟，共十四人，都有追赠【原文“赠核”疑误】。诸将所统率的军队，五十人编为指挥，千人编为千户，百人编为百户，五十人编为总旗，十人编为小旗。全部撤销枢密、平章、元帅、总管、万户等名号。商税按三十取一。七月，徐达、常遇春攻克庐州，命常遇春会同邓愈及金大旺的军队，讨伐江西上游尚未归附的郡县。徐达巡视荆湖等地。九月，在卞壶、蒋子文庙绘制、塑造功臣像；改长安州为长兴州，并在州中为战死的旧守将刘成建立庙宇。十一年乙巳正月，常遇春在赣州攻克汉军旧将熊天瑞，皇帝赐书嘉奖他没有杀人。常遇春进军南安，招抚晓谕岭南各郡，南韶都投降。吴王检阅将士，准备经营淮甸。二月，参军胡深攻下浦城；徐达使湘潭、辰、衡、宝庆各郡以及靖州安抚司各长官司投降，命军队返回。张士诚派部将大举围攻新城，李文忠率诸将将其大败。三月，胡深攻克松溪，吴王命令常遇春说：“安陆、襄阳横跨连接巴蜀，控制南北，是自古以来必争之地，你应当前去攻取。攻坚城时，缓慢则军队疲惫，急进则驱使士卒送死；能否根据形势招抚收编，取决于贤能的将军。”又召江西行省右丞邓愈任湖广行省平章政事，对他说：“现在派常遇春攻取安陆、襄阳，你率兵随后接应。攻取州郡后，安抚附近投降的人。听说扩廓帖木儿在汝宁集结军队，你所做的应像防止水堤渗漏一样，唯恐水流向外渗出。你前去要爱护军队、体恤百姓，使仁德声誉传开，人们归附你就会像水流一样；奏报下来后，就像堵住堤防漏洞，只有你能代劳。”命广信卫指挥朱亮祖从铅山出兵，建昌右丞王溥从杉关出兵，会同胡深攻取崇安，以图进取闽中。常遇春攻克安陆，擒获其将领，进至襄阳；其将张德山以城投降。六月，元帅王国宝等攻克安福州，胡深攻克乐清，朱亮祖攻克崇安，进攻建宁，胡深战死。任儒士滕毅、杨训文为起居注，命令说：“诸臣进言，我即使只住一宿，也一定反复切磋研究，更何况你们在我左右任职。你们不要苟且取容，也不要改变操守。譬如奔驰时知道戒备险处，就不会跌倒；在平坦处放纵奔驰，就会突然跌倒。我常常这样警戒自己，所以用来勉励你们。”又命滕毅、杨训文汇集古代暴君的事迹，编成《政鉴》，也可以由此知道丧乱的原因。【滕毅，不详何处人。元末战乱时流寓江南，太祖征讨伪吴时，他以儒士身份入见，所议论的事情符合皇帝旨意，留在徐达幕下。皇帝嘉奖他长期任职而没有过失，命滕毅与宋濂等人每日侍奉左右，深受宠遇。吴元年，因湖广是重要地区，升任按察使；又命他与李善长等制定律令。洪武元年，升任吏部尚书，掌管一切选任授官，不久出任江西省参知政事，死于任上【原文“卒官□”缺字】。杨训文是四川潼川州人，原元朝淮海书院山长。乙巳年以儒士身份入见，被留下侍奉左右；五月任起居注，皇帝嘉奖他谨慎厚重，不久升任中书省左司郎中。洪武元年，升任太常卿；二年，出任湖州知州；三年，调任汀州知州；四年，升任户部尚书。】七月，命元朝投降将领德山返回去招抚招徕。【原文“未附山寨赐邓愈书”疑有缺漏或串文】给邓愈下诏说：“你镇守襄阳，法度已经确定，应当谨慎遵守。尚未归附者，已经派德山去招抚招徕；原有户籍照旧，民兵全部依照原制；军人【原文“□较”缺字或疑误】，令他们甘心屯田耕种，做到战时作战、平时耕作。你所镇守的地方，面对扩廓帖【原文“□儿”缺字】。如果你爱护并善待汉民，军法能够在军中实行，那么那些被胁迫跟从的人，就像逃离老虎而投向乳母一样，只会依靠我们。你实在是国家的长城。成事非常艰难，坏事却很容易，唉，要牢记啊。”任刘基为太史令。八月，指挥李琛攻取竹山县，使其投降。九月，设置国子学。十月，命左相国徐达、平章常遇春、胡廷瑞，知枢密院冯国胜、左丞华高等，率领骑兵、步兵和水军，一同攻取伪吴张士诚所据的淮、泰二地。闰十月，平章汤和在永新攻克汉军旧将周安。指挥副使王宗宝攻取余干州。徐达围攻泰州，击败伪吴从湖北派来的援兵。伪吴出动水军驶入大江，停泊在范蔡港，小船分开往来于江中。吴王到江阴水寨察看，回来后，徐达、常遇春于是攻克泰安；又把五千名泰州俘虏分置在潭州、辰州二州。赐给他们男女衣履、衣帛和针线，家庭得以完整，众人都非常高兴，高呼万岁。

译十一月，徐达进攻高邮，吴王担心他深入敌境，命冯国胜率所部节制各军前去援助。徐达退军到泰州，准备图取淮安、濠州。张士诚进犯宜兴，徐达率兵渡江将其击败，回来后再次攻打高邮。十二月，张士诚的部将率八万军队进犯吉安，守将费子贤用三千人将其击退。十二年丙午正月，张士诚把水军驻扎在君山，又出兵到驮沙窥伺江阴。吴王督军前往救援，敌军逃走，命康茂才等在大江追击，在浮子门大败敌军。吴王议定按察宪纲，命按察司佥事周浈等说：“神明能够赐福，鬼魅能够作祟；掌管风宪纪纲的机构，如果法律清明、弊端革除，人就如同神明；暗中作祟、侵蚀国家的，才是鬼魅。”禁止种植糯稻，以堵塞酿酒的来源。徐达攻取高邮，命他乘胜攻取淮安。四月，淮安投降，于是攻取兴化。吴王对刘基、王祎说：“四方凋敝困苦，我想使百姓得到宽缓。”刘基说：“如今正在用兵，恐怕还不可以。”吴王说：“我将要确定赋税。赋税确定，使用就有节制，百姓便不困苦；赋税确定而不兼并，国家便能常常富足。”二人都回答：“好。”濠州李济以城投降，元朝守将陆聚带徐州、宿州投降，任陆聚为江淮行省参政，仍照旧镇守徐州。吴王晓谕当地官吏和百姓说：“胡元失去政道，祸乱起于汝州、颍州之间，天下人都说豪杰奋起，太平很快就会出现，谁知竟只把妖言当作有用之说。元朝将领旧日的军队到处侵寇中原，使国家动荡十多年。”【原文“矣”字位置疑误】“各位士民，你们的劳苦一天比一天深重。从丙午年开始，赋役和军需，由参政陆聚在有关官署共同商议办理，不要加上苛细要求，使你们安定而不惊惧。”陆聚派将领攻打鱼台以下的邳、萧、宿迁、睢宁各县，全部投降。吴王到濠州，戴着白帽、系白缨，穿着丧服，拜谒墓地。濠州父老都来见他，像平生一样慰问劳苦。宴会结束将要分别时，吴王说：“淮河沿岸各郡还有寇兵，乡人耕作、交易，不要远行。”徐达攻取安丰，攻克了它。五月，吴王返回。吴王读《鲁论》中“节用爱人，使民以时”，很喜爱这句话，便与侍臣一起诵读。吴王召集群臣商议讨伐张士诚，右相国李善长回答：“张氏的势力虽然屡遭挫折，但兵力还没有衰弱；土地肥沃，储粮很多，恐怕还不能攻取。”吴王说：“长淮以北、东北地区，我们都已经拥有；凭借强大的军队进逼，何愁不能攻下。”徐达说：“张氏横暴、奢侈、放纵，这是上天要灭亡他的时机。他的将领李伯升、吕珍之流器量狭小，成不了大事；蔡、叶二位参军不过是中书省的书生罢了。” 臣下凭借皇上的威德，可以计算日子等着平定他。”吴王高兴地说：“只有徐达与你我的想法相合。”八月出兵，准备率水军从常州进入长江，迂回通往太湖。吴王告祭长江说：“我听说百姓想要安定，圣人也以百姓的忧愁为忧愁，霸主所做的一切，多在于使百姓安定。这次与张氏决战，请上天作出裁判，圣明鉴察；惟愿神明奉承天意，昭示神鉴。”于是任徐达为大将军、常遇春为副将军，率军二十万人前往。誓师告诫说：“不要俘掠，不要妄杀，不要挖掘坟墓，不要毁坏房屋。张氏母亲葬在城外，不要伤害她的坟墓。”随后问诸将：“这次出兵，哪一处应当先攻？”常遇春说：“先攻姑苏。”吴王说：“不对。张氏在杭州、湖州有守将，先攻姑苏，他们必然来援，不如先攻湖州。”常遇春说：“我听说追捕枭鸟要先覆其巢，清除老鼠要先熏其洞。”吴王变了脸色说：“攻湖州失利，我自己承担责任；攻姑苏失败，我一定不宽恕你。”不久，常遇春在湖州港击败伪吴军，随后驻军洞庭山。癸酉日，进军到毘山，击败并擒获伪吴两名将领；又进军在三里桥击败敌军，进而包围其城，在旧馆切断援军道路。张士诚亲自与徐达在皂林野外交战，徐达俘获其统帅和甲士三千人。九月，命朱文忠攻打杭州，以使杭州疲于应战。常遇春在平望焚毁伪吴的赤龙船。十月，常遇春在乌镇攻打伪吴将领，追击到升山并击破他们；顾时、薛显奋力攻击，伪吴五太子及朱暹、吕珍等投降，俘获士兵六万人。十一月，湖州守将李伯升出城投降。朱文忠攻下桐庐、富阳、余杭，杭州守将潘原明以城投降。绍兴、嘉兴、海宁都投降。改“路”为“府”，将诸全州改名为诸暨县，于是浙江全境平定。设置行中书省于杭州，任朱文忠为平章政事；赐他恢复原来的姓氏，改姓李。修订《公子书》，用来教育公卿贵人家的子弟务农、学习技艺和经商；又编书教育士、农、工、商四民。群臣请求营建庙社、修建宫室，吴王准许。营建修缮的图样送上来后，吴王删去其中奇巧华丽的部分，说：“茅屋茅檐反而合乎圣道，雕饰高峻反而会导致灭亡。把明年定为吴元年。” 吴元年正月，有一位老人告诉省局工匠说：“吴王即位三年，就应当平定天下。”工匠惊讶地问他。他说：“我是太白神，要离开了，不能见到吴王。”又说：“我过去在军中，曾经空着肚子出战，回来得到一顿饭，即使是粗粮也觉得非常甘美。如今饮食丰盛精美，却从未忘记过去。因此，太平、应天、宣城各郡，都是我渡江开创的地方，供给军需最先劳苦，应当免除太平府租税六年，应天、宣城各郡免除一年。”沅州、嘉定二州投降。二月，元将扩廓帖木儿派他的左丞李二侵犯徐州，指挥传友德击败了他。吴王说：“这是诱使我上钩，要谨慎防备，不可懈怠。”左君弼从庐州归附元朝，元朝派人守陈，并写信招降他：“足下如果抛下乡人，毅然前来，就应当与你重新开始。”左君弼仍然犹豫不决。左君弼的母亲被扣押在吴王处，吴王把她送还陈地，命令徐达说：“帝王兴起，必定有应时而出的名将，既有谋略又有武力，能够遏制并断绝世代相传的谋略，消除群凶。希望你克期接受命令，不要在仓促之间违背它；这是贤臣侍奉君主的道理，我很赞赏。将领在外，君主不能事事控制，从今以后可以根据实际情况自行处理。”澧州、石门投降。三月，设置文、武科取士。

译钱塘卫指挥同知袁洪攻取崇德州。五月，下令说：“我本来是平民，因为天下大乱，聚集众人渡江，安抚平定江左已经十三年。中原百姓流离颠沛，至今还没有归宿。我于是积蓄粮食、训练弓箭手。徐、濠、泗、寿、邳、东海、安东、襄阳、安陆各郡，以及今后新近归附的人民，中书省应命令有关官府免除赋税徭役三年。”六月丙午朔日，发生日食；记载说长久干旱，到了戊辰日下大雨。下令免除今年田租，命令朝贺时不要使用女乐。七月，革除郡县官定额赏赐，只发给道路费用，并把赏赐发给他们的父母妻子。甲申日，群臣劝吴王即皇帝位，他不答应，群臣都极力请求。吴王说：“我常笑陈友谅时机尚未成熟就称帝。天命在我，但也有适当的时候。”不久，甘露雷震宫门兽吻，得到一件斧形石质物，吴王把它收藏起来；出行时背着它放在车驾前，朝会时放在几案上以示恭敬。左丞于是赦免内外监狱中的囚犯。吴王告诫群臣说：“古代贤明的君主常忧虑如何治理天下，他们的大臣也忧虑如何使君主得到治理。然而，贤臣忧虑治理君主，君主就常能安定；贤君忧虑治理天下，天下就常能太平。如今疆土日益扩大，人口虽然繁多，但长期困苦尚未复苏，我心里从未忘记忧虑。你们和我共同忧虑，国家就会达到安定；否则祸败随之而来，无法挽救。” 药入月圆，方二丘以及社稷坛建成，确定了乐律。乙丑日，大风雨。丙寅日，吴王祭祀山川完毕，将要回宫，回头对世子说：“国家刚刚安定，百姓才开始卸下肩上的负担，你知道百姓的劳苦吗？人一旦显贵就容易骄傲，一旦安逸就容易忘记劳苦。若能身居显贵而不骄傲，处于安逸而知道劳苦，内心体察众人的情绪，就能够做君主。如今将士们半夜护送我到这里，都还没有吃早饭，你可以步行回去。”征召江西儒士颜六奇、萧飞凤、刘于等，想授予他们官职，他们都以年老多病推辞，赐给帛后遣返回去。九月，命参政朱亮祖到台州讨伐方国珍，告诫他说：“方国珍一味苟且偷生，前去讨伐一定可以攻下。但要顾念他的百姓已经疲惫困苦到极点，攻下那天不要杀一个人。”太庙建成，命令百姓犯罪不得株连。大将军徐达攻克姑苏，擒获张士诚，通州、狼山投降。朱亮祖进攻台州，方国瑛出兵抵抗，交战后将其击败。制定磬、琴、瑟等乐器，取灵璧的石头制作石磬，从湖地采集桐木、梓木。评定平定伪吴的功劳，封李善长为宣国公，徐达为信国公，常遇春为鄂国公，诸将都按等级赏赐。吴王对他们说：“攻破陈汉、消灭伪吴，都是诸位的功劳。诸位难道不配与古代名将相比吗？” 如今应当向北平定中原了，各自努力。”明入内向吴王致谢，吴王说：“诸位回家后，都摆酒作乐了吗？”回答说：“承蒙皇上恩典，已经这样做了。”吴王说：“我也想摆酒欢聚一次，但中原还没有平定，还不是时候。张氏君臣饮食宴乐，如今终于灭亡了，这是诸位都知道的。”朱亮祖从台州攻下并巡行降服仙居等县。吴王对伪吴的旧将领说：“如今我把你们列入将领之中，待遇没有差别；但你们做张氏将领时，多取子女玉帛，又加上浙江富饶而形成的骄奢贵重习气。我所任用的将领都是濠泗、汝颍、寿春、定远各州人，勤劳而俭朴。现在应当像我的将领一样，革除旧日习气。”命博士熊鼎编纂古人行为中可以借鉴和戒惧的事例，写在墙壁上【熊鼎见臣林小注】；又把《大学衍义》书写在两庑。有人请求砌地、用瑞州的文石雕琢装饰。吴王说：“修建宫室已经使百姓劳苦了，难道还要从远处运来石头雕琢吗？”吴王对太史令刘基、学士陶安说：“南方已经平定，现在应当致力于中原，以统一天下。”刘基说：“土地广大、人口众多，正可以席卷而取。”吴王说：“正因为土地广大、人口众多，才不可依恃。自从我起兵以来，面对小敌也像面对大敌一样谨慎，因此才能取得成功。” 如今事情虽然将要成功，但只要有一次不加戒备，成败就会由此决定。”刘基说：“近来刚刚消灭张氏，正可乘胜长驱直入，这就是时机。”吴王说：“他们正彼此形成犄角，怎么能立即离开？长驱直入必须有把握保持胜势，等到他们失去机会时，还要更加谨慎。”十月，拿出币帛向四方访求遗贤，迁徙苏州富户来充实濠州。吴王对给事中吴去疾等说：“我以平民身份起兵，李善长、徐达以及汤和都是难得的辅佐之臣。君臣相遇，实在不是偶然。如今扫除群雄，安抚并占有江南，到了夜里思考这些事，常常不能安睡。人心容易动摇，事机容易败坏。安抚失当、施政不当，祸乱就会乘机发生。”百官礼仪都崇尚左边。命礼官说：“元朝右丞相余阙守卫安庆，安庆屹然处在南北交通的要冲，援兵断绝、力量穷尽后，全家都战死了。江州总管李黼亲自守卫孤城，竭力抗击强敌，与余阙有同样的义行。自古忠臣义士都应当在后世受到褒奖，以激励后人。应命有关官府为他们建立祠庙、塑造像貌，每年按时祭祀。”设置御史台，任汤和为御史左大夫，邓愈为右御史大夫，刘基、章溢为御史中丞。告诫他们说：“国家刚刚建立三大府，统管天下政务。” “中书省是政务的根本，都督府掌管军队，御史台监察百官。《诗经》不是说过吗？刚强时不吐露，柔弱时也不吞咽。”告诫汤和说：“如今担任文职，应当亲近儒生。”又命汤和为征南将军，吴祯为副将军，到庆元讨伐方国珍。吴王说：“不要杀人，应当像徐达攻下姑苏那样。”制定律令，在西楼宴请功臣。宴会结束后，告诫他们说：“我依靠诸将才有今天，只是诸位实在辛劳了。大将军徐达、平章常遇春等拼死用力，成就了一代元勋。张氏灭亡时，只有大将军不取财宝，不接近妇女，心里想着中原尚未平定，不敢安心享乐。你们都应当向大将军学习。”众人都叩头致谢。考订、校正四庙雅乐，确定乐舞制度。当时在中原的元将，山东有王宣、王宣之子王信；河南有扩廓帖木儿；关陇有李思齐、张思道。吴王将要征伐他们，询问徐达、常遇春的计策。常遇春回答：“捣毁元都。”吴王说：“元都在哪里？如果一定要越过州郡，在坚城下使军队疲惫，后继无援怎么办？我想先取山东，随后回军河南，攻下潼关并守住它，然后进兵元都，击鼓向西推进，云中、九原以及关陇就可以席卷而取。”

译诸将都说：“好。”甲子日，命徐达为征虏大将军，常遇春为征虏副将军，率甲士二十五万人，从淮河进入黄河，攻取中原。命中书平章胡廷瑞为征南将军，江西行省左丞何文辉为副将军，率军从江西攻取福建。让湖广参政戴德随军出征，命湖广平章杨璟、左丞周德兴、参政张彬率军攻取广西。吴王说：“如今诸将并非不勇猛善战，但持重而有纪律，没有人比得上大将军徐达；如果面对百万军队，冲破敌军锋线、攻陷敌阵，所向无敌，那就是常遇春。不过我只担心常遇春轻视我的命令。先前看见常遇春在武昌跳跃着带几名骑兵冲锋，这不是大将应有的风度。”徐达主持中军，不要轻举妄动。常遇春统领前锋，直趋强敌；敌人强大时，就与冯宗异分兵夹击。诸将如薛显、传友德，都勇猛有谋略，冠绝诸军，足以独当一面。告诫徐达说：“这次先取山东，再依次进取。山东古称山河十二州，军队行进不可轻率。能够树立主帅威严，就能胜任；形势有利，军队就强大。威严树立，士卒就会听命；声势厚重，敌人就难以进攻。将帅是三军的主宰。”命胡廷瑞说：“你过去跟随陈氏，曾替陈氏进攻福建，熟悉那里的地形和便利，所以命你前往。” “何文辉、戴德都是我的旧友，但不能因为是旧友就废弃我的法令。”命杨璟说：“让胡廷瑞攻取福建，福建平定后，就率他的军队渡海进军广东；你率荆、湘军队进取广西。两军合成声势，有什么地方征讨而不能攻克呢？”这一天，在北门七里山祭祀天地神祇。祭祀完毕，吴王大声告诫诸将士说：“攻城时不要任意杀人，不要抢夺百姓财物，不要毁坏民居，不要废弃农具，不要杀耕牛，不要掠夺子女；俘获的遗孤幼儿【原文“□”缺字】要归还。”【胡美起初名叫胡廷瑞，为避皇帝御讳改用现在的名字。他是汉沔人。太祖称王后，命他为征南将军，率安吉、宁国、南昌、袁、赣、滁、和、无为等卫军从江西攻取福建，以江西左丞何文辉为副将，湖广参政戴德随军出征。皇帝告诫他说：“听说你往年曾治理闽中，一定深知当地地势险易。如今统领大军进征，凡是攻围城邑，都必须选择便利之处，判断是否可以进退，不要错失时机，平定福建的功劳全靠你。”】十一月，军队渡过杉关，攻下光泽县。十二月，到达邵武，元朝守将李宗茂以城投降，得到将士五千四百多人。到建阳，守将曹俊畴投降，命指挥沈友仁守卫建阳。洪武元年正月，太祖即皇帝位，功臣晋升官秩，下诏赞美胡美，授荣禄大夫、中书平章，并兼任同知詹事院事。这月壬午日，胡美率军到达建宁。元朝守将同佥达里麻、参政陈子琦召集僚属谋议说：“听说大明军队骁勇，从进入杉关以来，各镇军队都望风瓦解，锋芒不可抵挡。我们城中的军士也不少于一万多人，储备还很充足，可以据城防守，不可出城交战。他们攻城不能取胜，必然自行退兵，我们趁机追击，或许可以取得成功。”众人都说对，于是防守准备十分坚固。胡美等进军，多次挑战，达里麻等坚守不出。我军包围四门攻打，壬辰日攻克建宁。当时胡美督军攻城更加急迫，达里麻不能支撑，夜里偷偷到胡美营中，表示愿意投降，直到天亮才受到盘问；总管翟也先不花也率众请求投降。胡美于是整顿军队入城，重申并严格执行号令，连细小物品都没有【原文“无□”缺字】侵犯；拘押陈子琦，送往京师，俘获将士九千七百九十多人、马二百七十三匹、白银一万六千三百两、粮食九万八千六百四十石。命指挥费子贤领兵守卫建宁。二月，攻克兴化；派建阳投降的将领曹俊畴招抚晓谕汀州、宁化、连城等县，元朝汀州路守将陈国珍接受投降，泉州各郡县相继投降归附。当时王师已经攻取福州、延平等路，福建全境平定。统领军队负责守卫以后，封为临川侯。何文辉，滁州人，十三岁时，太祖收养并抚育他，赐给他皇姓。【原文“未其”疑误】他与胡廷美攻下建宁时，元将达里麻、翟也先不花前来投降，何文辉送上降表。胡廷美恼怒二人没有先来见自己，便想屠城。何文辉劝阻他说：“我和您同受诏命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安定百姓。如今城已经投降，因为愤怒而杀人，难道可以吗？”胡廷美才停止。戴德是盱眙人，太祖命胡廷美攻取福建，戴德随军出征。太祖告诫胡廷美说：“戴德是我的亲近旧友，不要废弃军法。”戴德恭谨地听从命令，因此取得成功，封为谯郡伯。派世子、次子前往临濠陵墓，选择辅行人员用少牢祭祀；经过各郡邑的城隍、山川时，告诫他们说：“我命你们游历附近各郡县，借道路的险易来了解鞍马奔波的劳苦，观察小民的生产来了解他们谋生的艰难，察看百姓的好恶来了解民情。到了祖宗陵墓，要访问父老，询问我起兵渡江时的事情，知道我创业的不易。”又发布檄文给齐鲁、河洛、燕蓟、秦晋的人说：“自古帝王统治天下，有的居于内地，有的夷狄居于外部，从来没有听说过夷狄统治中原。宋朝国运倾覆，胡元登上帝位；起初君主贤明、臣下良善，维系天下纲纪，但后来冠履倒置，志士们至今还有人以此为耻。” 从那以后，后代蔑视那些典章常法。例如大德年间废长立幼，泰定年间臣下弑君，天历年间弟弟毒死兄长；以至于弟弟杀兄，妻子与儿子淫乱父亲的妾，亵渎混乱到了极点。后来继位的君主沉溺荒淫、失去正道，又加上宰相专权，御史台借机报复，有关官府残酷暴虐，人心背叛离散，天下人纷纷起兵，使中原百姓死者肝脑涂地，活着的人骨肉也不能相保。这虽然是人为造成的事实，实际上也是上天厌弃其德、要抛弃它的时候。天道循环，中原气运兴盛，亿兆百姓之中，应当有圣人出来拯救他们。到现在已经一纪，却还没有听到这样的人出现。如今河洛、关陕虽有四雄，却忘记中原祖宗的姓氏，反而依附胡虏和禽兽般的部众。他们起初都以捕妖为名，因此取得兵权；依仗权力互相吞并，反而成为百姓的祸害。我本是淮右的平民，因为天下大乱，被众人推举，率军渡江，居住金陵，已经十三年。西面抵达巴蜀，东面连接大海，南面控制闽越，湖山、汉沔、两淮、徐邳都收入版图，整个南方渐渐成为我的所有。我看着中原百姓茫然无所归依，内心深感惭愧。我敬奉天命，率领群英，驱逐胡虏；担心百姓不知道返回，反而把我当作仇敌，携家向北逃走，陷入更加深重的困境，所以王师到达时不要逃避。

译我对百姓不会有丝毫侵犯；只有由【原文“或”疑误】我来统治百姓，中原人难道还会让夷狄来统治自己吗？十月，朱亮祖从岩地进击，在温州击败方国珍的部将。王宣、王宣之子王信以沂州投降。十一月，汤和攻克庆元，方国珍逃入海中。王宣投降后又反叛。派徐达进攻并攻克其地，峄、莒、海、沭阳、日照、赣榆等县都投降。命中书平章廖永忠为征南副将军，率军从海道会同汤和，在海上讨伐方国珍。方国珍投降，派人告谕徐达说：“听说将军已经攻下沂州，不知道准备把军队开往哪里？如果向益都进军，应当扼守黄河的要冲，切断援兵。如果益都尚未攻下，应当进取济宁、济南。”吴王沐浴后到圜丘观看祭祀，世子跟随并为他引路。吴王观察农家的居处、饮食和器用，回来后对世子说：“你仔细体会农民的劳苦了吗？他们终年勤劳，住处不过是茅屋，穿的不过是粗布衣服，吃的不过是粗粝羹汤；国家的经费都出自他们，所以让你知道这些。”又指着路旁的荆条说：“这只是荆楚，古人用它作朴刑，也能治风病。孩子，你要记住它。”皇帝对侍臣说，慕容超郊祀时曾出现赤鼠大如马的异象，成公绥认为这是祥瑞；但奸佞会伤害贤良，重赋役是灾异的征兆，妖异由人而兴，我常以此警戒自己。平章韩政派千户赵实攻取滕州。徐达攻克益都，巡行攻下寿光、临淄、昌乐、高苑等县，以及潍州、胶州、博兴州，于是进军济南。十二月癸卯日，发生日食。律令制定完成，般阳路总管主等到徐达处投降，其所属的淄州、用州、新城等县也都投降。大都督府同知张兴祖率军到东平，元朝平章德弃城逃走，追到东阿，东阿投降。元朝衍圣公孔希学率曲阜尹前来迎见，兖州以东都投降。徐达到章丘，章丘投降，于是进军使济南投降。胡廷瑞到邵武，邵武投降。张兴祖攻取济宁。吴王告诫徐达、常遇春说：“将军已经攻下齐鲁各郡，屡次获胜的军队容易骄傲，长期劳苦的军队容易溃败，还要谨慎戒备。”又告诫说：“元朝省院官员前来投降的，如今都送来安排在我的官属中，让他们先熟悉事务，然后再任用。”人的内心不可揣测，我担心有人白天为敌，夜里却来盗窃。密州、安东、蒲台、邹平投降。吴王梦见有人把玉璧放在他的脖颈上，脖颈的肉隐隐隆起，里面有一块异骨。癸巳日，群臣劝进，吴王推辞；他们坚决请求，吴王坚决拒绝。第二天群臣又请求，吴王答应了。胡廷瑞到达建阳，建阳投降。诏令汤和、廖永忠、吴祯率水军从明州海道进攻福州。广信卫指挥沐英攻破分水关，略取崇安，攻克了它。甲子日，在新宫祭告上帝、皇祇，说：“作为我中国人民的君主，自宋朝国运终结以来，帝命真人从沙漠而来，已经一百多年。如今这一运数也将终结，天下豪杰纷纷争夺。幸赖上帝赐给臣英杰贤能之士，于是得以平定天下。如今疆域周围二万里，臣下说：‘百姓没有君主，必定推举臣为帝。’臣不敢推辞，也不敢不向上帝禀告。因此将在明年正月四日在钟山南面设坛。只请上帝察看简册，若臣可以为君，祭祀之日当晴空澄澈、气候和畅；若臣不可以为君，请显示异常。”赏赐诸子麻鞋和行縢，命他们出城稍远，骑马走三步便停下。一位参政传友德攻取莱州。徐达从济南回师，益都、登州、莱州、福山等州县都投降。汤和攻克福州，命官员前往抚慰山东郡县，说：“新归附的百姓盼望治理，如同病人盼望医生。医生有攻治和保养两种方法，攻治是祛除邪患，保养是扶助衰弱。百姓脱离丧乱，外来的邪患已经除去，如今所盼望的是扶助衰弱、休养生息，这要依靠贤能的守令。应将各县分为三等来确定等级。” 应将各县分为三等来确定等级。《名山藏》卷之一。●《名山藏》卷之二。臣何乔远恭敬编纂。《典谟记》二。◆《典谟记》二。太祖高皇帝二。○太祖高皇帝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