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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名山藏八十二

名山藏卷之八十一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814–827 段

志曰:变古乱常,不死则亡,诚哉是言也!建文君即神圣无过,高皇帝其臣虽贤,无过宋濂、刘基、陶安诸长者。高皇帝立法贻谋,垂之万世,夙兴夜寐,恒如不及,使诸臣博稽典故而断之。独思凡治世立教之道,盖大备而鉴之前古,为子孙者遵行其所立,维持其所废,虽有辟王,可赖前哲。建文君间然,皇祖之典刑驰骛,三代周官之治固远矣!且所以变政易令者,徒区区名号位分之闲,未尝深求古先圣王精意之所存。君子之道,施繇亲始。周人大封诸姬,宗盟后异姓,建文君隆思广大宽通之理,将使天下无一物不得其所也。而即位半岁,周、齐、湘、代、岷死徙囚迫,岂不曰晋王废,周王迁,潭王杀?高帝为之矣。父可得诸其子者,兄之子亦可得诸其叔父乎?主人之居室也,无以取侮,市道之人突然鬬其家,可闭门而鞭棰之。童子持杯羹自喜梮然,恐其傍人有欲之之不夺之,亦戏之矣。天下之事,大之足以制胜,畏之益以召敌以衅,与人使得为词者,乃有国之深弊。惜乎齐、黄诸臣过谋之君,过听之也!今大能以祭器祀其先人者,一有子孙不享其胙,饮其福酒,主人必以为耻,曰:未广其先人,况夫富四海、有天下者哉?鄙人何知!天佑命者为有德,其阖宫自焚,子弟不得终先人血食,斩焉非不幸矣。然而乘人之敝车者,不以折轘不捄;登人之坏舟者,不以遇溺不拯。以诸君子之材,上者通经学古,次亦明韬习匮,可以效攻战,令不狥沟渎之谅,皆足附凤攀龙,棰名后世。而前戮既酷,后烈方遒,且欲以其九牛之毛维天地而参三光。若此者,亦足见高皇帝余教之未衰,而建文君尊贤敬士,求仁义者之报矣。人有两妻,人誂其长者,长者詈之;誂其少者,少者许之。居无几何,有两妻者死,人则取其长者。故夫陈植以遇害得葬,李贯以不諌受诘,孝巳爱其亲。天下皆欲以为子,子胥忠其君,天下皆欲以为臣。夫诸君子者,亦文皇帝所欲得以为臣者也。

齐泰

  黄观

  陈廸

  方孝孺

  练子宁

  黄观

  胡闰

  邹瑾

  郭任

  卢逈

  侯泰

  暴昭

  茅大方

  陈继之

  董镛

  曾凤韶

  王度

  高翔

  宋征

  卓敬

  王叔英

  谭翼

  巨敬

  张昺

  马宣

  朱鉴

  景清

  铁铉

  姚善

  陈彦回

  松江同知

  余逢辰

  黄魁

  胡子昭

  刘璟

  戴德彝

  韩永

  甘霖

  叶希贤

  程通

  蔡运

  黄彦清

  王省

  陈性善

  王艮

  廖升

  周是修

  林英

  叶福

  龚泰

  高巍

  王良

  程本立

  陈思贤

  楼琏

  刘政

  储福

  樵夫

  宋味古

  杨本

  郑华

  颜瓌

  王彬

  陈植

  徐辉祖

  梅殷

  耿璇

  彭与明

  程济

  暨上人

  鲁家佣

  釜者

冯翁,梁田玉,叶御史,梁良玉,何申,宋和,郭节,梁良用,梁中节。

○齐泰

兵部尚书齐泰者,初名德,溧水人。太常卿黄子澄者,名湜,以字行,分宜人也。洪武末年,雷震谨身殿,上祷于郊,择九年亡过者从。泰以礼部主事与,而子澄以进士及第,选东宫伴读。上并重此两人。久之,泰繇兵部郎中进为侍郎,而子澄为太常寺少卿。上阅□□边将,齐泰尽能举其名,边方要害几所,甲兵几何?泰出简袖中,甚悉。上奇之,以为兵部尚书。及大渐,受顾命,辅太孙。太孙即位,为建文君,以泰顾命,子澄旧学,信之,使参机务。凡止诸王母会葬高帝,王属三护卫不得节制。他文武吏有罪,国辄除其说,皆自泰子澄发之。周、齐、湘代岷相继煽动,泰与子澄请徙周代二王于边,降齐、岷为庶人,责讨湘王。王惧,焚死。成祖时在燕邸,威形出五王上。齐、湘之辞连燕,燕王亦削让。泰与子澄日夜谋剪燕矣。燕王见五王者不得自全,又闻密诏且见收,乃以高皇帝训起兵,檄天下,索诛奸臣于朝,坐泰、子澄为首。建文君使耿炳文、李景隆等先后南出,皆泰、子澄居中调度。景隆数败,燕兵日振。建文君则阳逐泰、子澄,谢燕,阴使居中如故。燕固疑之,不罢兵。而盛康捷东昌,建文君喜,召还之。巳,燕兵急,则又窜逐,籍其家,谢燕。燕谓帝终不明,诛泰、子澄,益治兵如故。居亡何,燕渡淮,泰、子澄捧诏四出募兵。而王即位皇帝,下令有擒奸臣者,爵三级,为从者二级,首擒叛逆者二级,为从者一级。所悬捕凡二十九年。兵部尚书齐泰、太常卿黄子澄、礼部尚书陈廸、文学博士方孝孺、副都御史练子宁、礼部侍郎

○黄观

译《志》说:改变古制、扰乱常规,不死便会灭亡,这话确实正确啊!即使建文君神圣无过,高皇帝的臣子中虽然有贤能之人,也不过宋濂、刘基、陶安等长者。高皇帝制定法令、留下谋略,传给万世,早起晚睡,总担心来不及,命令群臣广泛考察典故再作决断。唯独想到凡是治理天下、建立教化的道理,大体已经完备,并且可以借鉴前代;作为子孙,只要遵守他所建立的制度,维护他所废止的旧弊,即使有昏乱的君王,也还可以依赖前代贤哲。建文君却对此有所改变,使皇祖的典章法度驰废,三代以及周官之治就更遥远了!而且他改变政事、更换法令,只是在名号、地位、身份之间做些区分,从未深入探求古代圣王所保存的精微本意。君子的道理,施行要从亲亲开始。周人广泛分封姬姓,宗族同盟而后才对待异姓。建文君推崇广大宽通的道理,本想使天下没有一物不得其所。然而即位半年,周、齐、湘、代、岷诸王便被迫死亡、迁徙、囚禁和逼迫,难道不是因为晋王被废、周王被迁、潭王被杀吗?这些事高帝已经做过。父亲可以从儿子那里取得权力,哥哥的儿子难道也可以从叔父那里取得权力吗?主人居住自己的房屋,没有什么可以取辱于人;如果市井之人突然闯入他的家中争斗,主人可以关上门用鞭子棰打他。童子拿着一杯羹,自己正高兴得意,却担心旁边的人想要而不能夺走它,这也不过是把它当作游戏罢了。天下的事情,大的足以制胜;如果心怀畏惧,反而更加招来敌人和祸衅;给别人留下可以借题发挥的口实,这是拥有国家者的深重弊病。可惜齐泰、黄子澄等大臣谋划过度,君主又听信过度!如今一个人若能用祭器祭祀祖先,却有一个子孙不能享用祭肉、饮用福酒,主人一定会以此为耻,说这是没有光大祖先,何况富有四海、拥有天下的君主呢?鄙陋的人哪里懂得这些!上天保佑、受命的人,是因为有德;如果让整个宫室自行焚毁,使子弟不能终身享受祖先的祭祀血食,彻底断绝传承,这难道不是不幸吗?然而,乘坐别人的破车,不能因为车轴折断就不去救助;登上别人破坏的船,也不能因为可能遇溺就不去拯救。凭诸位君子的才干,上等的通晓经学、熟悉古道,次等的也明白韬略、熟习武备,足以用来攻战;如果不拘泥于困守沟渎的小节,都足以攀附明主,名垂后世。然而前面的杀戮已经惨酷,后来的祸烈又正盛,还想凭九牛一毛之力维护天地,与日月星辰并列。像这样,也足以看出高皇帝留下的教化还没有衰微,也足以看出建文君尊重贤人、敬重士人,是求取仁义之人的报应。有人有两个妻子,先挑逗年长的妻子,年长的妻子骂他;再挑逗年轻的妻子,年轻的妻子答应了他。过了没多久,有两个妻子的那个人死了,人们便娶了他的年长妻子。所以陈植因为遭遇杀害而得到安葬,李贯因为没有进谏而受到责问,孝子却爱护自己的亲人。天下人都想把孝子当作自己的儿子,伍子胥忠于自己的君主,天下人都想把他当作自己的臣子。这些诸位君子,也正是文皇帝想要得到而任为臣子的人。齐泰 黄观 陈廸 方孝孺 练子宁 黄观 胡闰 邹瑾 郭任 卢逈 侯泰 暴昭 茅大方 陈继之 董镛 曾凤韶 王度 高翔 宋征 卓敬 王叔英 谭翼 巨敬 张昺 马宣 朱鉴 景清 铁铉 姚善 陈彦回 松江同知 余逢辰 黄魁 胡子昭 刘璟 戴德彝 韩永 甘霖 叶希贤 程通 蔡运 黄彦清 王省 陈性善 王艮 廖升 周是修 林英 叶福 龚泰 高巍 王良 程本立 陈思贤 楼琏 刘政 储福 樵夫 宋味古 杨本 郑华 颜瓌 王彬 陈植 徐辉祖 梅殷 耿璇 彭与明 程济 暨上人 鲁家佣 釜者 冯翁、梁田玉、叶御史、梁良玉、何申、宋和、郭节、梁良用、梁中节。○齐泰 兵部尚书齐泰,起初名叫德,是溧水人。太常卿黄子澄,名湜,因字通行,是分宜人。洪武末年,谨身殿遭雷击,皇上到郊外祈祷,选择九年中没有过错的人随行。齐泰以礼部主事的身份参加,黄子澄则考中进士,选为东宫伴读。皇上同时器重这两个人。过了很久,齐泰由兵部郎中升为侍郎,黄子澄任太常寺少卿。皇上查阅边将名册时,齐泰全都能说出他们的姓名;边疆各处的要害所在、甲兵有多少,他也能回答。齐泰从袖中取出简册,回答得十分详尽。皇上认为奇异,任命他为兵部尚书。皇上病重时,齐泰接受顾命,辅佐太孙。太孙即位,成为建文君,因为齐泰是顾命大臣、黄子澄是旧日老师,便信任他们,让他们参与机务。凡是阻止诸王参加高帝丧葬、限制诸王所属三卫的统辖权,以及其他文武官吏获罪后由朝廷立即削除其封地或官职的主张,都是齐泰、黄子澄提出的。周王、齐王、湘王代替岷王相继受到煽动,齐泰和黄子澄请求把周王、代王迁到边地,降齐王、岷王为庶人,并责令讨伐湘王。湘王害怕,焚火自杀。成祖当时还在燕邸,声威气势超过五王。齐王、湘王的罪辞牵连到燕王,燕王也被削夺封号。齐泰和黄子澄日夜谋划削除燕王。燕王见五王都不能保全自己,又听说密诏将要来逮捕自己,于是借高皇帝的训诫起兵,向天下发布檄文,声称要索取并诛杀朝中的奸臣,以齐泰、黄子澄为首。建文君先后派耿炳文、李景隆等率军南下,都是齐泰、黄子澄在朝中调度。李景隆屡战屡败,燕兵却日益振作。建文君表面上驱逐齐泰、黄子澄,向燕王表示谢罪,暗中仍让他们照旧居中处理政务。燕王始终怀疑,因此不肯罢兵。盛康在东昌取胜,建文君很高兴,召他回朝。不久燕兵进攻紧急,建文君又把齐泰、黄子澄赶走,抄没他们的家产,向燕王谢罪。燕王认为皇帝终究没有真正明白,便诛杀齐泰、黄子澄的命令,仍然照旧整治军队。没过多久,燕王渡过淮河,齐泰、黄子澄捧着诏书四处募兵。但燕王即位称帝后下令:有人擒获奸臣,爵位升三级;作为随从者升二级;首先擒获叛逆者升二级,作为随从者升一级。悬赏捕获的名单共有二十九人:兵部尚书齐泰、太常卿黄子澄、礼部尚书陈廸、文学博士方孝孺、副都御史练子宁、礼部侍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九年〕 ○黄观

黄观大理少卿胡闰寺丞邹瑾户部尚书王钝侍郎郭任卢逈刑部尚书侯泰暴昭工部尚书郑赐侍郎黄福吏部尚书张紞侍郎茅大芳给事中陈继之御史董镛曾凤韶王度高翔魏冕谢升前御史尹昌隆宗人府经历宋征卓敬修撰王叔英户部主事巨敬子澄至苏约其知府姚善勤王闻都城破乃谋入番求兵道见获而齐泰募兵广德辱其白马欲更出他郡马劳辱汗亦为人所得土皆族诛之籍其妻女姊媳教坊群乱以教坊子弟仅泰一子六岁得给配子澄一子变姓名为田经以免其后二十九人者王钝郑赐黄福尹昌隆张紞服罪见宥余皆诛又其后增奸臣名合前五十人而徐辉祖葛诚周是修姚善铁铉等为之首仁宗即位曰方孝孺诸臣忠臣也其婘属发教坊工匠军伍为奴功臣家今有存者悉赦归给还其田上泰子归其一女在教坊时韶舞陈仪阴畜以姝子至是嫁良家而田经亦复其故姓

○陈廸

陈廸字景道,宣城人。祖宥,贤,以功为抚州守御百户。廸幼倜傥有志操。洪武闲,辟郡学训导。为郡太守草表贺万寿,太祖览而异之。久之,荐通经,除翰林院编修,累迁侍讲。出参议山东,捕蝗弭盗,东人德焉。久之,丁内艰,夺情为云南右布政使。时普定、曲靖、乌撒、乌蒙诸蛮乱,廸用土兵击破之。建文君即位,征入礼部尚书,授特进荣禄大夫。会水旱,廸请命法司择廉厚吏分诣郡国,审核狱囚,所在招抚逃亡,免其赋,皆见施行。加太子太保,予兼俸,辞。靖难师起,受诏督军储,过其家门不入。及闻变,赴京。成祖责问之,嫚骂不屈,遂收其子凤山等六人,同日弃市。凤山临刑而泣,廸怒叱之,骂成祖。成祖使胹六人者鼻舌,尝廸曰:“悦口否?”廸曰:“是忠臣孝子之肉,云胡不悦?爽人口者,其有在矣。”遂俱矺死,姻戚连坐亡筭。廸死,人从衣带中得其诗及五噫之词。苍头来保拾廸骨归葬,计家桥。姻戚之连坐者,掘而投诸湍。成化闲,宁国通判陈纪具衣冠重葬之碧泉山。郡人私谥曰靖献。

○方孝孺

译黄观、大理少卿胡闰、寺丞邹瑾、户部尚书王钝、侍郎郭任、卢逈、刑部尚书侯泰、暴昭、工部尚书郑赐、侍郎黄福、吏部尚书张紞、侍郎茅大芳、给事中陈继之、御史董镛、曾凤韶、王度、高翔、魏冕、谢升、前御史尹昌隆、宗人府经历宋征、卓敬、修撰王叔英、户部主事巨敬。黄子澄逃到苏州,约定知府姚善共同勤王;听说都城失陷,便谋划进入番地求取援兵,途中被捕。齐泰募兵于广德时,侮辱了当地的白马,想再到别的郡县募兵;马匹因劳累受辱而出汗,也被别人获得。两人都被灭族,妻女姊妹儿媳被没入教坊,供教坊子弟淫乱。齐泰只有一个六岁的儿子,得以分配给人家;黄子澄的一个儿子改名换姓为田经而得以免死。其后,王钝、郑赐、黄福、尹昌隆、张紞服罪获宽宥,其余都被诛杀。再后来,又增加奸臣名目,与前面合计五十人,徐辉祖、葛诚、周是修、姚善、铁铉等列为首要。仁宗即位后说:“方孝孺等诸臣是忠臣。”他们的家属被发往教坊、工匠、军伍为奴,功臣家中如今还存活的,全部赦免放归,并归还他们的田地。又把齐泰的儿子放回,并把他在教坊的一名女儿还给他。当时乐工陈仪暗中把黄观的女儿收养作自己的女儿,到这时将她嫁给良家;田经也恢复了原来的姓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九人〕 ○陈廸 陈廸,字景道,宣城人。他的祖父陈宥贤能有德,因功任抚州守御百户。陈廸年幼时就卓异不凡,有志向和操守。洪武年间,被征召为郡学训导。他替郡太守起草祝贺万寿的表文,太祖读后认为奇异。过了很久,有人推荐他精通经学,授任翰林院编修,逐步升为侍讲。出任山东参议时,捕蝗虫、平盗贼,山东人感念他的恩德。后来母亲去世,他被夺情起用,任云南右布政使。当时普定、曲靖、乌撒、乌蒙等地的蛮族作乱,陈廸使用土兵将其击破。建文君即位,征召他入朝任礼部尚书,授特进荣禄大夫。适逢水旱灾害,陈廸请求命法司选择清廉宽厚的官吏,分别前往各郡国,审查狱中囚犯;在当地招抚逃亡百姓,免除他们的赋税,这些建议都得到施行。加授太子太保,给他兼领俸禄,他推辞了。靖难军起兵后,他接受诏令督运军储,经过自家门口也不进去。听说变乱后,赶赴京城。成祖责问他,他以傲慢的言辞辱骂,始终不屈,于是将他的儿子凤山等六人一同逮捕,在同一天押赴市曹处死。凤山临刑时哭泣,陈廸愤怒地叱责他,并辱骂成祖。成祖命人把六人的鼻子和舌头煮熟,拿给陈廸尝,说:“味道可口吗?”陈廸说:“这是忠臣孝子的肉,怎么会不可口?使人爽口的东西,仍然存在。” 于是陈廸和六人都被肢解处死,姻亲亲族被连坐的,多得无法计算。陈廸死后,有人在他的衣带中发现他的诗和《五噫》之词。家奴来保拾取陈廸的尸骨,带回葬在计家桥。被连坐的姻亲亲族,则被掘出尸体投入急流。成化年间,宁国通判陈纪准备衣冠,在碧泉山重新安葬他。郡人私下给他上谥号“靖献”。○方孝孺

方孝孺,孝希直,一字希古,台宁海人。师事宋濂,尊上其学。两荐入官,太祖读其文,奇之,与之宴,使觇之,岸然自异。太祖曰:「老其才可以遗嗣君。」以为蜀献王教授。献王恭俭好儒,尊重孝孺甚,表之曰:「正学。」建文君改官制,翰林增文学博士一人,以通经博古者充之。孝孺自侍讲学士任其官,为特选。一时诏命猷议,无不倚孝孺。孝孺之平生,杰然必为君子也。贱文章而贵道德,耻刑法而尊教化,虑无不发明圣学,敷陈王道。当是时,天下皆以孟轲、韩愈复生。孝孺亦自以遭遇时君,当世无二,奋然谓三代仁义礼乐为必可师,田必可井,闾必可比,刑必可措,何其勇也哉!呜呼!天生用也之才,亦艰矣。通今之士多循,好古之士多迂。故夫时平可以兴治,世急可以拨乱,求之不穷者,命世之豪杰也。以孝孺之自持如彼其高,遇主如彼其信,令遵高皇帝之遗,修明其政教,惇厚其德泽。其君虚巳而听之,凭以高皇帝余烈,可以成化。惜乎好古太坚,求治太悦,欲以一人之身挽回数千年之世道,而皆必自巳出。余读其所著《深虑治要》《官政》《民政》诸篇,大要谓:「善治民者,以仁义礼乐为榖粟,庆赏刑诛为盐醢。常使民闻吾法之不可犯,而不使见吾法之可畏,则巳尔。」信斯言也,诚捄时之良药矣。易名号,改官秩,其事不足以兴政教,顾亦狭小前人,而纷更高皇帝之制,先王之道,仁义礼乐莫大乎亲亲。在廷诸臣可以得建文君者,莫孝孺若也。而刻削太骤,至于骨肉嫌猜,坐生萧墙之祸,尚晏然讲《周官》之法,谋及行闲,割地而始穷,又何踈耶?抑天之所废,虽有善者无如之何哉?建文君既亡,孝孺斩衰夜哭。成祖待以不死,不屈系之狱,使其徒廖镛、廖铭说之,叱曰:「小子从予几年所矣,犹不知义之是非!」成祖欲草诏使出之,孝孺持服入见,拊膺擗足。成祖降榻劳曰:「先生母自苦,予初心欲辅成王如周公耳。孝孺曰:“成王安在?”成祖曰:“彼自焚。”孝孺曰:“独无其遗孤?”成祖曰:“国有长君,社稷福也。”孝孺曰:“独无其介弟?”成祖曰:“先生休矣,吾家事耳,趣为我草诏。”孝孺大书云云,掷其笔曰:“死即死耳。”成祖曰:“即死甚善,吾固能族人。”孝孺曰:“族至三赤矣。”成祖曰:“吾能金。”遂命裂其口至两耳,复锢之狱,大收其朋友门生,每收一人,辄示孝孺,孝孺益不顾,乃尽杀之,然后出磔之市。临刑为绝命词曰:“天降乱离兮,孰知其繇?奸臣得计兮,谋国用犹。忠臣发愤兮,血泪交流。以此殉君兮,抑又何求?”凡刑七日乃亡。宗族亲戚朋友为孝孺诛者千有余人。古今成仁之祸烈未加此也。呜呼!成祖威武宏达,求士如饥渴,令孝孺与三杨、蹇、夏诸人树勋,当时固将列彝鼎、勒景锺。又令稍掩刚懻,以存堂陛之词,亦可及身而止。死者垤于市矣,犹然轰雷霆、赴水火、如枕席,其心有所必然也。孝孺死,浙东之仕于朝者以身殉建文君,独多于天下。故夫行有劝而德有风。孔子曰:“志士仁人,其斯人欤?其斯人欤?”

○练子宁

译方孝孺,字希直,一字希古,是台州宁海人。拜宋濂为师,极其尊崇他的学问。两次被推荐入仕,太祖读到他的文章,认为奇异,设宴招待他,又派人暗中观察他,只见他神色严肃,自负不凡。太祖说:“让他老成一些,才可以留给嗣君使用。”于是任命他为蜀献王教授。献王恭敬俭朴,喜爱儒学,非常尊重方孝孺,特意表彰他,称为“正学”。建文君改定官制,在翰林院增加文学博士一人,任用精通经学、博古通今的人担任。方孝孺由侍讲学士任此职,是特别选拔的。一时之间,凡诏令、谋议,没有不倚重方孝孺的。方孝孺一生,卓然必定要成为君子。他轻视文章而看重道德,以刑法为可耻而尊崇教化,所思所虑无不在阐明圣学、陈述王道。当时天下人都认为孟轲、韩愈重新出世了。方孝孺也自认为遇到了圣明君主,世上无二,奋然认为三代的仁义礼乐都必定可以学习;田地一定可以井田化,乡里一定可以比闾化,刑罚一定可以废止,他是多么勇敢啊!唉!上天生出这种能够为世所用的人才,也实在艰难。通晓当今事务的人多半因循守旧,喜好古道的人多半迂阔。所以,时局太平可以兴起治理,世道危急可以拨乱反正;能够无穷无尽地寻求这种人才的,才是应世而生的豪杰。以方孝孺那样高尚的自守,遇到君主时又得到那样的信任,如果让他遵循高皇帝的遗训,修明政教,敦厚德泽;君主能够虚心听从他,凭借高皇帝遗留下来的功业,或许可以成就教化。可惜他好古过于坚定,求治过于急切,想凭一人之身挽回数千年的世道,而且一切都一定要由自己亲自提出。我读他所著《深虑治要》《官政》《民政》等篇,大意是说:“善于治理百姓的人,应把仁义礼乐当作谷粟,把庆赏刑诛当作盐醢。应当常常使百姓听说我们的法令不可触犯,却不要让他们看见我们的法令可怕,这就够了。”这话确实如此,实在是救治时弊的良药。更改名号、改定官秩,这些事情本不足以兴起政教,却反而狭隘地对待前人,纷纷更改高皇帝的制度。先王之道中,仁义礼乐没有比亲爱亲族更大的。在朝诸臣中,能够使建文君有所成就的,没有谁比得上方孝孺。然而削夺诸王过于急骤,以至于骨肉之间互相猜疑,白白造成了萧墙之祸;到了这时,他还安然讲说《周官》的制度,谋划事情涉及日常行事,直到割地才陷入困境,这又是多么疏忽啊!还是上天要废弃他,即使有善人也无可奈何呢?建文君灭亡后,方孝孺穿着斩衰丧服,日夜哭泣。成祖本想让他不死,但因他不屈服而把他关进狱中,派他的门生廖镛、廖铭劝说他。方孝孺斥责道:“小子跟随我这么多年,难道还不知道义的是非吗?”成祖想起草诏书让他出狱,方孝孺穿着丧服入见,拍胸跺脚。成祖走下坐榻慰劳他说:“先生不要自己苦害自己,我最初的心愿只是像周公那样辅佐成王罢了。”方孝孺说:“成王在哪里?”成祖说:“他自己焚死了。”方孝孺说:“难道没有留下遗孤吗?”成祖说:“国家有年长的君主,是社稷的福气。”方孝孺说:“难道没有他的弟弟吗?”成祖说:“先生不要再说了,这是我的家事,赶快替我起草诏书。”方孝孺在纸上大写了一些话,把笔扔在地上说:“死就死罢了。”成祖说:“立即去死也很好,我本来就能灭你全族。”方孝孺说:“灭族又能灭到三族罢了。”成祖说:“我能灭到十族。”于是命人把他的嘴撕裂到两耳,又把他关回狱中,大规模逮捕他的朋友和门生,每抓到一人,就给方孝孺看;方孝孺更加不予理会,于是把他们全都杀掉,随后把方孝孺押到市中肢解。临刑时,他作绝命词说:“上天降下乱离啊,谁知道它的原因?奸臣得计啊,谋害国家还要假借忠义。忠臣发愤啊,血泪交相流。用这种方式殉死于君主啊,我还能再求什么?”总共刑罚七天,他才死去。宗族、亲戚、朋友中因方孝孺被诛杀的有一千多人。古今以来,为成就仁德而遭受的惨祸,没有比这更惨烈的了。唉!成祖威武宏大,求贤若渴;假如让方孝孺和三杨、蹇、夏等人建立功勋,当时本来就会把他们列在彝鼎之上、刻在景钟之上。又假如让他稍微遮掩刚强严厉,以保存朝廷上下的言辞,也可以只牵连到自己而停止。死者已经堆积在市中,他仍然像遭雷霆、赴水火、临枕席一样,内心有必然如此的信念。方孝孺死后,浙东在朝廷做官、以身殉建文君的人,单独多于天下其他地方。所以,德行能够劝勉人,德行也能够形成风气。孔子说:“志士仁人,大概就是这样的人吧!大概就是这样的人吧!” ○练子宁

练子宁,名安,以字行,临江新淦人。其先居淦东东山,父僖徙三洲。上善为诗。洪武闲,以起居注直言忤旨,谪广德州同知,后迁临、汀、镇、安二府通判,卒于官。子宁游淦庠,与金幼孜相善,相谓曰:「子异日必为良臣,我当为忠臣。」洪武十八年,以进士入对。上发策曰:「朕稽右名世者,惟敬事而畏人,神趋事以历知,涉难以立志,日运不息,岁运不虽布寝食,未尝忘其所以繇,是大辅人君,福臻黎庶。朕统一华夷,官遵古制,律效旧章,孜孜求贤,数用弗当。其有能者,委以心腹,多面从而志异,纯德君子,优以禄位。但能敷古于事,朿手中才,下士廉耻无知,身命弗顾,造罪渊深,永不克巳,彰君之恶。若非真贤至圣,亦莫不被其所惑。若此无巳,奈何为治?尔诸文士,虽在建学之秋,未博乎庶典,但能条陈可否则知利钝。既承朕命,悉乃心力,志根名世在斯。」始举子宁对曰:「陛下以得人之难,询草茅之陋谋之,可谓广求之,可谓功矣。臣不知陛下果能听之与,抑姑试之与?虽然,君以名求,臣以实应,好言以招祸,触讳以亡身,非臣敢恤也。陛下所谓敬事而畏神人,此唐虞三代命官之语也。陛下临御十有八载,孜孜求贤,至于数用弗当,虽臣亦疑之。夫人君之道,在知人;知人之职,在任事。君有知人之明,臣有任事之责。故唐虞用人,必敷奏以言,而后明试以功;必明试以功,而后车服以庸,未尝造次任之也。陛下孜孜求贤而数用弗当者,亦察之不详,用之太骤之过也。陛下擢用天下之士,责望非不深,委任非不专,然迄无报国之效,何耶?狥名而不求实之故也。古之用人者,必其人之足当是任而后用之不疑。今则不然,以小善而遽进之,以小过而遽戮之。且天下之材,生之甚难,成之尤难。陛下既知生之成之为难,又忍以区区小故而即付之刀锯斧钺之地哉?汉武以英武之资,朝奏暮召,小不如意,诛戮随之。以有限之才,纵之无穷,庂诛若此,无巳,奈何为治?陛下兴天下之学,辙育天下之贤才,而教之之术未尽,故士之成就者未至也。臣愿陛下选师立教,求胡瑗之法,立治经、治事之科,岁考其成,则成德至矣。能详于始,则可略于终;能劳于先,则可逸于后。陛下命臣以志根名世,自斯举始,是欲臣以古人自期也。臣报陛下,请服膺敬事,畏神人。一语至于阿曲求恩,逢迎将顺,非臣所学也。策奏,帝览而善之,擢第一甲第二,赐进士及第,授翰林院修撰。子宁性资英迈,至是益以名节自砥,文学行谊,一时推重。其居母丧,力行古礼,服阕除翰林院,升副都御史,工部侍郎。建文初,与方孝孺特见信用,升吏部左侍郎,进贤退不肖,多所建白。寻迁左副都御史,会御史府成,改御史大夫。靖难师起,李景隆出师亡功,召还,子宁从朝班中执景隆,数其观望,请诛之,不听。子宁愤激叩首,臣备员执法,不能为陛下除卖国奸臣,有余罪,即陛下赦景隆,必母赦臣,因大哭请死。建文君为罢朝。燕王既渡淮,靖江府直史萧用道,衡府纪善周是修,上书指斥当事误国,下群臣议,当事者盛气诟两人。子宁曰:「国事至此,尚禁人言乎?诸公第勉之而巳。」成祖即位,缚入见,语倨强不止,使断其舌。子宁探舌■〈亡上皿下〉大书殿砖,不逊■〈亡上皿下〉入于砖,有隐隐色,遂命族其家,姻党被诛者百五十一人,戍塞者三百七十一人。女琼琼入浣衣局。宣德中赦出。子宁死百余年,胡议割淦三州为峡江县,峡淦人争祀子宁,至贻书相訽。临江太守乃使二县并置子宁祠。子宁有后在长乐,天启中叙忠臣之裔,官其孙。孙梦子宁来语:「汝勿做他家官。」亡何,其孙死。

○黄观

黄观字澜伯,一字尚宾,贵池人。学于元黄冔。洪武二十四年,以会试第一对策大廷,太祖览而嘉之,复擢第一。繇翰林历尚宝司卿、礼部侍郎。革除闲,增侍中员次尚书,以观为之,仍掌尚宝事。观与方孝孺并为建文君所亲。靖难兵起,属观草诏告天下。及渡淮,衔命征兵上游诸郡。舟抵安庆,闻金川门不守,叹曰:“吾妻素贞,其死矣。”夫招魂而祭之。至建德,闻曰:“宫巳焚,失帝新皇帝帝三日矣。”观谓舟人曰:“罗剎之矶,湍棹可鼓也。”至矶,服朝衣,东向再拜,投湍死。舟人捞之,得其棕珠,系成祖。捕观急,人以其帽系献。成祖疑观或尚在,族其家,逮其姻党百余人。而观妻翁氏,城破时果死。翁氏者,池口人。成祖登极,而问玺曰:“尚玺者谁也?”巳知为观,命执其妻子,得翁,使象人妻之。象人将翁至家,出市酒脯,欲与成婚。翁携其二女及家属十许入,自湛通济门河。

○胡闰

译练子宁,名安,以字通行,是临江新淦人。他的先祖居住在淦东东山,父亲练僖迁居三洲。父亲擅长作诗。洪武年间,父亲任起居注时因直言触犯旨意,被贬为广德州同知,后来升任临江、汀州、镇江、安庆二府通判,死于任上。练子宁游学于淦庠,与金幼孜友善,互相说:“你将来一定做良臣,我应当做忠臣。”洪武十八年,练子宁以进士身份入朝应对。皇帝发策问道:“朕考察古代名世之人,只有敬慎办事、敬畏神明,专心办事而逐渐通晓事理,经历困难而树立志向,日日运行不息,年年运行不停,虽在布衣寝食之间也从未忘记自己的来由,这样才是大力辅佐君主,使百姓获得福祉。朕统一华夷,官制遵循古制,法律效法旧章,勤勤恳恳求取贤才,却多次任用不当。对于有才能的人,朕把他们当作心腹,但许多人表面服从而内心不同;对于品德纯正的君子,朕优厚地给予俸禄官位。只是有些人只能把古道铺陈到事务上,却束手无策;有些下士廉耻无知,不顾身家性命,罪行深重,始终不能停止,反而彰显君主的过失。即使不是真正的贤人圣人,也没有不被这些人迷惑的。如果这样没有止境,怎么治理天下?你们这些文士,虽然正处于兴办学校的时期,还没有广泛通晓各种典籍,但只要能分条陈述可行与不可行,便可知其利弊。既然承受了朕的命令,就要竭尽你们的心力;能否成为名世之才,正在于此。”最初,练子宁上前回答说:“陛下因为得到人才困难,竟向草野鄙陋之人询问谋略,可以说是广泛求取人才,也可以说是有功了。但臣不知道陛下究竟能够听取这些意见,还是姑且试探一下呢?即便如此,君主以名义求取,臣下以实际应答;说好话而招来祸患,触犯忌讳而丧失性命,这些都不是臣所顾虑的。陛下所说敬慎办事、敬畏神明,是唐虞三代任命官员时的道理。陛下临朝统治十八年,勤恳求贤,却多次任用不当,即使臣也感到疑惑。君主的道理,在于识人;识人的职责,在于任用。君主有识人的明察,臣下有负责任事的责任。所以唐虞任用人才,一定先让他们陈述政见,然后明确考察功绩;明确考察功绩以后,才按功劳给予车服,从未仓促任用。陛下勤恳求贤却多次任用不当,也是考察不够详细、任用过于仓促的过错。陛下提拔任用天下士人,对他们的责任要求不可谓不深,委任不可谓不专,但至今没有报效国家的成效,这是为什么呢?是因为追求名声而不求实际的缘故。古代任用人才,必定先确认这个人足以担当此任,然后任用他而不疑。如今却不是这样,因为一点小善就仓促提拔,因为一点小过就仓促杀戮。况且天下的人才,产生得非常艰难,成就起来更加艰难。陛下既然知道人才产生和成就都很困难,又怎么忍心因为区区小事就把他们送到刀锯斧钺之下呢?汉武帝凭借英武的资质,早晨上奏,晚上就召见;稍有不合意,诛杀便随之而来。用有限的人才,纵任无穷的杀伐,像这样杀戮不止,怎么治理天下?陛下兴办天下的学校,不断培养天下的贤才,可是教育他们的方法还没有穷尽,因此士人的成就还没有达到。臣希望陛下选择老师、建立教育,寻求胡瑗的办法,设置治经、治事的科目,每年考察他们的成就,这样德行成就就会达到。能够在开始时详尽,后来就可以简略;能够在先前劳心,后来就可以安逸。陛下命臣以成为名世之才为志向,从这次科举开始,正是希望臣以古人为标准自我期许。臣报答陛下,请始终奉行敬慎办事、敬畏神明;至于说话阿谀曲从以求恩宠,逢迎顺从,那不是臣所学习的。”策文上奏后,皇帝看了认为很好,将他擢为第一甲第二名,赐进士及第,授翰林院修撰。练子宁天性英俊卓异,到此更加以名节磨砺自己,文学和品行,一时受到推重。他为母亲服丧时,努力实行古礼;服丧期满,授翰林院职,升为副都御史、工部侍郎。建文初年,他与方孝孺特别受到信任,升任吏部左侍郎,提拔贤能、斥退不肖,提出了许多建议。不久升为左副都御史,适逢御史府建成,改任御史大夫。靖难军起兵后,李景隆出征没有功劳,被召回;练子宁从朝班中揪住李景隆,列举他的观望罪状,请求诛杀他,皇帝不听。练子宁愤激地叩头说:“臣充任执法官,却不能替陛下除掉这个卖国奸臣,罪过有余。即使陛下赦免李景隆,也一定不要赦免臣。”于是大哭请求处死。建文君因此停止上朝。燕王渡过淮河后,靖江府直史萧用道、衡府纪善周是修上书指斥当权者误国,建文君让群臣讨论。当权者气势汹汹地辱骂两人。练子宁说:“国事到了这种地步,难道还禁止人们讲话吗?各位只管努力罢了。”成祖即位,把练子宁捆来召见,他言辞傲慢强硬,始终不止,成祖命人割断他的舌头。练子宁用舌头蘸血,在殿砖上大书,态度毫不逊色;血迹渗入砖中,隐约可见,于是成祖下令灭其家族,姻亲党羽被杀的有一百五十一人,戍守边塞的有三百七十一人。女儿琼琼被送入浣衣局。宣德年间获赦放出。练子宁死后一百多年,有人提议把淦地三州分为峡江县,峡江、淦两地的人争相祭祀练子宁,甚至写信互相责骂。临江太守于是让两县共同设置练子宁祠。练子宁有后人在长乐,天启年间,朝廷叙录忠臣后裔,授予他的孙子官职。孙子梦见练子宁来告诉他说:“你不要到别人家做官。”没过多久,他的孙子就死了。○黄观 黄观,字澜伯,一字尚宾,贵池人。曾向元代黄冔学习。洪武二十四年,会试考第一,在朝廷策问中应对,太祖看后称赞,又擢为第一。由翰林院历任尚宝司卿、礼部侍郎。革除年间,增设侍中,位次在尚书之下,以黄观任职,仍掌管尚宝司事务。黄观与方孝孺都受到建文君亲近。靖难兵起,建文君命黄观起草诏书告谕天下。燕王渡过淮河后,黄观奉命到上游各郡征兵。船到安庆,听说金川门失守,叹息说:“我的妻子翁氏一向贞洁,她一定已经死了。”于是为妻招魂祭奠。到建德,听说:“宫殿已经焚毁,皇帝失踪,新的皇帝已经登基三天了。”黄观对船夫说:“罗刹矶水流湍急,正可以奋力划船。”到了矶边,他穿着朝服,面向东方拜了两拜,投入急流而死。船夫打捞到他的尸体,发现他身上系着棕珠,便把他献给成祖。成祖急忙捕捉黄观,别人把他的帽子系好献上。成祖怀疑黄观也许还活着,于是灭了他的家族,逮捕他的姻亲党羽一百多人。而黄观的妻子翁氏,在城破时果然已经死了。翁氏是池口人。成祖登基后询问玉玺,说:“掌管玉玺的人是谁?”随后知道是黄观,便命人捉拿他的妻子儿女,抓到了翁氏,就把她交给象人作妻子。象人把翁氏带到家中,拿出酒肉,想同她成婚。翁氏带着两个女儿和十多个家属,一同投水于通济门河中。○胡闰

胡闰字松友,鄱阳人。尝题诗鄱君庙。太祖征汉时,见而奇之,问知为闰,召立帐前。久之,官都督府经历。建文中,以直谅著名,迁右补阙,寻进大理少卿。数与齐泰等图圉燕。壬午七月,不屈诛,一子论死,二子戍边。妻配象人,女郡奴。录教妨煎墨,污面誓不辱。后遇赦归,贫无依止,闾里兢资遗焉。曰:“其父忠,年五十六终,尚处子。”乡人私谥曰“贞姑”。万历十二人摁诏至,风自县庭卷入云中,久之仍坠故处。人谓闰英爽尚存。

○邹瑾

邹瑾,吉永丰人,为大理寺丞。监察御史魏冕,瑾甥也。瑾议论磊落,而冕劲直有声。靖难兵至城下,都督徐增寿私谋开门应燕。瑾、冕与同官十八人者,捽增寿于朝,大呼请戮,声闻禁中。宫之焚也,或谓冕迎附。冕厉声曰:「使吾二人改其臣操,以事明君,必所不庸。不如死也。」乃皆自杀。

○郭任

郭任丹徒人,或曰定远人,廉慎有吏才,仕户部侍郎,治粟足军兴,不屈诛,子二,一坐死,一戍广西,三女给配于象人。

○卢逈

卢逈,或曰珙,僊居人,喜饮酒歌诗,不屑曲谨,以户部侍郎不屈长讴而就刑。

○侯泰

侯泰,南和人,以邢部尚书转饷淮、济诸郡,至高邮被执不屈。文皇即位,诛弟敬祖,子玘皆坐死,妻配象奴,子京儿系狱,不知其所终。

○暴昭

暴昭,潞州人。洪武初,繇国子生授大理寺司务。耿介有峻节,历官清俭。布衣麻履而巳建文初,以北平参政防燕。又以刑部侍郎充采访使于北平。又以刑部尚书领平燕布政司于真定。成祖即位,昭出亡,被执。及见,则大骂。命诛之,拔齿,截肢,不巳也。断首乃绝。

○茅大方

茅大方,名誧,以字行,泰兴人。博学能诗,为人敦大和雅,不谄不亢。辟典教,本邑以考绩入对。高庙悦之,擢秦府长史。勉之董仲舒曰:“亦王相。”累官副都御史。寓诗淮南守将,忠义激烈,闻者壮之。壬午八月,与其子顺童、道寿同日弃市。久之,幼男文生亦论死。有孙二人,俱死狱中。

○陈继之

陈继之,莆田人,为户科给事中,多所建白。内难平,不服诛,父母充发,充军道死,妻子配象仆。

○董镛

董镛不知何许人,为监察御史,时时誓其同官诸将所不与燕力战者,露劾之。靖难后,坐逆党死,家徙边。

○曾凤韶

曾凤韶庐陵人,为监察御史。燕王入觐,繇辇道不拜,凤韶廷言:“殿上宜展君臣礼。”宫中乃叙亲亲,朝班肃然。建文君欲使燕亡,往者凤韶请行,至燕,燕军不纳。用风筝致诏靖难,后凤韶方在家,召复为御史,不赴。寻加侍郎,又不赴。为愤词,刺血书襟曰:“死或有知,可以不媿吾乡文天祥矣。”因属其妻李氏子公望:“敛我必以襟,母易也。”遂自刎,年二十九。李氏亦遂死。

○王度

王度字子中,归善人,以明经荐,监察御史,弹劾不避权贵,与齐泰、黄子澄等调度兵食,东昌、小河之捷,并用度策,壬午戍贺县,坐出不逊语,夷族。

○高翔

高翔,朝邑人。文学,矜名节。洪武中,以明经征,监察御史,多所论奏。成祖召翔,翔丧服入见,大哭,遂族之。没其产,发其先墓,杂烧以犬马骨,扬其灰,加赋给产家,曰:“令世世怒翔也。”

○宋征

宋征不知何许人,为宗人府经历,上疏请削有罪藩王籍,诸王皆怒。耿炳文、李景隆战数败,征谓其有贰心,屡与卢振、谢升、牛景先请诛之。靖难后,缚主不屈死,并杀其孥。而振、升、景先亦皆死。

○卓敬

卓敬字惟恭,瑞安人。少读书山中,尝夜归,骤风雨,失道,遇虎,谓兕牛冯之比至门,虎也。洪武中,以进士除户科给事中,好直諌尝乘闲为太祖言诸王服乘踰制,宜裁损。太祖笑内之。历户部侍郎。建文初,燕王来朝,敬密请徙之南昌。建文君大惊,寘其奏袖中,曰:“燕骨肉王室,何得为此言?”对曰:“杨广隋文,非父子耶?”敬丰姿英伟,谈论峭拔,读书十行俱下,过目不忘,博通天文地理律历兵刑诸家。成祖亦知其名。既入使,召之曰:“前日谋徙燕者,非尔也乎?”敬曰:“然。”故帝诚以臣谋徙王,王故王尔。帝终怜其才,系之狱,使讽之,终不听。姚广孝曰:“昔者夫差不杀范蠡,蠡卒灭吴;王衍不杀石勒,勒终死衍。敬诚见用,上有今日邪?”乃斩之,夷其三族。临刑从容叹曰:“敬备员大臣,变起宗亲,无片筹半画,负故主地下,敬罪浮于死。”既死,尸经日如生。成祖叹曰:“国家养士三十人,惟得一卓敬。”厥后编修刘球私谥之曰“忠贞”。

○王叔英

译胡闰,字松友,鄱阳人。曾在鄱君庙题诗。太祖征讨汉王时,看见他的诗,认为奇异,询问后知道是胡闰所作,便召他到军帐前。过了很久,任都督府经历。建文年间,他以正直诚实著名,升任右补阙,不久升为大理少卿。多次与齐泰等人谋划围困燕王。壬午年七月,他因不屈服被诛杀,一个儿子被判死刑,两个儿子戍守边疆。妻子被配给象人,女儿成为郡奴。胡闰在教坊中登记后,煎墨涂脸,发誓不受辱。后来遇到赦免得以回乡,贫穷而无处依止,乡里人争相出资赠送给他。有人说:“他的父亲是忠臣,五十六岁去世;她至今还是处女。”乡人私下给她上谥号“贞姑”。万历十二年,持诏使者来到时,一阵风从县衙卷入云中,过了很久又落回原处。人们说胡闰的英魂仍然存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人〕 ○邹瑾 邹瑾,是吉州永丰人,任大理寺丞。监察御史魏冕是邹瑾的外甥。邹瑾议论光明磊落,魏冕刚劲正直,也很有声望。靖难兵到城下时,都督徐增寿暗中谋划开门迎接燕王。邹瑾、魏冕和同僚十八人把徐增寿揪到朝廷上,大声请求杀掉他,声音传入宫禁。宫殿焚毁时,有人说魏冕想迎合归附。魏冕厉声说:“假使我们两人改变臣子的操守,去侍奉明君,那一定不是我们所愿。不如死了。”于是两人都自杀了。○郭任 郭任是丹徒人,也有人说他是定远人。他廉洁谨慎,有治理事务的才能,任户部侍郎时,管理粮食,足以供应军需。他不屈服而被诛杀;两个儿子中,一个因牵连被处死,一个戍守广西;三个女儿被配给象人。○卢逈 卢逈,也有人说名珙,是僊居人。他喜欢饮酒作诗,不屑于委曲谨慎;任户部侍郎时不屈服,放声长歌而受刑。○侯泰 侯泰是南和人,任刑部尚书时转运粮饷到淮、济诸郡,到高邮被捕,始终不屈。文皇即位后,诛杀他的弟弟敬祖;儿子玘也因牵连被处死,妻子被配给象奴,儿子京儿被囚禁,不知最终结局。○暴昭 暴昭是潞州人。洪武初年,由国子生授任大理寺司务。他耿介而有严正的操守,历任官职都清廉俭朴。平时只穿布衣、麻鞋。建文初年,以北平参政的身份防守燕地。又以刑部侍郎身份充任采访使,前往北平;又以刑部尚书身份统领平燕布政司,驻守真定。成祖即位后,暴昭逃亡,被捕。见到成祖时,他大肆辱骂。成祖下令诛杀他,拔掉牙齿、截断四肢,仍不能使他屈服;直到砍下头颅才断气。○茅大方 茅大方,名誧,以字通行,是泰兴人。他博学能诗,为人敦厚宽大、和蔼雅正,不谄媚也不傲慢。被征召主持教化,在本县凭考绩入朝应对。高庙喜欢他,提拔为秦府长史,并以董仲舒勉励他说:“你也是辅佐藩王的人。”后来历任副都御史等职。他寄诗给淮南守将,诗中忠义激烈,听到的人都为之振奋。壬午年八月,他与儿子顺童、道寿在同一天被押赴市曹处死。过了很久,小儿子文生也被判死刑。两个孙子都死在狱中。○陈继之 陈继之是莆田人,任户科给事中,提出了许多建议。内难平定后,他不服罪而被诛杀;父母被发配,途中死于军籍;妻子儿女被配给象奴。○董镛 董镛不知是哪里人,任监察御史。他时常告诫同僚和诸将,凡是不与燕王拼力作战的,就上奏揭发。靖难之后,他因属于叛逆党羽被处死,家属迁徙边地。○曾凤韶 曾凤韶是庐陵人,任监察御史。燕王入朝觐见时,经过辇道却不下拜,曾凤韶在朝廷上说:“殿上应当行君臣之礼。”宫中于是叙述亲亲之情,朝班肃然。建文君想派人使燕王灭亡,过去曾凤韶请求前往;到了燕地,燕军不接纳他。他用风筝把诏书送去靖难军中。后来曾凤韶正在家中,朝廷召他恢复御史职务,他不赴任。不久加授侍郎,他又不赴任。他作愤激之词,用血在衣襟上写道:“死后如果有知,也可以不愧于我乡里的文天祥了。”于是自刎,年仅二十九岁。李氏也随即自杀。○王度 王度,字子中,归善人。因通晓经学被推荐,任监察御史,弹劾时不避权贵。他与齐泰、黄子澄等调度军队和粮饷,东昌、小河的胜利,都采用了王度的谋策。壬午年戍守贺县时,因说出不恭敬的话而获罪,被灭族。○高翔 高翔是朝邑人。他有文学才华,珍视名节。洪武年间,因通晓经学被征召,任监察御史,提出了许多论奏。成祖召见高翔时,高翔穿着丧服入见,大哭,于是被灭族。成祖没收他的财产,掘毁他的祖坟,把尸骨与犬马骨混在一起焚烧,扬撒骨灰;又加重赋税,把财产赏给别人,说:“让他们世世代代都怨恨高翔。” ○宋征 宋征不知是哪里人,任宗人府经历。他上疏请求削除有罪藩王的宗籍,诸王都很愤怒。耿炳文、李景隆屡战屡败,宋征认为他们怀有二心,多次与卢振、谢升、牛景先请求诛杀他们。靖难之后,宋征被捆绑召见,因不屈服而死;他的家属也被杀。卢振、谢升、牛景先也都死了。○卓敬 卓敬,字惟恭,瑞安人。年轻时在山中读书,曾经夜晚回去时突然遇到风雨,迷失道路,碰见老虎,便说犀牛、野牛、冯之之类也不过如此;到了门口,才发现原来是老虎。洪武年间,因进士授户科给事中。他喜欢直谏,曾乘空闲对太祖说,诸王的服饰车乘超过制度规定,应当裁减。太祖笑着把这件事放在心里。后来历任户部侍郎。建文初年,燕王来朝,卓敬秘密请求把他迁到南昌。建文君大惊,把奏疏放在袖中,说:“燕王是王室骨肉,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卓敬回答:“杨广和隋文帝不也是父子吗?”卓敬仪表英伟,谈论峻拔,读书一目十行,过目不忘,广泛通晓天文、地理、律历、兵刑诸家。成祖也知道他的名声。成祖即位后,召见他说:“前些日子谋划迁徙燕王的人,不就是你吗?”卓敬说:“是。”所以成祖说:“皇帝确实采纳了臣下迁徙藩王的谋划,燕王却仍然是王。”成祖始终怜惜他的才华,把他关进狱中,派人劝诱他,他始终不听。姚广孝说:“从前夫差没有杀范蠡,范蠡最终灭了吴国;王衍没有杀石勒,石勒最终使王衍丧命。卓敬如果真被任用,皇上还能有今天吗?”于是成祖斩杀卓敬,灭他的三族。临刑时,卓敬从容叹息说:“我充任大臣,宗室亲族发生变乱,却没有献出一条计策半个谋划,使我在地下辜负了旧主,我的罪过超过死罪。” 卓敬死后,尸体过了一天仍像活人一样。成祖叹息说:“国家养士三十年,只得到一个卓敬。”后来,编修刘球私下给他上谥号“忠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人〕 ○王叔英

王叔英,字原采,黄岩人。笃志力学。洪武初,与杨太中、叶见太、方孝孺、林石并征,辞还。久之,荐僊居训导,升汉阳知县。建文初,召为翰林修撰,上资治八策。又言:“太祖皇帝除奸剔秽,抑强锄梗,若医去疾,若农去草。急于去疾,或伤体肤;严于去草,或损禾稼。体肤疾去,宜爕其血气;禾稼草去,宜培其根苗。”又论行限田,以数千百言。靖难师渡江,叔英募兵广德。闻都城破,仰天恸哭。夜留题几上,沭浴具服,书绝命词,衣裾闲自经玄妙观之银杏树下。妻金死狱,二女死井中。弟元默变姓名匿市贾,为乡人金宽所识,告成祖捕斩之,剉其尸【题几词曰:“生既久矣,愧无补于当时;死亦徒然,庶不惭于后世。”绝命词曰:“人生穹壤闲,忠孝贵克全。嗟余事君父,自省多过愆。有志未及竟,奇疾忽见缠。甘肥空在案,对之不能咽。意者造化神,有命归九泉。尝闻夷与齐,饿死首阳巅。周粟岂不隹,所见良独偏】连楹,襄垣人。洪武中,以太学生授翰林院左春坊太子赞善,启沃甚多。高帝美其刚正,改为御史,久任之十余年。靖难兵起,与御史姚镛相誓死。廷臣有二者,辄露章弹奏。立金川门下,自马首数成祖,词色不屈,命收之,引颈受刃,有白气冲天,尸僵立不仆。

○谭翼

谭翼,字南宿,大庾人,身长七尺五寸,慷慨刚毅。洪武十八年进士,授龙溪丞,未之官。彗星再见,求直,直翼疏论时政,语涉诸王,上怒,谪戍南宁。久之,稍内徙,隶奉议。建文二年,荐复原官,道升龙溪知县。寻擢兵部郎中,与黄子澄、练子宁相筹议,金川之难,同诸郎署赴火死。妻邹子仕谨俱自缢。

○巨敬

巨敬,平凉人。初为监察御史,伉直敢言。建文中为户部主事,清慎有声。见成祖不屈族。

右齐黄、陈方、练黄、胡邹、魏郭、卢侯、暴茅、陈董、曾王、高宋、卓王、连谭、巨二十五人。

○张昺

张昺,泽人。洪武中,以人才举。建文闲,诸藩不靖,齐泰请选朝臣有物望者出守藩。昺以礼部侍郎掌北平布政司左布政,与都督谢贵同监燕。其时,都督宋忠屯开平,耿瓛屯辽东,左佥都御史景清署参议,与昺、贵皆智将望臣一特所特简。昺至,燕王召与忠等宴之,而使相工袁忠彻执壶私视五人。相宴罢还报曰:“臣视五人者,皆不长张昺五小蛇步,谢贵气促,宋忠五大短而昏,耿瓛观插发色类飞火,景清身矮声雄。是皆当刑。”昺居北平,以诇燕为事。燕王称病三月,昺欲言,恐泄,乃托行旁县,密属奏。奏成,絮其草袖中□久如厕,以絮窒壁鏬。小吏李友直奈亨窃窥之,得□壁罅絮。居无何,诏与谢贵逮缚燕挍尉密旨,且收□友直怀其草絮密旨,与奈亨亡入燕府中,见燕王□殿下尚坐此耶?王曰:“何者?”友直曰:“当顺天应人矣。”王叱曰:“狂夫何妄言。”二人具道姓名,出草絮密旨献曰:“朝使至矣。”燕王怒,逐出之。则皆叩头:“臣等非异闲谍,而诚归殿下。出亦矣,不出亦死,宁死此。”朱能曰:“信夫,擒昺贵,余无能为也。”王乃伏士端礼门,召昺贵官挍缚矣,则取去。昺贵信之,皆入至门,门者止其从内。昺贵伏出,擒焉。都指挥彭二驰市而呼兵,亦为燕将所格杀。昺贵竟死。既靖难,族昺家,株连其亲戚。法司以程享者五人见成祖曰:“张昺之亲与铁同顽直须炉冶耳。”命引出生烧之。其后上数梦昺为厉,掘昺尸毁焉。

○马宣

马宣北平都指挥张昺、谢贵既见杀,宣巷战不胜,走蓟州。逆战不利,还与镇抚曾浚守蓟。朱能、张玉谕之不下,拥众攻之。宣、浚败,皆不服死。宣尤嫚骂,无虚口。事闻,建文帝褒恤焉。而又有都督彭聚、孙太者,皆以力战败死于怀来。

○朱鉴

朱鉴以都指挥守大宁,靖难师至,诸将悉属,独鉴结鬬,见执。燕王使磔之,至死无巽辞。建文帝闵而厚其恤章。

  右张马朱三人

○景清

译王叔英,字原采,黄岩人。他专心立志,努力学习。洪武初年,与杨太中、叶见太、方孝孺、林石一起被征召,但辞官回去。过了很久,被推荐为僊居训导,升任汉阳知县。建文初年,召为翰林修撰,献上治理国家的八条策略。又说:“太祖皇帝除掉奸邪、清除污秽,压制强暴、铲除顽梗,就像医生去除疾病、农夫拔除杂草。急于去除疾病,可能伤害肌肤;严厉拔除杂草,可能损伤禾苗。肌肤上的疾病去除后,应调养血气;禾苗间的杂草除去后,应培护根苗。”他又用数千百字论述实行限田。靖难军渡过长江,王叔英在广德募兵。听说都城失陷,仰天痛哭。夜里在几案上留下题词,沐浴后穿戴整齐,写下绝命词,在玄妙观的银杏树下用衣带自缢。妻子金氏死在狱中,两个女儿投井而死。弟弟王元默改名换姓,藏身在市中经商,被乡人金宽认出,告发给成祖,成祖捕获并斩杀了他,将他的尸体剉碎。题在几案上的诗说:“活着已经很久了,惭愧没有补益于当时;死了也只是徒然,但愿不使后世惭愧。”绝命词说:“人生处在天地之间,贵在忠孝能够两全。叹我侍奉君父,反省自己过错很多。有志向还没有完成,奇怪的疾病忽然缠身。美味肥肉空放在案上,面对它却不能下咽。难道造化之神另有安排,使我有命归于黄泉?曾听说伯夷、叔齐,饿死在首阳山巅。周朝的粮食难道不美好,只是他们所见确实偏执。”连楹是襄垣人。洪武年间,以太学生授翰林院左春坊太子赞善,给太子启发劝导很多。高帝赞美他的刚正,改任御史,长期任用他十多年。靖难兵起,他与御史姚镛相约以死相守。朝廷大臣中有怀有二心的,他就上奏公开弹劾。成祖来到金川门下时,连楹迎面指责他,历数成祖的罪行,言辞神色都不屈服。成祖下令逮捕他,他伸长脖子接受刀刃,身上有白气冲天,尸体僵直站立而不倒。○谭翼 谭翼,字南宿,大庾人,身高七尺五寸,慷慨刚毅。洪武十八年考中进士,授龙溪县丞,但没有赴任。彗星两次出现,皇帝征求直言;谭翼上疏评论时政,言语涉及诸王,皇帝发怒,贬他戍守南宁。过了很久,逐渐迁往内地,隶属于奉议。建文二年,有人推荐他恢复原职,途中升为龙溪知县。不久擢升兵部郎中,与黄子澄、练子宁共同筹划政务;金川门发生变难时,他与同署郎官一同赴火而死。妻子邹氏、儿子仕谨都自缢而死。○巨敬 巨敬是平凉人。起初任监察御史,刚强正直,敢于进言。建文年间任户部主事,清廉谨慎,很有声望。见到成祖时不屈服,因此被灭族。以上齐泰、黄子澄,陈廸、方孝孺,练子宁、黄观,胡闰、邹瑾,魏冕、郭任,卢逈、侯泰,暴昭、茅大方,陈继之、董镛,曾凤韶、王度,高翔、宋征,卓敬、王叔英,连楹、谭翼,巨敬,共二十五人。○张昺 张昺是泽州人。洪武年间,以人才被举荐。建文年间,各藩王不安定,齐泰请求选择朝廷中有声望的人出任藩王属地的守臣。张昺以礼部侍郎身份掌管北平布政司,任左布政使,与都督谢贵一同监视燕王。当时,都督宋忠驻守开平,耿瓛驻守辽东,左佥都御史景清代理参议;他们与张昺、谢贵都是有智略、有声望的大臣,是特别选拔的人。张昺到任后,燕王召他与宋忠等人宴饮,并让相工袁忠彻拿着酒壶,暗中观察五人。宴会结束后,袁忠彻回来报告说:“臣观察这五个人,只有张昺身材不高,走路像五条小蛇;谢贵气息急促;宋忠身材高大而短促,神色昏暗;耿瓛头上插着发簪,脸色像飞火;景清身材矮小而声音雄壮。这些人都将遭刑。”张昺居住在北平,把侦察燕王作为自己的职责。燕王称病三个月,张昺想上奏,又怕泄露,于是托词巡行邻县,秘密嘱托上奏。奏疏写成后,他把奏疏草稿塞在袖中的絮里,过了很久假装上厕所,用絮堵住墙缝。小吏李友直、奈亨偷偷窥见此事,从墙缝中取出了夹着草稿的絮。没过多久,诏令张昺与谢贵逮捕并捆绑燕王,密旨也将被收回;李友直、奈亨怀着藏在絮中的草稿和密旨逃入燕王府,见到燕王说:“殿下还坐在这里吗?”燕王说:“怎么了?”李友直说:“应当顺应天意、响应人心了。” 燕王斥责说:“狂妄之徒,为什么胡说?”两人详细说出姓名,取出藏在草絮中的密旨献上,说:“朝廷使者已经来了。”燕王发怒,把他们赶出去。两人于是都叩头说:“臣等不是别有用心的间谍,而是真心归附殿下。出去也是死,不出去也是死,宁愿死在这里。”朱能说:“确实如此。只要擒住张昺、谢贵,其他人就没有什么作为了。”燕王于是把士兵埋伏在端礼门,召张昺、谢贵来官署捆绑;两人到来后,燕王便把他们带走。张昺、谢贵信以为真,都进入府门,守门人却把他们的随从挡在门外。张昺、谢贵伏身出来,被埋伏者擒住。都指挥彭二骑马奔驰到市中呼喊招兵,也被燕军将领拦截杀死。张昺、谢贵最终都死了。靖难平定后,灭张昺的家族,并株连他的亲戚。法司把五名程姓人带到成祖面前,说:“张昺的亲属和铁一样顽固正直,只有放进炉中冶炼才行。”成祖命人把他们带出去活活烧死。后来成祖多次梦见张昺作厉鬼,于是掘出并毁坏张昺的尸体。○马宣 北平都指挥张昺、谢贵被杀后,马宣在巷战中不能取胜,逃到蓟州。反击不利后,又与镇抚曾浚守卫蓟州。朱能、张玉劝降,他们不肯投降,燕军便拥众攻打。马宣、曾浚战败,都因不服而死。马宣尤其不断辱骂,嘴里没有停过。事情传到建文帝那里,建文帝褒奖并抚恤他们。另有都督彭聚、孙太,也都因奋力作战失败,死于怀来。○朱鉴 朱鉴以都指挥身份守卫大宁。靖难军到达后,各将领都归附,只有朱鉴结阵抵抗,结果被擒。燕王命人将他肢解,直到死也没有说一句屈服的话。建文帝怜悯他,在抚恤诏章中给予优厚待遇。以上张昺、马宣、朱鉴三人。○景清

景清本耿姓,真宁人,倜傥有大节,读书不再目【清游国学时,同舍生有书甚秘书,固求之,同舍生许以一歹假旦则返之。及旦,同舍生索书,清佯惊非是,同舍生怒,白祭酒。祭酒莫能辨,谓二生举其辞者,为其书清背诵如流,而同舍生皆废。祭酒曰:“固是清书。”携出乃还之,曰:“见君太秘,与君顐年】洪武二十七年,擢进士第二人,授翰林院,改监察御史。久之,署左佥都御史,讹其奏对而更之,朝坐下狱。旋赦,建文初,署北平参议。燕王与语悦之。及即位,诣上自归,上喜曰:“吾故人也。”仍其官。清常坦伏铦刀以朝,先一夕者,太史奏文曲星犯帝座甚急。旦,清衣绯衣入,上固疑之。有顷,黭然而前,左右□之,得其铦刀,知事不成,跃而訽。上大怒曰:“毋谓帝即王敢尔耶?”清曰:“今日之号尚号王哉?”命抉其齿坱且訽,则含血前淰御衣。上益怒,剥其肤刷之以铁,急以刍椟肤械系长安门。上寝梦,清环殿追劫之。旦日,辇过长安门,清肤前者三。上曰:“尚欲劫我耶?”赤其族,掘夷其先墓,籍其里,转相扳染至数百千家,命之曰“蔓刑”。

○铁铉

铁铉,邓州人,或曰色目人。以国子生擢礼科给事中,调五军断事。奏对详明,高帝爱之,字之曰鼎石。亡何,有言燕府人者,法司不能判,使铉立判之。高帝喜,凡疑狱具属铉。后出山东参政。建文二年,给储刍挽,佐李景隆军德州。景隆败,铉遇参赞高巍于临邑,相持哭。与徐凯、盛庸定计,迎景隆济南城。景隆复与燕战败城下,还奔入城。燕王围焉,射书招之。生员高贤宁者射荅。王以论论曰:「周公辅成王,燕固围城不止,堰水灌之,济南困。」铉乃诈为降,而约其壮士伏闉压燕王以铁楗楗,几得燕王。语在《革除纪》。燕攻城坏数版,铉则夜幕蓝帛里,以苇席画白如缝,若城成而潜版筑于幕内。又急则奉高皇帝像于楼橹之闲,燕矢石皆不攻逼,竟舍去。是时铉盖拒围三月。客说铉曰:「北兵且南,燕所守北平者皆老弱,守将郭资书生耳。永平、保定名虽降燕,其旁郡县旋破旋坚守,无归心者。燕赵忼慨多豪杰,公引奇兵径趋真定,收合溃将,直捣北平。燕王必且还顾。」公传檄徐沛闲,而自馆谷北平,休士待其归与挠战常山势也。铉以士卒久围困,南将多驽怯,无足与,莫若固守济南,牵北兵。北兵不能越淮,必还道济,而吾邀击之耳。乃大会其宾客幕僚,犒劳疾苦,赋诗慷慨,宾僚闻歌亡不作气者。亡何,与盛庸出师东昌,战大捷。建文君褒予金币,封其三世,升山东右布政使。寻进兵部尚书,佐历城侯盛庸军。壬午,与丘福大败燕宿小河,燕师震动。燕王入帝,铉尚拥其残兵,人擒之,反接以见,挺然偕立,使挽顾焉。馘且劓,终不得其顾,乃裂而呙之,谇诟至死弗变。父仲名,母薛,皆八十余,安置海南。幼子福安戍河池。康康工匠鞍辔局,女四岁,与其妻同送教坊。或曰铉女二同入教坊,皆不辱也。既长,能为诗,献诗铉。同官同官以闻,成祖释之,得归于郎士。高贤宁者亦。被执入见,成祖曰:“此射论秀才耶?”授之官,固辞。其所善指挥纪纲劝之,贤宁曰:“君武人也,我则不可。”上亦不之强,放还,九十余卒。

○姚善

译景清本来姓耿,是真宁人。他卓异豪迈而有大节,读书过目不再看。景清游学国学时,同舍生有一本非常珍秘的书,景清再三请求,同舍生答应借给他一天,第二天就要归还。到了第二天,同舍生来要书,景清假装惊讶,说没有这回事。同舍生生气,告诉祭酒。祭酒无法分辨,便叫两人各自背诵所说的内容;景清把那本书背得流畅如水,而同舍生却全都忘了。祭酒说:“本来就是景清的书。”拿出来后才还给同舍生,说:“我见你把书看得太秘密了,便借给你看了一年。”洪武二十七年,考中进士第二名,授翰林院职,改任监察御史。过了很久,代理左佥都御史,因奏对文字有误而被改动,入朝时下狱。不久获赦。建文初年,代理北平参议。燕王与他交谈后很喜欢他。成祖即位后,景清到皇帝处自首,成祖高兴地说:“是我的旧相识。”仍让他担任原职。景清常把利刀藏在朝服中上朝。前一天晚上,太史奏报文曲星紧逼帝座,形势十分急迫。第二天,景清穿着绯色官服入朝,成祖本来就怀疑他。不久景清突然上前,左右侍从搜查他,发现利刀,知道事情不能成功,景清便跳起来辱骂。成祖大怒说:“不要以为皇帝就是从前的燕王,竟敢这样吗?”景清说:“今天的名号还叫王吗?” 成祖命人撬掉他的牙齿。他仍然辱骂,并含着满口鲜血向前喷到皇帝的衣服上。成祖更加愤怒,剥下他的皮,用铁刷刮削,又急忙把皮装在草匣中,悬挂在长安门。成祖睡觉时梦见景清绕着宫殿追赶、劫杀自己。第二天,车驾经过长安门,景清的人皮三次扑到车前。成祖说:“还想劫持我吗?”于是诛灭景清全族,掘平他的祖坟,抄没他的乡里,互相牵连染指,扩大到数百上千家,把这种刑罚命名为“蔓刑”。○铁铉 铁铉是邓州人,也有人说他是色目人。以国子生身份擢任礼科给事中,调任五军断事。奏对详细明白,高帝很喜爱他,给他取字“鼎石”。没过多久,有人告发燕府的人,法司不能判决,便让铁铉当庭判决。高帝很高兴,凡是疑难案件都交给铁铉处理。后来出任山东参政。建文二年,负责供应军队的粮草运输,辅佐李景隆的军队驻在德州。李景隆战败,铁铉在临邑遇到参赞高巍,两人相对哭泣。铁铉与徐凯、盛庸定计,在济南城迎接李景隆。李景隆又在城下与燕军交战失败,退入城中。燕王包围济南,射书招降。生员高贤宁射箭回信。燕王在信中说:“周公辅佐成王,我本来就会围城不止,还要筑堰灌水,使济南困苦。”铁铉于是诈降,约定壮士埋伏在城门内,用铁楗压住燕王,几乎擒获燕王。事情见于《革除纪》。燕军攻城,城墙毁坏了几块,铁铉便在夜间用蓝布作幕,里面用苇席画出白色缝隙,像是城墙已经修好,并在幕内暗中筑起木板。燕军进攻紧急时,铁铉又把高皇帝的画像供奉在楼橹之间,燕军的箭和石头都不敢逼近,最终只好撤兵。当时铁铉大约抵挡围城三个月。有人劝铁铉说:“北方军队将要南下,燕王守卫北平的都是老弱之兵,守将郭资只是一个书生。永平、保定名义上虽然投降燕王,但附近的郡县刚被攻破便重新坚守,没有归附之心。燕赵之地慷慨多豪杰,您应率领精锐部队直奔真定,收拢溃败的将领,直接进攻北平。燕王一定会回头救援。”铁铉传檄给徐州、沛县之间的地区,自己则驻军储备粮食,准备在北平休整士卒,等燕王回师时与他交战,以扰乱常山的形势。铁铉认为士卒长期被围困,南方将领又多懦弱怯战,没有足以与燕军抗衡的,不如坚守济南,牵制北方军队。北方军队不能越过淮河,必定会沿原路返回,自己正好邀击他们。于是他大规模召集宾客幕僚,慰劳他们的疾苦,赋诗慷慨激昂;宾客幕僚听到歌声,没有不振作精神的。没过多久,他与盛庸出兵东昌,大战取得全胜。建文君嘉奖他,赏赐金币,封赏他的三代,升任山东右布政使。不久升兵部尚书,辅佐历城侯盛庸的军队。壬午年,他与丘福在宿州小河大败燕军,燕军震动。燕王攻入京城后,铁铉还率领残兵,被人擒获,反绑着带来召见;他挺直站立,始终不肯回头。成祖割下他的耳朵和鼻子,他始终不肯回头,于是把他撕裂肢解,直到死都辱骂不改。父亲铁仲名、母亲薛氏,都八十多岁,被安置到海南。小儿子福安戍守河池。小女儿康康送入工匠鞍辔局,另有一个四岁的女儿,和他的妻子一同送入教坊。有人说铁铉有两个女儿一同被送入教坊,都没有受辱。她们长大后能够作诗,献诗给铁铉。同僚把这件事报告给成祖,成祖释放她们,让她们回去嫁给郎士。高贤宁也被捕入朝。成祖说:“这就是射来论战的秀才吗?”授给他官职,他坚决推辞。他所亲善的指挥纪纲劝他,高贤宁说:“您是武人,我却不能这样做。”皇帝也没有强迫他,放他回去;他在九十多岁时去世。○姚善

姚善字克一,安陆人。初姓季,洪武中以举人领祁门丞,两转庐州、重庆同知,皆以循吏闻。久之迁苏州知府。苏俗奢靡,高帝严以刑,其谲民乃乘而持怨家短长,嚚讼屡兴。善既至,数数造请郡中贤士,求问所以为治,而自以宽仁惠和开导之,苏乃大化。郡有处士四人,曰王宾,曰韩奕,曰钱芹,曰俞贞木【王宾字仲光,独高其道,毁形异服,箕踞道傍,隐于医药。其医专疗佣贱,不责酬报。缙绅先生见其丑恶,不料理,无荐之者。平生不娶,独身奉母,年七十余,先母卒。疾革抱母死,复苏,连呼母。既葬,魂附杖归,绕室唤娘,家人皆惊。母呼“宾娘在此”,复连呼“娘娘”,儿实不忍舍娘去。宾所著书有《吴名贤记》《古迹》等诗,皆奇崛喜深之词。韩奕字公望,潜心理学,尤精于医。洪武初累荐不起,有《韩山人诗》称于时,别着《易牙遗意》。钱芹字继忠,吴越王裔,祖父皆仕儒官,少负气节,好论天下事。元末兵兴,守臣各拥卫境上,芹屡入戎幕,谒诸将,冀将有为。明兴辟为都督府椽,从魏国公北征还,隐居南园,授徒自给二十余年。洪武未诏求遗逸,姚善荐起,留议中禁,授户部司务。靖难师起,署行军断事,赴真定,从征虏将军咨谋,驰驿入奏。道遇疾不能趋朝,封章以进,犹手书上执政大臣,恳恳言边事,遂卒,归葬于吴。俞贞木字有立,洪武初荐授乐昌令,归而隐居,以文章为业】善皆卑礼诎躬求之。宾居委巷,善自行叩门。宾曰:“谁也?”谨对曰:“知府姚善。”宾开门延语,移时顷,报谒府门外。善闻,还自邀请之。宾顿首曰:“小人幸闻澹台之教,无公事不敢入也。”宾退,善目送焉。它日候奕,奕避入山中,善从之。山中奕荡舟而避之震泽之上,善求不得,叹息曰:“韩先生可谓名得闻,身不得见也。”钱芹、俞贞木者,并居南园,善使吏馈贞木蔬,吏致之芹,觉其误也,诣告贞木,贞木曰:钱先生不苟取予,今受府公赐不辞,必有意矣。吏还言自责善,更遣往芹所道意。芹对吏曰:府公弘下士之风,芹即枯槁岑寂,诚所愿见顾。芹州民也,不可肃守帅月旦,幸得迓府公。学宫至期往,善迎入,肃为上宾。执经前曰:先生幸教!善芹曰:明公以二千石之尊下布衣之士,式闾维驹,于今再见顾。质经问疑,直墨守耳。方今之事,有大此者,而亦有急此者,独无意乎?善闻言益喜,举身出席曰:谨受教。芹出一简投善曰:唯明府切磋究之。退视所言,皆筹兵心,异之。居亡何,靖难师起,荐芹为行军断事,从正虏将军真定,而善亦日夜约常州、镇江、嘉兴、松江四郡练兵为预应。给事中常熟人黄钺者【黄钺字叔扬,以生员荐除宜章典史。建文三年丁父丧,庐居陂上,不入城邑】,善受诏勤王以书招钺钺克日葬父欲赴之而巳无及】与方孝孺善。孝孺尝私造钺语:苏常镇江此三郡者,京师左辅,而应燕之右臂也。今北方有急,公又彼中人,三郡守将,公宁习之乎?孰可托大事者?钺曰:三郡皆要害,镇江为最,守者不可不择。镇江将童俊者,钺见其奏事上前,视远而言,游此不可倚。苏州守姚善,仁心为质,虽慈惠有余,顾平居激烈,有国士风,缓急可当一面,唯公留意。孝孺喜,因钺为书通善。善得书恸哭自誓。既童俊以镇江降靖难师,日迫,善受诏约钺出勤王。既至,成祖巳即位,善麾下斌擒之,入见成祖曰:一郡守亦举兵抗我耶?善厉声曰:各为其主耳。命磔之,给其妻为指挥纪纲家婢子,继随母奴节充军保发匠项下狱死。初善之擒也,钺恸哭不食者累日。既有言善入见款服,已得宥者,钺曰:此非姚公所为,吾姑待之。待之而姚公果为此,吾独死报希直地下矣。乃复食而待之。已闻善死,登琴川桥西乡,再拜哭祠之曰:公与方希直为忠臣,吾敢后投。桥下死,钺死,家人皆惊散,不敢求其尸。友人杨福具敛于涘,循河而号,数日尸出水中,立福痛哭,抱持敛而葬之于屏上。

○陈彦回

译姚善,字克一,安陆人。起初姓季,洪武年间以举人身份任祁门丞,后来两次调任庐州、重庆同知,都以奉行善政闻名。过了很久,升任苏州知府。苏州风俗奢侈糜烂,高帝用严刑治理,狡黠的百姓便乘机抓住仇家的短处和过错,嚣张的诉讼屡屡发生。姚善到任后,多次登门拜访郡中贤士,询问治理政务的方法,自己则用宽仁、惠爱、和善来教导百姓,苏州于是大受教化。郡中有四位处士,分别是王宾、韩奕、钱芹、俞贞木【王宾,字仲光,唯独以他的道德自高,毁坏形貌,穿奇异衣服,箕踞坐在路旁,以行医卖药为生。他专门给佣工和贫贱之人治病,不索取报酬。士绅先生见他丑陋,不加理睬,没有人推荐他。他一生没有娶妻,独自奉养母亲,七十多岁时先于母亲去世。他病危时抱着母亲死去,后来又苏醒,接连呼喊母亲。母亲下葬后,他的魂魄附着手杖回家,绕着房屋呼唤母亲,家人都很惊恐。母亲呼喊“宾娘在这里”,他又接连呼喊“娘、娘”,说:“儿实在不忍心舍下母亲离去。”王宾所著的书有《吴名贤记》《古迹》等,诗作也都是奇峭深沉、令人喜爱的词句。韩奕,字公望,潜心研究理学,尤其精通医术。洪武初年,多次被推荐却不肯出仕,著有《韩山人诗》,当时很有名,另著《易牙遗意》。钱芹,字继忠,是吴越王的后裔,祖父和父亲都做过儒官。他年轻时很有气节,喜欢谈论天下大事。元末战乱兴起,各地守臣分别拥兵守卫边境,钱芹多次进入军幕,拜见各位将领,希望他们有所作为。明朝建立后,被征召为都督府椽,跟随魏国公北征归来,隐居南园,靠授徒自给二十多年。洪武末年,下诏寻求遗逸之士,姚善推荐他出仕,留在中禁参与议事,授任户部司务。靖难军兴起后,代理行军断事,前往真定,跟随征虏将军参谋军务,骑驿马入朝上奏。途中遇病,不能赶赴朝廷,便封缄奏章进呈,仍亲笔写信给执政大臣,恳切陈说边防事务,随后去世,归葬吴地。俞贞木,字有立,洪武初年被推荐授任乐昌令,后来归隐,以文章为业】姚善对他们都降低身份、屈身礼请。王宾住在偏僻小巷,姚善亲自登门叩门。王宾问:“是谁?”姚善恭敬回答:“苏州知府姚善。”王宾开门请他进来交谈,过了一会儿,便到府门外回拜。姚善听说后,回去亲自邀请他。王宾叩头说:“小人有幸听闻澹台灭明的教诲,没有公事不敢入府。”王宾告退,姚善目送他离去。另一天,姚善去拜访韩奕,韩奕躲进山中,姚善便跟随他。韩奕在山中划船躲避,到了震泽水面上,姚善没有找到他,叹息说:“韩先生可以说是名声能听到,身影却见不到啊。” 钱芹、俞贞木都住在南园。姚善让属吏送蔬菜给俞贞木,属吏却送到了钱芹那里,发现送错后,便到俞贞木处说明。俞贞木说:“钱先生从不随便接受别人给予的东西,如今却不推辞府公的赏赐,一定是有用意的。”属吏回去把这话告诉姚善,姚善责备自己,又派人到钱芹那里说明来意。钱芹对属吏说:“府公弘扬礼贤下士的风气,即使钱芹枯槁寂寞,也确实愿意见到他。我是州里的百姓,不可以用拜见守帅的礼节去谒见;幸而可以迎接府公。学宫到了约定日期,我会前往。”姚善迎接他入内,恭敬地把他作为上宾。钱芹拿着经书上前说:“先生幸请教导我!”姚善对钱芹说:“明公以二千石官员的尊贵身份,屈身礼敬布衣之士;像式闾、维驹那样的礼贤之举,如今又一次见到了。考问经书、询问疑义,不过是墨守成规罢了。如今的政事,有比这更重大的,也有比这更紧迫的,难道您独自没有考虑吗?”姚善听后更加高兴,起身离席说:“谨受教诲。”钱芹出来后,投给姚善一封简牍,说:“请明府仔细研究斟酌。”姚善退下查看,所说的都是筹划军务,便对他十分惊异。过了不久,靖难军兴起,钱芹被推荐为行军断事,跟随征虏将军前往真定;姚善也日夜约集常州、镇江、嘉兴、松江四郡训练军队,准备响应。给事中有个常熟人叫黄钺【黄钺,字叔扬,以生员身份被推荐,授任宜章典史。建文三年,父亲去世,他在墓旁结庐守丧,不进入城邑】,姚善奉诏勤王,写信招请黄钺。黄钺定下日期安葬父亲,想赶去,却已经来不及】黄钺与方孝孺友善。方孝孺曾私下造访黄钺,说:“苏州、常州、镇江这三个郡,是京师左边的辅卫,也是应对燕王右臂的地方。如今北方有急事,您又是那里的人,三个郡的守将,您难道熟悉吗?谁可以托付大事?”黄钺说:“三郡都是要害之地,镇江最为重要,守将不可不慎重选择。镇江将领童俊,我曾见他在皇帝面前奏事,目光游移、言辞空泛,这个人不可依靠。苏州守姚善,以仁心为本,虽然慈惠有余,但平时性情激烈,有国士之风,遇到紧急情况可以独当一面,希望您留意。”方孝孺很高兴,于是托黄钺写信与姚善联络。姚善收到信后痛哭,发誓效忠。后来童俊以镇江投降靖难军,形势日益紧迫,姚善奉诏约黄钺出兵勤王。二人到达时,成祖已经即位,姚善部下的斌将他擒获。姚善入见成祖,成祖说:“一个郡守也敢起兵抗拒我吗?”姚善厉声说:“不过是各自为自己的君主效命罢了。”成祖命令把他处以磔刑,把他的妻子赏给指挥纪纲家做婢女,把他的儿子继随母亲发配为奴,隶属于充军、保发匠项下,后来死在狱中。起初姚善被擒时,黄钺痛哭,几天不吃东西。后来有人说姚善入见时已经屈服,因而得到了宽赦,黄钺说:“这不是姚公会做的事,我姑且等着看。”等到姚善果然这样做了,黄钺说:“我独自死去,到地下向希直报答罢了。”于是又进食等待。后来听说姚善已死,黄钺登上琴川桥西边的高处,拜了两拜,哭着祭祀他说:“公与方希直都是忠臣,我岂敢落在你们后面!”说完投桥下而死。黄钺死后,家人都惊慌逃散,不敢寻找他的尸体。友人杨福在水边为他收殓,沿河呼号,几天后尸体从水中浮出,杨福站立痛哭,抱住尸体收殓,葬在屏山上。○陈彦回

陈彦回字士渊莆人父立诚丞归安留彦回于家侍养其祖父母亡何立诚坐罪诛家孥无大小并随坐遣戍彦回与祖父母从家中戍滇其弟妹则皆坐先遣于归安莫知所在行至荆夔闲遇赦祖父死送戍者哀其穷纵之无所寄食闻其乡人黄积良宦蜀乃与祖母往依焉蒙其姓更名礼久之以明经荐保宁训导累迁徽州太守治徽儒雅重笃徽人爱之至郡一年祖母死父老上章保留不得承重建文帝嘉焉夺情使莅事乃葬其祖母徽北山下诣阙自首出身所以并求弟妹存亡诏复其故姓名释前罪不问令有司阅弟妹所戍籍名赦之礼还谓徽人曰「吾故莆田前罪人陈彦回也」因具道平生曰「向所亡命姓蒙耻而受禄者以吾祖母耳祖母没固宜自请死上矜宥之恩大已何以报」靖难师渡江彦回募兵赴援而事已定新安武卒兴缚致彦回于成祖谔谔不服成祖诛焉奴其妻浣衣局彦回在徽时望北山旦夕泣徽人哀之及死名其山太守山也

○松江同知

松江同知者,不知其姓名。方勤王诏下,出教募士,极言大义,讥诋靖难。兵成祖即位,磔于市。

  右景铁姚陈松江同知五人

○余逢辰

余逢辰,字士章,宣城人,或曰镇平人,为燕教授。初闻靖难谋,作书诫子,示以必死。兵起,泣谏燕王,诛之。

○黄魁

黄魁,闽人,礼部侍郎,古雅有文。与尚书陈廸、侍中黄观同事,廸、观皆器重之。靖难后,不屈死。

○胡子昭

胡子昭字仲常,大足人。或曰子韶,字伯尚,方介,富经术学于方孝孺。蜀献王重之,荐为训导,累官刑部侍郎。壬午被诛,妻子发配为奴,父母八十余充军,男继绍缜皆论死。子昭有弟子义,亦以荐辟,起家历山东佥事。闻见死,弃官避居丹棱民家。蜀献王知而怜之,命剪发隐于僧。子义曰:“父母遗体,不敢毁伤。”生二子,各年数岁。曰:“嗟乎,吾兄无后,天不绝胡氏,二子当免于难。”遂弃去,不知所终。

○刘璟

刘璟,字仲璟,诚意伯基子也。伟貌丰髯,博极经传韬略之旨。瓯贼叶丁香叛,太祖使延安侯唐胜宗讨之,胜宗用璟策破贼。还,言璟于上,上喜曰:“真伯温儿矣。”拜合门使,使立驾前,赐之铁简以紏官仪。都御史袁泰奏事支吾,璟下殿以简击都御史项。诸大臣皆畏璟,欲出之。会谷王之国,幼,上欲为谷王置强相,大臣曰:“亡踰璟者。”乃出璟谷长史,令兼行视肃、辽、庆、宁、燕、赵六王府。璟至燕,与燕王奕不逊,王曰:“不逊我耶?”璟对曰:“臣可逊,则逊。”靖难兵起,从谷王还京,献十六策,不听,令参议李景隆军,景隆亦不用其谋。景隆败,还家。建文二年,诣阙上言,又不听,遂归杜门称疾。成祖使召之,临行,所亲置酒祖道,相戒曰:“圣上神武,何止唐太宗?公此行可不负所学也。”璟瞪目曰:“诸君魏征我耶?吾志决矣。”及至,授之官不从,对上语犹称“殿下”,忤旨下狱。一夕,辫发自绞死。法官请缘坐其家,成祖曰:“其先人有功,予之归葬。”

○戴德彝

戴德彝,奉化人。洪武二十三年进士第三人,为翰林编修,升侍讲。以直谅改监察御史,革除闲,改左拾遗。与齐泰、黄子澄等堽策防燕内难,平被诛及家族。德彝有女,穴夕匿其遗孤。法吏迫索之,尉两乳见五脏,终无所承。德彝因有后。

○韩永

韩永,西安人,或曰江山人。为兵科给事中,丰躯美髯,音吐宏朗,论事慷慨。靖难后,杜门不出。召之仕,不应,曰:“吾王蠋也。”遂坐死。

○甘霖

甘霖,怀定人,以举人,为监察御史,刚介敢言,靖难后从容就戮,子孙相戒,母仕也。

○叶希贤

叶希贤,监察御史也。或曰:浙东人素侃直,建文中屡言兵事。靖难后,坐逆党死。

○程通

程通字彦亨,绩溪人。祖平,父以诚。洪武初,谪戍延安。有同谪而旅死者,平遣以诚负遗骨其家。其家惧罪不纳,以诚买地葬之。通以贡入大学,年二十三,以诚死。通闻丧,徒步归葬,庐墓下,毁瘠三年乃归,妻子至不相识。通乃上书乞还祖戍,词奏恳切。书奏,天子怜之,命兵部驿召平至。立通阶下,东西相上,顾通曰:“识此人否?”通祖孙相持泣,哽咽不能仰视。上嗟异良久,下兵部除其籍,驿送平还乡。平死,通复庐墓三人。以举人为辽府长史。靖难师起,通从王来朝。归国草上封事,防御北军凡数千言。初,卫士纪纲者幸于辽王,通辄窘辱之。成祖即位,纲入贺,留为锦衣卫,复幸用事。乘闲言通曩有封事,诏械诣京师论死,家人戍边。录其家得田数畆,遗书数十百卷,右皮数张而巳时通府太守黄希范与通善,诏书至,时希范自辍郡素服不事事。卫卒并捕至,论死,籍其家。

○蔡运

蔡运,南京入繇,贡士,历官四川参政,以直谅罢归,起宾州知州,有惠政,靖难后论死,百姓思之。

○黄彦清

译陈彦回,字士渊,莆田人。父亲陈立诚任归安丞,把彦回留在家中侍奉祖父母。不久,陈立诚因获罪被诛,家中男女老幼一并受牵连,发配戍边。彦回和祖父母随全家发配到滇地,他的弟弟妹妹则因受牵连,先被发配到归安,后来无人知道他们的下落。走到荆、夔之间时遇到赦令,祖父去世,押送他们的人怜悯他们贫困,放他们离去。他们无处谋食,听说同乡黄积良在蜀地做官,便和祖母前去投靠。彦回改从黄姓,改名为礼。过了很久,他以明经身份被推荐为保宁训导,屡次升迁为徽州太守。他治理徽州崇尚儒雅、厚重笃实,徽州人都爱戴他。到任一年,祖母去世,父老上章请求朝廷留任他,但没有获准。皇帝允许他夺情任事,他便把祖母葬在徽州北山脚下,前往朝廷自首,说明自己的身世,并请求查问弟妹的生死。皇帝下诏恢复他原来的姓名,赦免以前的罪过不再追究,又命有关官府查阅弟妹的戍籍姓名并赦免他们。陈礼回到徽州,对当地人说:“我是原来的莆田罪人陈彦回。”于是详细讲述平生,说:“从前我逃亡,改姓蒙名,忍受耻辱接受俸禄,都是因为祖母;祖母去世后,本来应当自己请求处死。皇上怜悯并宽宥我,恩德太大了,我拿什么报答呢?”靖难军渡江后,陈彦回招募士兵前往援救,但大势已经平定。新安的武卒起兵,把陈彦回捆送到成祖面前。陈彦回直言不屈,成祖将他诛杀,把他的妻子罚到浣衣局为奴。陈彦回在徽州时,早晚都面向北山哭泣,徽州人很怜悯他;他死后,便把那座山命名为太守山。○松江同知 松江同知,不知道他的姓名。勤王诏令下达后,他发布教令招募士兵,极力陈说大义,讥讽诋毁靖难军。成祖即位后,他被押到市集处以磔刑。以上是景、铁、姚、陈、松江同知五人。○余逢辰 余逢辰,字士章,宣城人,有人说他是镇平人,任燕王府教授。起初听说靖难谋划,便写信告诫儿子,表示自己必死。靖难军起兵后,他哭着劝谏燕王,被诛杀。黄魁,福建人,礼部侍郎,古朴高雅而有文才。他与尚书陈廸、侍中黄观共事,陈廸、黄观都器重他。靖难之后,他不屈服而死。○黄魁 胡子昭,字仲常,大足人。有人说他名子韶,字伯尚。他为人正直刚介,精通经学,向方孝孺学习。蜀献王器重他,推荐他任训导,后来屡次升迁为刑部侍郎。壬午年被诛杀,妻子被发配为奴,八十多岁的父母被发配充军,儿子继绍、缜都被判处死刑。子昭有弟弟子义,也因推荐被征召出仕,起家任官,历任山东佥事。听说哥哥被杀后,他弃官躲在丹棱百姓家中。蜀献王得知后怜悯他,命他剃发隐居为僧。子义说:“父母遗留的身体,不敢毁伤。”后来生了两个儿子,各自只有几岁,他说:“唉,我哥哥没有后代,上天不灭绝胡氏,这两个孩子应当免于灾难。”于是离去,不知最终下落。○刘璟 刘璟,字仲璟,是诚意伯刘基的儿子。他相貌魁伟,胡须浓密,广泛精通经传和韬略的旨趣。瓯地贼人叶丁香叛乱,太祖派延安侯唐胜宗讨伐,唐胜宗采用刘璟的计策击破贼军。回来后,唐胜宗向皇帝称赞刘璟,皇帝高兴地说:“真是伯温的儿子。”任命他为合门使,让他站立在御驾前,并赐给他铁简,用来纠察官员仪容。都御史袁泰奏事时支吾其词,刘璟下殿用铁简击打都御史的额头。大臣们都害怕刘璟,想把他调出京城。适逢谷王就藩,皇帝因谷王年幼,想给他安排一位强有力的辅相,大臣们说:“没有超过刘璟的。”于是调刘璟出任谷王长史,并命他兼程巡察肃、辽、庆、宁、燕、赵六王府。刘璟到燕王府后,与燕王交谈不谦逊,燕王说:“你竟敢对我无礼吗?”刘璟回答:“臣如果可以谦逊,自然会谦逊。”靖难军起兵后,他跟随谷王返回京城,献上十六条计策,未被采纳;又命他参与李景隆的军队,李景隆也不采用他的谋略。李景隆战败后,他回到家中。建文二年,他到朝廷上书陈说,仍未被采纳,于是回家闭门称病。成祖派人召他,临行前,亲友设酒为他饯行,相互告诫说:“圣上神武,哪里只是唐太宗那样!您这次去,不能辜负平生所学。”刘璟瞪眼说:“诸位是要把我当作魏征吗?我的志向已经决定了。”到达后,朝廷授给他官职,他不肯接受;回答皇帝时仍称“殿下”,触怒圣旨,被下入狱中。一夜之间,他编起头发,自缢而死。司法官请求按连坐法治他的家人,成祖说:“他的先人有功,允许把他送回去安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戴德彝 戴德彝,奉化人。洪武二十三年考中进士第三名,任翰林编修,升为侍讲。因正直诚实改任监察御史,革除年间改任左拾遗。他与齐泰、黄子澄等筹划防备燕王的内难,靖难平定后被诛杀,家族也受株连。德彝有个女儿,挖地穴藏匿他的遗孤。司法官吏逼迫她交出遗孤,拷打得两乳裂开、五脏都显露出来,她始终没有承认。德彝因此得以留下后代。○韩永〔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三年、三人〕 韩永,西安人,有人说是江山人。任兵科给事中,身材魁梧,胡须美丽,声音洪亮,议论政事慷慨激昂。靖难之后,他闭门不出。朝廷召他出仕,他不答应,说:“我是王蠋。”于是获罪而死。○甘霖 甘霖,怀定人,以举人身份任监察御史,刚正耿介,敢于直言。靖难之后,他从容受刑。子孙相互告诫,不得出仕。○叶希贤 叶希贤,是监察御史。有人说:他是浙东人,平素刚直敢言,建文年间多次谈论军务。靖难之后,因属于叛逆党羽而死。○程通 程通,字彦亨,绩溪人。祖父程平,父亲程以诚。洪武初年,程平被谪戍延安。有个同样被谪、客死异乡的人,程平派程以诚把他的遗骨送回家。那家人害怕获罪,不肯接收,程以诚便买地将他安葬。程通以贡生身份进入太学,二十三岁时,父亲程以诚去世。程通听到丧讯,徒步回去安葬父亲,在墓旁结庐守墓,身体因哀毁消瘦,三年后才回家,连妻子儿女都认不出他。程通于是上书请求让祖父解除戍籍,言辞恳切。奏书上达后,皇帝怜悯他,命兵部用驿马召程平进京。程通站在台阶下,祖孙二人隔着东西相对,皇帝回头问程通:“认识这个人吗?”程通与祖父相抱痛哭,哽咽得不能抬头仰视。皇帝感叹惊异了很久,下令兵部除去程平的戍籍,用驿马送他回乡。程平去世后,程通又在墓旁结庐守墓三年。后来他以举人身份任辽府长史。靖难军兴起,程通跟随辽王入朝。回到藩国后,起草密奏,提出防御北军的办法,足有数千字。起初,卫士纪纲受到辽王宠信,程通总是使他困窘羞辱。成祖即位后,纪纲入朝祝贺,被留下任锦衣卫,重新得到宠信并掌权。他乘机说程通过去曾有密奏,成祖下诏将程通械送京师论死,家人发配边地。抄录其家产时,只得到几亩田、数十百卷遗书和几张兽皮而已。当时程通任府太守的黄希范与他交好,诏书到达时,黄希范正自行停止处理郡务,穿着素服。卫卒也一并被捕送来,判处死刑,抄没了他的家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三人、十百卷〕 ○蔡运 蔡运,南京人,因贡士出身,历任四川参政。因正直诚实被罢官回乡,后来起用为宾州知州,施行惠民政绩。靖难之后被判死罪,百姓都怀念他。○黄彦清 黄彦清,有人说他姓王,不知是哪里人。他以国子监博士身份跟随梅殷军队,因私下给建文君上谥号而获罪处死。有人说他是列卿,奉命在行省办事,听到成祖即位诏书到达后拒不接受,并图谋复兴建文政权;但没有军队,最终死去。

黄彦清,或曰姓王,不知何许人,以国子监博士从梅殷军,坐私谥建文君死。或曰列卿也,衔命于行省,闻登极诏至,拒不纳,图兴复,无兵乃死。

右余、黄、胡、刘、戴、韩、甘、叶、程、蔡、黄十一人。

○王省

王省,字子职,吉水人。洪武中,以文学征,乞便养,得浮梁教谕。服除,改济阳。为靖难兵所执,引譬从容,词义慷慨,众皆舍之。归则鸣鼓,明伦堂曰:“诸生皆来,堂曷名明伦?”仰吭而哭,触柱而亡。省有子贞,夔州通判,亦抗节死寇难。

○陈性善

陈性善,名复初,以字行,山阴人。洪武十八年进士,授行人司副,改翰林院简讨。善楷书,召书御前。他中书见上威严,颤不能笔,独性善动止端详,称上意。赐酒留禁中竟日。累迁礼部侍郎。建文君即位,召问为治之畏,性善手书条上,具见施行。靖傩兵起,以副都御史监军灵璧,与彭与明、刘伯完、王伯资等皆见执。燕玉遣之归曰:“辱命罪也,不可还。”见君朝衣而湛河。

○王艮

王艮,字钦止,吉水人。举建文乡荐第一,进士及第第二人,官翰林修撰。为人正身饬色,不可玩狎。其所不可,不能诡随。听其言,侃侃如也。诗词警永,字书精妙,为文雄伟光彩。闻燕兵起,忧懑不食,日就殚闷。燕兵渡淮,闭门泣曰:“吾君亡矣,不如我先。”遂服脑子卒。

○廖升

廖升,襄阳人,为太常寺少卿。朗达负气,与方孝孺、王绅相善也。燕师次龙潭,建文君割地之计不行,升曰:“吾君亡矣,归于何党矣!”诀其家人而自尽。

○周是修

周是修,名德,以字行,泰和人也。少孤,力学。以霍丘训导见高帝,帝闻其年,而曰:“何以教?”霍丘对曰:“臣年四十矣,臣教霍丘,令其子弟孝弟力田,遵陛下之化。”高帝悦,久之。周王请以为其府祠正,许之。王尝梦异人遗之药,其味苦以清,卜之曰:“当得修士。”越日,纪善曾子祯荐是修于王,王喜曰:“叶予梦,故请以为祠正。”是修为祠正常切諌。王建文元年,人告王反,王官属皆下吏。是修以尝切諌免,改衡王府纪善。好荐达知名士,数陈论国家大计。靖难兵既渡淮,与靖江府直史萧用道上书,指斥用事误国者。壬午六月,与胡广、解缙、杨士奇等相约死及期。诇广,广方问其家人牧猳,乃自铭其衣带曰:“在藩国,欲不负藩国,故常闲平其王,切讽以孔孟之仁义而不巳也。在朝廷,欲不朝廷,故常尧舜其君,历陈以禹皋之道德而不隐也。盖欲继先哲之淳风,开后来之正觉。”越十余年而言皆不行,志皆不遂,以至于此,非天也耶?归于圣人之门,庶无罪悔,遂诣学宫自经文庙之庑下。呜呼!君为社稷死,则死之;为社稷亡,则亡之。食焉而不避其难,圣门之所不非也。文帝即位,逐捕建文臣最严,所不附巳者,合族诛夷。士皆恐惧,不敢遯匿。杨士奇辈亲为革除帝辟擢,皆自剪祓以至高位,虽辅四君,功业有所发明,君子不以比管仲,而方孝孺之祸至,波及同党朋友数百命,以独成其一忠迹,亦未合于圣人。是修先身而死,择所而缢,节不毁而完其家族,其为明哲不逊大雅,可谓善死君矣。是修既死,副都御史陈瑛谓其不顺天命,请与廖升、黄观、王叔英、王良、颜伯玮等并加追刃。文帝悉不问,曰:“食禄尽心,臣之制也。”是修孝友忠信,内贞外和,自经史百氏至于医卜阴阳,莫不关究者,书甚多,世皆重之。

○林英

林英,字章叔,古田人。洪武二十九年,繇页士选监察御史。有言英书生,卒难重任者。太祖以状授英,谕使供职。英竭心奉诏,屡建谠言,大都以重郡县、顺民心为本。太祖深嘉纳之,赐厩马、楮币。革除初,请裁抑宗藩,大略在行主父偃之策。疏入不报,复劾奏曹国公李景隆误国,下都察院栲讯,谪知瑞安。时民多逋亡,在者苦税差,英立法丈量所余虚粮,令垦荒补之。立乡约,行文公家礼,建立斋舍,与诸生讲学。靖难师起,廷议用左都御史耿清言,还英旧职,命与翰林修撰王叔英募兵广德。比至,势不可为,叹曰:“臣生无补于时,死有负于国。天命将倾,力难以济。”再拜自经,时年三十有四。成祖即位,取练安等罪人家属,英妻宋氏系狱,亦自经死。

○叶福

叶福,字叔畴,候官人。建文庚辰进士,授刑科给事中。靖难兵起,起守金川门,死之。初,福见金陵势危,自期必死,乃遣家人归,报其母曰:「不得为孝子矣。」又尝语客:「孟氏所欲有甚于生,吾人心事,不当尔耶?」

○龚泰

译以上是余、黄、胡、刘、戴、韩、甘、叶、程、蔡、黄十一人。○王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人〕 王省,字子职,吉水人。洪武年间因文学才华被征召,请求就近奉养亲人,于是获授浮梁教谕。服丧期满后,改任济阳。被靖难军俘获后,他引用譬喻,从容陈说,言辞和义理都很慷慨激昂,众人都放过了他。回去后,他击鼓来到明伦堂,说:“诸位学生都来,明伦堂为什么叫明伦堂?”随后仰头大哭,撞柱而死。王省有个儿子王贞,任夔州通判,也因抗节而死于寇难。○陈性善 陈性善,名复初,以字行世,山阴人。洪武十八年考中进士,授行人司副,改任翰林院简讨。他擅长楷书,被召到御前书写。他的同僚中书舍人见到皇帝威严,颤抖得不能下笔,唯独陈性善举止端庄从容,符合皇帝心意。皇帝赐酒给他,让他在宫禁中停留了一整天。后来屡次升迁为礼部侍郎。建文君即位,召他询问治理国家最应畏惧的事情,陈性善亲笔写成条目上奏,所说的意见都得到施行。靖难兵起,他以副都御史身份监军灵璧,与彭与明、刘伯完、王伯资等一同被擒。燕王放他回去,他说:“辱没使命是我的罪,不能回去。”于是面向君主,穿着朝服投水沉入河中。○王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八年〕 王艮,字钦止,吉水人。建文年间乡试被荐为第一名,进士及第第二人,任翰林修撰。他为人端正自身、整肃神色,不可轻慢戏弄;对于不认可的事,不能虚假顺从。听他说话,侃侃而谈。他的诗词警策悠长,书法精妙,文章雄伟而有光彩。听说燕兵起兵后,他忧闷得不吃饭,日渐困顿郁结。燕兵渡过淮河,他闭门哭着说:“我的君主完了,不如我先死。”于是服食脑子而死。○廖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廖升,襄阳人,任太常寺少卿。他开朗通达而有意气,与方孝孺、王绅友善。燕军驻扎龙潭后,建文君割地求和的计划没有实行,廖升说:“我的君主完了,我归附哪一方呢!”于是向家人诀别,自尽而死。○周是修 周是修,名德,以字行世,泰和人。少年丧父,努力求学。他任霍丘训导时拜见高帝,皇帝听说他的年龄后问:“你凭什么教人?”霍丘回答:“臣已经四十岁了,臣教导霍丘,让那里的子弟孝敬父母、敬爱兄长、努力耕田,遵循陛下的教化。”高帝听后很高兴,过了很久仍对此赞赏。周王请求任用他为王府祠正,皇帝答应了。周王曾梦见奇异之人送给他药,药味苦而清凉,占卜者说:“应当得到一位修养高尚的士人。”第二天,纪善曾子祯向周王推荐周是修,周王高兴地说:“正好应合我的梦,所以请他担任祠正。”周是修任祠正时,常常恳切劝谏。建文元年,有人告发周王谋反,周王的属官都被交给执法官吏。周是修因为曾经恳切劝谏而获免,改任衡王府纪善。他喜欢推荐和引荐有声望的士人,多次陈说国家大计。靖难军渡过淮河后,他与靖江府直史萧用道上书,指斥掌权者误国。壬午年六月,他与胡广、解缙、杨士奇等约定同死,约定日期到了,侦察胡广时,胡广正在询问家人放牧小猪。周是修便亲自在衣带上题写铭文:“我在藩国时,不愿辜负藩国,所以常常从容平和地规劝藩王,以孔孟的仁义反复讽谏而不停止。我在朝廷时,不愿辜负朝廷,所以常常以尧舜之道比拟君主,逐条陈述禹、皋陶的道德而不隐瞒。” 我大概是想继承先哲淳厚的风俗,启发后来者的正见。”十多年过去了,他所说的都没有实行,志愿也都没有实现,竟到了今天这个地步,难道不是天意吗?回到圣人门下,希望可以没有罪过和悔恨,于是到学宫,在文庙廊下自缢而死。唉!君主如果是为社稷而死,就应当为社稷而死;如果是为社稷而亡,就应当为社稷而亡。享受俸禄却不躲避国家的危难,圣人门下并不认为这是错误。文帝即位后,追捕建文旧臣最为严厉,不肯依附自己的人,往往合族诛灭。士人都恐惧,不敢逃亡隐藏。杨士奇等人亲自为革除帝辟除、提拔,最终都自行剪除先前的身份而登上高位;他们虽然辅佐四位君主,使功业有所发扬,但君子不把他们比作管仲。至于方孝孺之祸,波及同党朋友数百人的性命,借此独自成就一项忠节事迹,却也不完全合乎圣人的道理。周是修先于别人而死,选择了合适的地方自缢,气节没有毁损,也保全了家族;他的明智不逊于《大雅》所称的人,可以说是善于为君主而死了。周是修死后,副都御史陈瑛说他不顺应天命,请求把他与廖升、黄观、王叔英、王良、颜伯玮等一并追加诛戮。文帝全都不予追问,说:“享受俸禄而尽心效命,是臣子的制度。”周是修孝顺友爱、忠诚守信,内心坚贞而外表和厚,从经史百家到医术、卜筮、阴阳之学,没有不研究的;著述很多,世人都很看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六月〕 大概是想继承先哲淳厚的风俗,启发后来人的正见。”十多年过去了,他所说的都没有实行,志愿也都没有实现,竟到了今天这个地步,难道不是天意吗?回到圣人门下,希望可以没有罪过和悔恨,于是到学宫,在文庙廊下自缢而死。唉!君主如果是为社稷而死,就应当为社稷而死;如果是为社稷而亡,就应当为社稷而亡。享受俸禄却不躲避国家的危难,圣人门下并不认为这是错误。文帝即位后,追捕建文旧臣最为严厉,不肯依附自己的人,往往合族诛灭。士人都恐惧,不敢逃亡隐藏。杨士奇等人亲自为革除帝辟除、提拔,最终都自行剪除先前的身份而登上高位;他们虽然辅佐四位君主,使功业有所发扬,但君子不把他们比作管仲。至于方孝孺之祸,波及同党朋友数百人的性命,借此独自成就一项忠节事迹,却也不完全合乎圣人的道理。周是修先于别人而死,选择了合适的地方自缢,气节没有毁损,也保全了家族;他的明智不逊于《大雅》所称的人,可以说是善于为君主而死了。周是修死后,副都御史陈瑛说他不顺应天命,请求把他与廖升、黄观、王叔英、王良、颜伯玮等一并追加诛戮。文帝全都不予追问,说:“享受俸禄而尽心效命,是臣子的制度。”周是修孝顺友爱、忠诚守信,内心坚贞而外表和厚,从经史百家到医术、卜筮、阴阳之学,没有不研究的;著述很多,世人都很看重。○林英 林英,字章叔,古田人。洪武二十九年,由贡士选任监察御史。有人说林英只是书生,最终难以担当重任。太祖把这话告诉林英,命他努力供职。林英尽心奉行诏令,多次提出正直的意见,大都以重视郡县、顺应民心为根本。太祖非常赞许并采纳,赐给他御厩马和楮币。革除初年,他请求削弱宗藩,大致是要实行主父偃的策略。奏疏送入后没有得到答复,他又弹劾曹国公李景隆误国,李景隆被交给都察院拷问,林英被贬为瑞安知县。当时百姓多有逃亡,留下的人苦于税役,林英制定办法丈量剩余的荒虚田粮,命令开垦荒地来补足。又制定乡约,推行文公家礼,建立斋舍,与诸生讲学。靖难军起兵后,朝廷议论采用左都御史耿清的意见,恢复林英原职,命他与翰林修撰王叔英在广德募兵。等到他们到达时,形势已经无法挽回,林英叹息说:“臣活着对时局没有补益,死了又辜负国家。天命将要倾覆,力量难以挽救。”于是拜了两拜自缢,当时三十四岁。成祖即位后,追究练安等罪人的家属,林英的妻子宋氏被关进监狱,也自缢而死。○叶福 叶福,字叔畴,候官人。建文庚辰年考中进士,授任刑科给事中。靖难兵起,他起兵守卫金川门,死在那里。起初,叶福见金陵形势危急,料定自己必死,于是遣散家人回乡,向母亲报告说:“不能做孝子了。”他又曾对客人说:“孟子所说的有比生命更想要的东西,难道我们的心事不应当这样吗?” ○龚泰

龚泰字叔安,义乌人。幼孤,其母使就传,日记数千言。长刻厉深造,历官兵科都给事中。成祖至城下,诀别其家人,入宫救火,兵较执以见成祖,曰:“非奸臣也。”释之。泰自投城下死。泰疏通特达,遇事刚果,而追阨之地乃保夷粹,人皆服其量【泰尝行道,遇狂人挤而溃之河,几死,既出,殊不与较】子永吉,兵部右侍郎。

○高巍

高巍,或曰字不危,辽州人,倜傥尚志节,事母至孝。母亡,庐墓蔬食者三年。洪武中,贡太学,试前军督府左断事,数陈论得失,高帝嘉纳之。后坐事不称旨,当谪戍,高帝特许其弟宣代,曰:“以旌孝子。”建文初,应辟,疏论时政,啃师贾谊,众建主父偃推恩之法,而后晁错削夺之议。建文君奇之。燕王起兵,上书请按军无伐,自奉诏说燕。建文君使参赞李景隆军。巍曰:“是可说而罢也。”则自治装驰诣之。北军两上书曰:“国朝布衣臣巍,志慕鲁国仲连,排患释难,而多俶傥之画策也。”敬上燕大王书,书凡数千言,不见报,乃归。景隆兵败,与铁铉南行,道临邑,恸哭相誓,遂趋济南,收募亡兵,而与铁铉共守之。壬午,雉经于驿舍。

○王良

王良字天性,一字文信,开封人。历官刑部侍郎。建文三年,坐未减燕府入罪,左迁浙江按察使。闻建文君逊位,恸哭自誓。成祖使召之,良戮使者,下之狱。为众篡取去,乃尽收诸司印章,入廨置几上,踟蹰者久之。其妻问故,良曰:“我分当死,顾谋所以处夫人耳。”妻曰:“君为男子,谋妇人耶?”是不难,入治食。良抱幼子之后园,寘池岸侧,自投于池。良乃托其幼子同官积薪自焚。上曰:“死良分耳。”乃毁县官之章,徙其族塞下。

○程本立

程本立,字原道,崇德人,宋儒颐之后也。少读书,不务章句,善同时沈寿康、朱克修,与之齐名【寿康,海盐人,有古行人,称孝隐生;克修,金华人,宗闽考亭学】洪武中,以明经除周府礼官,被累谪吏目云南。云南百夷叛,本立持幞被,从一苍头入夷垒,感谕诸酋,皆解散。顷之,复相聚为乱。沐英、张紞属本立治兵,本立往来暴露,绥辑军民。建文三年,为佥都御史,坐失祠,右迁江西副使。既就道,闻难,自缪途次。

○陈思贤

陈思贤,茂名人,教授漳州学。每行部使者至,参谒毕,必进问圣躬安否何似?成祖即位,诏书至有司皆郊衣曳,贤独不往,泣于学堂曰:“明伦之义,在今日矣。”有六生者相与即堂临旧君,遂见执,而六生皆自缢。六生者,伍性原、陈应宗、林珏、邹君默、鲁廷瑞、吕贤,皆漳人。

○楼琏

楼琏,字士连,金华人。从学宋濂,历官监察御史,谪戍云南。建文中荐翰林,累迁侍读。方孝孺之不为成祖草诏也,成祖大怒,以命琏。琏皇遽不敢辞,归则愤制心自恨而投缳死。

○刘政

刘政字仲理,长洲人。父以礼,学识淹洽。洪武初,荐授沛教谕。政从父之官,肆力学问。建文元年,方孝孺郣试,得其文,叹曰:“鸟中孤凤也。”拔置第一。孝孺既就刑,政恸哭不食而毙。

○储福

储福,无锡新安乡人,燕山卫戍卒也。母韩,妻范。燕王之起也,福以戍卒当从,与其母妻亡去。燕王怒,及帝购得之,戍之极边。既行,仰天号曰:“福虽贱,义不为畔国。”卒遂俄饿死舟中。范氏者,贫不能养姑,屋傍之涧忽水生芐焉,因织芐为养姑。亡,庐墓傍,终身,年八十余卒。卒而其涧不芐也。

○樵夫

樵夫不知其姓名。樵临海东湖上,鬻薪自给,口不二价。壬午诏书至临海,湖上人听诏,县庭归语樵夫曰:“新皇帝登极矣。”樵夫愕然:“皇帝安在?何乃新也?”曰:“北军入都,皇帝烧宫逝矣。”樵夫恸哭而投于湖。

○宋味古

宋味古,会稽宋家店氓也,能诗。建文君亡,味古夜深从星月下迭床,北向拜祭,祭巳恸哭,如是者月余,为雠家所告,遂逮捕。其其某请代,乃得释。

右王、陈、王、廖、周、林、叶、龚、高、王、程、陈、楼、刘、储、樵夫、宋、民,十七人。

○杨本

杨本中年人,或曰处人精遁法。建文初,以太学生应募,授锦衣卫镇抚。建文君使弟吴王为抚军,本试其水遁,以观吴王。既列军阶下,请吴王登台观之,忽水至平阶,阶下之军皆失所在。王奇之,还白建文,使从军,常自操铁棒皷之,阵中所向披靡。李景隆妒其功,不与上白沟之战,请为阵首。景隆阳许之,而阴尼诸将不继,竟无功。本乃疏劾耿炳文、李景隆不足将,请自将以行,卒不用,赴燕军死之。燕人擒焉,王使系北平。赵王高燧恐为内应,则杀本。燕王归北平,太息曰:“吾直困之耳,奈不为我储良将”,而大怒赵王。

○郑华

译龚泰,字叔安,义乌人。幼年丧父,母亲让他跟随老师学习,他每天记诵数千字。长大后刻苦钻研,学业深造,历任官职至兵科都给事中。成祖来到城下时,他向家人诀别,入宫救火,士兵将他擒获带去见成祖。成祖说:“他不是奸臣。”于是释放了他。龚泰自己投城而死。他才思通达,遇事刚强果断,但在遭受困厄的地方仍能保持平和纯粹,人人都佩服他的器量【龚泰曾经行路时,遇到狂人把他推落河中,几乎淹死;他被救出后,却完全没有与那人计较】。他的儿子龚永吉,任兵部右侍郎。○高巍 高巍,有人说字不危,辽州人。他为人倜傥,崇尚志节,侍奉母亲极为孝顺。母亲去世后,他在墓旁结庐,吃蔬菜守墓三年。洪武年间,他以贡生身份进入太学,考试后任前军督府左断事,多次陈说政事得失,高帝赞许并采纳。后来因事获罪,不合皇帝心意,应当谪戍;高帝特许让他的弟弟高宣代替,说:“用来表彰孝子。”建文初年,他应召出仕,上疏议论时政,效法贾谊的主张,广泛设置藩王,实行主父偃推恩之法,然后采用晁错削夺诸侯的建议。建文君认为他的见解奇特。燕王起兵后,他上书请求按兵不征,自己奉诏前往劝说燕王。建文君命他参与李景隆军中的谋议。高巍说:“这件事可以通过劝说使其停止。”于是自行整理行装,骑马赶去。北军两次上书说:“本朝布衣之臣高巍,志向仰慕鲁国的鲁仲连,排解祸患、消除危难,而且常有奇特的谋略。”高巍恭敬地向燕王上书,书信有数千字,没有得到答复,于是回来。李景隆军队战败后,高巍与铁铉南行,走到临邑时痛哭相誓,于是赶往济南,收集招募溃散士兵,与铁铉共同守城。壬午年,在驿舍自缢。○王良 王良,字天性,一字文信,开封人。历任官职至刑部侍郎。建文三年,因没有减免燕王府的罪责而获罪,降任浙江按察使。听说建文君逊位后,痛哭并发誓守节。成祖派人召他,他杀死使者,将使者下狱。众人抢着把他带走后,他把各司印章全部收取,带入官署放在桌上,久久徘徊。妻子问他缘故,王良说:“我本来应当死,只是想设法安置夫人罢了。”妻子说:“您是男子,却要为妇人谋划吗?”王良说:“这并不难。”于是进入内室安排饮食。王良抱着幼子到后园,把孩子放在池岸边,自己投池而死。王良又把幼子托付给同僚,让同僚堆积柴薪将孩子焚烧。皇帝说:“王良死是分所当然。”于是毁掉县官的印章,把王良的族人迁到塞下。○程本立 程本立,字原道,崇德人,是宋代儒者程颐的后裔。年轻时读书,不拘泥于章句,和当时的沈寿康、朱克修都很有才名【沈寿康,海盐人,有古代行人的品行,号称孝隐生;朱克修,金华人,尊奉闽学、考亭之学】。洪武年间,他因通晓经学被任命为周府礼官,后来受牵连,被贬为云南吏目。云南各部百姓反叛,程本立带着被褥,只跟随一个苍头进入夷人营垒,感化劝谕各部首领,他们都解散了。不久,他们又聚集作乱。沐英、张紞命程本立整治军队,程本立往来奔波,冒着风霜,安抚整合军民。建文三年,任佥都御史,因失误祠祀之事获罪,改任江西副使。已经上路后,听闻国难,便在途中自缢。○陈思贤 陈思贤,茂名人,任漳州学教授。每当行部使者到来,他参拜完毕,必定上前询问皇帝身体安否、近况如何。成祖即位,诏书到达后,有关官员都穿着朝服到郊外迎接,只有陈思贤不去,在学堂哭着说:“明伦的意义,正在今天。”有六名学生一同到学堂凭吊旧君,随后都被捕,六名学生也全都自缢。这六人是伍性原、陈应宗、林珏、邹君默、鲁廷瑞、吕贤,都是漳州人。○楼琏 楼琏,字士连,金华人。跟随宋濂学习,历任监察御史,后被贬戍云南。建文年间被推荐入翰林,屡次升为侍读。方孝孺不肯替成祖起草诏书后,成祖大怒,命楼琏起草。楼琏仓皇害怕,不敢推辞,回去后因愤恨成祖的制度,内心自责,便投缳而死。○刘政 刘政,字仲理,长洲人。父亲刘以礼,学识广博。他在洪武初年被推荐授任沛县教谕,刘政跟随父亲赴任,尽力钻研学问。建文元年,方孝孺主持考试,读到他的文章,感叹说:“这是鸟中的孤凤啊。”便选取他为第一名。方孝孺受刑后,刘政痛哭不吃饭,最终去世。○储福 储福,无锡新安乡人,是燕山卫的戍卒。母亲姓韩,妻子姓范。燕王起兵时,储福作为戍卒本应跟随燕王,他却和母亲、妻子逃走。燕王大怒,等皇帝悬赏搜捕到他们后,便把他们发配到极边戍守。出发后,储福仰天号哭说:“储福虽然卑贱,但按义理不能做叛国之人。”不久,他在船中因饥饿而死。范氏因为贫穷不能供养婆婆,屋旁山涧中忽然长出苇草,便织苇草来奉养婆婆。婆婆去世后,她在墓旁结庐守墓,终身如此,八十多岁才去世。她死后,那条山涧便不再长苇草。○樵夫 樵夫不知道姓名。他在临海东湖边砍柴,以卖柴自给,卖柴从不讨价还价。壬午年诏书传到临海,湖边的人听完诏书,回到县衙后告诉樵夫:“新皇帝登基了。”樵夫惊愕地说:“皇帝在哪里?为什么说是新的?”那人说:“北军进入都城,皇帝焚烧宫殿后离去了。”樵夫痛哭,投湖而死。○宋味古 宋味古,是会稽宋家店的百姓,能作诗。建文君失国后,味古在深夜借着星月,接连登床,面向北方拜祭,祭拜完便痛哭。这样持续了一个多月,被仇家告发,于是被捕。有人请人代替他承担罪责,他才得以释放。以上是王、陈、王、廖、周、林、叶、龚、高、王、程、陈、楼、刘、储、樵夫、宋、百姓十七人。○杨本 杨本是中年人,有人说他是处士,精通遁法。建文初年,他以太学生身份应募,授任锦衣卫镇抚。建文君命弟弟吴王担任抚军,杨本施展水遁术来试探他,以观察吴王。军队列在台阶下后,杨本请吴王登台观看,忽然水涨到与台阶相平,台阶下的军队全都不见了。吴王认为奇异,回来告诉建文君,建文君便让他随军。杨本常常亲自操持铁棒擂鼓,在阵中所向披靡。李景隆嫉妒他的功劳,在白沟之战时不向皇帝报告,请求让杨本担任先锋。李景隆表面答应,暗中阻止各将领接应,最终没有立功。杨本于是上疏弹劾耿炳文、李景隆不能统兵,请求亲自率军出征,最终没有被采纳,只得前往燕军作战并战死。燕军俘获了他,燕王命人把他押往北平。赵王高燧害怕他成为内应,便杀了杨本。燕王回到北平后,叹息说:“我只是使他陷入困境罢了,为什么不能让他替我储备良将?”并因此大怒赵王。○郑华

郑华字孝思,临海人。洪武中进士,以行人谪东平州吏目。靖难兵至,东平州长贰皆弃城溃散。华谓其妻箫曰:“吾义必死,奈父母老,若年少何?”萧氏泣曰:“卿不负国,妾敢负卿?”华曰:“足矣。”率吏兵凭城坚守,力不能支,不食五日而亡。

○颜瓌

颜瓌字伯玮,庐陵人,唐真卿后也。以孝友睦婣称乡里,征贤良为沛知县。燕游兵过沛,沛人皆窜匿。瓌招集民壮五千,筑堡备御,益募士三千人,北出山东助战。及燕军至,使其丞先告急,徐州无援者。乃令弟珏及子有为还告其父曰:“当死国,敬白大人,弗能子矣。”沛降,瓌南向拜哭,自经。有为既辞,不忍去,还自刎瓌旁。而沛主簿陈子清、典史黄谦,亦皆不屈死。

○王彬

王彬字文质,兖东□人。以御史按扬州,靖难师至,彬括糇粮,修楼橹,饬器械,锐意守御。镇抚邓从刚者,沉鸷善谋,彬使赞其军。从刚因劝彬躬履艰危,激示忠愤,彬内其言,日夜廵城,率励将士。靖难师畏之。购得彬者,爵三品。彬指挥王礼欲内叛,以应购。从刚知之,白彬下之狱,而彬出入常以一力士自护。礼弟宗乃与其党赂力士母,召出休假。宗等突入廨,会彬浴,从盘中缚去,投城下北军。从刚亦见擒,二人皆不屈死。

○陈植

陈植,庐江人。元末举乡试,不仕。洪武间起吏部主事,历兵部侍郎。监战江上,有督将谋降燕者,植责以大义。督将恨,杀之。出迎降,而自陈功于成祖。成祖乃立诛督将,使人敛葬之。植家不知上意,逃匿无敢会葬者。

  右杨郑颜王陈五人

○徐辉祖

徐辉祖,中山王达子,而仁孝皇后同产兄也。初名允恭,高帝赐之名,袭封魏国公。中山王四子,长辉祖,次添福,增寿,膺绪。增寿常私款燕,而辉祖独数泄其谋于建文帝。高帝崩,燕王使世子及高阳王高煦三子高燧临京师,辉祖密奏请竟留世子等勿遣,因言臣观三甥中,高煦尤勇悍无赖,自倚骑射,非惟不忠,抑且叛父,他日必为大患,而增寿力为庇护,得遣归。高煦归,则窃辉祖善马去。四年,与燕大战齐眉山下,有功,召还治兵京师。已与开国公御战江上,以将士不用命,还。燕王入京师,辉祖独不迎,召问之,不对,下之狱,使具辞,亡所白,书中山王功,得免死而巳上大怒,非回。久之,竟不诛,革其爵,勒归私第。寻下锦衣狱,五年卒。上曰:「徐辉祖与黄子澄、齐泰、卢振、张昺、葛诚等通谋,危社稷,当诛。独念中山王曲赦之。今巳死,中山王不可无后,乃召其长子释迦保,赐名金,使嗣魏国公。」金见乞守其父墓,上复怒,谪居之中都。辉祖长八尺余,尝侍懿文太子读书,通了经传,学大书于詹希原,得其笔意。或曰其死也,盖自裁其世,别见于侯籍。

○梅殷

梅殷字伯殷,夏邑人。汝南侯心祖从子,尚太祖宁国长公主,为驸马都尉。初,殷之祖以水卒从太祖,军中吴人名水卒为梢。鄱阳之战,矢几及太祖,梅梢偃,太祖坐得避之。矢从太祖过,比即位,不及赏,老失明,无为上言者。他日候太祖郊,使殷掖之路隅,目乎属车下曰:“皇帝皇帝,忘梅梢耶?”上视之,大惊曰:“果忘公矣。”即召厚赐之,使殷尚公主。太祖公主十六人,临安公主下嫁太师李善长子祺,宁国公主下嫁殷,安庆公主下嫁欧阳伦,汝宁公主下嫁吉安侯陆仲亨子贤,怀庆公主下嫁永春侯王宁,大名公主下嫁滦城侯李坚,福清公主下嫁凤翔侯张龙子麟,寿春公主下嫁颕国公傅友德子忠,南康公主下嫁东川侯胡海子观,永嘉公主下嫁武定侯郭英子镇,汝阳公主下嫁都督佥事谢彦子达,宝公主下嫁赵辉。太祖侍诸驸马都尉,无所假借。李祺以善长诛,欧阳伦坐使家奴出巴茶西番捶兰廵简吏至赐死,其行法如此。而殷独以恭谨,善骑射,精通经史,见信爱。洪武十九年,使督山东学政。临崩,召受遗诏,顾太孙善视之。太孙即位,殷常侍左右。靖难兵日进,令殷统军淮上。燕王必欲道淮,使致殷书,殷不从。燕王怒,使责之,殷割使者鼻耳曰:“留尔舌可还报。”燕王竟自泗破旴■〈日台〉出六合,至京师。既即位,殷尚军于淮,公主啮指血为书招殷还。殷闻建文君尚在,乃罢兵入见。成祖曰:“都尉劳矣。”对曰:“劳而无功,徒自恧耳。”左都御史陈瑛劾奏殷畜养亡命,私匿鞑靼人瓦刺辉,与女秀才刘氏造邪谋。都督谭深,指挥赵曦雅与殷不善也。一日蚤朝,曦阴令人挤殷竺桥下死焉。公主牵帝衣而泣,帝曰:“当为公主逐贼。”巳罪深曦深曦曰:“上命也。”上大怒,曳斩之。谥殷荣定,卒官其二子,而曰:“朕不念尔母诛矣。”靖难之起也,宁国公主盖尝贻书成祖。而阻兵殷,死。瓦刺辉持刀割手足,剖取其肠,持祭殷。遂自缢于殷旁。

○耿璇

译郑华,字孝思,临海人。洪武年间考中进士,因任行人被贬为东平州吏目。靖难军到达时,东平州的正副长官都弃城逃散。郑华对妻子萧氏说:“按义理我一定要死,只是父母年老,你还年轻,怎么办呢?”萧氏哭着说:“您不辜负国家,我难道敢辜负您吗?”郑华说:“这样就够了。”于是率领吏卒和士兵凭城坚守,力量无法支撑,五天不吃东西而死。○颜瓌 颜瓌,字伯玮,庐陵人,是唐代颜真卿的后裔。他因孝顺友爱、和睦姻亲而在乡里闻名,被征召为贤良,任沛县知县。燕王的游兵经过沛县时,沛县百姓都逃散隐藏。颜瓌召集民壮五千人,修筑堡垒防御,又增募士兵三千人,向北越过山东援战。燕军到来时,他让县丞先去徐州告急,请求援兵,但徐州没有援军。于是命弟弟颜珏和儿子颜有为回来告诉父亲:“应当为国家而死,请恭敬地禀告大人,我不能再做您的儿子了。”沛县投降后,颜瓌面向南方拜哭,自缢而死。颜有为辞别父亲后不忍离去,又回来在颜瓌身旁自刎。沛县主簿陈子清、典史黄谦也都不屈服而死。○王彬 王彬,字文质,兖东□人。他以御史身份巡按扬州,靖难军到来后,王彬收集干粮,修缮楼橹,整治器械,专心准备防守。镇抚邓从刚沉着狠健,善于谋划,王彬让他协助统领军队。邓从刚于是劝王彬亲自经历艰险,激发并显示忠义愤慨,王彬采纳了他的意见,日夜巡查城池,率先激励将士。靖难军畏惧他。燕军悬赏捉拿王彬,赏爵三品。王彬的指挥王礼想要里应外合,以此领取悬赏。邓从刚知道后,告知王彬,把王礼下狱;王彬出入时常让一个力士护卫自己。王礼的弟弟王宗便和同党贿赂力士的母亲,把力士叫出去休假。王宗等人突然闯入官署,正好王彬在沐浴,便从浴盘中把他捆走,投到城下的北军那里。邓从刚也被擒获,二人都不屈而死。○陈植 陈植,庐江人。元末考中乡试,不肯出仕。洪武年间起用为吏部主事,历任兵部侍郎。他在江上监军时,有督将谋划投降燕王,陈植以大义责备他。督将怨恨,便杀了陈植。督将出去迎接投降的燕军,并向成祖陈说自己的功劳。成祖立即下令诛杀督将,派人收殓安葬陈植。陈植的家人不知道皇帝的心意,逃藏起来,没有人敢来参加葬礼。以上是杨、郑、颜、王、陈五人。○徐辉祖 徐辉祖,是中山王徐达的儿子,也是仁孝皇后的同胞兄长。起初名叫允恭,高帝赐名辉祖,承袭魏国公爵位。中山王有四个儿子,长子辉祖,次子添福、增寿、膺绪。增寿常常暗中款待燕王,而徐辉祖独自多次向建文帝泄露增寿等人的谋划。高帝去世后,燕王派世子和高阳王高煦、三子高燧到京师,徐辉祖秘密上奏,请求最终把世子等人留在京城不要遣返;并说:“臣观察三个外甥,高煦尤其勇悍而无赖,自恃骑射本领,不仅不忠,而且还会背叛父亲,将来一定成为大患。”但增寿极力庇护他们,他们得以遣返回去。高煦回去时,偷偷把徐辉祖的好马带走。建文四年,徐辉祖与燕军在齐眉山下交战,立有战功,皇帝召他回京主持军务。后来他与开国公在江上抵御燕军,因为将士不听命,只得撤回。燕王进入京师后,徐辉祖独自不去迎接,皇帝召问原因,他不回答,便把他下狱,命他写供词;徐辉祖无话可辩,只在供词中书写中山王的功劳,因此只免于死罪而已。皇帝大怒,久久没有回转。过了很久,终于没有杀他,只革去爵位,勒令回到私宅。不久又把他下锦衣卫狱,永乐五年去世。皇帝说:“徐辉祖与黄子澄、齐泰、卢振、张昺、葛诚等合谋,危害社稷,应当诛杀。只是想到中山王的功劳,曲法赦免了他。如今中山王已经去世,中山王不能没有后嗣,于是召来他的长子释迦保,赐名金,让他承袭魏国公爵位。”徐金请求守护父亲的墓,皇帝又发怒,把他贬居中都。徐辉祖身高八尺多,曾经侍奉懿文太子读书,通晓经传,向詹希原学习大书,领会了詹希原的笔意。有人说他死时大概是自裁了,另见于侯爵名籍。○梅殷 梅殷,字伯殷,夏邑人。汝南侯梅思祖的侄子,娶太祖的宁国长公主为妻,任驸马都尉。起初,梅殷的祖父以水卒身份跟随太祖,军中吴地人把水卒称为“梢”。鄱阳湖之战时,一支箭几乎射中太祖,梅梢俯身挡住,太祖因而得以躲避。那支箭从太祖身边飞过。太祖即位后,没有及时赏赐梅梢;梅梢年老失明,也没人替他向皇帝进言。一天,太祖在郊外,梅殷扶着梅梢站在路边,指着皇帝车驾下喊:“皇帝,皇帝,您忘了梅梢吗?”皇帝看见他,大惊说:“果然把您忘了。”于是立即召见,厚加赏赐,并让梅殷娶公主。太祖的公主共有十六人:临安公主嫁给太师李善长的儿子李祺;宁国公主嫁给梅殷;安庆公主嫁给欧阳伦;汝宁公主嫁给吉安侯陆仲亨的儿子陆贤;怀庆公主嫁给永春侯王宁;大名公主嫁给滦城侯李坚;福清公主嫁给凤翔侯张龙的儿子张麟;寿春公主嫁给颍国公傅友德的儿子傅忠;南康公主嫁给东川侯胡海的儿子胡观;永嘉公主嫁给武定侯郭英的儿子郭镇;汝阳公主嫁给都督佥事谢彦的儿子谢达;宝公主嫁给赵辉。太祖对待各位驸马都尉,从不宽贷。李祺因李善长被诛而获罪,欧阳伦因让家奴把巴茶运出西番、鞭打巡检官吏而被赐死;太祖执法就是这样。唯独梅殷因为恭敬谨慎,又善骑射,精通经史,得到皇帝的信任和宠爱。洪武十九年,派他督理山东学政。太祖临终时,召他接受遗诏,并嘱咐他好好辅佐太孙。太孙即位后,梅殷常在左右侍奉。靖难军日益推进,朝廷命梅殷统领军队驻守淮河一带。燕王一定要经过淮地,派人给梅殷送信,梅殷不答应。燕王大怒,派使者责问他,梅殷割下使者的鼻子和耳朵,说:“留下你的舌头,可以回去报告。”燕王最终从泗州攻破盱眙,出兵六合,抵达京师。成祖即位后,梅殷仍在淮河统军,公主咬破手指,用鲜血写信召他回来。梅殷听说建文君还在,于是停止用兵入朝拜见。成祖说:“都尉辛苦了。”梅殷回答:“辛苦却没有功劳,只是自己惭愧罢了。”左都御史陈瑛弹劾梅殷收养逃亡者,私自藏匿鞑靼人瓦刺辉,并与女秀才刘氏图谋邪事。都督谭深、指挥赵曦也与梅殷不和。一天早朝时,赵曦暗中派人把梅殷挤到笃桥下,使他死亡。公主拉着皇帝的衣服哭泣,皇帝说:“应当替公主追查凶贼。” 后来谭深、赵曦被治罪。谭深、赵曦说:“这是皇上的命令。”皇帝大怒,把他们拖出去斩杀。追谥梅殷为荣定,任用他的两个儿子为官,并说:“朕不因你们的母亲而诛杀你们。”靖难军起兵时,宁国公主大概曾经写信给成祖,试图阻止梅殷用兵;梅殷死后,瓦刺辉拿刀割断自己的手脚,剖出肠子,拿去祭祀梅殷,随后在梅殷身旁自缢。○耿璇

耿璇,长兴侯炳文子,以前军都督佥事尚懿文太子长女为仪宾。建文君即位,进驸马都尉。璇勇悍有武略,从长兴侯真定,数请长兴侯捣北平,挠燕。而长兴侯固守真定,无余力。长兴侯既败,璇怏怏日悲泣。及建文君亡,杜门称疾,竟坐罪死。璇弟瓛,后军都督佥事,与吴高、杨文守辽东。高、文不听其计划。靖难后,亦论死。

  右徐梅耿三人

○彭与明

彭与明,万安人,以太学生历官太理寺丞,刚廉敏达,称其职。与副都御史陈性善等监军淮西,为燕所擒。燕王归之,与明裂衣冠,变姓名亡去。

○程济

程济,朝邑人,以明经为岳池教谕。岳池在四川,朝邑在陕西,相去数千里。济夜归朝邑,朝教岳池人,咸异之。建文初,荧惑守心,济上言:“明年某月某日,兵当从西北方起。”帝曰:“安得此不祥语?将诛之。”济呼曰:“臣言祥也,陛下祥,臣祥,矢不祥,臣不祥矣。夫明年易竢耳,不信,请囚臣而观之。”许之。明年燕果起兵。帝出济狱中,以为翰林院编修,使充军师。护军,小河之战,南军大捷,诸将树碑露功,夸列姓名,济固辞不得,则夜自禳碑下镌之。及灵璧之战,南军大败,都督陈辉等被执者百八十七人,成祖过军碑下,大怒,命镌之,遽使止曰:“录其姓名来。”乃如碑按治辉等诸将,济名独以先镌脱初。御史高翔者,与济同邑,相善也。济好术数,而翔矜厉名节,数劝止济曰:“小道耳,愿公无为。”济曰:“吾所好者,可以预知吉凶疵瑕,其大可以古国护君,次亦可以居身备世,公何小之乎?”翔曰:“不然,翔闻君子之道,自尽而矣。子尽孝,臣尽忠,莅官尽廉,战陈尽勇。翔不能预知也,而自有翔知。”及金川门破,拉济同死,济曰:“济固有济知矣。”翔竟死。济自髠从,建文君亡,屡免之于戹。其后建文君出滇,济尝从行,莫知其所终。

○暨上人

暨上人不知何许人也,入蜀为僧,往来重庆白龙山、松柏滩诸处。富人杜景贤心知其为建文亡臣,厚遇之,为寺白龙山居焉。暨居寺,常读《易》,谩人为佛经。景贤恐其有踪迹,不忍显,止之,第曰:“和尚诵儒非教也,请诵佛经。”暨从焉,顾时时挟《离骚》,鼓枻滩上下,当其急流,朗读之,竟一篇辄裂以投滩而哭,人莫测也。日注壶酒待客,或不至,则要诸儿醉歌以为常。暨颀形秀爽,指柔白,剪剪落笔成章,意气能感人。临死,其徒问曰:“师灭度后,宜名何许?”人睁目曰:“松阳。”问姓名,不荅。

○鲁家佣

鲁家佣不知何许人,衣葛衣,出亡乞食于金城。金城极塞,善寒,佣终冬衣其故葛。后客河西,佣庄浪,鲁家渐得直,买羊裘,虽披裘,必覆其故葛,葛累累也。而时闻作苦自吟,或为夜哭者。其后宋将军出兵庄浪,有留都官从识,佣欲与语,佣避匿南山中。旬月,闻其去,乃出,疾谢鲁主人曰:「我死,幸无收,有西北风大起火,我骨灰扬之。」及卒,主人如其言。

○釜者

釜者,亦不知何许人。往来夔、庆闲,为人补釜。过州邑,不出三日即去。去复来,受直亡所选。或得食,即不复索直。若风雨寒暑,即闭户不出。有从学补釜者,第令为之荷担,不受其谢。夔、庆闲呼为老釜工。尝逄冯翁,夔州市中,相持哭,哭入空岩,屏语竟日。又相持哭别去,莫知其终也。

○冯翁,梁田玉,叶御史,梁良玉,何申,宋和,郭节,梁良用,梁中节。

译耿璇,是长兴侯耿炳文的儿子,以前军都督佥事身份娶懿文太子的长女为妻,任仪宾。建文君即位后,升任驸马都尉。耿璇勇猛强悍而有军事谋略,跟随长兴侯驻守真定,多次请求长兴侯突袭北平,扰乱燕王;但长兴侯固守真定,没有余力出击。长兴侯战败后,耿璇闷闷不乐,天天悲泣。建文君失国后,他闭门称病,最终因罪被处死。耿璇的弟弟耿瓛,任后军都督佥事,与吴高、杨文守卫辽东。吴高、杨文不听从他的谋划。靖难之后,他也被判处死罪。以上是徐、梅、耿三人。○彭与明 彭与明,万安人,以太学生身份历任官职,做到太理寺丞。他刚正廉洁、机敏通达,很称职。他与副都御史陈性善等在淮西监督军务,被燕王军擒获。燕王放了他,他便撕破衣冠,改名换姓逃走。○程济 程济,朝邑人,因通晓经书任岳池教谕。岳池在四川,朝邑在陕西,两地相距数千里。程济夜里回到朝邑,早晨却在岳池教导学生,人们都觉得奇异。建文初年,荧惑星侵犯守心星宿,程济上书说:“明年某月某日,军队应当从西北方兴起。”建文帝说:“怎么能说这种不祥的话?我要杀了他。”程济大声说:“我所说的是祥瑞:陛下是祥瑞,我也是祥瑞,箭才是不祥,我就要遭遇不祥了。明年很快就会到,不信的话,请把我囚禁起来观察。”皇帝答应了。第二年,燕王果然起兵。皇帝把程济从狱中放出,任命他为翰林院编修,让他充任军师。他随军护卫,在小河之战中,南军大胜,诸将立碑炫耀功劳,夸张地列出姓名。程济坚决推辞不得,只好夜里自行到碑下禳解,并把自己的名字凿掉。到了灵璧之战,南军大败,都督陈辉等被擒者有一百八十七人。成祖经过军功碑下,大怒,命人凿碑,随即又让人停止,说:“把碑上的姓名抄来。”于是按照碑上姓名审治陈辉等诸将,程济的名字因为预先凿掉而得以脱免。御史高翔是程济的同乡,两人友善。程济喜欢术数,而高翔以自守名节自矜,多次劝阻程济说:“这只是小道,希望您不要做。” 程济说:“我所爱好的术数,可以预先知道吉凶和瑕疵;往大处说,可以辅佐古代国家、护卫君主,往小处说,也可以保全自身、应对世事,您为什么认为它浅小呢?”高翔说:“不是这样。我听说君子之道,不过是竭尽自己的本分:子竭尽孝道,臣竭尽忠心,任官竭尽廉洁,临阵竭尽勇敢。我不能预知吉凶,却自有我所知道的道理。”金川门被攻破时,程济被拉去同死。程济说:“我本来就有我所知道的道理了。”高翔最终死去。程济自行剃发,随从建文帝逃亡,多次在危急中救免建文帝。后来建文帝出现在滇地,程济曾随行,此后没有人知道他的结局。○暨上人 暨上人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人,进入蜀地做和尚,往来于重庆、白龙山、松柏滩等地。富人杜景贤心里知道他是建文帝逃亡的臣子,厚待他,让他住在白龙山的寺中。暨上人住在寺里,常读《易经》,却假称是在读佛经。杜景贤怕他留下踪迹,又不忍心公开揭露他,只劝他说:“和尚诵读儒家经典,不是佛教的教法,请诵佛经吧。”暨上人听从了,但时时带着《离骚》,划船在滩上往来,到了急流处便高声朗读,读完一篇就撕碎投入滩中哭泣,人们都无法猜测他的心意。他每天准备一壶酒等待客人,有时客人不来,便叫几个孩子来喝醉唱歌,成了常事。暨上人身材高大,姿态秀美爽朗,手指柔白,落笔很快便能成篇,意气能够感动人。临死时,他的弟子问:“师父灭度以后,应当取什么法名?”他睁开眼说:“松阳。”再问他的姓名,他不回答。○鲁家佣 鲁家的佣工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人,穿着葛布衣服,在金城逃亡乞食。金城是极边远的塞地,天气非常寒冷,佣工整个冬天都穿着原来的葛衣。后来他客居河西,在庄浪做佣工,鲁家渐渐给他增加工钱,他买了羊皮袍子;即使披着皮袍,也一定要盖在原来的葛衣外面,葛衣层层叠叠的。有时听见他一边劳作一边吟诵,有时又像是在夜里哭泣。后来宋将军出兵庄浪,有一名随留都官员而来、认识佣工的人,佣工想同他说话,便躲进南山。过了十多天,听说那人已经离开,才出来,赶紧向鲁家主人辞谢说:“我死后,幸好不要收葬;如果西北风大起而引发火灾,就把我的骨灰扬散。”他死后,主人按照他的话办理。○釜者 釜者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人,往来于夔州、庆州之间,替人修补锅釜。经过州县,住不过三天就离开;离开后又回来,收取工钱从不挑拣。有时得到食物,便不再索要工钱。遇到风雨寒暑,就关门不出。有跟他学习修锅的人,他只让对方替自己挑担,却不接受对方的酬谢。夔州、庆州一带的人称他为老釜工。他曾在夔州市中遇到冯翁,两人相抱痛哭,哭到空岩中,屏退旁人交谈了一整天。后来又相抱哭着分别离去,没有人知道他们最终的结局。○冯翁、梁田玉、叶御史、梁良玉、何申、宋和、郭节、梁良用、梁中节。

冯翁亦不知何许人,以章句训蒙。夔中属对歌诗,诗后自题马二,或马先生,或塞翁。尝大书歌诗壁闲,见老釜工来,即铲去【其诗曰:夜梦何奇特,龙飞天汉津,朝横沧海曲,夕过滇池滨。光雯皆五色,蜿蜒无损鳞。渊田变化闲,主张藉高旻】松阳人王诏,不知何时人,游治平寺观转藏,藏上有嚄嚄声,异之,缘视无所得,得一书,载建文亡臣二十余人,纸浥不可辩,可辩仅九人,因各为之赞。梁田玉,定海人,官郎中,与叶御史俱入山为僧。赞曰:行儒名释,知我者谁?至宝沦没,久而同辉。梁良玉,中书舍人,与田玉同族,诀妻子,易姓名,隃岭鬻书海南。赞曰:忠臣蹇蹇,遵彼海浔,躭书玩市,资以盍簪。屯如邅如,哀此陆沈。何申,不知何许人,以中书舍人使蜀,至峡闻变,恸吐血,背发疽死。赞曰:两涯汹汹,中作霹雳,义气冯殷,与之俱激。奸谀过此,宁不惕息。宋和、郭节,皆中书舍人也。不知何许人,与海州何洲相善,靖难后三人者皆变名没入异域,卖卜自给,人莫识其姓名。赞曰:箕子陈范,严氏隐卜,义有从否,道有宜告。烈烈英贤,寥寥冥鹄。梁良用,定海人,父子兄弟同仕者八人,皆变姓名,为人刺船。良用与其父子兄弟投水死者五人。赞曰:泛泛柏舟,载浮载沈,中流誓楫,怀我好音。或完我族,或明我心。梁中节,定海中,未详仕何官,也好老子书、太玄经,与郭良弃官入山为道士。赞曰:驾言导引,啸傲林皋,頺波莫挽,使我心劳。

右彭、程暨佣、釜、冯、梁、叶、梁、何、宋、郭、何二、梁十五人。

郎曰:「此其可知者尔。城破之夕,给舍、御史、郎缒城而遁者四十余人,率冥凌云,匿翩翩乎天民之色斯者矣。姓名翳然,为之抚卷。奸以守官者,罪不容于戮也。若皆从,则孰与死?君则圣,盖曰亦明家不二心之士,而九原锢之为忠者解,然后其佚事渐出于人闲。昭帝登极,乃肆大眚,宥其子孙,归其田土。盖去之踰百七十年,今皇帝则使得朝食其乡,世世振揭昭苏,洋洋乎死者若可作也。」

名山藏卷之八十二

●名山藏卷之□□□

晋江何乔远 譔

臣林记(关柝)

◆臣林记(关柝)

卢熙

  青文胜

  冯坚

  周公辅

  陈雅

  张昭

  徐珪

  叶录

卢熙,青文胜,冯坚,周公辅,陈雅,张昭,徐珪,叶录。

○卢熙

卢熙,昆山人。洪武四年,以人材被荐,为睢州同知。时天下初定,户口雕耗,岁复洊饥。熙到官,一意休息之。亡何,州守缺,熙为假守。清军御史锲急必得军,所至凌轹藩府,鞭笞长吏,吏莫谁何,第籍民应之。熙曰:“民且千,系尺籍者百之一。军则军,民则民,吾为长吏,可诬民为军耶?”诣御史曰:“明台必欲籍军,军则卢同知。”御史械系州曹吏,且劾熙阻格诏书。熙不顾也,卒于睢,无一金之藏。僚列为其殡榇。行之日,雨甚,吏民挽哭塞道。野夫田叟,皆为制服。熙兄熊,守兖州,亦廉公能,其吏。

○青文胜

青文胜【一作纹盛】四川大宁人。洪武二十四年,以庠生为龙阳典史。地滨江,率陷没,民尽逋散。县税额三万七千有奇,虚额而己时赋额初定,挠令者必重谴。文胜走阙下,上书言状。三上三不报,叹曰:“吾为民死,自经于登闻鼓下。”太祖闻之,而使核之,得蠲免三之二。龙阳人祀焉。其妻子不能归,胆之公田百畆。弘治中,提学陆釴为龙阳人,私谥之曰惠忠。

○冯坚

冯坚者,未详何许人。洪武未,任南丰典史,均赋税,锄奸黠民。作德政谣,歌之曰:「山中晴,山鸟鸣。商旅行,农夫耕。老瓦盆中,浊酒盈。呌嚣隳突,不闻声。」后尝建言九事,上览之曰:「所言知时务,达事变,多可嘉也。」擢坚都察院左佥都御史。

○周公辅

周公辅□□中为宁海丞,邑有濒海涂田五十余顷,不胜税。公辅为民请命,未施行。县复彼檄役民二万,为象山县筑堤,黄岩县浚河。大府吏曰:“不可慢。”公辅曰:“吾县当筑当浚者殊多,岁之不易,无敢轻役民。”乃役民为旁县,复欲以闻。同官曰:“君奏未行,又再奏耶?”公辅叹曰:“古有尸谏,死吾身而有救于民庶,上闻之乎?”遂雉经于官舍。邑民走吊,哭失声曰:“公为我死,而为我图天乎?天乎!”

○陈雅

陈雅,晋江人。正统中,以监生任宣城县丞,洁己惜民。摄邑遇旱,引罪责己,自枷其项,署曰:“皇天不下雨,陈雅不开枷。”天遂大雨。

○张昭

张昭,蒲台人。天顺中,为忠义前卫右所千户。吏劾奏石亨、曹吉祥卖官,以二千计。直隶山东饥,上言六事,大请赈济,皆见施行。后任南昌司狱司。司狱学士张元祯语之曰:「子官甚卑,而论甚谠,而阴功甚大。金匮之编,永世有辞。」

○徐珪

译冯翁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人,以讲解章句教蒙童。在夔州,他教人作对联、唱诗,诗后自题“马二”,有时题“马先生”,有时题“塞翁”。他曾在墙上大书歌诗,看见老釜工来了,便立即铲去。【他的诗说:夜里梦见多么奇特,龙飞于天汉津;早晨横过沧海曲,傍晚经过滇池边。光彩云纹都是五色,蜿蜒飞行而鳞片无损。在深渊田野之间变化,主持安排全凭借高天。】松阳人王诏,不知是什么时候的人,游览治平寺,观看转藏经轮,听见经藏上有嚄嚄声,觉得奇怪,攀缘察看却一无所获,只得到一本书,记载建文帝逃亡的臣子二十多人。纸张受潮,不能辨认,能辨认的只有九人,于是分别为他们作赞。梁田玉,定海人,官至郎中,与叶御史一同入山为僧。赞说:以儒者之名而行释者之事,知道我的人是谁?至宝沉沦埋没,久而终于同放光辉。梁良玉是中书舍人,与梁田玉同族,诀别妻子儿女,改名换姓,越过山岭到海南卖书。赞说:忠臣勤勉不懈,沿着海边而行;沉溺于书、以市井为乐,借此资助亲友相聚。进退困顿、辗转不安,哀叹自己沉沦于世。何申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人,以中书舍人身份出使蜀地,到了峡中听闻变故,悲痛得吐血,背上生疽而死。赞说:两岸汹涌动荡,中间响起霹雳;义气深厚,与之一起激荡。奸邪谄谀之人经过这里,难道不会惊惧屏息吗?宋和、郭节都是中书舍人,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人。他们与海州人何洲友善,靖难之后,三人都改名换姓,隐没到异域,以算卦维持生活,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姓名。赞说:箕子陈述大法,严氏隐居占卜;义理有可从与不可从,道义有应当说与不应当说。忠烈的英贤啊,寥落如幽冥中的鸿鹄。梁良用,定海人,父子兄弟一同做官的有八人,全都改名换姓,替人划船。梁良用与父亲、儿子、兄弟投水而死的共有五人。赞说:漂浮的柏木船,时浮时沉;在水流中央发誓划桨,怀念我们的知音。有的人保全了我的族人,有的人使我的心志得以昭明。梁中节,定海人,不详其任过什么官,也喜爱《老子》和《太玄经》,与郭良一起弃官入山做道士。赞说:驾车出行作导引,在林野间长啸傲游;颓败的世局无法挽回,使我内心忧劳。以上彭、程、暨、佣、釜、冯、梁、叶、梁、何、宋、郭、何二、梁,共十五人。郎说:“这些只是能够知道姓名和事迹的人罢了。城破那一夜,给事中、舍人、御史、郎中等用绳子缒下城墙逃走的有四十多人,大都昏昏然凌驾云霄,隐匿起来,仿佛天民中飘然远去的人。他们的姓名被遮蔽湮没,我为此抚卷叹息。那些以奸邪手段守住官位的人,罪行不容仅仅处死来抵偿。假如他们都跟随建文帝死去,那么谁与他同死?建文帝则是圣明的,大概也可以说是明代不怀二心之士;而九原之下被禁锢、被称为忠臣的人,终于得到解脱,于是他们的遗闻逸事渐渐在人间流传。昭帝登极后,才大赦天下,宽宥他们的子孙,归还他们的田土。距离当时已经超过一百七十年,如今皇帝却使他们能够在故乡享用朝廷赐食,世世代代振兴、显扬而昭明复苏,浩荡盛大,仿佛死者也可以复生。” 《名山藏》卷之八十二 ●《名山藏》卷之□□□ 晋江何乔远撰 《臣林记》(关柝) ◆《臣林记》(关柝) 卢熙 青文胜 冯坚 周公辅 陈雅 张昭 徐珪 叶录 卢熙、青文胜、冯坚、周公辅、陈雅、张昭、徐珪、叶录。○卢熙 卢熙,昆山人。洪武四年,因以人材身份被推荐,任睢州同知。当时天下刚刚平定,户口减少,年年又接连发生饥荒。卢熙到任后,一心让百姓休养生息。不久,州守职位空缺,卢熙代理州守。清军御史催逼得很急,一定要得到军户,所到之处凌辱藩府,鞭打长吏,官吏没有谁敢抗拒,只得登记百姓应付。卢熙说:“百姓将近一千人,登记在军籍中的不过百分之一。军户就是军户,民户就是民户;我作为长吏,难道能诬陷百姓为军户吗?”他到御史那里说:“明台如果一定要登记军户,那么军户就是卢同知。”御史便把州衙属吏戴上刑具拘禁起来,还弹劾卢熙阻挠、拒绝诏书。卢熙不顾这些,最终死在睢州,家中没有藏下一两金钱。同僚们替他办理殡葬。出殡那天雨下得很大,官吏百姓牵挽哭泣,堵满道路。乡野农夫,也都为他穿起丧服。卢熙的哥哥卢熊镇守兖州,也廉洁公正,能治理属吏。○青文胜 青文胜【一作青纹盛】,四川大宁人。洪武二十四年,以庠生身份任龙阳典史。当地临近长江,常常被水淹没,百姓全都逃散。县里的税额有三万七千多,实际上只是虚额;当时赋税额刚刚确定,扰乱法令的人一定受到重罚。青文胜奔赴宫阙,上书说明情况。三次上书,三次都没有得到答复,他叹息说:“我愿为百姓而死,在登闻鼓下自缢。”太祖听说后,派人核查,结果免除了三分之二的赋税。龙阳人祭祀他。他的妻子儿女不能返回故乡,便把胆地分给他们作为公田一百亩。弘治年间,提学陆釴是龙阳人,私下给他加谥号“惠忠”。○冯坚 冯坚,不详是什么地方的人。洪武末年,任南丰典史,均平赋税,铲除奸猾的百姓。他作《德政谣》,歌唱道:“山中天晴,山鸟鸣叫。商旅行走,农夫耕作。老瓦盆中,浊酒满盈。叫嚣冲撞的声音,都听不见。”后来他曾提出九件事,皇帝看后说:“所说的都懂得时务,通达事变,很值得嘉奖。”于是提升冯坚为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周公辅 周公辅□□年间任宁海丞。县里有临海的滩涂田五十多顷,税赋难以承受。周公辅替百姓请求减免,但还没有施行。县里又接到檄文,征发百姓二万人,为象山县筑堤,为黄岩县疏浚河道。大府官吏说:“不能怠慢。”周公辅说:“我们县应当修筑、疏浚的地方也很多,一年比一年困难,不敢轻易役使百姓。”于是他征发本县百姓去替旁县服役,又想把这件事上报。属官说:“您的奏疏还没有施行,又要再次上奏吗?”周公辅叹息说:“古代有尸谏,牺牲我自身如果能救助百姓,上面会听到吗?”于是他在官舍自缢。县中百姓奔来吊唁,哭得失声说:“公为了我们而死,还要替我们向上天谋求吗?天啊!” ○陈雅 陈雅,晋江人。正统年间,以监生身份任宣城县丞,清白自守,爱惜百姓。他代理县政时遇到旱灾,便引咎责备自己,亲自在脖子上戴上枷,并题字说:“上天不下雨,陈雅就不开枷。”天于是下起大雨。○张昭 张昭,蒲台人。天顺年间,任忠义前卫右所千户。官吏弹劾石亨、曹吉祥以二千计卖官。直隶、山东发生饥荒,他上书提出六件事,大力请求赈济,都得到施行。后来任南昌司狱司。司狱学士张元祯对他说:“您的官职很低,议论却很正直,暗中积下的功德很大。金匮中的编录,将使您永世留下声名。” ○徐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