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名山藏六十九

名山藏卷之六十八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646–662 段

彭韶,字凤仪,莆田人。天顺元年进士,授刑部主事。成化初,为员外,疏论佥都御史岐不称风纪,请召用王竑、李秉、叶盛,忤旨下锦衣狱。给事中毛弘请宽之,不许。寻进郎中。韶司郎中为广东,广东司隶锦衣,有所犯,前后人多轻贷之,韶守法,一无所挠。京师奸民投献真定武强等县民田于庆云、长宁二伯,曰浮于额赋。二伯者,周太后弟。有司唯唯,为籍额外之浮田,田民不服。上使韶往度。韶环视周匝,径归还奏曰:“真定古冀州域,其赋为第一等,或杂出为二等,说者谓如周官田一易再易之类,盖其地闲有岁一收,有两岁一收者,坐是赋有不同。明一必兼数。高皇帝初平天下,念山东、河南繁供给,诏有草田任垦不科。宣、英二庙轸念北京,亦如高皇帝诏。今长宁伯所求,有司不能白奏,籍浮额田应之。臣履其处,见地有高下,岁有旱潦,沿河者流徙不常,鹻薄者积岁无获,率皆截补高下,通融旱潦,盖祖宗绝科之意,即尧舜错赋之心。今征敛繁兴,丁无游民,尚赖顾恋地业,方耕粗给。若计论余夺为羡,臣知非死则徙耳。真定近在畿内,不国家根本耶?戚里功臣,忠不富贵哉?奚必蹷国之艮不与咸休争民艰食利也?臣前到彼,民扶老携幼,遮道哀告,不觉自失,诚不忍履夺小民衣食地。环视周匝,径归。望陛下特治臣罪,开生于百姓。”上怒,下韶锦衣狱,科道官交章捄,得释。俄有请草田者,宪宗曰:“不见太后弟请不得耶?”六年,升云南按察副使。安岳扈氏焚灭刘姓一家二十一人,定远曾氏杀其兄一家十有二人,皆以疑狱久淹,韶一讯辄得。十一年,升本司按察使。镇守云南太监钱能遣千户升等进象,沿途索贿,不应者锁之,象足非法栲刑,鞭击驿马多死,勒民山胖大猪羊祭河。韶言:“钱能屡贡宝石、象马、禽鸟之类,近又进金灯,号为绝奇,名曰敬奉朝廷。”以致万里劳人,承遣之徒,狐假乌攫。臣愿陛下恭勤俭,绥远贱,用将前物罢去,严敕内外臣丁,敦素守法,抚安夷民,使远人歌舞。十四年,升广东左布政使。时朝廷屡遣中官采办土物、蜜煎、果品、藤丝、雕漆器皿、海味、布疋、药材、银镶酒器等物。韶屡有陈奏。其后论太监梁芳事,忤旨,调贵州。梁芳者,故广东人,贵用事。为其弟镇抚德,请得自往来广中,备士贡。所至给予船车人廪。韶言:「进贡土物,祖宗时亦有之,然皆镇守内臣见珍奇之物,服食四远,反于楚庭,无繇尝用,以故依时采入。若其弟侄家人等在臣庶自备进贡,亵尊莫甚。昔唐时诸镇进奉,其后幕僚亦尔相踵,史书讥之。迩广东镇守等宫巳各进贡,今近时家属又许自行。臣恐法令日异,利害别生。」上不悦,芳从旁言韶事事邀名,方徒以徒以左班左右得大官,乃益无忌惮。上瞠视之,芳伏地叩首,然竟坐调去。广父老泣送河下,有追至数百里外者。吏部尚书尹旻屡荐韶可大用,寻以明年擢右副都御史,廵抚苏松嘉湖等处。二十一年,以星变求言,韶疏言:「更新曰始,成功曰终,使政治常新,事功勤成,虽尧舜如此盛矣。迩者岁莫正旦,星变两见。岁莫功终,正旦新始,善始如终,天心仁示陛下也。昔魏征陈十渐之疏,唐宗开嘉纳之门。臣愚妄谓今日治无他求,仕守成化之初足矣。伏惟成化之初,陛下废立中宫,家礼严矣。年来闻镇守内臣贡献,万贵妃位下或加中宫上,又褒升其家,几与先帝时后家埒。陛下若俯念四海为家之义,少纳臣子家众之言,以时裁正,俾彛伦攸叙,而阴阳不调,灾害不弭,未之有也。此陛下正家之礼有未终者也。成化之初,内侍稀简,防微深矣。近大小名数渐增,且以万计,利源兵柄多付其手,违禁犯科少有加罪,求得请从。陛下久御明事,何不及此时斟酌裁省,俾内外之务,各还职守,立制传后,无使异日偏重势成更张,不得此陛下虑防之意有未终者也。成化之初,禁止天下贡献,俭德着矣。数年镇守公差争求珍异,允贡,兹又令献方物,悉如天顺三年以前例。夫其名充贡奉,实剥民财,水陆劳扰,人畜疲顿,私室被恩,公家归怨,诚无益也。古人遇灾,皆欲减膳撤乐,岂宜转令为此?此陛下持俭之德有未终者也。成化之初,保傅六卿未尝轻授,用人慎矣。近年公卿辅臣无故辄加保傅,寺监衙门多以高官兼掌,及其致仕恩泽,又予月米岁夫。陛下为此,无非所以礼大臣也。然施于忠贤劳烈,则人感人奋;若泛行之,孰不阿顺从欲图后宠哉?此陛下用人之道有未终者也。臣闻因事为功,古人所贵。鉴往慎来,所谓谨始,谨而勿失,所谓善终。

译彭韶,字凤仪,莆田人。天顺元年考中进士,授任刑部主事。成化初年,任员外郎,上疏论说佥都御史岐不称职于风纪,请求召用王竑、李秉、叶盛,因此违逆圣旨,被交付锦衣卫狱。给事中毛弘请求宽免他,未获准许。不久升任郎中。彭韶任刑部广东司郎中时,广东司隶属锦衣卫,有人犯罪,前后任官员多轻易宽免,彭韶坚持法律,一点也不屈挠。京城奸民把真定、武强等县百姓的田地投献给庆云伯、长宁伯,说这些田地超过了额定赋税。两位伯爵是周太后的弟弟。有司唯唯诺诺,登记额外的浮田,田地的百姓不服。皇帝派彭韶前往丈量。彭韶环视四周,径直回去上奏说:“真定属于古代冀州地域,赋税列为第一等;有的夹杂列为第二等。有人说这类似《周官》所说的田地一易、再易,大概是因为其中有的地方一年一收,有的地方两年一收,所以赋税有所不同。明白这一点,就一定要兼顾多种情况。高皇帝最初平定天下时,想到山东、河南供给繁重,诏令有荒草田任人开垦而不征税。宣宗、英宗两朝怜悯北京,也按照高皇帝的诏令办理。如今长宁伯所请求的田地,有司不能如实上奏,反而登记浮额田地来满足他。” “臣亲自走过那些地方,看见土地有高低,年景有旱涝,沿河土地经常迁徙变动,盐碱瘠薄的土地多年没有收成,大体都是把高低土地截长补短,把旱涝年景通融计算,这正是祖宗断然不额外征科的用意,也符合尧舜错杂征赋的心意。如今征敛频繁兴起,成年男子没有游手闲民,还要依靠眷恋土地产业,才能勉强耕作糊口。若计算所谓余粮而夺取,作为额外盈余,臣知道自己不是死,就是被迁徙。真定近在京畿之内,难道不是国家的根本吗?外戚和功臣,难道不应当因忠诚而富贵吗?为什么一定要挖空国家的根本,不与百姓争夺艰难得来的衣食利益呢?臣先到那里时,百姓扶老携幼,拦路哀告,臣不觉失态,实在不忍亲自参与夺取小民赖以维生的土地。臣环视四周,径直回来。希望陛下特意治臣之罪,以使百姓获得生路。”皇帝发怒,把彭韶交给锦衣卫狱,科道官交相上章营救,他得以释放。不久有人请求开垦荒草田,宪宗说:“难道没有看见太后的弟弟请求就不能批准吗?”成化六年,升任云南按察副使。安岳扈氏烧杀刘姓一家二十一人,定远曾氏杀死其兄一家十二人,都因疑案长期拖延,彭韶一审问便查明。十一年,升任本司按察使。镇守云南的太监钱能派千户升等进献大象,沿途索取贿赂,不答应的就把人锁起来;还非法拷打象脚,鞭打驿马,驿马多被打死,又强令百姓准备肥大的猪羊祭河。彭韶说:“钱能屡次进献宝石、大象、马匹、禽鸟之类,近来又进献金灯,号称极其奇异,名义上说是恭敬奉献朝廷,结果却使万里之内的百姓劳苦,奉命办理这些事的人狐假虎威、像乌鸦一样攫取财物。臣希望陛下恭谨勤勉、崇尚节俭,安抚远方而轻视珍玩;把以前这些事情停止,严格敕令内外臣工,敦守朴素和法令,抚慰安定夷民,使远方之人歌舞。”十四年,升任广东左布政使。当时朝廷屡次派中官采办土产、蜜煎、果品、藤丝、雕漆器皿、海味、布匹、药材、银镶酒器等物,彭韶多次上奏陈述。后来他议论太监梁芳的事情,违逆圣旨,被调任贵州。梁芳原是广东人,在宫中受宠掌权。他替弟弟梁镇抚德请求,获准亲自往来广东,准备进贡物品。所到之处,都要供应船只、车辆和役夫的廪给。彭韶说:“进贡土产,祖宗时期也有,但都是镇守内臣见到珍奇物品,认为远方的服食器用可以带回朝廷;如果返回楚庭,便没有办法亲自使用,所以依时采办进贡。若是他的弟弟、侄子和家人等以臣民身份自行准备进贡,这是最严重的亵渎尊上。过去唐代各镇进奉,后来幕僚也相继这样做,史书对此加以讥讽。近来广东镇守等宫已经各自进贡,如今又允许近亲家属自行办理。” “臣担心法令一天天改变,另生出利害祸患。”皇帝听后不高兴,梁芳在旁边说彭韶事事沽名钓誉,正因为只凭左班左右的关系才得到大官,于是更加肆无忌惮。皇帝瞪眼看着他,梁芳伏地叩头,但最终彭韶仍因这件事被调走。广东父老哭泣着送他到河边,还有人追送到数百里之外。吏部尚书尹旻多次推荐彭韶可以大用,不久在第二年升任右副都御史,巡抚苏州、松江、嘉兴、湖州等处。二十一年,因星象变异求言,彭韶上疏说:“更新是开始,成功是终结;使政治经常更新,使功业勤勉完成,即使尧舜在世,也不过如此盛大。近来年末和正旦之间,星变两次出现。年末是功业终结,正旦是新的开始,能够善始如终,是上天以仁慈向陛下显示警示。过去魏征陈述十条渐变的奏疏,唐太宗由此打开了嘉纳意见的门户。臣愚昧妄言,认为今日治理天下没有别的要求,只要守住成化初年的政事就够了。臣伏想成化初年,陛下废黜并重新册立中宫,家礼严肃。近年来听说镇守内臣进贡,万贵妃宫位甚至加在中宫之上,又褒奖升迁她的家人,几乎与先帝时皇后的娘家相等。陛下如果俯念四海为家的道理,稍微采纳臣子和家众的言论,及时裁正,使彝伦各得其序,那么阴阳失调、灾害不能消除的情况,是不会有的。” “这是陛下整肃家庭礼法的事情尚未完成。成化初年,内侍稀少简约,防微杜渐做得很深。近来大小名额逐渐增加,而且多到以万计,财利来源和兵权大多交到他们手中,违反禁令、触犯科条的很少加以治罪,请求什么往往都得到批准。陛下长期亲理政务,为什么不趁此时斟酌裁减,使内外事务各归本职,建立制度传给后世,不要让日后权势偏重、形势形成后再想改变也来不及?这是陛下考虑防范之意尚未完成。成化初年,禁止天下进贡,节俭的美德彰显。近几年镇守和公差争相求取珍异之物,朝廷准许进贡,如今又命令进献各地土产,完全按照天顺三年以前的旧例。它名义上充作贡奉,实际上剥削百姓财物,使水陆劳扰、人畜疲惫,私室受到恩惠,公家却招来怨恨,实在没有好处。古人遇到灾异都想减少膳食、撤去音乐,哪里应当反而命令这样做?这是陛下保持节俭的德行尚未完成。成化初年,保傅和六卿从未轻易授予,用人谨慎。近年公卿辅臣无故就加授保傅,寺监衙门多以高官兼任,等到退休享受恩泽时,又给他们月米和岁夫。陛下这样做,无非是为了礼遇大臣;但施加给忠贤有功之人,人人会感恩奋发;“如果泛泛施行,谁不会阿谀顺从、迎合欲望,以图日后的宠幸呢?这是陛下用人之道尚未完成。臣听说,因事建立功业,是古人所看重的;鉴戒往事、谨慎未来,叫作谨慎开始;谨慎而不丧失,叫作善终。”

书曰:“终始惟一,时乃日新。”又曰:“德日新,万邦惟怀。”此真陛下大圣人事也。时召为大理卿,及是疏上,道改右副都御史,廵抚顺天等处,兼整饬蓟北军务。韶复累有建白。孝宗即位,臣僚交荐韶与王恕等人望,所属召为刑部右侍郎。元年,嘉兴百户陈辅以私盐坐罪,因而作乱。兵部议浙江有银矿盐场,易以生盗,宜敕京堂官一员至彼缉捕,并廵视各府。时以韶风力,遂以命之。韶追捕辅,败辅众,辅自刎死。因劾罢守臣一人,遂定。既户部言两浙盐法久坏,因命韶兼都御史留治。其年转左,韶奏蠲宿逋盐课,减处州及泰顺县矿银岁万八百,有司裁革松阳、宣平、云和三县管场丞各一员。还朝图进灶户穷苦状凡八,复条陈六事。户部复议着为令。韶复言:近者灾异求言,臣方在外,还朝见诏,实为惊惶。臣但言臣所部事,臣部问拟囚犯多发做工运用备急缮。近闻修浚河隍,将待即吉游观,粉饰馆宇以竢不时行幸。臣部所追囚犯纸札赃罚诸,虽非经费,亦皆军民膏血。近闻取以供佛。奉道诚恐,行幸游观,侈心萌而或入于声玩好,供佛奉道,怠心起而不究于修齐治平。上纳之,明年转吏部左侍郎。其冬彗见,诏问羣臣时政得失、军民利病。韶复疏言四事,其一言内臣出入左右,言语轻重,能为人祸福。今兵马仓储尽付其手,凡有章奏无不先矣,后下所部承行,是名失政。及至犯罪多从宽免,有殴死人者竟不诘问,或请问成狱旋复宥之,是名失刑。政刑既失,又复妄费,不惟不禁,且助成焉。死者或给葬资,在者或许盖祠,广地第宅,服食百凡踰制,声势之盛于兹为极。伏望陛下上法祖宗朝纲,独断使事务归于所司,威福无繇旁出。四年复言,今百官日众,俸支不给,设法补捄犹恐无方,而比多有无功之人夤缘请谒,授以千百户等官,甚有乞恩承袭都指挥者,或以修城微劳而升匠官,或以传奉罢革而迁良医,又有中书考满超升三级者。陛下宜重名器,惜廪禄,勿轻小官杂流以为无害。上并嘉纳之。其年升刑部尚书。安远侯柳景镇守两广,都御史秦纮发其赃以万计,有旨逮问。韶抵景于法,景为庆云伯姻家,欲挟援倾纮,韶力捄之。景追赃十之一,其母奏乞上下法司宥除。韶奏:「昔唐宣宗元舅郑光官租不入,京兆尹韦澳械其庄吏,宣宗欲宽之,澳谓法行贫户,政令不平,征足乃罢。柳景无元舅之亲,赃贿非负租之比,十未及一反见宥除,臣守法媿澳,恐无以革污惩贪。然景竟以庆云故免。」五年,御史彭程坐谏皇坛事下锦衣狱,久不释。韶言:「彭程监光禄寺钱粮,坐论修斋器用得罪。夫程为御史谏及其职,但不能极言本寺钱粮消乏所繇,却远引李孜省事致触圣怀,伤念先帝。然其忠心可谅也。臣闻光禄寺支费泛滥,钱粮缺少,牲物槩行赊买,铺行往往逃窜,及今不节,善后实难。仰惟朝廷清明,臣等于此时忝备卿佐,每叹为」千载难逢,但思四海之大,日引月长,民穷财尽,又时惧惕,乞令本寺籍记日用之数,断自圣裁,何减何罢,痛加节省,更望圣戡特赦程罪,上虽不允彭程之请,亦令光禄寺籍数以闻。顷之,亢旱,复诏问得失利病,韶条陈本部职掌四事:谓荆庶人会议之奏已踰半,用未奉敕旨,他所奏请,闻有旬日乃得者,今天下无事,正一二万几之日,若优游少断,不惟滞务,亦恐惰志,此时政失一也。内官王明、苗通、高永犯绞死罪,俱得贷军,自古帝王贵近必刑其讨,曰天若杀人不死,复何畏惮,此时政失二也。本部问得,百户原管领队军三等营造昌国公峦坟茔,三逃不还,直被原踢死,臣闻之道路,昌国公茔制比往时勋戚悬甚,官军万数轮流上工,计年不足,峦在地下亦岂能安?役军惧罪,出钱雇役,贫乏者随上随逃,而领军之官又复请益,前后展转不得休息,此军民利病一也。本部问得,神宫监官奏东安知县华等违例差役陵户,臣闻近畿州县民常苦杂货繁征,丁多产实者往往投充陵庙坟户及勇士旗较等役以规避之,致将见户重征迭任,富者累穷,贫者逃窜,宜将前役定与优免丁数,余者仍发州县一比编户,此军民利病二也。伏望陛下如臣所言,稍究心焉。居顷之,连疏乞休,上勉留再三,乃允,命乘传归,有司月给米二石,岁舆天八八年。南京监察御史宗彛等言:迩者南京再有地震之异,急务莫先于辨贤否,举遗才,切见致仕尚书彭韶之恬退刚方,何乔新之勤能肃括,右通政强珍之刚毅率直,祭酒谢铎之清白严整,养病简讨陈献章之行高学博,佥事章懋之廉介清贞,前御史彭程之刚直敢言,俱宜举用,吏部覆请,竟罢。

译《尚书》说:“终始如一,这才会日日更新。” 《尚书》又说:“德行日日更新,万邦都会归心。”这正是陛下大圣人的事业。当时他被召任大理卿,等到这份奏疏上达,改任右副都御史,巡抚顺天等处,兼整饬蓟北军务。彭韶又多次提出建议。孝宗即位,群臣交相推荐彭韶与王恕等人为众望所归之士,朝廷召他任刑部右侍郎。弘治元年,嘉兴百户陈辅因私盐获罪,借机作乱。兵部认为浙江有银矿、盐场,容易滋生盗乱,应当敕令京堂官一员到那里缉捕,并巡察各府。当时考虑彭韶有威严才干,于是命他前往。彭韶追捕陈辅,击败他的部众,陈辅自刎而死。彭韶又弹劾罢免一名守臣,事情遂告平定。户部随后说两浙盐法长期败坏,于是命彭韶兼任都御史,留在那里治理。这一年转任左侍郎,彭韶上奏请求免除拖欠的盐课,减少处州及泰顺县矿银每年一万零八百两,并由有关部门裁革松阳、宣平、云和三县管场丞各一员。回朝后绘制灶户穷苦情形八幅,又分条陈述六件事情,户部复议后制定为法令。彭韶又说:近来因灾异求言,臣当时在外任职,回朝后看见诏书,实在感到惊惶。臣只陈述臣所管辖部门的事情:本部审问拟定的囚犯,多被发去做工、运输,以备紧急修缮使用。” “近来听说疏浚河渠,是准备等到吉日后游观,并粉饰馆舍,以等待皇帝不时出行。臣部追捕的囚犯所缴纳的纸札、赃罚等物,虽然不属于正规经费,也都是军民的膏血。近来又听说取这些物品来供佛。侍奉佛道诚然可敬,但恐怕出行游观会使奢侈之心萌发,或沉溺于声色玩好;供佛奉道会使怠惰之心产生,不能专心于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第二年,转任吏部左侍郎。这年冬天彗星出现,皇帝下诏询问群臣时政得失、军民利病。彭韶再次上疏陈述四件事。第一件说,内臣出入皇帝左右,言语分量足以决定人的祸福。如今兵马、仓储全交给他们掌管,凡有章奏无不先经过他们,然后才下发有关部门承办,这叫作政事失误。至于他们犯罪,大多宽免;有人打死人,竟然不加审问;有时请求审问,案件办成后又重新宽赦,这叫作刑法失当。政事、刑法既已失当,又任意浪费财物,不仅不加禁止,反而助长其成。死者有时给葬资,活着的人有时准许建祠;扩大土地和宅第,衣服饮食等百般用度都超过制度,声势之盛到此达到了极点。伏望陛下上法祖宗朝纲,独断政事,使事务归于主管部门,威权恩福不从旁门发出。弘治四年他又说,如今百官日益增多,俸禄支给不足,设法补救尚且恐怕没有办法,近来却有许多无功之人凭借关系请求请托,授予千户、百户等官职;甚至有人乞求恩典承袭都指挥之职,有人因修城略有劳绩就升为匠官,有人因传奉任命而罢革后又迁任良医,还有中书舍人考满后越级升三级的。” “陛下应当重视名器,爱惜俸禄,不要轻易把小官和杂流职位当作无害之物。”皇帝一并嘉奖并采纳了这些意见。这一年升任刑部尚书。安远侯柳景镇守两广,都御史秦纮揭发他贪赃,数量以万计,皇帝下旨逮捕审问。彭韶依法处置柳景。柳景是庆云伯的姻亲,想借助援手倾陷秦纮,彭韶竭力救护秦纮。柳景被追缴赃物十分之一,他的母亲上奏请求上下法司宽免。彭韶上奏说:“过去唐宣宗的舅父郑光不缴纳官租,京兆尹韦澳给他的庄吏戴上刑具,宣宗想宽免他,韦澳说,法律只对贫户施行,政令便不公平;等征足之后才停止。柳景并没有元舅那样的亲属关系,所贪赃贿也不同于拖欠租税;赃物十中不到一,反而得到宽免。臣守法自惭不如韦澳,恐怕无法革除污秽、惩治贪官。”但柳景最终还是因为庆云伯的缘故获免。弘治五年,御史彭程因谏阻皇坛之事被交付锦衣卫狱,长期没有释放。彭韶说:“彭程掌管光禄寺钱粮,因为议论修斋所用器物而获罪。他身为御史,对本职提出谏言,只是没有极力说明本寺钱粮耗乏的原因,却远远牵引李孜省的事情,以致触动圣心,伤及对先帝的追念。然而他的忠心是可以谅解的。臣听说光禄寺支费泛滥,钱粮缺少,牲畜物品大都赊买,商铺常常因此逃散;如今若不节制,善后实在困难。” “仰仗朝廷清明,臣等此时忝列卿佐,每每感叹这是千载难逢的时机;但想到天下广大,日积月累,民穷财尽,又常常感到恐惧警惕,请求命令本寺登记每天使用的数目,由圣上裁定哪些削减、哪些停止,痛下决心节省;更希望圣上特别赦免彭程之罪。”皇帝虽然没有答应赦免彭程的请求,却也命令光禄寺登记数目上报。不久发生大旱,皇帝再次下诏询问政事得失和民生利病。彭韶分条陈述本部职掌的四件事情:荆庶人的议论奏疏已经超过半年,仍未奉到敕旨;其他奏请,也听说有过十多天才得到批复的。如今天下无事,正是一两件大事都应及时处理的时候;如果优游迟疑、缺少决断,不仅会使事务滞塞,也恐怕使志气懈怠,这是时政失误之一。内官王明、苗通、高永犯绞死之罪,都得到宽免而发往军中。自古帝王对于贵近之人也必须依法刑罚,所谓上天如果要杀人却不能使其死,今后还怕什么、顾忌什么?这是时政失误之二。本部审问得知,百户原管领队军三等营造昌国公峦的坟墓,三次逃走不回来,竟被原管踢死。臣在道路上听说,昌国公坟墓的规模比过去勋戚的坟墓大得多,官军数万人轮流上工,按年计算仍不能完成;昌国公峦在地下难道能够安宁吗?” “役使的军士害怕获罪,出钱雇人代役;贫困者随即上工又随即逃走,而领军的官员又请求增加役夫,前后辗转,不能休息,这是军民利病之一。本部审问得知,神宫监官员上奏说东安知县华等人违反规定差役陵户。臣听说京畿附近州县的百姓常苦于杂役和繁重征收,成年男子较多、产业较实的人,往往投充陵庙坟户以及勇士、旗校等役,以求规避赋役,致使现有民户被重复征用;富者逐渐贫困,贫者逃散,这是军民利病之二。伏望陛下如臣所说,稍加留意。”过了一段时间,彭韶连续上疏请求休退,皇帝多次勉励挽留,后来才准许,命他乘驿传回乡,有司每月给米二石,每年给舆夫八名(原文“岁舆天八八年”有误)。南京监察御史宗彝等人说:近来南京又有地震灾异,紧急事务没有比辨别贤能与否、举荐遗逸人才更重要的。他们切实看见,致仕尚书彭韶恬淡退处而刚正端方,何乔新勤勉能干而严肃整饬,右通政强珍刚毅直率,祭酒谢铎清白严整,养病简讨陈献章品行高尚、学问广博,佥事章懋廉洁耿介、清正坚贞,前御史彭程刚直敢言,都应当举荐任用。吏部复议请求,最终没有实行。

居四年余,卒,赠太子少保,谥惠安,遣官谕祭营葬。始韶为郎,论囚常求生之至,元奸宿憝虽权贵交嘱,不少贷,及居外台治大吏贪纵甚,严小官误犯多所闻释。廵抚南畿,论者比于周忱。其律巳之严,出纳之慎,则谓过之。畿内中官典守皇庄,闻韶为廵抚,皆自禁戢,而督耕战,严守备,虏不敢窥边。为大司寇平反慎刑,平生孝友诚敬,暮年名德益尊。行旅夭徒皆知韶名而趋步,仪状薾然如寒士。郎时与何乔新巳并为人推。侍郎吏部时,王恕为尚书,皆以洁巳奉公。重后乔新恕相继去位,韶遂乞休。乔新之没也,林俊为江西都御史,为请谥,因言韶、乔新少隶刑曹,并名时选,积官俱至尚书。韶忠亮懿醇,乔新贞方恭慎,儒术吏事两所精究,共学古人之清,同任天下之重。韶没赠谥,备加仰见圣朝优宠至文正忠节。韶怭足当,不审何取惠安之义,不类韶生平,无以服世信。后乞下议更谥以文与乔新并.事虽不行,士论当焉。韶所著有《国朝名臣赞》及《莆阳成都志政训》等书。

○何乔新

何乔新,字廷秀,广昌人,宋何坦之裔。父文渊,为吏部尚书。初知温州府,有名。后为尚书,乃不称。乔新刚介简重,自为秀才时不妄交人,蔬食布衣,戊如也。既举进士,衔命淮西。文渊门人为巢县尹者,寓金帛寿文渊,乔新力却之。尹曰:“以寿尊公,非足下也。”乔新曰:“附人可耳,不宜附子。”使还,授南京礼部主事。丁文渊忧归。景帝之废沂王而立太子也,文渊拟草诏语,素自喜为人诵之。及天顺改元,文渊政家居,旦夕虞祸。适副都御史陈泰左迁道县,有傅泰奉命来者,文渊惧,自经死。有所爱妾,霸州人,诸子令之嫁,不肯。县人揭稽者,文渊门人为侍郎,谪官家居,奏文渊死实其诸子逼之以脱祸,又逼嫁文渊所爱妾。诏逮系狱,拷掠霸州妾,刴十指为乔欣讼冤。乔新亦奏稽廵抚广东时,尝荐黄及代草易储疏,既以事往,不竟狱,并释归。霸州妾谓文渊诸子曰:“诸郎谓我不能节耶?今日非我诸郎毙矣。”文渊诸子乃罗拜霸州妾阶下,尊称之曰“霸州夫人”。乔新既解狱,服阕,改刑部陕西司主事,迁广东司员外郎、郎中。其所以执案锦衣,无所宽贷,名亦繇此起。乔新律比精审,郎刑部七年,尚书、侍郎尽重之,同曹皆自谓不及。成化初,升福建按察副使。浙寇千余人,盗采寿宁等县银矿,所过剽掠。乔新募乡兵击斩之。福宁有豪暴横杀人,出入随兵甲拒捕二十年,乔新设方畧,生致其父子。福清薛氏所居濒海,岁出诸蕃互市,事觉,聚众欲为乱,乔新尽掩获其渠党。福安宁德银矿久绝,有司责民岁课,多破产,奏减之。

译过了四年多,彭韶去世,追赠太子少保,谥号惠安,派官员前往宣谕祭奠并经营葬事。当初彭韶任郎中时,审理囚犯总是尽力为他们寻求生路;即使是首恶和积年罪犯,有权贵交相嘱托,也一点不宽贷。后来任外台官,治理大官贪纵十分严厉;对小官因误犯而获罪的,则多有查明释放。巡抚南畿时,议论者把他比作周忱;说到他执行法律的严明、收支出纳的谨慎,则认为他超过周忱。京畿内的中官掌管皇庄,听说彭韶任巡抚,都自行约束收敛;他督促耕作和战备,严格防守,虏人不敢窥伺边境。任大司寇时,为冤案平反,谨慎用刑;他一生孝顺友爱、诚实恭敬,晚年声望德行更加尊崇。行旅和徒众都知道彭韶的名字而赶来瞻望,他的仪态却憔悴,像个寒士。任郎中时,他已经和何乔新一起被世人推重。任吏部侍郎时,王恕任尚书,他们都洁身自持、奉公守法。后来何乔新、王恕相继离开职位,彭韶于是请求退休。何乔新去世时,江西都御史林俊为他请求谥号,因而说彭韶、何乔新年轻时一同任刑部官员,同为当时的贤选,累次升迁都做到尚书。彭韶忠诚明亮、美善醇厚,何乔新贞正端方、恭敬谨慎;两人对儒术和吏事都精研,共同学习古人的清廉,同样承担天下的重任。彭韶去世后获得追赠谥号,恩典完备,足以看出圣朝优厚宠遇文正忠节之臣。彭韶的谥号本来足以称当,但不知为什么取“惠安”的含义;它不像彭韶一生的为人,无法使世人信服。后来请求交付群臣讨论,改谥为与何乔新相同的文号。事情虽未实行,但士人舆论认为这一请求是正确的。彭韶著有《国朝名臣赞》及《莆阳成都志政训》等书。○何乔新 何乔新,字廷秀,广昌人,是宋代何坦的后裔。父亲何文渊,任吏部尚书。何乔新最初任温州知府时有声名,后来做了尚书,反而不再称意。乔新刚正耿介,简静持重;从做秀才时起就不随便与人交往,吃蔬食、穿布衣,处世严谨如常。考中进士后,奉命出使淮西。何文渊的门人中有一人任巢县县尹,把金帛寄来为文渊祝寿,乔新竭力推辞。县尹说:“这是用来祝寿尊公,并不是给您的。”乔新说:“依附别人尚且可以,不应当依附自己的儿子。”出使回来后,授任南京礼部主事。何文渊去世,乔新服丧回家。景帝废黜沂王、册立太子时,何文渊起草诏书措辞,平素很喜欢让人传诵。等到天顺改元,何文渊罢政居家,早晚担心祸患。正好副都御史陈泰被贬为道县知县,有人奉陈泰之命前来,文渊害怕,自缢而死。他有一个宠爱的妾,是霸州人,几个儿子命她改嫁,她不肯。县人揭稽是文渊的门人,后来任侍郎,因获罪居家,便上奏说文渊实际上是被儿子们逼死,以便脱祸;他们又逼迫文渊宠爱的妾改嫁。皇帝下诏逮捕入狱,拷打霸州妾,砍断她十根手指,使她替乔新申诉冤屈。乔新也上奏说明揭稽巡抚广东时,曾推荐黄及代为起草更换太子的奏疏;后来因这件事被牵连,案件没有办成,揭稽等人一并释放回乡。霸州妾对文渊的几个儿子说:“你们几位公子以为我不能守节吗?今天如果不是我,你们几位公子早就死了。”文渊的儿子们于是列队拜倒在霸州妾的台阶下,尊称她为“霸州夫人”。乔新案件得以昭雪后,服丧期满,改任刑部陕西司主事,升任广东司员外郎、郎中。他办理锦衣卫案件时,毫不宽贷,声名也由此而起。乔新判案援引律例精确审慎,在刑部任郎中七年,尚书、侍郎都很器重他,同司官员都自认为比不上他。成化初年,升任福建按察副使。浙江有一千多名盗贼,盗采寿宁等县的银矿,所经过的地方都进行抢掠。乔新招募乡兵将他们击杀。福宁有豪强横暴杀人,出入随身带着兵器,抗拒捕捉二十年;乔新设法谋划,生擒了他的父子。福清薛氏居住在海边,每年与各蕃进行互市,事情败露后,聚集众人想作乱,乔新将其头目党羽全部捕获。福安、宁德的银矿很久已经停采,有司却

清流、归化里界将乐、沙县闲民恃险僻,不共徭赋,乔新白都御史,即里置县。行部所至,问利害兴除之。升河南按察使。河南大水艰食,故事贷贫民至秋罢。乔新谓有司曰:“故事谓有秋也,今已无秋,合贷至麦熟。”流民入境,发粟为粥,出库给布,所全活。甚多,都御史原杰招吁至南阳,引以自助。先是,都御史项忠驱逐流民过当,民闻杰至,皆逃匿山谷。乔新四入其处,极所慰拊,招还复业十四万人,附籍者六万余户。两觐京师,僦车行朝服图书,而升湖凎右布政使。荆襄大水,廵抚都御史檄乔新赈济,乔新慰拊如河南,治民怀吏畏。清彻湖湘,十七年,升右副都御史,廵抚山西,兼督三关兵备。山西连岁旱饥,乔新赈捄,复如河南治。虏至,督将士伏兵灰沟营,斩获甚众。转为左,奉敕理狱,末减为多。其所治爰书疏奏简明,宪宗览而善之,召为刑部右侍郎。虏酋小王子寇大同,杀边将,畿内震骇。朝议以乔新久习山西,请奉敕往。乔新筑城奶河堡,集精锐守冲要,虏不来。山西复大饥,上复命往赈。时平阳、泽州二处,潞、沁、汾、辽与岢岚、保德二州及岚、临河、曲四县,父子夫妻相杀食。下户部勘实守廵官,以督促边储为重,但勘平泽二处全灾,余俱云半。乔新言:西民如久病羸人,粥之犹瘠,更夺其食,宁有活理?悉奏豁之。复请輚移劝发,得银数万两,粟数十万石。选择有司分赈,沟渠壅者,僦饥民疏之,偿以粟。所活三十万人,招还复业者十四万。播州宣慰使杨爱不睦其庶兄友友,奏爱有异谋。上命乔新即讯,囚爱以待命。乔新言:杨氏有播五百余年,羣夷所戴,一旦囚累之,恐骤见其酋长窘辱,皆惊动为变。乞释使听理,因还奏爱实不及友,恃父宿嬖,图夺其官,请远处之他郡,以离其怨。播夷遂安。孝宗元年,升南京刑部尚书,更召入为尚书,与王恕、彭韶、马文升、张悦并系时望。先是,乔新在南都,请给还中官所占据沿江泸洲于军民,以省进奉。至是复请除去锦衣逮捕赍驾帖符,复先朝精微批之旧,以遏矫诬。其明年,京城雨水为灾,下诏求言。乔新言:臣备官司寇,请无他及,但以律对。臣读《大明律》一书,高皇所亲定事例诸条,列圣所推广情理轻重,可谓至备。然厥文深奥,官吏讲解未明,往往害辞害意。臣按《大明律》:「骂祖父母、父母及妻妾骂夫之祖父母、父母者,并绞。」注云:「亲告乃坐。」又曰:「祖父母、父母诬告子孙若子孙妇者,各勿论。」夫既云亲告矣,又复何得去诬告?良以爱憎之情,常人不免。有听信后妻憎前妻子者,有爱少而憎长,有欲肥儿而瘠孙,有憎自子孙及子孙妇者。

译责令百姓每年缴纳矿课,许多人因此破产,乔新上奏请求减免。清流、归化里与将乐、沙县交界处的百姓凭借险僻地形,不服共同承担徭役赋税,乔新向都御史说明后,就在该里设置县。巡行所属各地时,他都询问民间利弊,兴利除弊。升任河南按察使。河南发生大水,粮食艰难,按照旧例,借粮给贫民到秋收时停止。乔新对有司说:“旧例所说的是有秋收;如今已经没有秋收,应当把借粮期限延长到麦子成熟。”流民进入境内,他开仓发粮煮粥,又从库中拿出布匹发给百姓,因此保全救活了很多人。都御史原杰招抚流民到南阳,把乔新作为自己的助手。此前,都御史项忠驱逐流民过于严酷,百姓听说原杰到来,都逃入山谷躲藏。乔新四次进入他们所在的地方,极力安慰抚恤,招回复业者十四万人,附入户籍的有六万多户。两次入京朝见时,他租车装载朝服和书籍;升任湖广右布政使。荆襄发生大水,巡抚都御史下檄命乔新赈济,乔新像治理河南一样安抚百姓,于是百姓怀念他,属吏敬畏他。清理整治湖湘地区,十七年,升任右副都御史,巡抚山西,兼督三关兵备。山西连续多年旱灾饥荒,乔新赈济救助,又像在河南一样治理。虏人到来时,他督率将士在灰沟营设伏,斩获很多。转任左副都御史,奉敕审理狱案,多数都减轻了刑罚。他所撰写的判牍和奏疏简明,宪宗看后称善,召任刑部右侍郎。虏酋小王子侵犯大同,杀死边将,京畿震惊恐惧。朝廷商议认为乔新长期熟悉山西情况,请他奉敕前往。乔新修筑奶河堡城,集合精锐守住要冲,虏人没有再来。山西又发生大饥荒,皇帝再次命令乔新前往赈济。当时平阳、泽州两处,以及潞、沁、汾、辽和岢岚、保德二州,还有岚、临河、曲四县,出现父子夫妻相互杀食的惨状。皇帝下令户部核实守巡官员,把督促边储作为重点,但只核定平阳、泽州两处为全部受灾,其余都说是半灾。乔新说:“西部百姓像久病瘦弱的人,给他稀粥还嫌瘦弱,却又夺去他的食物,哪里还有活命的道理?”于是把各地灾情全部上奏请求豁免。又请求调运并劝导发放粮食,得到白银数万两、粮食数十万石;选择有司分别赈济。沟渠堵塞的,就雇饥民疏通,以粮食作为报酬。救活三十万人,招回复业者十四万人。播州宣慰使杨爱与庶兄杨友友不和,上奏说杨爱有谋反意图。皇帝命乔新立即审讯,先把杨爱囚禁以等待命令。乔新说:杨氏统治播州已经五百多年,受到各族拥戴;一旦把他的酋长囚禁治罪,恐怕突然使各族看见酋长受困受辱,都会惊动而变乱。请求释放他,听其申辩,再回奏说杨爱确实比不上杨友友,仗恃父亲过去的宠爱,企图夺取其官职,请把他远远安置到别的郡,以此离间并消除他的怨恨。播州各族于是安定。孝宗元年,升任南京刑部尚书,随后又召入朝任刑部尚书,与王恕、彭韶、马文升、张悦并称当时的名望之士。此前,乔新在南京请求把中官占据的沿江泸洲归还军民,以减少进奉。到这时又请求撤除锦衣卫持驾帖符逮捕人的制度,恢复先朝精微批示的旧制,以遏制假传诬陷。第二年,京城因雨水成灾,皇帝下诏求言。乔新说:臣任大司寇,没有别的事情可谈,只按法律回答。臣读《大明律》一书,其中高皇帝亲自制定的事例和各条,列位圣上推求增广的情理轻重,可以说极其完备。然而律文深奥,官吏讲解不明,往往损害文辞原意。臣按《大明律》规定:“辱骂祖父母、父母,以及妻妾辱骂丈夫的祖父母、父母,都处绞刑。”注释说:“必须由亲属告发才定罪。”又说:“祖父母、父母诬告子孙或子孙媳妇的,各不论罪。”既然说必须亲自告发,又怎么还会有诬告一事呢?实在是因为爱憎之情,常人不能免除。有听信后妻、憎恨前妻儿子的;有喜爱幼子而憎恶长子的;有想让自己的儿子富足、却使孙子贫困的;也有憎恨自己的子孙及子孙媳妇的。如今只要亲自造词告发就定罪,

今亲造遂坐,则虽有薛包、王祥之行,所失一言,且不免诛。而今问刑者,遇有前事,辄坐绞罪,云是亲告,岂不漏哉?

译那么即使有薛包、王祥那样的孝行,只因失言一句,也将不免被诛杀。而如今审理刑案的人,遇到前面所说的事情,动辄按绞刑定罪,说是因为亲属告发,难道不是有所遗漏吗?”

臣按《大明律》:「官员决人不如法者,笞四十;因而致死者,杖一百。若监临官因公事非法殴打人,虚怯去处及自以大杖或金刃手足殴人至折伤以上者,减凡鬬伤罪二等;至死者,杖一百,徒三年以上,并追埋葬银十两。若依法决打邂逅致死及自尽者,忽论。」又按近例,有司问刑官有用脑木、匝夹棍、烙铁、阑马棍等项酷刑者,官员问罪,起送吏部奏请定夺,或降杂职,或发为民,盖惩残戒忍之意。近见因公考讯,依法决打邂逅死者,槩坐酷罢,不无涉苛。臣按《大明律》:「因事威逼人致死者,杖一百,追埋葬银十两。」威逼之云:「有则横取人田园,有则强索人财货,有则见愚弱而恐之,有则因卑贱而胁之,有则其人慑怯至自杀。」然愚夫愚妇卒然变,或缘口衅,或偶醉骂,本无威用,小民轻生辄便自尽,官司往往问拟。前律虽其罪止杖,然贫窘之人监追葬银至淹禁连月,甚者鬻子女、典房屋乃竟其事,深可悯也。臣按《大明律》:「编发边远充军,北人戌南,南人戍北,固以惩罪,亦以远奸。而近者徒取实塞,云可使屯田御虏,不问南北,多发西北边卫。夫是皆奸人也,皆先坐斩绞罪,饶死乃出,往往至则逃窜为恶,如旧逃者,虽仍论死,犯者终莫省戒。况其中又有戎虏族类,晓边情、习夷语者,有」如汉之卫律,宋之张元,亡入其中,为彼谋主,此亦不可不鉴。臣按《大明律》计赃科罪,必须估钞。然计赃科罪,律虽一定,以赃估钞,例则随时。国初每银一两直钞一贯,今则直贯八十。是国初常人盗银八十两乃绞,今坐一两也;监守盗银四十两乃斩,今坐五钱也。《汉书》曰:「衷者,中也,不轻不重之谓也。」凡臣所言,请下都察院、大理寺会议讲明律意,务求厥中,奏上。时当事者刘吉素不为乔新所重,悉格不行。郎魏绅者,乔新曹属,乔新最重之。会大理丞缺,御史邹鲁觊得,乔新力荐绅,鲁大恨,诬奏乔新外家与乡人讼,乔新得其金钱为行贿。吉取中旨,下诸根连人银衣狱。或劝乔新愬,乔新曰:「愬巳则自文,愬人则涉讦,吾有解印去耳。」顷之,锦衣穷治,亡验,予致仕。廷臣先后奏请起用,并求申雪,悉寝不行。其后鲁后仇家矐两目,犯罪论戍,士论快焉【绅字廷佩,曲阜人。弘治初为刑部郎中,谳狱详明,先后尚书彭韶、何乔新并器重之。升南大理寺丞,进右佥都御史,廵抚山西。边报至,绅提兵驻塞下,为必战计,于偏头关迤西要害处增筑边墙四十余里,置墩五十五座,以捍冲决。赐玺书文绮。绅又以宁武关城隘而兵单脆,扩大数十里,剏营房千二百间,召募士兵千余人以实之。升副都御史,廵抚苏松。时大饥,多方赈济,织造工役之类,悉建议停止。升刑部右侍郎,月余卒。神长身美须,五岁丧父,悲感帛客,长丧母,哀毁尽礼。及葬,庐墓耕田,有嘉禾之瑞。居官所至,有声于边务,抚治勤恤,不恤条格,而惟国计民命之思】乔新博学嗜古,闻异书辄从人假录,卷轴至三万余,多自较雠笺注。与丘浚以文学相善,而气节友之。彭韶、蔡清慕其人,自纳为子弟。年七十余病卒。廵抚都御史林俊言:乔新扬历中外,终始全德,致仕十有余年,足迹不入城府,声货利。素不婴心,著书立言,老尤造妙,可与城刑部尚书彭韶并谥为文。吏部覆奏,有旨令具乔新致仕缘故。以上吏科给事中吴世忠言:乔新奄忽,士类咨嗟。林俊为之请谥,下吏部令上当日致仕之故。不知陛下欲与洗雪诬枉耶?将圣意别有所存?臣考乔新学行政事,莫不优长。忠勤刚仲,老而弥坚。被御史邹鲁私怨诬以小事,一辞不辩,敛然退归,杜门著书,人事寡接。闻四川土官杨爱夙感公道,不远千里资以棺木药食之费,礼厚意勤,一切辞推于此不受,其它可知。林下不受,当路可知。乔新平生之名,充满士大夫之耳。邹鲁摈死,人谓殃庆之公。陛下尽涤前染,重赐后荣,海内人心也。若必考退身之繇,疑旌贤之典,则如宋蒋之奇尝诬奏欧阳修矣,胡竑辈尝诬奏朱熹矣。然当时人主不以一人私情没万世公是,并赠太师,并谥曰文。夫如此者,亦陛下今日劝惩大权也,亦竟寝。正德十一年,广昌知县张澯复以为言,乃赠太子太傅,荫一子入监。十二年,赐谥文肃。乔新有孙源,万历初为邢部右侍郎,亦有清节。涛举乡试第一,铨安庆府推官,上官三日,吏白当伏谒监司,涛颦蹙曰:非吾所能,即弃官去。

郎曰:「余读弘治实录,何乔新与叶盛行事,皆不载,盖焦芳之为也。」

周洪谟。杨守陈(子茂元附)谢铎。吴宽。储巏。黄孔昭。罗玘。

○周洪谟

译臣查考《大明律》规定:“官员审决犯人而不依法行刑的,笞四十;因而导致犯人死亡的,杖一百。监临官因公事非法殴打人,或无故在脆弱部位殴打,或擅自用大杖、金刃,甚至用手脚把人打成折伤以上的,比一般斗殴致伤罪减二等;打到死亡的,杖一百,徒刑三年以上,并追缴埋葬银十两。若依法决打,偶然导致死亡,或犯人自尽的,不予追究。”又考察近来的条例,有司审问刑狱的官员若使用脑木、匝夹棍、烙铁、阑马棍等酷刑,官员便要问罪,押送吏部奏请裁定;有的降为杂职,有的发遣为民,意思是惩治残酷、戒止忍心。近来见到因公考讯,依法决打而偶然致死的,一概按使用酷刑治罪,未免有些过于苛刻。臣又查《大明律》规定:“因事情威逼他人而导致死亡的,杖一百,追缴埋葬银十两。”所谓威逼,是指有的蛮横夺取他人田园,有的强行索取他人财物,有的见人愚弱便恐吓他,有的因对方卑贱便胁迫他,有的使人因恐惧怯弱而自杀。然而愚夫愚妇突然发生变故,有时由于口角,有时偶然醉后辱骂,本来并没有威逼行为,而小民轻视生命,往往就自尽,官司却常常按照威逼致死拟罪。前面的法律虽然规定这种罪只处杖刑,但贫困窘迫的人被监禁追缴埋葬银,往往拖延数月;严重的还要卖掉子女、典当房屋才能了结此事,实在令人怜悯。臣查《大明律》规定:“编发边远地区充军,北方人发往南方,南方人发往北方,固然是为了惩罚罪犯,也是为了使奸人远离本土。”近来却只取充实边塞之实,说这样可以屯田御敌,不论南北,多数发往西北边卫。这些人本来都是奸恶之徒,先前都被判斩刑或绞刑,获得宽免死罪才发配;他们往往一到边地便逃亡作恶。像从前逃亡的人,虽然仍论死罪,后来犯罪的人终究没有受到警戒。况且其中还有戎虏族类,熟悉边地情形、通晓夷语的人。正如汉代的卫律、宋代的张元,逃入其中,成为他们的谋主;这也是不可不引以为鉴的。臣查《大明律》按赃物数额定罪,必须折算成钞。然而按赃物数额定罪,法律虽有定额,赃物折算钞价,条例却随时变化。国初每银一两折钞一贯,如今却只值八十文。这样,国初盗银八十两才判绞刑,如今盗银一两便按同等罪论;监守自盗银四十两才判斩刑,如今盗银五钱便按同等罪论。《汉书》说:“衷,就是中,指不轻不重。”凡臣所说,请下令都察院、大理寺共同会议,讲明法律本意,务求取其中正,奏报皇上。当时主持政务的刘吉一向不看重乔新,因而把这些意见全部搁置不实行。郎官魏绅是乔新的属官,乔新最器重他。恰逢大理寺丞缺员,御史邹鲁想得到这个职位,乔新极力推荐魏绅,邹鲁非常怨恨,便诬奏乔新的外亲与乡人打官司,乔新收受对方金钱替他行贿。刘吉取得中旨,把所有牵连的人连同银钱、衣物一并交付诏狱。有人劝乔新申诉,乔新说:“申诉自己,就是为自己文饰;申诉别人,又近于告发。我不过交还印信离去罢了。”不久,锦衣卫彻底查办此案,没有查到证据,便准许乔新致仕。朝廷大臣先后上奏请求起用乔新,并请求为他申雪,全部被搁置不行。后来邹鲁的仇家刺瞎了他的双眼,邹鲁因犯罪被判戍边,士人舆论都感到痛快。【魏绅,字廷佩,曲阜人。弘治初年任刑部郎中,审理案件详慎明白,先后受到尚书彭韶、何乔新的器重。升任南京大理寺丞,进为右佥都御史,巡抚山西。边报传来后,魏绅率兵驻扎在塞下,作好必战的准备,在偏头关以西的要害处增筑边墙四十多里,设置墩台五十五座,以防御冲破。赐给玺书和彩绢。魏绅又认为宁武关城狭窄、兵力少而脆弱,扩大城地数十里,新建营房一千二百间,招募士兵一千多人来充实。升任副都御史,巡抚苏州、松江。当时发生大饥荒,他多方赈济;织造、工役之类的事务,全都建议停止。升任刑部右侍郎,一个多月后去世。魏绅身材高大,胡须漂亮;五岁时父亲去世,悲伤感动得几乎损伤身体;长大后母亲去世,哀毁过度,完全按照礼制服丧。下葬时,他结庐守墓并亲自耕田,出现嘉禾的祥瑞。他任官所到之处,在边务方面都有声誉,抚慰治理勤勉体恤,不拘泥于条文格式,只想着国家的财政和百姓的性命。】乔新博学而喜好古书,听说有奇异的书籍,便总向人借来抄录,所藏卷轴多达三万余卷,大多亲自校勘、订正并作注。乔新与丘浚因文学相交友善,又因气节而彼此结交。彭韶、蔡清仰慕他的为人,主动把自己当作他的弟子。他七十多岁时因病去世。巡抚都御史林俊说:乔新历任内外官职,始终德行完备;致仕十多年,足迹从不进入城中官府,声誉和财利从来不萦绕于心;著书立说,年老后造诣尤其精妙,可以和刑部尚书彭韶一同谥为“文”。吏部复奏,皇帝下旨命其说明乔新致仕的缘故。此前吏科给事中吴世忠说:乔新突然去世,士人同类都叹息。林俊替他请求谥号,皇帝下吏部命其上奏乔新当日致仕的原因。难道不知道陛下是想替他洗雪诬陷冤屈吗?还是圣意另有考虑?臣考察乔新的学问和处理政务的才能,没有一样不是优长的。他忠诚勤勉而刚正,年老后更加坚定。他被御史邹鲁因私怨以小事诬陷,却一言不为自己辩解,收敛退归,闭门著书,很少与人交往。听说四川土官杨爱一向感念他的公道,不远千里资助棺木、药物和饮食费用,礼意厚重、心意勤恳;乔新对此一概推辞,不肯接受,其他事情也由此可知。他在退居林下时尚且不接受馈赠,那么他在权要面前的操守也可想而知。乔新一生的名声,充满士大夫的耳朵。邹鲁被排斥至死,人们说这是祸福报应的公道。陛下若将他过去所受的污蔑全部涤除,再赐予身后的荣耀,正是天下人的心愿。若一定要考察他退身的缘由,反而会使表彰贤人的典制受到疑惑,那么就像宋代蒋之奇曾诬奏欧阳修,胡竑等人曾诬奏朱熹一样;当时的君主没有因一人的私情而埋没万世公认的是非,反而追赠太师,谥号为“文”。这样做,也是陛下今日掌握劝善惩恶的大权。”但此事最终仍被搁置。正德十一年,广昌知县张澯又以此上言,于是追赠乔新太子太傅,荫一子入国子监。十二年,赐谥“文肃”。乔新有个孙子名叫源,万历初年任刑部右侍郎,也有清正节操。乔新的孙子涛乡试考取第一名,选授安庆府推官,上任三天,属吏告诉他应当拜谒巡按等监司,涛皱眉说:“这不是我能做的事。”于是弃官离去。郎官说:“我读《弘治实录》,何乔新和叶盛的事迹都没有记载,大概是焦芳所为。” 周洪谟、杨守陈(附载其子茂元)、谢铎、吴宽、储巏、黄孔昭、罗玘。周洪谟

周洪谟字尧弼长宁人曾祖世祥祖本源父永隆三世为儒官洪谟扬州丁友鹤后身也【胜槩录】洪谟中乡贡日舟泊刊江夜见一异人谓公曰吾子之前身也前程万里终身清要公曰子何人对曰吾友鹤丁山人公官南京翰林以诗讯太守三原王恕曰生死轮回事冥前身幻出鹤仙灵当年一觉扬州梦华表归来又姓丁恕得诗甚讶集郡耆老而讯之罗文节曰友鹤山人吾友丁宗启之父以诗名家元末隐处至建文元年没于成都以儒雅于藩王有德人也恕即以此回报洪谟世以为铷羊祜房管之事】始生弱甚既长貌亦不扬而短小精悍正统九年年二十余领四川解首明年廷试第二人初授扁修景泰中升左春坊左赞善成化初以南京翰林院侍读召修英庙实录为两京国子祭酒累升礼部尚书弘治元年以老乞休洪谟自幼即有奇志蜀人攻举业求仕进而洪谟独注古学蜀进士及第自洪谟始一时居显位有文名深经术者亦惟洪谟一人其始入翰林以馆阁闲暇留心世理入中秘简所未见书为编修上疏条陈十二事历官两京以至学士凡有见闻即具封奏四川蛮贼作寇洪谟上书言御寇方畧尤详贼至围长宁城欲劫其家盖宣德正统以来馆阁诸公上章未有多洪谟者在礼部十有三年当承平之时国家典礼时举四夷朝贡不绝皆洪谟掌治其仪节大者上在东宫行征聘礼宪宗庙祔祧祖前此未有皆洪谟与内阁大臣参酌定议制行之奏加孔子乐舞为八佾珠饰玑象以复璇玑玊衡之旧止月食不食为不当贺给乌藏印信勘合为入贡证据使不得多人糜费赏图利如前日减日本夷进奉刀劔直价多为令洪谟方直真率不设城府与人言竭衷底不复察观辞或有欺诒亦不之疑晚年建请意欲有所激发振拔遂为人所指目赖上不问洪谟谓明用五经取士士遵濂洛成说应主司其其于精微宁有疑辨偶翻阅有得辄为阐剖积得二百四事名辩疑录以献意欲掇于诸经本注之下恒自诩吾为此录发经书之蕴正先儒之失破千载之惑虽三公尊贵不与易也专门尚书学恒不满于蔡传屡举以质丘浚浚劝洪谟笔之于书洪谟曰休官有日当便成之浚曰政恐无日盖所不知者年矣归即得疾卒力疾草安中国御四夷凡十事使人赍进讣闻遣官谕祭营葬赐谥曰文安

○杨守陈

译周洪谟,字尧弼,长宁人。曾祖父世祥,祖父本源,父亲永隆,三代都是儒官。洪谟是扬州丁友鹤的后身【见《胜槩录》】。洪谟考中乡贡那天,船停在刊江,夜里见到一个异人,对他说:“我是你的前身。你的前程有万里之远,一生都会任清贵之职。”洪谟问:“你是什么人?”回答说:“我是丁山人友鹤。”洪谟任南京翰林院官员时,作诗询问太守三原王恕:“生死轮回事渺冥,前身幻出鹤仙灵。当年一觉扬州梦,华表归来又姓丁。”王恕得到诗后很惊讶,召集郡中老人询问。罗文节说:“友鹤山人,是我的朋友丁宗启的父亲,以诗闻名。元末隐居,至建文元年死在成都,是一位以儒雅而受到藩王敬重的有德之人。”王恕便把这些话回复洪谟,世人认为这件事和羊祜、房管的故事相似。洪谟刚出生时身体很弱,长大后相貌也不出众,但身材矮小而精悍。正统九年,二十多岁时考取四川乡试第一名;第二年廷试考取第二名。最初授职编修,景泰年间升任左春坊左赞善。成化初年,以南京翰林院侍读被召回,参与编修《英宗实录》,历任两京国子监祭酒,多次升任礼部尚书。弘治元年,因年老请求退休。洪谟从小就有奇特志向。四川人攻读举业、谋求仕进,唯独洪谟专心研究古学。四川进士及第,从洪谟开始;当时身居显位且有文名、精通经术的人,也只有洪谟一人。他初入翰林,利用馆阁空闲时间留心治理天下之道,进入中秘书库,抄录以前未见的书籍;任编修时,上疏分条陈述十二件事;历任两京官职直到学士,凡有所见所闻,便封章上奏。四川蛮贼作乱时,洪谟上书详细说明抵御敌寇的方略;贼兵到达并围攻长宁城,想要抢劫他的家。自宣德、正统以来,馆阁诸臣上章奏事,没有比洪谟更多的。他在礼部任职十三年,当时天下太平,国家典礼按时举行,四方夷族朝贡不断,所有仪节都由洪谟掌管。重大事务如皇帝在东宫时举行征聘礼、宪宗入祔太庙及懿祖迁祧等,都是此前没有的,均由洪谟与内阁大臣共同斟酌议定、制定施行。他奏请增加孔子庙的乐舞为八佾,以珠玉装饰乐器,恢复璇玑玉衡的旧制;规定日食、月食而实际没有发生时,不应当庆贺;给乌斯藏印信和勘合,作为入贡凭证,使他们不能像从前那样派来过多人员,徒然耗费赏赐以谋取利益;又减少日本夷人进奉刀剑的估价。洪谟为人正直率真,不设心机,与人交谈总是倾吐真心,从不再加以察看;即使言辞中有欺骗,他也不怀疑。晚年建议请求,意在有所激发振拔,却因此被人指责,幸而皇帝没有追究。他认为明朝以五经取士,士人遵循濂洛学派已经形成的学说,应当能够回答主考官的问题;至于经义精微之处,难道还会有疑难辨析吗?他偶然翻阅经书有所心得,便为之阐发剖析,积累成二百零四条,题名《辩疑录》进献。他的意思是要把这些内容附在各经原注之下,常常自夸说:“我编这部书,是为了发掘经书的深奥,纠正先儒的错误,破解千百年来的疑惑;即使三公那样尊贵,也不能拿它来改易。”他专门研究《尚书》,一直对蔡传不满,多次拿来询问丘浚。丘浚劝他把意见写成书。洪谟说:“我离职的日子不远了,到时一定完成它。”丘浚说:“只怕未必等得到那一天,因为你不知道自己的年寿。”洪谟回乡后便得病,仍勉强抱病起草《安中国御四夷》十事,派人送进朝廷。讣告传来,皇帝派官员谕祭,营办葬事,赐谥“文安”。杨守陈

杨守陈,字维新,鄞人。先世以赀闻。祖范,为儒者。父自惩,县吏也,有阴德【自忝为县吏,县宰挞一囚,流血满前,怒犹未息。自惩跪而宽解。宰曰:“此人越法悖理,不繇人不怒。”自惩叩头曰:“窃闻会子云:‘如得其情,哀矜勿喜。’喜且不可,而况怒乎?”宰为霁威。家素贫,县吏有常例,馈遗一无所取。遇囚人乏食,多方赈救。一日有新囚数人待哺,家又缺米,与其妇某之妇曰:“囚何来?”曰:“自杭而来,沿途忍饥五日不食矣。”因撒巳米煑粥以食,竢翼日别为饔飱计】守陈景泰元年举浙江乡试第一,明年第进士,改庶吉士。时景皇帝宫中尝以金银为豆,剪银壶如花叶乱撒地下,令宫人宦侍争拾,为閧笑。守陈赋《银豆谣》,京师传之【侍臣承诏出九重,冶为豆,驱良工,颗颗匀圆夺天巧。瑶函进入蓬莱宫,御手亲将十余把,琅琅乱洒金阶下,万颗珠玑夭玉盘。一天雨雹敲鸳歹,中官跪拾多怀袖,金铛半堕罗裳绉。嬴得天颜一笑欢,拜赐归来坐清昼,闻如昨日六宫中,翠娥红袖承春风,黄金作豆竞拾得。羊车不至愁烟空,别有银壶薄如叶,并力剪碎盈丹匣。也随银豆洒金阶,满地春风飞玉蝶。君不见,民餐木皮和草根,梦想豆食如八珍。官仓有米无银籴,操瓢尽作沟作瘠。明主繇来爱一嚬,安邦只在恤穷民。愿将银豆三千斛,活取枯骸百万人】寻丁父忧,及承重丧,七年学益邃远。读《三礼》《孝经》《学庸》《语孟》《易》《书》《春秋》章句,多有更定。天顺二年授翰林编修,寻被命教习内侍,辞不许。宪宗朝累官司经局洗马,充经筵讲官。尝讲《武成》篇末,因进言日昔鲁论称舜无为,周书称武王垂拱,然而天下皆治。后世人主有深严中禁,委政内侍者,乃祸召望夷;高居无为,肆情嬖艳者,乃变启禄山。则忧劳之心先殊,而安危利菑之乐自毙也。此圣狂治乱所以判惟。陛下慎之。听者以为戅。久之升侍讲学士。寻丁母丧。服除还仕。守陈素羸疾。静默自守。鹤立苍髯。若山泽之月翟。一官五品十六年矣。泊然自处。而旧时所教内侍多贵幸。有欲为夤缘者。守陈曰。岂婺半生老。乃嫁夫一时。荐绅诵为名语。孝宗为太子时。出阁讲学。守陈被选为日讲。预修文华大训。书成升少詹事兼侍讲学士。先时翰林修文华大训。有事涉中贵人者。率削去。至守陈独不肻。在廷大臣数荐守陈可大用。及孝宗即位。论进宫僚。宫奏拟南京吏部右侍郎。上手涂南京二字留之。时王恕为吏部尚书。刘绍和与守陈为左右侍郎。三人协心相与。凡人材忠邪易险。守陈侃侃言之。恕率听用。宪宗升祔礼部尚书周洪谟主祧懿祖。守陈言宜祧德祖。渐次可至懿熙仁。乃奉高皇帝不迁者。语在典礼记。守陈复以大经筵礼法峻整。蚤朝侍卫森严。上难尽羣下之情习国家之务。疏请经筵之外更开小经筵以讲学。早朝之外更御午朝以听政。小经筵则择端介博雅之儒侍班进讲。偶或未明辄赐清问。若复有疑更加详诘。讲官或吶则侍班诸臣代之覆解详释以待圣心洞悟。陛下退朝又当常御文华后殿或前殿以养心穷理裁决庶政。凡经史诸书以及祖宗典训百官奏覆皆当聚之殿后。日轮内阁大臣一员讲官二员使居前殿右厢。陛下若有疑难或录示之或召使对。午朝则陛下御文华门五府六部都察院堂上官并六科各轮番列侍。其御史郎中等官有事巳具本者皆免口奏。陛下询其事情条例而裁决之。镇廵方面及府卫正官有自任所来自者皆使条列地方之事亦略节口奏。陛下令诸司承旨议行。若有大政则御文华殿召内阁与在廷大臣会议使人尽谋断。其有未当许谏官驳覆。陛下更审行之。其余具本进者皆与内阁大臣。面议批荅,凡大小官员奏事之余,见辞之际,陛下必俯降辞,询问政事,庶贤才常集于目前,视听不偏于左右。上嘉纳之,会修宪宗实录,以充副总裁,仍兼理部事。守陈请解部事,专意史职,不允。顷之,疏乞致仕,不许。命以吏部侍郎兼詹事府丞,史馆供职如故。亡何卒,为弘治二年。金星犯进贤,守陈应之。讣闻,上嗟悼,赐谥文懿。后二年,实录成,赠礼部尚书。守陈孝友天至,处朋友笃于信义,平居和易,若可亲狎,至所执持,莫得挠夺。与何乔新相善,乔新尝治大狱,牾权贵,几中奇祸,众谓乔新固,守陈独壮之。后乔新列侍从,遇大事或缩恧,辄正曰:“廷秀亦尔耶?”乔新愧谢之。

译杨守陈,字维新,鄞县人。祖先世代以富有闻名。祖父杨范,是儒者;父亲杨自惩,是县吏,有暗中行善的德行【杨自惩任县吏时,县令鞭打一名囚犯,囚犯流血满地,县令的怒气仍未消。杨自惩跪下替囚犯宽解。县令说:“这个人违法悖理,不能不让人发怒。”杨自惩叩头说:“我私下听说孔子说过:‘如果已经查明了他的实情,就应当怜悯他,不要因查明实情而高兴。’高兴尚且不可以,何况发怒呢?”县令于是收敛威势。杨家一向贫困,县吏有固定的馈送礼例,他一概不取。遇到囚犯缺粮,便想方设法赈济。有一天有几名新囚犯等着吃饭,家里又缺米,他对妻子说:“囚犯是从哪里来的?”妻子说:“从杭州来,沿途忍饥,已经五天没有吃东西了。”杨自惩便拿出自己的米煮粥给他们吃,等到第二天再另想办法准备饭食。】守陈景泰元年考取浙江乡试第一名,第二年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当时景皇帝在宫中曾把金银剪成豆子和花叶,纷纷撒在地上,命宫人、宦官争着拾取,以此喧笑取乐。守陈作《银豆谣》,京城传诵【侍臣奉诏走出九重宫门,把金银熔铸成豆,驱使工匠制作,颗颗均匀圆润,巧夺天工。装入瑶函送进蓬莱宫,皇帝亲手拿出十多把,琅琅地乱撒在金阶下,万颗珠玉如同美玉盘中散落。一天雨雹敲打鸳鸯瓦,中官跪在地上拾取,很多藏在衣袖里,金铛半落,罗裙也被弄得皱乱。换来皇帝一笑欢颜,拜谢受赐后回来坐在清静的白昼中。听说如同昨日六宫之中,翠眉红袖承受春风,争相拾取黄金做的豆子。羊车没有到来,空对着烟雾发愁;另有薄如树叶的银壶,合力剪碎,装满丹色匣子。也随着银豆洒在金阶上,满地春风吹飞玉蝶。您难道没有看见,百姓吃树皮和草根,做梦都想吃豆子这样的珍馐?官仓有米却没有银钱买粮,拿着瓢的人全都变成沟壑中的饿殍。圣明的君主一向爱惜百姓的忧愁,安定国家只在于体恤穷民。愿把三千斛银豆,换来救活百万枯槁的百姓。】不久遭遇父丧,承当重丧,七年间学问更加深邃。他研读《三礼》《孝经》《大学》《中庸》《论语》《孟子》《易》《书》《春秋》的章句,很多地方都有修订。天顺二年授任翰林编修,不久奉命教习内侍,辞谢而未获准。宪宗朝历任司经局洗马,充任经筵讲官。他曾讲解《武成》篇末,因而进言说:从前《鲁论》称舜无为而治,《周书》称武王垂衣拱手,然而天下都得到治理。后世君主若把宫禁设得深严,把政务交给内侍,便会招来望夷之祸。〔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万人〕 居于高位却无所作为,放纵情欲、宠爱艳丽女子的人,便会酿成类似安禄山之乱的变故。这样一来,忧劳国事的心先已不同,而安危、利害、灾祥的结果也会自行败坏。这正是圣人与狂者、治世与乱世所以分判的原因。陛下应当谨慎。听讲的人认为这些话过于愚直。过了很久,他升任侍讲学士。不久母亲去世,他服丧期满后复出任职。守陈一向体弱多病,沉静寡言,自守其节;白鹤般高立,须发苍白,像山泽间的仙鹤。一任五品官做了十六年,淡泊自处。当年他教习的内侍中有许多人已经显贵受宠,有人想替他钻营求进,守陈说:“难道要让一个女子半生守老,忽然嫁给丈夫只为一时吗?”士大夫把这句话传为名言。孝宗为太子时出阁讲学,守陈被选为日讲官,参与编修《文华大训》。书成后升少詹事兼侍讲学士。此前翰林编修《文华大训》,凡涉及显贵宦官的事情,通常都删去;唯独守陈不肯删。朝廷大臣多次推荐守陈可以重用。孝宗即位后,议论进用东宫旧臣,宫中拟定守陈任南京吏部右侍郎,皇帝亲手涂去“南京”二字,把他留在京城。当时王恕任吏部尚书,刘绍和与守陈分别任左右侍郎,三人同心共事。凡是人才、忠奸、安危等事,守陈都直言不讳,王恕大多听取并采用。宪宗升祔礼举行时,礼部尚书周洪谟主持将懿祖迁祧。守陈说应当迁祧德祖,依次可以达到懿祖、熙祖、仁祖,这样才是奉高皇帝为不迁之祖。这件事记载在《典礼记》中。守陈又认为,大经筵的礼法虽然严整,早朝时侍卫森严,但皇帝难以完全了解群臣的心情和熟悉国家政务,于是上疏请求在经筵之外另设小经筵讲学,在早朝之外另设午朝听政。小经筵应选择正直端介、博学雅正的儒臣侍班进讲,偶有未讲明白之处,便赐予清问;若仍有疑问,再加以详细诘问。讲官如果不能回答,侍班诸臣便代为解释,详尽说明,以等待圣心彻底领悟。陛下退朝后,又应当经常驾临文华后殿或前殿,修养心性、穷究义理、裁决各种政务。凡经史诸书、祖宗典训以及百官奏覆,都应聚集在殿后,每日轮流由内阁大臣一员、讲官二员在前殿右厢值班。陛下若有疑难,可以抄录给他们看,或召来当面对答。午朝时,陛下驾临文华门,五府、六部、都察院堂上官以及六科官员轮番列班侍候。御史、郎中等官员若有事情已经写成奏本,便免于口头奏报;陛下询问其中的事情和条文后裁决。镇守、巡抚等方面官员,以及府、卫正官中有从任所来的,也都让他们分条陈述地方事务,口头奏报只略说梗概,再由陛下命各司遵奉圣旨议定施行。如果有重大政务,就在文华殿召集内阁和朝廷大臣会议,使众人充分谋划决断;其中若有不恰当之处,准许谏官驳正复议,陛下再审察施行。其余写成奏本进呈的事务,也都与内阁大臣当面商议批答。大小官员奏事完毕、辞别之时,陛下都应亲自屈尊问候,询问政务,使贤才常常聚集在面前,避免视听偏向左右近臣。皇帝嘉许并采纳了他的建议。适逢编修《宪宗实录》,任命守陈充任副总裁,仍兼管吏部事务。守陈请求解除吏部事务,专心史职,未获准许。不久上疏请求致仕,也未获准许。皇帝命他以吏部侍郎兼任詹事府丞,仍照旧在史馆供职。没过多久去世,时为弘治二年。金星侵犯进贤星,守陈应验了这一星象。讣告传到,皇帝叹息哀悼,赐谥“文懿”。两年后,《实录》修成,追赠礼部尚书。守陈天性孝顺友爱,与朋友相处笃守信义,平日温和随易,似乎可以亲近戏狎;但对于自己所坚持的原则,却无人能够动摇。他与何乔新交好,乔新曾审理大案,触犯权贵,几乎遭遇大祸,众人都说乔新固执,唯独守陈称赞他勇于坚持。后来乔新列入侍从之列,遇到大事有时退缩惭怯,守陈总是正色说:“廷秀,你也这样吗?”乔新便惭愧地向他道歉。

守陈之学,自六经子史,旁及九流,莫不探综,卒归诸道。其较定羣经,谓《书》《象》以典刑一章,乃舜命官之词;《诗》《卷耳》乃大夫行役之作。孔子曰:“吾于栢舟见匹夫之不可易也。”是亦非作于妇人者。又谓《春秋》主事,当无不载;《诗》主词,当有所择。若郑卫诸诗,果为淫者自作,孔子必不录之。《礼》丧大记一篇,则仪礼经文,其抱遗经以求圣人于言表如此。弟守址,南京吏部尚书;从弟守随,工部尚书;守隅,广东布政使。子茂元,刑部侍郎;茂仁,四川按察使。守址为文,师韩愈,学师程颐,莅官精勤,尝与守陈对署南北翰林院事,时人荣之。守陈之没也,哭奠于私室者二年。其行事多孝友,守随别有记。茂元附。茂元字志仁,能视烈日,书过目辄记。授刑部主事,抗法不阿。汪直诬主事杨士伟受贿,征其赃,部僚莫敢近者,茂元独助之输,且署名封识。出虑囚江南,每梦血面妇人,频诉冤状,侦得其尸,乃妇饷夫叔于田,欲私之,不可,怒而断其鼻,死者一讯即承。升湖广按察副使,以忧去,服阕改山东。孝宗八年,河决张秋,使都御史刘大夏、太监李兴、平江伯陈锐往治之。初至,祭大河之神,时天气阴晦,帛不能然,久之欲焚不焚之处,宛如人面具耳口鼻。茂元言:“神明示此,必有儆戒。水阴象也,应为后宫今后戚之家怙势暴横,假名号攫道路者不可胜数,乞稍为裁抑,以塞他变。”又李兴、陈锐参随人众,日费不赀,乞召还之,以治河事专属大夏,更请罢取天下画士,以绝淫巧,革山东镇守内臣,以苏民困。疏千余言,巳、兴、锐连疏论辩,诬为妖言。而张皇后怒其上,使人征以槛车,沿途军民遮要泣冤。既陛见,命执送锦衣狱。刑科都给事中庞泮等言:“茂元身居风宪,过虑地方偶萌一得,遂献三事。乃者千里械系而来,大班反接而见廷陛之下,不异累囚,报国以辱身,纳忠而速祸,诚恐括囊相戒,谀佞成风。”十三道御史并南京科道皆论捄。狱具,刑部拟赎杖还职。上重违张皇后,降为长沙府同知。既乞归,家居五年,复用,荐起稍迁广西左参政。未几,吏部拟进江西右布政使,刘瑾矫旨夺官。瑾诛,起江西参政,累官刑部右侍郎,卒。茂仁亦刚介特立,有所表树。

○谢铎

译守陈的学问,从六经、诸子、史书,旁及九流,无不探究综合,最终都归于圣贤之道。他校订诸经,认为《尚书·舜典》中“以典刑”一章,是舜任命官员的话;《诗经·卷耳》是大夫出外服役时所作。孔子说:“我从《柏舟》诗中看出,一个匹夫的意志也不可改变。”所以这首诗也不是妇人所作。他又认为,《春秋》以记事为主,本来应当无事不载;《诗经》以言辞为主,却应有所选择。假如郑、卫诸诗果真是淫乱者自己所作,孔子一定不会把它们记录下来。《礼记·丧大记》一篇,其实是《仪礼》的经文。他抱持残存的经籍,试图从文字之外求得圣人之意,就是这样。弟弟守址,任南京吏部尚书;堂弟守随,任工部尚书;守隅,任广东布政使。儿子茂元,任刑部侍郎;茂仁,任四川按察使。守址作文以韩愈为师,治学以程颐为师,任官精勤,曾与守陈共同主持南北翰林院事务,当时人以此为荣。守陈去世时,在私室哭祭他达两年。其事迹多表现孝友,守随另有记载。茂元附载于此。茂元字志仁,能够直视烈日,书籍只要看过一遍便能记住。授任刑部主事,执守法律而不阿附。汪直诬告主事杨士伟受贿,追查赃物,刑部同僚没有人敢接近他,只有茂元独自帮助他缴纳赃物,并署名加封作记号。他出任江南虑囚使时,多次梦见一个满脸鲜血的妇人,不断申诉冤情;他侦查后找到她的尸体,原来那妇人给丈夫的叔父送饭到田间,想与他私通而未能如愿,便愤怒地割断了对方的鼻子,死者一经审讯就认罪。升任湖广按察副使,因父母丧事离职;服丧期满后改任山东按察副使。孝宗八年,黄河在张秋决口,派都御史刘大夏、太监李兴、平江伯陈锐前往治理。三人刚到时,祭祀大河之神;当时天气阴暗,祭帛不能点燃,过了很久,在将要燃烧而未燃烧的地方,显出一个像人的脸,有眼耳口鼻。茂元说:“神明显示这种征兆,一定是在警戒我们。水属阴,象征后宫;如今后宫及外戚之家倚仗势力横行,借着名号在道路上强行掠取的,多得数不清。请稍加裁抑,以堵塞其他变故。又李兴、陈锐所带随从人数众多,每日耗费不可计算,请求召回他们,把治河事务专门交给刘大夏;还请停止征取天下画工,以杜绝淫巧之风,罢免山东镇守内臣,以使百姓困苦得到缓解。”奏疏一千多字。李兴、陈锐接连上疏辩解,诬称他发表妖言。张皇后对他的上疏大为恼怒,派人用囚车押送他;沿途军民拦路哭诉冤屈。入宫觐见后,皇帝命令把他逮送锦衣卫狱。刑科都给事中庞泮等人说:“茂元身居风宪官职,只是担心地方偶然出现一点问题,便献上三件建议。如今却从千里之外戴械押来,大臣反被反绑着押到朝廷陛下之前,与囚犯没有两样;这样报国反而辱身,进忠言反而招来灾祸,实在恐怕从此人人闭口自守,互相告诫,谄媚奸佞之风便会形成。”十三道御史和南京科道官员都上疏论救。案件审结后,刑部拟定赎罪并杖刑,恢复原职。皇帝不愿严重违背张皇后的意思,降为长沙府同知。后来请求归乡,在家居住五年,重新起用,荐任并逐步升为广西左参政。不久,吏部拟升他为江西右布政使,刘瑾伪造圣旨夺去他的官职。刘瑾被诛后,起用为江西参政,历任刑部右侍郎,去世。茂仁也刚正耿介、卓然自立,颇有建树。谢铎

谢铎,字鸣治,台州太平人,谢灵运之后也。高祖温良,以孝称。铎澄朗颖悟,少游邑泮,与同邑黄孔昭并服膺儒素,砥砺古贤。天川三年,举乡试第二。八年,登进士,选翰林庶吉士。成化元年,授编修,预修英庙实录。白总裁刘定之简章纶复储疏之留中者,以备一代信史。八年,被旨较勘通鉴纲目。疏言:「通鉴纲目二书,有宋神、理二宗,实尝留意,然卒不能推之政治。百世之下,有待今日。今日天下之事,所令非所好,天下之人,奉意不奉法。上其蠧根弊源,必有所在。以陛下之圣,欲大有所为,正如天然欲春而春,欲夏而夏,欲秋而秋,欲冬而冬,谁为牵掣,谁为阻挠?陛下而诚留意是书,要必广求天下之贤才,与之讲学图治,内察此心之存否,外验政事之是非。大本既立,万目自随,将积习宿弊扫除荡尽,以进唐虞三代之隆,无难者。而区区汉唐之书,且有不足述者矣。」铎复上言边事:「言今月十四日,阁臣时等遣中书舍人询递到论西北备边事宜状,令臣等撰列献纳。臣实驽下,不识世务。窃惟论天下之事,有从其本,有就其事。言本若迂而实切,言事若急而实泛。臣穷古今,极理势,盖有有其本而不见其事者矣,未有为其事而无其本者也。臣惟先王驭戎之道,来则御战,去则守备,而所以守而御之者,惟在设险,而险必因天地之自然。臣谨按,夷狄之衰,未有甚今日,我险阻之得,亦未有过今日者也。内则东而辽阳山海,北而宣府大同,西而宁夏甘肃,莫不入我版图,屹为城干。外则东而女直毛怜,北则朵颜迤北,西则哈密吐蕃,莫不奉贡来朝,愿比侯服。浊河西一方,近失声援,伏为窟穴,是四肢无恙,一指不信。然数年以来,民疲兵困,卒未能攘逖克服,以底成功。抑有说焉:天生大河,以限关辅,而受降东胜,又大河藩篱也。失此,则河固不可守,况又失河。而退守延绥榆林数千百里之内,其乌能及?盖宁夏去受降不数百里,既失受降,则宁夏以东之声援不通,而东胜不可守。大同去东胜亦不数百里,既失东胜,则大同以西之策应绝远,而延绥榆林不易守。况自延绥径榆林以至宁夏,不下二千余里,而列堡不过二十有三,马步军不过二万三千有奇,而老羸半之。是以东则自孤山、栢林诸堡入,中则自平夷、怀远诸堡入,西则自靖远、清平诸堡人又西则西塞诸处,直扺金汤川;安边诸处,直扺环庆、花马诸处;直扺固原以至士门、塞门、山城、萌城诸处。我险无可据,而虏人无所不可入。至于榆林以北,东西数千里,沙深水小,高不可城,深不可堑,于此控扼又为难矣。朝廷为摉套之策,直以馈运之艰重,劳民力,疑而未决。至往者劫营之举,则又不过老弱妇女及掩击汉人,虚张赏而巳。曾未闻既举之后,所以长久守御之计,是徒激怒虏人以坚其复寇之心而巳。幸而宗社有灵,虏近北徙,无不猖獗。及此无事,政宜畜兵养锐于大同、宁夏,以为东西之援,渐图复汉唐故强与我国初东胜之地,据三受降城以极形势。内以河曲为室家,使道路则视昔为减,而险阻则视昔为多。道路减则我易号召而守御之力专,险阻多则彼难进退而奔突之气沮。策之上也。不然,则严精锐,添筑墩堡,分布森列于前诸路之冲,而以重兵屯宿于延绥、环庆、固原诸处,以备策应声援,以伐贼谋。所谓画地而守,而敌不敢与我战,亦其次也。至所以任用将帅,蓄养士卒,其本则在庙堂之上。臣闻择将不可以不精,任将不可以不专,驭将不可以无法。今也输钱谐价,交结保举,若晚唐之债帅,可谓押乎?左监右督,甲可乙否,可谓任乎?戎虏如故,而先后从事之臣,贪扳缘以跻极品,偃蹇退托,诛罚不闻,可谓驭乎?此弊不能用将也。战没者,士卒而名数不闻于朝廷;克捷者,士卒而功赏悉归于权势。粮有克减之暴,月有办纳之需,怨心忿气充塞胸腹而不可得。使边民不畏寇虏而畏官军,官军但闻增级之赏,不闻退缩之诛,甚至袭杀无辜,淫虐良善。骑心惰,气凝满眉目而不可得。用习山川之利,怀骨肉之恋,耐寒好勇,陜西土兵可用也。始而调募,终而调补,非其愿矣。无久戍之苦,有安土之便,轻险狎战,山西民壮可用也。始许为民,终永为军,失其信矣。此弊不能养兵也。备边莫要于屯田,而饶沃或兼并于豪强,荒瘠或困乏于牛种,耕敛或夺于私差,输纳或胁于包揽。卫所有屯田之官,而因以侵渔;按察有屯田之官,而动为姑息。

译谢铎,字鸣治,台州太平人,是谢灵运的后代。高祖温良,以孝著称。谢铎性情清澄明朗,聪敏颖悟,年轻时在县学读书,与同乡黄孔昭一同尊奉儒学,勉励自己学习古代贤人。天顺三年,乡试考取第二名。八年考中进士,选为翰林院庶吉士。成化元年授任编修,参与编修《英宗实录》。他向总裁刘定之说明章纶、储巏等人的奏疏被留中之事,请求删取考订,以备一代信史。成化八年奉旨校勘《通鉴纲目》。他上疏说:“《通鉴》和《纲目》两部书,宋神宗、宋哲宗确实曾经留心研读,但最终不能把其中道理推行到政治上。百代之后,正等待今天。今天天下的事情,号令并不是皇帝所喜好的,天下人奉行的是皇帝的意旨而不是法令。天下积弊的根源,一定有所在。凭陛下的圣明,想要大有作为,正如天性希望春天便成为春天,希望夏天便成为夏天,希望秋天便成为秋天,希望冬天便成为冬天,谁能牵制,谁能阻挠?陛下如果确实留心这部书,就一定要广泛寻求天下贤才,与他们讲学谋治;对内察验自己的心是否存有仁德,对外检验政事的是非。根本一旦树立,各项事务自然会随之而治,历年积习和长期弊病便可以一扫而尽,要达到唐虞三代的盛隆,没有什么困难。这样一来,即使是区区汉、唐的史书,也有不足以称述的地方了。”谢铎又上疏论边事:“本月十四日,内阁大臣时等派中书舍人递送来论述西北备边事宜的文状,命臣等撰写条目进献。臣实在驽钝,不懂世务。私下认为,议论天下事情,有从根本说起的,有就具体事务说的。谈根本的,表面迂远而实际上切实;谈具体事务的,表面紧急而实际上浮泛。臣穷究古今,推极事理形势,确实有只具备根本却看不见具体事务的情况,却没有只做具体事务而没有根本的情况。臣认为先王驾驭戎狄的方法,是敌人来就抵御作战,敌人离去就守备;而守御的关键,只在设置险阻,险阻又必须利用天地自然形成的地势。臣谨按:夷狄衰弱,没有比今天更严重的;我方险阻有利,也没有比今天更好的。内地方面,东有辽阳、山海,北有宣府、大同,西有宁夏、甘肃,无不纳入我朝版图,巍然成为城防骨干。外部方面,东有女直、毛怜,北有朵颜以北,西有哈密、吐蕃,无不奉贡来朝,愿意列入侯服。唯独浊河以西一带,近来失去声援,潜伏成为敌人的巢穴,这就像四肢无恙而一根手指失去知觉。然而这些年来,百姓疲敝,军队困乏,始终不能驱逐远敌、取得胜利。或者还可以这样说:上天生成大河,用来限制关中和关辅;受降城以东的东胜,又是大河的藩篱。失去受降城,黄河本身就难以守住,何况连黄河也失去;退守延绥、榆林数千百里之内,又怎么能够抵挡敌人?宁夏距离受降城不过数百里,失去受降城后,宁夏以东的声援就无法相通,东胜也守不住。大同距离东胜也不过数百里,失去东胜后,大同以西的策应就相距遥远,延绥、榆林也难以守御。况且从延绥直达榆林再到宁夏,不下二千余里,列置的堡寨不过二十三座,马军、步军不过二万三千多人,其中老弱占了一半。因此,东面敌人可从孤山、栢林等堡进入,中部可从平夷、怀远等堡进入,西面可从靖远、清平等堡进入;再向西,则可从西塞各处直抵金汤川;从安边等处直抵环庆、花马等地;又可直抵固原,直到士门、塞门、山城、萌城等处。我们的险要无处可以凭借,敌人却没有不能进入的地方。至于榆林以北,东西数千里,沙深水少,地势高处不能筑城,低处不能挖壕,在这里控制扼守也很困难。朝廷筹划收复套地的策略,只因运输粮饷艰难、劳费民力,疑虑而没有决定。至于过去劫营的举动,也不过是袭击老弱妇女和汉人,虚张声势夸大赏赐罢了。从未听说发动之后有何长久守御的计划,只是白白激怒敌人,使他们更加坚定再次入寇的心。幸亏祖宗神灵保佑,敌人近来向北迁移,没有大肆猖獗。趁此无事,正应当在大同、宁夏蓄养军队、磨炼锐气,作为东西两面的援助,逐步谋求恢复汉、唐旧日的强盛以及我国建国初年东胜一带的土地,控制三受降城,以穷尽地势之利。内地以河曲作为家室屏障,使道路比从前缩短,险阻比从前增多。道路缩短,我方容易号召,守御力量可以集中;险阻增多,敌人进退困难,突击奔袭的气势就会受挫,这是上策。否则,就应整顿精锐军队,增筑墩台堡寨,密集分布在各路要冲,并以重兵屯驻延绥、环庆、固原等处,准备策应声援,以挫败敌人的谋划。这就是所谓划定地域坚守,使敌人不敢同我交战,也是次一等的策略。至于任用将帅、蓄养士卒,根本在朝廷。臣听说选择将领不可不精,任用将领不可不专,驾驭将领不可无法。如今送钱买官、结交权贵、靠保举升迁,像晚唐以财物买通节度使一样,难道可以说是任用将领吗?” 左边监督,右边督察,甲将领说可以,乙将领说不行,难道可以说是专任吗?戎狄仍旧如此,而前后办事的大臣却贪图攀附以升到极品,傲慢推诿、找借口退避,听不到诛罚,难道可以说是驾驭将领吗?这些弊病使我们不能使用将领。战死的,是士卒,姓名和人数却不被朝廷知道;取胜的,也是士卒,功劳和赏赐却全归于权势之家。粮饷有任意克扣的暴行,每月又有筹办缴纳的要求,士卒满腔怨恨愤怒,却无从发泄。于是边民不怕敌寇,反而害怕官军;官军只听说升官加级的奖赏,听不到退缩失败的惩罚,甚至袭杀无辜、淫虐善良。骑兵心志懈怠,怒气凝结在眉目之间,却无法排解。陕西土兵熟悉山川地势,怀有骨肉乡土之恋,耐寒而勇敢,是可以使用的;但从开始调募到最后调补,都不是他们的愿望。山西民壮没有长期戍守的痛苦,又有安居本土的便利,轻视险阻而习惯作战,也是可以使用的;但开始时答应让他们作为民户,最终却永远编入军籍,失去了信用。这些弊病使我们不能蓄养士兵。边防准备没有比屯田更重要的,但肥沃土地有的被豪强兼并,荒瘠土地有的因缺少牛具种子而困乏,耕种和收获有的被私人差役夺取,输纳有的被包揽之人胁迫。卫所设有管理屯田的官员,却借机侵夺;按察司也设有屯田官员,却往往因循姑息。

如是而兵食困矣。备边莫要于漕挽,辇金驼帛日涌月增,上以输关中之粟,斗出斛入,阳禁阴取不能无耗,外之科甚至先期预征,急如风火。方面有司但知军需之重,而不知有民;但知部令之严,而不知有军。而兵食又困矣。有榷盐之法,养兵之永利也。率卖窝以侵利于商贾,而公家不享其实。有鬻爵之令,用兵之权也。名爵虚受以取媚于权豪,而公家徒滥其名。竭民脂膏以养兵,而兵未尝饱;涂兵肝脑以卫民,而民未尝安。凡此皆非虏之能敝我,而我自敝焉者也。犹未也,闲有以交易茶马贼杀其人者矣;闻有因贡使入境掠换其马者矣。武夫俗流出疆抚谕,顽较白丁重译接伴,此皆易以开边疆之衅,启夷狄之侮。臣以为今日边事坏极矣。譬如羸弱之人,百骸九窍无不受病,虽有卢扁、华佗,卒难措手。独调摄元气以肚腹心,然后煎肠涤胃,难于大瞑眩之効。此其转移盖在圣心。陛下诚敬守此心,无怠无荒,慎用此心,惇德允元,而难任人。涵养此心,使宿德大人得以辅导启沃,奋如雷霆,明如日月,纲纪必立,赏罚必信,征敛以艺,费出以经,罢庙。塔之奉,绝恩幸之滥,杜私门之蠧,省坐食之冘,以大宽边税,以大足边储。凡以设施注厝于关徼夷狄之闲者,皆周详精密,如在堂皇之上。夫如是,则臣所谓本也。臣虽至愚,周思极虑,御戎之道,实莫过此。十一年,升侍讲,预经筵,屡进规讽之论。接丁内艰,遂无出。意孝孝即位,用荐起修宪宗实录,升南国子祭酒。上言六事,其一言孔庙从祀,请进杨时而黜吴澄。寻以师道难尽复,请致仕,不许。适丧长子,力求解任,家居十年。论荐益多,给事中吴蕣请访求儒臣有彷佛程颐、朱熹者,以铎名上吏部,拟国子祭酒,上特升礼部右侍郎掌祭酒事,遣使即家起之。是为弘治十一年,铎再疏辞疾,使者复再至。李东阳贻铎书曰:「日者剡章一入,遂契宸衷。平居未尝周旋旒扆,动勤顾注,而圣心明睿,记臆姓名,特加优擢,出于常格。朝野竦然,谓数十年仅见,上方有寤寐英贤之意。先生不憣然就道,何忍负之。」铎乃行。既至,谓求退得迁,非义所安,恳辞以旧官供职,不许。十六年,辑《通鉴纂要》,命铎润色。铎论黜晋、隋、胡、元之统,识者韪之。是年请致仕,疏五上,特赐告。六馆诸生乞留以千数。正德初,吏部荐铎当大用,刘瑾勒令致仕。五年卒,赠礼部尚书,赐谥文肃。铎孝友忠诚,廉直孤介,如宽茹,虽庸人孺子得而亲之。其居朝汲汲为忠,而常恐媿乎其禄;居家汲汲为义,而常恐媿乎其生。作为文章,以纲维人伦为宗,剖白事实为用,以抑杨邪正为志,以遗外声利为情。尝拟《皇明铙歌十二篇》上于朝,以铺张太祖功烈之盛:曰「越天堑」,曰「帝王都」,曰「猘之穷」,曰「番水赤」,曰「长淮清」,曰「克平江」,曰「复中原」,曰「海沙平」,曰「荡八闽」,曰「五岭摧」,曰「虏酋遁」,曰「执蜀逋」。复推明太祖圣德大训,作《明明烈祖诗十二章》上之,以为继述守成之助。辑其郡先正言行,曰《尊乡录》;取其文之有关治道,曰《论谏》。传于台铎,与李东阳、刘大夏、姜谅三人友善。东阳、刘大夏皆显,而谅独不究于用。谅,嘉兴人,与铎同举进士,为漳州知府,化盗安民,治行冠闽中。以母老终养,漳人诣阙请复,不得。其平生自守,有耿乎不可磨灭者,而铎深重之。

○吴宽

译这样一来,军粮就困乏了。边防准备没有比漕运更重要的,但运送金钱、驮运绸帛每天增加、每月增多;朝廷用它来运输关中的粮食,斗量出去、斛量进来,表面禁止、暗中取用,不可能没有损耗;对外征收的科派甚至提前预征,急迫得像风火。地方方面官员只知道军需的重要,却不知道百姓;只知道部里的命令严厉,却不知道军队也因此困苦。这样军粮又困乏了。设立盐业专卖法,本来是长期养兵的办法,却大都卖掉盐引窝本,从商人那里侵夺利益,公家反而得不到实际收入。颁布鬻爵法,本来是用来筹措军费的权宜办法,却以空名爵位取悦权豪,公家只是滥用爵名。榨尽百姓脂膏来养兵,军队却从来没有吃饱;让士兵流血牺牲来保卫百姓,百姓却从来没有安宁。这些事情都不是敌人能够使我们疲敝,而是我们自己使自己疲敝。还不止如此,有时因茶马交易而杀害对方的人;听说还有借贡使进入境内之机,抢夺、交换他们马匹的。武夫和俗人出境担任抚谕,顽劣粗俗的白丁充任通译陪伴,这些都很容易开启边疆冲突,招致夷狄侮辱。臣认为今天的边事已经坏到极点了。譬如一个羸弱的人,周身百骸、九窍没有不生病的,即使有卢扁、华佗这样的名医,最终也难以下手。只有先调养元气,充实腹心,然后再煎熬肠胃、清涤脏腑,才能逐步救治;这比一次大剂量的剧烈药效更难见效。这种转变大概在于圣心。陛下如果诚敬地守持这颗心,不懈怠、不荒废;谨慎地运用这颗心,敦厚德行、诚信任用贤能,不要任用难以胜任的人;涵养这颗心,使有长期德望的大臣能够辅导启发;行动如雷霆般果断,明察如日月般清晰,纲纪一定能够建立,赏罚一定能够取信;征收赋税遵循制度,费用支出遵循经常之法;罢除庙塔供奉,杜绝恩幸滥用,堵塞私门弊病,减少尸位素餐,以大大减轻边地税负,大大充实边地储备。凡是边防关隘与夷狄之间的设施、筹划和处置,都要周密详尽,像在朝廷正殿上办理一样。这样,才是臣所说的根本。臣虽然极其愚钝,反复思考、穷尽考虑,御戎之道实在没有超过这些的。弘治十一年,升任侍讲,参与经筵,多次进献规劝讽谏之论。遭遇母丧后,便没有再出仕。孝宗即位后,因推荐起用他修纂《宪宗实录》,升任南京国子监祭酒。上疏陈述六件事,其中一件是关于孔庙从祀,请求增加杨时而黜退吴澄。不久认为师道难以完全恢复,请求致仕,未获准许。恰逢长子去世,他极力请求解除职务,在家居住十年。推荐他的人越来越多,给事中吴蕣请求访求类似程颐、朱熹的儒臣,把谢铎的名字上报吏部;吏部拟授国子监祭酒,皇帝特意升他为礼部右侍郎,掌管祭酒事务,派使者到他家起用。这时是弘治十一年,谢铎再次上疏以疾病为由辞谢,皇帝派使者又去了两次。李东阳写信给谢铎说:“日前您的一封奏章送入宫中,便合乎圣意。您平日从未在宫廷侍奉,却劳烦皇帝亲自关注;圣心明睿,记住您的姓名,特意破格优擢,这是超出常规的。朝野震动,说几十年才见一次,皇帝正有日夜思求英贤的志向。先生如果不欣然上路,怎么忍心辜负皇帝呢?”谢铎于是动身。到任后,他说求退反而升迁,不是道义上心安的事,恳请以原官供职,皇帝不许。弘治十六年,编纂《通鉴纂要》,命谢铎润色。谢铎议论黜去晋、隋、胡、元的正统,明白事理的人都认为他说得对。这年请求致仕,五次上疏,皇帝特许告假。六馆诸生数以千计,请求挽留他。正德初年,吏部推荐谢铎应当重用,刘瑾强令他致仕。正德五年去世,追赠礼部尚书,赐谥“文肃”。谢铎孝顺友爱、忠诚正直、廉洁耿介,像宽厚的长者一样,即使庸人和小孩也能亲近他。他在朝廷任职,急切尽忠,常常担心有愧于俸禄;居家生活,急切行义,常常担心有愧于一生所学。写文章以维系人伦为根本,以剖析明白事实为作用,以抑制邪恶、褒扬正直为志向,以遗弃声名利禄为情怀。他曾拟作《皇明铙歌十二篇》进献朝廷,用来铺陈太祖功业的盛大:一篇名为《越天堑》,一篇名为《帝王都》,一篇名为《猘之穷》,一篇名为《番水赤》,一篇名为《长淮清》,一篇名为《克平江》,一篇名为《复中原》,一篇名为《海沙平》,一篇名为《荡八闽》,一篇名为《五岭摧》,一篇名为《虏酋遁》,一篇名为《执蜀逋》。又推阐太祖圣德大训,作《明明烈祖诗十二章》进献,用来帮助继承和守成。辑录本郡前代贤人的言行,名为《尊乡录》;选取其中有关治理之道的文章,名为《论谏》。谢铎与李东阳、刘大夏、姜谅三人交好。李东阳、刘大夏都显达,唯独姜谅没有得到充分任用。姜谅是嘉兴人,与谢铎同年考中进士,任漳州知府,教化盗贼、安定百姓,政绩在福建居首。因母亲年老请求终养,漳州人到宫门请求让他复任,没有成功。他一生自守节操,有一种耿介而不可磨灭的品格,谢铎非常敬重他。吴宽

吴宽字符博,长洲人。未冠入郡庠,辈流方务举业,宽独博览羣籍,为古文词。既累试不利,而徐有贞识之。有从有贞乞墓志者,有贞曰:“子之求予志而亲也将荣之欤?抑永之欤?”曰:“苟能永之,荣也大矣。”曰:“子其问之。”吴秀才年四十余,以岁贡赀入太学。张汝弼复见而异之。时宽巳绝意仕进,陈选以提学御史识有贞,敦遣入试,遂得名。成化壬辰会试,廷试皆第一,授翰林院修撰。宽即寓舍治园亭,莳花木,朝退读书其中。良辰佳节,召客分题联句,翛然荣利之外。被选侍孝宗东宫,人皆动相贺,宽处之泊然。每进讲闲雅详明,意存谏讽,至理乱邪正之际,未尝不反复也。孝宗即位,以旧学自谕德,进春坊左庶子,累迁吏部左侍郎。久之,命兼翰林学士,掌詹事府事,入内阁掌制诰命,侍武宗东宫,充会典副总裁。既成,进礼部尚书兼学士,仍典制诰,及修历代通鉴纂要,仍充副总裁。宽掌制诰久,中外望其柄用,当道忌之,邅徊不进。顾宽意甚安之,曰:“吾始念固不及此。”及吏部尚书缺,众复属宽,宽亦固辞。年七十,数引疾求退,屡诏恳留,竟卒于官。讣闻,孝宗震悼,命有司治葬,谕祭护丧以还,赠太子太保,谥文定。宽为人端清渊穆,不见同异,立朝议论多依忠厚,与人言未尝不推毂当世之贤士。为文章醇而不俚,则而能畅,文师韩愈,书法苏轼,世人重之称匏庵先生。至其处乡里,尤以厚德闻【宽有田数百畆,每岁入视亲戚故旧之贫者分给之。解元贺恩,宽友人也,遘疾京师,迁至其邸,旦夕视之。恩死,与为殡,衣素一月。乡人有为教官者,客死京师,其子假贷归丧,宽命还所贷,自出资之所。居宅西有妓馆,车过,诸妓皆奔避,宽回车迂行,不复径焉】

○储巏

译吴宽,字原博,长洲人。未满二十岁便进入郡学;同辈正专心应试求取功名,吴宽却独自博览群书,写作古文辞章。后来多次考试不顺,徐有贞认识到他的才华。有人请徐有贞撰写墓志铭,徐有贞说:“你请求我为你写墓志,是想让它使你显荣呢,还是想让它流传久远呢?”那人说:“如果能使它流传久远,荣耀就大了。”徐有贞说:“你去问吴秀才吧。”吴宽四十多岁时,以岁贡资格和资财进入太学。张汝弼再次见到他,认为他非同寻常。当时吴宽已经断绝了仕进之意,陈选任提学御史时认识徐有贞,竭力送他参加考试,于是吴宽得以成名。成化壬辰年会试、廷试都考取第一,授任翰林院修撰。吴宽当即在寓所修治园亭,栽种花木;退朝后就在园中读书。遇到良辰佳节,便邀请宾客分题联句,洒然置身于荣华利禄之外。被选为侍从孝宗东宫的官员时,人人都激动地向他道贺,吴宽却处之淡然。每次进讲都闲雅详明,心中存有规劝讽谏之意;涉及治乱、邪正的关键处,从来没有不反复讲说的。孝宗即位后,因他是旧日讲学之臣,从谕德升任春坊左庶子,历次升任吏部左侍郎。过了很久,命他兼任翰林学士,掌管詹事府事务,入内阁掌管制诰诏命,侍奉武宗东宫,充任《会典》副总裁。《会典》修成后,升任礼部尚书兼翰林学士,仍掌管制诰;后来修纂《历代通鉴纂要》,仍充任副总裁。吴宽掌管制诰很久,朝廷内外都希望他能够掌握大权,但当权者忌恨他,故意使他迟迟不能升进。吴宽却心中很安定,说:“我当初的想法,本来就没有达到这里。”吏部尚书缺员时,众人又推举吴宽,吴宽也坚决推辞。七十岁时,多次以疾病请求退休,皇帝屡次下诏恳切挽留,最终死在任上。讣告传来,孝宗震惊哀悼,命有关部门办理丧葬,派人谕祭并护送灵柩回乡,追赠太子太保,谥“文定”。吴宽为人端庄清正、深沉肃穆,不显露与人同异;在朝廷议论政事,多依循忠厚之道;与人交谈,从来不忘推举当世贤士。他的文章醇厚而不粗俗,法度严整而又流畅;文章师法韩愈,书法师法苏轼,世人很敬重他,称为匏庵先生。至于他处在乡里,更以厚德闻名【吴宽有田数百亩,每年收租时,都拿出一部分分给贫困的亲戚故旧。解元贺恩是吴宽的朋友,因病留在京师,吴宽把他接到自己府中,早晚探视。贺恩死后,吴宽替他办理殡葬,并穿素服一个月。乡里有人担任教官,客死京师,他的儿子借钱运回丧柩,吴宽命人归还借款,自己出资办理丧事。住宅西边有妓馆,车辆经过时,妓女们都奔走躲避;吴宽便让车子回转绕行,不再从那里直过。】储巏

储巏字静夫,泰州人。曾祖仲文有阴德【仲文惇行孝弟,读书通大义。尝载布数车中盐,辽阳值虏骑围城,雨雪浃旬,饥冻相属。仲文日坐逆旅户外,探布散之,不问谁某。众商止之曰:“商以求邾,也不利巳矣,可失其本。”仲文曰:“此何时尚问利邪?”中岁家穴浸落,闲曝于门,拾遗金十数两,默置厕舍檐闲。及晡,有一男子携妇顿哭来,处士问之曰:“某夫妇解戍某地,费不给,秖一子卖而得金,今晨过此,遽失去,将死道路矣。”处士询其封识并金几何,语悉合,出归之。其人感泣,取块金为谢,处士笑曰:“吾顾不能取之,而需谢乎?且察其有饥,予之粥,遣之。”其人曰:“吾无以报德,逢人语君,使君闻于人,人而巳。”后仲文以寿终,有子五人,孙十三人,曾孙二十人,玄孙十余人】巏幼颖异,善属文,年二十余尚未有家。母病,刺股求活。既卒,父欲为娶,巏顿足呼天,足指俱碎。家贫无资,极力营葬,每旦矣哭塜上,夜归苦读。成化十九年举应天选首,连举首会试,廷试复中二甲第一。观政吏部,尚书尹旻欲选为属,恳求便养,授南京吏部考功主事,寻升郎中。弘治初,疏言:“臣守陪京简务,窃禄无所仰赞。迩闻陛下轸念先朝之臣,若林俊、强珍、贺钦等,皆起改官资,布列清要,远迩传说,莫不欣忭。臣闻舆论尚有数人,意者大臣荐引,偶尔未尽,敢列名以请。臣切见前中书舍人今普安州州判丁玑,潜心理学,刻意躬行,効法古人,耻随流俗;前工部主事今景东府通判张吉,学博行端,谙晓政务;当李孜省用事之日,吉亦乡人,独不与通,且陈数其恶;前进士今临西县县丞敖毓元,赋性介直,学问深长;前工部主事今思南府通判王纯,议论惇笃,负气鲠直。此四人者,求之时辈,盖不多得。上天生才难矣,君人者长养成就,尤恐不足,乃弃之岭海蛮夷之闲,毒雾瘴氛,与死为。邻臣窃痛之。臣又见前进士今咸宁县丞李文祥,当陛下御极之初,正文祥释褐之始,乃能倡众敢言,补益新政。而当时大臣厌其少年,阳示培植,阴行挫抑,天下之人尽知非陛下本意。迩者陛下增补谏官,无非欲博闻谠论。臣谓五人者,既直言狗国于前,肻变节辱身于后。与其旋求敢諌之士,不若先用巳试之人。伏乞取寘风纪论思之地,言论耒采,必有可观。耿裕在南京时,知巏而重之。及转吏部尚书,奏改为其考功属,一时士人竦然戒曰:「储君阳秋可畏也。」瓘核一官下考得实,裕欲改之,瓘坚不从,且曰:「如公所执,何异玉介甫时?」裕与二亚卿在坐,大惭良久,曰:「我故知渠非我莫容。」后为尚书者李裕,亦欲有所改考巏注贯,曰:「嫌涉堂卿乡人,亦遂不改。」久之,擢太仆少卿,丁继母艰,起补旧职,寻升本寺卿。孝宗末,数召对,诸大臣巏上疏,伏见陛下即位以来,屡垂清问,宣召股肱,今岁举行尤数。迩又亲御午门谳审大狱,盛德至治,行将焜耀无极,非臣之愚所能殚悉。臣闻尧舜之德,文武之政,所以布天下传后世者,赖有典谟方册之存,不则后代君臣何所诵法?古者左右立史,言动有记,职此繇也。臣备员班行,每覩陛下宣召二三大臣,多帷幄之言,造膝之语,近侍不得听闻,史馆何从纪录?臣窃惜之。夫前代史官,网罗放失,捃摭遗佚,尚欲追往述昔,以成不刊。至如儒学里塾,门生弟子更相问难,犹有日录年谱,备厥遗忘。岂如今日宸衷睿想之所形,圣谟神谛之所灼明,并日月炳若丹青,显然可书,足以传信?陛下励精图治,益大有为,将来延访日广,政事日新,无所纂记,以贻来兹。将来岁月绵远,耆旧凋丧,遗失莫存,传闻或异,事迹无以究其始末,日月无以考其先后,非阙典欤?臣愚以古人有金匮石室之藏,洪武初年亦有起居注之设,乞敕在廷。臣僚曾蒙召问者,其录一时谕对之词,宣付史馆。有如事干机密,不宜宣露,进御既毕,仍行封识,委谨密之臣,庀之深严之地,此贻谋垂宪之基也。正德二年,擢右佥都御史,总督南京粮储。踰年,擢户部右侍郎,寻转左。巏清癯骨立,操履不渝,刘瑾亦重之。居一年,以疾乞休。其冬,仍起左侍郎,不就。居一年,复起旧职,寻改南京吏部佐侍郎,卒于官。巏好贤惜才,所交皆正人君子,不善人不得一至其门【时李梦阳、何景明等倡古文词,执政者嫉才,欲摈斥之。巏以文章复古为国家元气,故于李、何极其扶植,得不倾陷】与学士大夫语,必及政事文章;

译储巏,字静夫,泰州人。他的曾祖储仲文有暗中积德的善行【储仲文品行厚重,孝敬父母、友爱兄弟,读书通晓大义。曾经装载几车布匹运盐,到了辽阳,正遇上敌骑包围城池,大雪下了十多天,饥饿和寒冷接连而来。储仲文每天坐在旅店门外,拿出布匹分给人,不问对方是谁。商人们劝阻他说:“商人是为了求利,如今自己已经没有利了,难道还要丢掉本钱吗?”储仲文说:“这是什么时候了,还问什么利不利?”中年时,他家中地穴逐渐塌陷,便把物品闲置在门前晒太阳,捡到十多两遗失的金子,默默放在厕所屋檐下。到了傍晚,有一个男子带着妻子来到这里,突然大哭。储仲文问他:“你们夫妻被解送去某地戍守,费用不够,只得卖掉一个孩子换得金子。今天早晨经过这里,忽然把金子丢失了,眼看就要死在路上了。”储仲文询问金子的封记和数量,回答全都相合,便拿出来还给他。那人感动流泪,取出一块金子答谢。储仲文笑着说:“我只是不能收取这金子,难道还需要你的答谢吗?况且看你们已经饥饿了,就给你们粥喝,送你们离开。”那人说:“我没有办法报答您的恩德,只能遇到别人时告诉他您的事,让您为世人所知,如此而已。”后来储仲文寿终。有五个儿子、十三个孙子、二十个曾孙、十多个玄孙】储巏幼年聪颖奇异,擅长写文章,二十多岁还没有成家。母亲生病时,他刺股读书以求功名来救活母亲。母亲去世后,父亲想为他娶妻,储巏顿足呼天,脚趾都踩碎了。家中贫穷没有钱财,他竭力操办丧葬,每天早晨到坟上哭,晚上回来苦读。成化十九年,他在应天府乡试中名列第一,接着又在会试中名列第一,廷试再次考中二甲第一名。入吏部观政,尚书尹旻想选他做属官,他恳求能方便奉养父母,于是授任南京吏部考功司主事,不久升为郎中。弘治初年,他上疏说:“臣在陪都任职,事务简少,白白领取俸禄,没有什么可以仰助赞襄的。近来听说陛下顾念先朝臣子,像林俊、强珍、贺钦等人,都起用并改授官职,排列在清要之位,远近传颂,无不欣喜。臣听说舆论中还有几个人,想来是大臣推荐引进时偶然没有完全顾及,臣冒昧列出姓名请求起用。臣亲眼见到,前中书舍人、现任普安州州判丁玑,潜心研究理学,刻意亲身实践,以古人为榜样,以随从流俗为耻;前工部主事、现任景东府通判张吉,学问广博,品行端正,熟悉政务;当李孜省掌权时,张吉也是他的同乡,却独自不与他交往,而且陈述并数说他的罪恶;前进士、现任临西县县丞敖毓元,天性耿介正直,学问深厚;前工部主事、现任思南府通判王纯,议论厚重诚笃,意气刚直鲠介。这四个人,放眼当时同辈,大概很难多得。上天生成人才本来就很难,作为君主,应当长久培养成就他们,唯恐还不够,怎么能把他们抛弃在岭海蛮夷之地,让他们受毒雾瘴气侵害,和死亡相伴呢?臣私下对此深感痛惜。臣又见到前进士、现任咸宁县丞李文祥,在陛下即位之初、李文祥刚刚脱去布衣取得官身时,就能倡导众人敢于进言,补益新政。但当时大臣嫌他年轻,表面上说要培养,暗中却加以挫折压抑,天下人都知道这不是陛下的本意。近来陛下增补谏官,无非是想广泛听取正直的意见。臣认为这五个人既然从前敢于直言进谏,后来就不会改变气节、辱没自身。与其重新寻求敢于进谏的人,不如先任用已经试验过的人。伏望陛下把他们置于掌管风纪、参与论思的职位,他们的言论可以采纳,必定有值得称道之处。耿裕在南京时,知道并器重储巏。等到耿裕转任吏部尚书,便奏请改任储巏为考功司属官。一时士人肃然警戒说:“储君的春秋笔法可怕啊。”储巏核查一名官员考核为下等的事,查得确实,耿裕想改动考核结果,储巏坚决不答应,并且说:“依照您所坚持的做法,和当年王安石时有什么不同?”耿裕和两位侍郎都在座,惭愧了很久,说:“我早就知道他不是我所能容纳的人。” 后来任尚书的是李裕,也想改动储巏所注的考核等级,说:“嫌疑牵涉堂官的同乡”,于是最终没有改动。过了很久,储巏升任太仆寺少卿,因继母去世服丧,起复后补任原职,不久升为太仆寺卿。孝宗末年,多次被召入应对。储巏上疏说:“臣伏见陛下即位以来,多次降旨清问,召见股肱大臣,今年举行得尤其频繁。近来又亲自到午门审理重大案件,盛大的德行和最高的治理将要光耀无穷,这不是臣愚昧的见识所能全部说明的。臣听说尧舜的德行、文王武王的政绩,之所以能够布于天下、流传后世,是因为有典谟和方册保存下来;否则后代君臣凭什么诵读效法?古代君主左右设置史官,对言语行动都有记录,正是因为这个缘故。臣列名官班,每次看见陛下召见二三位大臣,多是帷幄中的密谈、促膝相对的言语,近侍不能听见,史馆又从哪里进行记录呢?臣私下对此十分惋惜。前代史官搜罗散失,采集遗漏,尚且想追述往事,写成不可磨灭的史书。至于儒学乡塾,门生弟子互相问难,尚且有日录、年谱,来完备那些容易遗忘的事情。何况如今皇帝内心的思虑、圣明的谋划和神妙的判断所显现的内容,像日月一样光明、像丹青一样鲜明,显然都可以书写,足以传信于后世,难道反而不记录吗?陛下励精图治,将来必定更加大有作为,日后延访的范围会越来越广,政事也会日益更新,却没有任何编纂记录来留给后世。将来岁月绵延久远,年高的旧臣逐渐凋零死亡,遗事失去保存,传闻或许发生差异,事迹便无法考究始末,年月也无法考查先后,这不是缺失典制吗?臣愚昧地认为古人有金匮石室的藏书,洪武初年也设置过起居注,请陛下下敕令给朝廷臣僚:凡曾蒙召见问答的人,都记录当时皇帝谕示和臣下应对的言辞,送交史馆。有些事情关系机密,不宜公开泄露,进呈御览完毕后,仍然加封标识,交给谨慎秘密的大臣,收藏在深严之地;这正是为后代留下谋略、垂示法宪的根基。正德二年,升任右佥都御史,总督南京粮储。过了一年,升任户部右侍郎,不久转为左侍郎。储巏清瘦如骨,操守履行始终不变,刘瑾也很器重他。任职一年后,因病请求退休。当年冬天,仍被起用为左侍郎,但没有赴任。又过一年,再次起用为原职,不久改任南京吏部左侍郎,死在任上。储巏喜爱贤才、珍惜人才,所交往的都是正直君子,不善之人不能有一个登上他的门【当时李梦阳、何景明等倡导古文辞,执政者嫉妒人才,想排斥他们。储巏认为文章复古就是国家元气,所以对李梦阳、何景明极力扶植,使他们没有陷于倾覆】他和学士大夫谈话,一定会谈到政事和文章;

与家人言,居常引贤孝贞烈故事,否则端坐竟日而巳为文简古冲澹,有晋唐之致。平生须发甲,不敢弃遗,没以殉敛,其谨身慎行可类推也。初,顾璘举进士,邵宝语之曰:“子持身当以储公为法。”自是璘尊事巏。巏无子,临卒时,父八十在堂,召璘与王韦属以后事,举笔作“国恩未报,亲养未终”八字,泣数行下。嘉靖初,赐谥文懿。

○黄孔昭

黄孔昭,故名曜,以字行,黄岩人,今为太平人。父瑜,兵部职方主事,有才操,死之日,頺垣潇然而巳。孔昭少孤,苦学,与谢铎为好友,读书不事章句,往往穷前人所未至。铎日见其进,不可追也。又善为诗,自孔昭诗出,论者以为台州一时诗道中兴。有司以怀才抱德辟,不果,乃有志用世,自出取科第,举天顺四年进士,授工部主事,进员外,改文选,擢郎中。同邑有李茂弘者,正统中郎考功,静退有守,孔昭慕而推之,以追其风。在职据法守例,人莫敢干。尚书有不行者,或借孔昭为辞。旧时官吏部者,率避形迹,绝省候,孔昭独开门延寡谘访人物,疏注储备才具,地望参伍荐进,虽小官卑职,亦未有滞而不用,用而未竟者。郎文选凡十五年,人谓“开门文选”。谢铎时过孔昭,望之见其喜,则知贤者之主;见其忧,则知小人之不得退也。擢通政司右通政,南京工部右侍郎。弘治中卒,嘉靖中谥文毅。自孔昭郎文选之后,而泉州人黄河清,正德中能继之。时人为之语曰:“典选何轩轩,前有黄天台,后有黄清源。”孔昭子俌举进士,其孙绾,嘉靖中以议大礼进仕,至礼部尚书,别见。

○罗玘

罗玘字景鸣,南城人文,尚奇崛,力追古作。年四十余,尚困诸生。成化乙巳,应入粟陕西诏例,升国子监。时丘浚为祭酒,议南士不听北留,玘固以请,至三受朴。浚数之曰:“若能识个字,崛僵乃尔。”玘曰:“惟中秘书未读耳。”浚留之识名堂柱。他日试之,文大惊叹,更命作《长安赋》。浚曰:“可步两都。”丙午试京,荐第一。明年成进士,改翰林庶吉士。弘治酉,授编修,益肆力古文辞。每有所造,必栖踞乔树之巅,霞思天想。或时闭坐一室,瞑目隐度,至以四五度。客有从隙襉窥者,见其容灰槁,有死人气,皆缓步出。其文辞沉徤瑰伟,或入窅涩,然亦有拔山障海,打凤擒龙之奇观。为自诸生幭幪,豪家白眼,轩贵立朝,当中官用事之日,直奴视之。人或以此危玘,而亦以此为一时砥柱。武岗知州刘逊坐忤岷藩被逮,给事中庞泮等捄之。孝宗怒,并下泮诏狱。玘言:“逊至付所司鞫辩,公法具在,岂遽按而诛之?即有不白捄之,末晚。泮等疏狂诚有可坐,然在陛下宜优容以全国体。”中官李广死,遗一籍记,具载文臣大臣之以贿交者。言者欲按籍斥逐,玘言:“大臣具瞻攸系,宜淮今自陈,或斥以他事,庶兼为国体重。”主事李梦阳论効张鹤龄,忤旨收拷。玘言:“鹤龄托在肺腑,陛下固将玉成之。梦阳万一死,乃滋为鹤龄累。”并见嘉纳。正德中,累升太常寺卿,南京吏部右侍郎。尝一署国子监及通政司事,所至必究弊坏而饬新之。武宗未有太子,羣监纵横中外,人人忧惧。玘连疏请定大计以系属人心,其言迫切,且帚又及当国诸老。壬申秋满三载,入京至良乡,以老请得归。山中贻书知旧,犹以时事为虑。宁庶人素忌玘,然心重之,金币及门,玘预觉逃之旁邑。及庶人叛,玘巳卧病,犹驰书约有司起兵讨贼,未就卒。嘉靖改元,追谥文肃,赐祭葬。玘自负才气,力持风节,志不苟狥,行与文类。

郎曰:「谢铎、吴宽、储巏、黄孔昭、罗玘,皆敦行之儒,文章亦着,而玘最苦矣。铎不就国子之命,孝宗促起之,可称一时明主知遇之隆也。」

○邹智

译和家人说话,平时总是引用贤人、孝子、贞妇、烈女的故事,否则就整天端坐而已。他写文章简古冲淡,有晋唐文章的风韵。平生剪下的胡须和指甲,他都不敢随意丢弃;死后入殓时,还把这些作为殉葬物,可见他谨慎修身、严于操行的程度。起初,顾璘考中进士,邵宝对他说:“你修身立身应当以储公为榜样。”从此顾璘尊敬侍奉储巏。储巏没有儿子,临终时,他的父亲八十岁还在堂上,便召顾璘和王韦,嘱托后事。他举笔写下“国恩未报,亲养未终”八个字,眼泪流了好几行。嘉靖初年,赐谥号文懿。○黄孔昭 黄孔昭,原名黄曜,以字行世,黄岩人,如今属太平人。他的父亲黄瑜任兵部职方司主事,有才干和操守,去世那天,家中只有颓墙空荡而已。孔昭幼年丧父,刻苦求学,和谢铎是好友。他读书不拘泥于章句,往往探究到前人未曾达到的地方。谢铎每天见他的学业进步,都觉得已经无法赶上他。他又擅长写诗。自从孔昭的诗作出现,评论者认为台州的诗道因此一时中兴。有司因他怀有才华、抱负和德行而征召他,但没有成功;于是他有志于经世致用,亲自参加科举求取功名。天顺四年考中进士,授工部主事,升员外郎,改任文选司,升郎中。同乡有个叫李茂弘的人,正统年间任考功司郎中,退静自守,孔昭仰慕并推重他,想追继他的风范。在职时依据法律、遵守成例,没有人敢干扰他。尚书有不愿执行的事情,有时就借孔昭为理由。过去任吏部官员的,大多避嫌,完全不接见来访者;唯独孔昭打开大门,接待来访者,询问考察人物,分条记录储备人才的才干与资望,按照地位声望相互参酌荐举,即使是小官卑职,也没有滞留不用、任用后又半途而废的。孔昭任文选郎中共十五年,人们称他为“开门文选”。谢铎有时经过孔昭那里,看见他面露喜色,就知道贤能之人得到了主持选任者的赏识;看见他面露忧色,就知道小人还没有被斥退。后来升任通政司右通政、南京工部右侍郎。弘治年间去世,嘉靖年间谥号文毅。自从孔昭任文选郎中以后,泉州人黄河清在正德年间能够继承他的做法。当时人编成话说:“掌管选任多么气派,前有黄天台,后有黄清源。”孔昭的儿子黄俌考中进士,孙子黄绾在嘉靖年间因议大礼而入仕,官至礼部尚书,另有传记。○罗玘 罗玘,字景鸣,南城人。他崇尚奇峭雄伟,竭力追摹古代作品。四十多岁时,还困顿于诸生身份。成化乙巳年,他依照纳粟入监的陕西诏令条例,升入国子监。当时丘浚任祭酒,主张南方士人不能留在北方,罗玘坚持请求留下,以至于三次受到杖责。丘浚数落他说:“如果你能认得几个字,怎么会倔强到这种地步?”罗玘说:“只是宫中秘书还没有读过罢了。”丘浚让他在识名堂柱上留下姓名。后来有一天试问他,他的文章使丘浚大为惊叹,又命他写《长安赋》。丘浚说:“可以和写《两都赋》相比了。”丙午年参加京试,被推荐为第一名。第二年考中进士,改任翰林院庶吉士。弘治酉年,授任编修,更加竭力写作古文辞。每当有所创作,必定盘腿坐在高树顶端,驰骋想象,构思入天。有时闭坐一室,闭目默默推演,甚至要反复四五次。有人从门缝窥视他,看见他的面容枯槁,带着死人的气息,都放轻脚步退出。他的文章深沉健劲、瑰丽雄伟,有时流于幽深艰涩;但也有拔山障海、擒龙捉凤般的奇观。他从做诸生起,就受到豪门的冷眼;权贵显宦立于朝廷、宦官掌权的时候,他直把他们当作奴仆看待。有人因此认为罗玘危险,但也因此把他看作一时的砥柱。武冈知州刘逊因触犯岷藩而被逮捕,给事中庞泮等人救援他。孝宗发怒,把庞泮一并下到诏狱。罗玘说:“刘逊既然已经交给主管官署审讯辩明,公法完备地在那里,怎么能立即审问并杀掉他?即使有不明白的地方,也不晚于救援他。庞泮等人疏狂,确实有可以治罪之处;然而在陛下看来,应当宽容他们,以保全国家体面。”宦官李广死后,遗留下一本名册,详细记载文臣大臣中以贿赂相交往的人。言官想按照名册查办斥逐,罗玘说:“大臣关系到众人瞻仰,应当允许他们如今自行陈述,或者以其他事情斥退,这样或许还能兼顾国家体面。”主事李梦阳上疏议论张鹤龄,触犯圣旨,被收捕拷问。罗玘说:“张鹤龄是陛下的至亲,陛下本来就要成全他。李梦阳万一死去,反而会给张鹤龄增添牵累。”这些意见都得到嘉奖采纳。正德年间,罗玘屡次升任太常寺卿、南京吏部右侍郎。他曾一次署理国子监和通政司事务,所到之处都一定查究弊病、整顿更新。武宗没有太子,群小宦官在朝廷内外肆意横行,人人忧惧。罗玘连续上疏请求确定国家大计,以维系人心;言辞迫切,而且又涉及当国的诸位老臣。壬申年秋,任职期满三年,他进入京城,到了良乡,以年老请求回乡,获准离职。住在山中仍给旧日知交写信,依然把时事作为忧虑。宁庶人一向忌恨罗玘,但内心又器重他,送来的金钱财物到了门口,罗玘预先觉察,逃到旁边的县邑。等到宁庶人叛乱时,罗玘已经卧病在床,仍然派人送信约请有关官员起兵讨贼,但没有等到行动就去世了。嘉靖改元,追谥文肃,赐祭葬。罗玘自负才气,竭力维护风操气节,志向上从不苟且屈从,行为和文章相类似。史臣说:“谢铎、吴宽、储巏、黄孔昭、罗玘,都是品行敦厚的儒者,文章也很有成就,但罗玘最为困苦。谢铎没有接受国子监的任命,孝宗催促起用他,可以称得上是一时明主受到贤臣知遇的隆盛表现了。” ○邹智

邹智,字汝愚,合州人也。荐四川第一举甲科,选翰林庶吉士。少贫,燃叶读书。成化末,与计偕,径三原。时王恕以兵部尚书落职居里,而万安刘吉尹直贵用事。智诣谒恕,叹曰:「方今名德如公,屏弃居里,而彼人彼人贵用事。」智书生切愤之。今之京非望中策而已,将扣阍以明君子小人进退之道。既授官,上疏曰:「臣闻体元,君职也;调元,相功也。切见陛下之于辅臣,有阙必备,有事必咨,亦云任矣。然或改革一政,进退一人,往往降自内批,若示小人阴执其柄者。是既任之,又疑之也。是其进身之初,多出么门,先有以致陛下之厌薄矣。及居位任职,唯唯容容,见若不能若不敢。陛下既仕复疑,意其在是。然臣未闻一任一疑,可成天下事者也。宋之英主,无过仁宗。夏竦怀奸挟诈,孤负任使,则罢黜之;吕夷简痛改前非,力图后効,则包容之;杜衍、韩琦、范仲淹、富弼抱才器有重望,则不次擢用之。以故庆历、嘉佑号为太平。臣愿陛下熟察忠邪,辨明枉直,凡兹辅臣,孰竦?孰夷简?孰衍?孰琦?孰仲淹?孰弼?黜擢优容,无使淆乱,则天工亮矣。臣闻天下之事,惟辅臣得议,惟谏官得言。谏官虽卑,辅臣等也。今也以躯体魁梧为美,以应对喋给为贤,以簿书刑狱为本事,上不畏天命,下不悲人穷,愉綖羣聚,迹若鷽斯言,则匿忠咎以归主。臣愿罢黜浮冗之辈,广求风节之臣,或令对仗弹诃,或令入合参议,或请对,或轮对,或非时召对,言有可采,次第施行,否则优容亦勿加罪,则天听开矣。臣闻猛虎在山,藜藿不采;汲黯在朝,淮南丬帚又谋。以陛下聪明,岂不知治天下者必得正人君子乃可任哉?特其所言所行,利公病私,小人怀私巧谗中之。陛下亦用内尼如兵部尚书王恕之硕德,监察御史强珍之精直,章懋之鲠亮,林俊之刚方,张吉之驯雅,或削爵禠柄,或置散投荒。上天生贤,本心必不其然。臣愿饬王恕之,蒲轮驾强珍之骢马,抽扬俊等以充其名,则天心协矣。臣闻自古国家之败,未有不繇轻变祖宗之旧也。高皇帝监古迹,谨乱源,凡兹内阉,惟供示叐篲。频年以来,邪径日开,主上大权旁其手。内内倚之为相,外倚之为将,藩省倚之为镇抚,伶人贱工倚以杂作奇淫,法王佛子倚以出入宫禁,镇国永昌寺倚以结怨军民,其它耳目所不及加,尤有不可胜言者。欧阳修曰:「宦官之祸甚于女宠,可不念哉,可不畏哉。」臣愿陛下股肱宰相,耳目谏官,腹心正人君子,则天纲正矣。而陛下又摭难穷之义理,惜易迈之春秋,考之经史,会之心身,一岁之闲,无日不然,则天下之事尽举矣。智慷慨负奇,一时御史汤鼐,中书舍人吉人,进士李文祥,皆与智善,并以进贤退不肖,持论见浮沉世事者,辄叱骂之。其秋,敬帝登极,旧政一新,安惧鼐等弹劾不得久位于。登极诏书插入一条令:「给事中、御史母风闻挟私言事,违者加罪。」一时物论嚣然,安寻亦悔之。其冬,上两宫尊号,颁诏天下,乃复插入曰:「凡天下大小衙门政务,有利当兴,有弊当革,许所在官员人等指实条具以闻。」其时则有流星之异,智复上疏曰:「伏覩今月十日五鼓,有大星飞流起西北,东南光芒烛地,蜿如龙蛇,人马辟易,盖阳不能制阴之象也。」臣切惟陛下即位以来,斥宦官,黜左道,究游费,抑冗员,痛惩法王佛子,大放珍禽怪兽,兴利革弊,几无遗矣。变异若此,其故何哉?以臣毣毣之思,毋乃阴未消,阳未长?陛下事天犹天至欤?臣复读明诏曰:「天下大小衙门政务,如利所当兴,弊所当革者,所在官员人等指实条具以闻。」臣有以见陛下知前日登极诏书为奸臣所误,阻塞言路,物论嚣然,故复下此条以自解耳。夫不曰「朕躬有过,朝政有阙」,而曰「大小衙门利所当兴,弊所当革不曰许诸人直言无隐,而曰所在官员人等指实条具以闻,陛下所以求言不广矣。然欲兴天下之利,当求利之所以兴;欲革天下之弊,当求弊之所以革;欲正天下之衙门,当自大衙门始。夫内阁,天下大衙门也。利莫邾于君子进,弊莫弊于小人长。臣见少师安怗无厌,少保吉罔无择,少保直奸无耻,小人也。此而不退,上弊社稷,下弊苍生,即欲它弊之革,不可得也。臣愿讽之放之。臣见致仕尚书王恕忠,可任大事;尚书王竑刚,可丬帚;又大奸都御史彭韶正,可决大疑,君子也。

译邹智,字汝愚,合州人。经荐举为四川第一名,考中甲科,选为翰林院庶吉士。他年轻时贫穷,烧树叶照明读书。成化末年,他和应试士子一同赴京,直接经过三原。当时王恕以兵部尚书身份被罢职,居住乡里,而万安、刘吉、尹直等显贵掌权。邹智前去拜见王恕,感叹说:“如今像您这样有声名、有德行的人,却被屏弃在乡里,而那些人却显贵掌权。”邹智作为书生对此十分愤慨。他说:“如今到京城去,不过是寻求中等策略罢了;我将叩击宫门,请求说明君子小人的进退之道。”授官后,他上疏说:“臣听说,体察和顺应元气,是君主的职责;调和元气,是宰相的功劳。臣深切看见陛下对于辅政大臣,有缺员必定补足,有事情必定咨询,也可以说是任用了他们。然而有时改革一项政令、进退一个人,往往由宫中直接批示,仿佛显示小人暗中掌握了权柄。这就是既任用他们,又怀疑他们。他们最初求得官位,多从暗门出入,先已经有办法使陛下厌恶轻视他们了。等到处在职位、承担职务时,只会唯唯诺诺、含糊敷衍,看起来像是不能做,也像是不敢做。陛下既然任用之后又怀疑,料想原因就在这里。但臣没有听说过,既任用又怀疑,能够成就天下大事的。宋代英明的君主,没有超过宋仁宗的。夏竦心怀奸诈,辜负任用和使命,就罢免贬黜他;吕夷简痛切改正以前的过失,竭力谋求以后建立功效,就包容任用他;杜衍、韩琦、范仲淹、富弼具有才干器识并享有重望,就破格提拔任用他们。因此庆历、嘉祐年间号称太平。臣希望陛下仔细考察忠臣和奸邪,辨明枉曲和正直,对于这些辅政大臣,谁像夏竦?谁像吕夷简?谁像杜衍?谁像韩琦?谁像范仲淹?谁像富弼?贬黜、提升、优容都不要混乱,那么上天赋予的职能就能得到光明的施行。臣听说天下的事情,只有辅政大臣可以议论,只有谏官可以进言。谏官虽然官位低下,却和辅政大臣同样重要。如今却以身材魁梧为美,以应答敏捷善辩为贤,以处理文书刑狱为本事,对上不畏惧天命,对下不怜悯百姓困穷,欣然拖延,结党聚集,行迹仿佛鹦鹉学舌,于是把忠臣的过失隐藏起来归咎于君主。臣希望罢黜浮夸冗滥之辈,广泛寻求有风操气节的大臣;或者令他们当廷弹劾,或者令他们进入内阁参与议论,或者请求单独召对,或者轮流召对,或者不定时召对。言语有可采纳的,就依次施行;否则即使宽容,也不要加罪,这样上天的听闻就会通达。臣听说猛虎在山中,藜藿之类的草便无人采摘;汲黯在朝廷,淮南王就不敢谋反。凭陛下的聪明,难道不知道治理天下必须得到正人君子才可以任用吗?只因他们的言论和行动有利于公事而损害私利,小人心怀私怨,便用巧言谗毁来陷害他们。陛下也曾任用王恕这样具有硕大德行的兵部尚书、强珍这样精明正直的监察御史、章懋这样刚直明亮的人、林俊这样刚正方直的人、张吉这样和顺文雅的人,却有人削夺爵位和权柄,有人被置于闲散职位、投弃荒远之地。上天生养贤才,他们的本心一定不是这样。臣希望陛下整饬王恕,准备蒲轮迎接强珍的骢马,起用并发扬林俊等人,使他们名实相符,这样上天的心意就会协调。臣听说自古国家衰败,没有不是由于轻易改变祖宗旧制。高皇帝鉴察古代事迹,谨慎防范祸乱的根源,对于这些宦官,只让他们供给使令、传达扫除而已。近些年来,邪僻的途径日益敞开,君主的大权旁落到他们手中。宫内让他们充任宰相,宫外让他们充任将领,藩国和行省依靠他们镇守安抚,伶人和低贱工匠依靠他们参与制作奇巧淫靡之物,法王、佛子依靠他们出入宫禁,镇国、永昌寺依靠他们来结怨于军民;其他耳目所不能触及的事情,更是多得说不尽。欧阳修说:“宦官之祸比女宠更严重,怎么能不思考,怎么能不畏惧?”臣希望陛下以宰相作股肱,以谏官作耳目,以正人君子作腹心,那么天纲就会端正。陛下又能广泛探究难以穷尽的义理,珍惜容易流逝的年岁,考察经史,结合自身心性来体会,一年之间没有一天不这样做,那么天下的事情就都能办成了。邹智慷慨而自负奇才。当时御史汤鼐、中书舍人吉人、进士李文祥,都和邹智友善;他们一同主张进用贤能、罢退不肖,凡是持论涉及世事浮沉的人,便斥骂他们。那年秋天,敬帝登基,旧有政事焕然一新,安惧怕汤鼐等人的弹劾,不能长久居位。登极诏书中插入一条命令:“给事中、御史不要根据传闻、挟带私意来议论政事,违犯者加罪。”一时舆论喧嚣,安不久也后悔了。那年冬天,两宫尊号确定,诏书颁行天下,又插入一条:“凡天下大小衙门的政务,有利的应当兴办,有弊的应当革除,允许各地官员和有关人员据实分条陈述上报。”当时发生流星异象,邹智又上疏说:“臣伏见本月十日五更,有大星从西北飞流而起,向东南放出光芒,照耀大地,蜿蜒如龙蛇,人马纷纷躲避退让,大概是阳气不能制约阴气的象征。”臣深思,陛下即位以来,斥退宦官,黜退左道,查究游乐浪费,抑制冗员,严厉惩治法王、佛子,大量放生珍禽怪兽,兴利除弊,几乎没有遗漏。这样的变异,原因是什么呢?以臣浅陋的思虑来看,莫不是阴气还没有消除,阳气还没有增长?陛下奉事上天,难道还没有达到像上天那样至诚吗?臣又读到明发的诏书说:“天下大小衙门的政务,如果有应该兴办的利益、应该革除的弊端,各地官员和有关人员据实分条陈述上报。”臣由此看出,陛下知道前一天的登极诏书被奸臣误导,堵塞了言路,舆论喧嚣,所以又下达这一条来为自己解脱。可是诏书不说“朕自身有过错,朝政有缺失”,而说“大小衙门中有应兴之利、应革之弊”;不说“允许各人直言不隐”,而说“各地官员和有关人员据实分条陈述上报”,所以陛下求取意见的范围仍然不广。可是想兴办天下的利益,就应当探求利益所以能够兴办的原因;想革除天下的弊端,就应当探求弊端所以形成的原因;想整顿天下的衙门,就应当从大衙门开始。内阁就是天下的大衙门。利益没有比君子进用更大的,弊端没有比小人滋长更大的。臣看见少师安贪得无厌,少保吉蒙混而没有选择,少保直奸邪无耻,都是小人。这样的人不退,上面损害社稷,下面损害百姓;即使想革除其他弊端,也不可能做到。臣希望陛下讽谕他们,放逐他们。臣看见致仕尚书王恕忠诚,可以任用来担当大事;尚书王竑刚正,可以起用;大奸臣都御史彭韶正直,可以裁决重大的疑难,这些都是君子。

此而不进,上无以利社稷,下无以利苍生,即欲它利之兴,不可得也。臣愿召之崇之。然君子所以不进,小人所以益长。臣谓宦官之权重也。臣又闻汉元帝任萧望之、周堪而制于恭显,宋孝宗任陈俊卿、刘珙而间于源升。林甫、仙客与高力士犄角而唐不纲,似道、大全与董宋臣表里而宋不竞。古今君子小人进退之机,十尝不系此曹之盛衰,惟陛下鉴既往,谨未来,张英断,总天纲。凡所以待宦官者,一以太祖为法;凡所以任大臣,一以太宗为法,则君子进,小人退,天下治矣。疏入不报。居有闲,安见鼐辄语之曰:“近两宫尊号诏书,语及开言路者,非里面意,我辈羽翼诸公增之耳。”鼐即以其语反劾安等讪君,且称朝廷曰“里面亡人臣礼”。疏入亦不报。俟命数日,忽有旨召入,诸中官皆在,令跪。鼐曰:“令鼐跪者,旨耶?抑太监?”曰:“旨。”乃跪。曰:“疏留中。”还舍矣。鼐亢声曰:“臣所口皆国家大事,曷留中?是皆若等障壅。若等尽在,尽何姓名?吾欲卒吾口。”诸阍稍稍引匿,鼐挢然出。亡何,安与直免矣。鼐、文祥等相与夸诩,谓君子巳进,小人巳退,日夜纵饮酣快。鼐自居大将,而以文祥为先锋,其余皆有名号,僩然乎,无人乎?天下而大学士刘吉客啖御史魏璋曰:“君能去鼐,可得美官。”左庶子张升劾吉。十罪。璋遂与给事中韩重交劾之。升坐左迁。更日夜伺鼐。鼐本州岛知州刘槩抵鼐书贿以金。言梦云:公遇一老人骑牛陷淖中。公左手把一石子文五嘉。右手捉牛角引之大道。老人谢而出。占之曰:人骑牛,象形。朱国姓也。石子一文五嘉,弹也。公弹章具文采称第一也。引大道,公引君当道也。鼐自喜甚,出槩书遍示客。其明年四用饥,遣官往赈。吉人上疏言所遣人不任,请精选四使分四道。择才御史使理荒。四使之选如给事中宋琮、陈琼、韩鼎,御史曹璘,郎中王沂、洪锺,员外郎东思诚,右评事古寅,考满知州刘槩理刑,知县刘福皆可以用。才御史则汤鼐宜为之。璋遂草疏署御史景隆名,言人抵抗成命,私立朋党。得旨下锦衣狱,令自引党人。人以鼐、璘、思诚、槩、福对。璋嗾御史璧等言:璘、福、思诚非人党,惟鼐、槩及主事李文祥、庶吉士邹智、知州董杰数人是。因掇拾鼐、槩所言梦诬以诽谤。刘吉拟旨连捕下锦衣狱,逮考。智自供曰:智与今汤鼐等相遇契密。或论经筵不宜辍讲大寒暑,或论午朝不宜塞责一二事,或论纪纲废弛,或论风俗浮沉,或论生民憔悴赈济无策,或论边储空虚储蓄无预不知其它。送刑部坐槩妖言斩,鼐犯赃充军,人欺罔削籍。智与文祥浮躁浅露谪官。王恕讼槩曰:窃见鼐等不及死,臣不敢过渎天听。切惟律重妖言,谓如亡秦者胡之谶,若诸讳书之类是也。刘槩书词虽妄,意在成人美。昔秦之时忠谏以为诽谤,深计以为妖言,天下至今非之。臣恐陛下以一刘槩上累平明之治,令天下后世不独过秦。于是上令姑系狱。顷之当热审,刑部尚书何乔新复为槩讼,得减死戍海州,而谪智广东石城千户所吏目,文祥贵州卫经历。先是文祥上新政疏曰:祖宗立六部三法司,设内阁学士分理庶务参赞万机,任专责重,无掣肘之嫌。事广责归,无城狐之托;治隆俗美,职此之繇。顷者位多匪人,权移内侍,常罚任其喜怒,祸福听其转移。仇视言官,公行贿赂;阿顺者则交引骤迁,违忤者则巧谗远窜。朝野寒心,道路侧目。譬诸身之疾病,症如腹之痈疽。释此不图,终难言治。伏愿陛下密访渠魁,明彰国宪,择谨厚谦畏者随侍左右;更博选大臣谘诹治理,推心委任,不复嫌疑。臣窃闻致仕尚书王竑、王恕、孤侃,自将神明未隔;南京主事林俊、贵州思南府通判王纯,忠贞并抱才识兼优。伏愿陛下起竑等参之公辅,列诸谏垣,亲其议论,庶有规裨。且贤才难得,自古为然;习俗移人,豪杰不免。惟兹臣庶不尽庸愚,岂无思奋?能知愧负,亦是名流;乐其危菑,乃为下品。愿陛下昭庶务,察羣僚,其间罔上营私、违天蠧物者,小臣则遂罢去,大臣则宜遣归;余可自新者,策之明诏,感其良心,需以后効。既开自新之路,必多迁善之人。况古昔圣王悬鼓设木,自求谤议,言之纵非其情,听者亦足为戒,何害于国,遽欲罪之?李林甫持此以祸唐,王安石持此以毒宋,远近骤闻,莫不惊骇。愿陛下再颁温旨,少霁严威,词戅而理惬者引导以尽其情,识寡而谋拙者含容以嘉其意。

译这样的人不进用,上面就无法使社稷获利,下面就无法使百姓获利;即使想兴办其他利益,也不可能做到。臣希望陛下召回他们,尊崇任用他们。然而君子之所以不能进用,小人之所以更加滋长,臣认为是宦官的权力太重。臣又听说,汉元帝任用萧望之、周堪,却受制于恭显;宋孝宗任用陈俊卿、刘珙,却被源升从中离间。李林甫、裴光庭与高力士相互勾结,唐朝纲纪因此败坏;贾似道、留梦炎与董宋臣表里相应,宋朝因此不能振作。古今君子小人进退的关键,十有八九都不在于宦官势力的盛衰,愿陛下鉴察既往,谨慎未来,施展英明决断,总揽天纲。凡是对待宦官,都以太祖为法;凡是任用大臣,都以太宗为法,那么君子进用、小人退去,天下就安定了。奏疏送入后没有得到答复。过了一段时间,安见到汤鼐,便对他说:“最近两宫尊号诏书中关于开放言路的话,并不是宫中的本意,是我们这些人辅佐诸公时增加进去的。”汤鼐立即把这句话反过来弹劾安等人讥讪君主,并且称朝廷为“宫中没有人臣之礼”。奏疏送入后也没有答复。汤鼐等候诏命几天,忽然有旨意召他入宫,众宦官都在,命令他跪下。汤鼐说:“命令我跪下的,是圣旨吗?还是太监的命令?”宦官说:“是圣旨。”汤鼐于是跪下。宦官说:“奏疏留在宫中,不下发。”汤鼐回到住所。随后汤鼐高声说:“我所说的全是国家大事,为什么要留在宫中?这都是你们这些人阻塞蒙蔽造成的。你们都在这里,究竟叫什么姓名?我想把我要说的话说完。”宦官们渐渐躲藏起来,汤鼐昂然走出。不久,安和直都被罢免了。汤鼐、李文祥等人彼此夸耀,认为君子已经进用、小人已经退去,日夜纵情饮酒,十分畅快。汤鼐自称大将,把李文祥当作先锋,其余人也各有名号,意气骄纵,仿佛天下没有别人。大学士刘吉用酒食诱使御史魏璋说:“你如果能除掉汤鼐,就可以得到美官。”左庶子张升弹劾刘吉,列举十条罪状。魏璋于是和给事中韩重交相弹劾张升。张升因而获罪,降为左迁之官。魏璋又日夜窥伺汤鼐。汤鼐本州知州刘槩寄信给汤鼐,并用金钱行贿。信中说梦见:“您遇到一位老人骑牛,陷在泥淖中。您左手拿着一块刻有‘文五嘉’的石子,右手抓住牛角,把牛牵到大路上。老人道谢后走出。”占梦者说:“人骑牛,是字形上的象征,朱是国姓;石子上有‘文五嘉’,是弹劾章奏;您的弹劾奏章文采具备,名列第一;牵到大路上,是说您引导君主走上正道。”汤鼐非常高兴,把刘槩的信拿出来给客人们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石〕 第二年发生四次饥荒,朝廷派官员前往赈济。吉人上疏说,所派的人不能胜任,请精选四名使者分赴四道,选拔有才干的御史负责治理荒政。四名使者的人选,如给事中宋琮、陈琼、韩鼎,御史曹璘,郎中王沂、洪锺,员外郎东思诚,右评事古寅,考满知州刘槩,理刑知县刘福,都可以任用。才干出众的御史,则汤鼐适合担任。魏璋于是草拟奏疏,署上御史景隆的名字,说有人抗拒成命,私自结立朋党。得到旨意后,景隆被下到锦衣卫狱,命令他供出党人。景隆把汤鼐、曹璘、东思诚、刘槩、刘福作为同党供出。魏璋唆使御史璧等人说:曹璘、刘福、东思诚不是景隆的党人,只有汤鼐、刘槩以及主事李文祥、庶吉士邹智、知州董杰几个人是党人。于是搜集汤鼐、刘槩所说的梦境之事,诬陷他们诽谤。刘吉拟定旨意,把相关人员一并逮捕,押到锦衣卫狱审问。邹智自供说:“邹智和如今的汤鼐等人相遇后,交情亲密。有时议论经筵不应在严寒酷暑停止讲学,有时议论午朝不应只做一两件敷衍塞责的事,有时议论纲纪废弛,有时议论风俗的升降,有时议论百姓憔悴、赈济没有办法,有时议论边疆储备空虚、储蓄没有预先准备,其他事情我就不知道了。”送交刑部后,判定刘槩以妖言罪斩首,汤鼐犯贪赃罪充军,景隆欺骗蒙蔽罪削籍。邹智和李文祥因浮躁浅露而被贬官。王恕为刘槩申诉说:“臣私下看见汤鼐等人还没有被处死,所以不敢过分烦扰圣听。臣深思,法律所说的妖言重罪,是指‘灭亡秦国的是胡人’一类的谶言,以及各种忌讳书籍之类。刘槩书信中的言辞虽然荒诞,意图却在于成全他人的美名。从前秦代,忠诚进谏被认为是诽谤,深谋远虑被认为是妖言,天下直到今天还非难这种做法。臣恐怕陛下因为一个刘槩而使太平清明的政治受到牵累,让天下后世不只责怪秦朝。”于是皇帝下令暂且把刘槩关在狱中。不久遇到热审,刑部尚书何乔新又替刘槩申诉,刘槩得以减死,戍守海州;邹智被贬为广东石城县千户所吏目,李文祥被贬为贵州卫经历。在此以前,李文祥上疏论述新政说:“祖宗设立六部、三法司,设置内阁学士分理各种事务、参赞国家大政,职责专一而责任重大,没有互相牵制的弊端。事务繁多而责任有所归属,没有凭借权势作恶的依托;政治昌明、风俗淳美,正是由此而来。近来职位上多是非才之人,权力转移到宦官手中,常常任凭他们的喜怒,祸福也听任他们转移。宦官仇视言官,公开行贿受贿;阿谀顺从的人就互相引荐、突然升迁,违逆触犯的人就巧言谗毁、远远放逐。朝廷内外都寒心,道路上的人也侧目而视。譬如人的疾病,症状就像腹中的痈疽。放下这个不治理,最终很难谈得上治理国家。” 伏望陛下秘密访察他们的首恶,明白彰显国家法令,选择谨慎厚重、谦逊敬畏的人随侍左右;再广泛选拔大臣咨询谋议政事,推心置腹地委任他们,不要再心存猜疑。臣私下听说,致仕尚书王竑、王恕、孤侃,至今精神尚未衰退;南京主事林俊、贵州思南府通判王纯,忠贞不二,才识兼优。伏望陛下起用王竑等人参与公卿辅弼,列在谏官之中,亲自听取他们的议论,这样或许能够有所规劝补益。况且贤才难得,自古以来就是如此;习俗能够改变人,即使豪杰也难免。如今这些臣民并不全是庸碌愚昧之人,难道没有想奋发的吗?能够知道惭愧、感到辜负,就是名流;以危难灾祸为乐,才是下等人。愿陛下明察各项事务,考察群臣,其中欺骗君上、谋求私利、违背天理、损害百姓的,小官就立即罢免,大臣就应当遣返回乡;其余还可以自新的,就用明诏加以策励,感动他们的良心,等待他们以后建立功效。既然打开自新的道路,一定会有许多改过向善的人。何况古代圣王悬挂谤木、设置谏鼓,主动寻求诽谤议论;即使说话不合实情,听取的人也足以引以为戒,对国家有什么害处,为什么立即要治罪呢?李林甫凭借这种做法祸害唐朝,王安石凭借这种做法毒害宋朝,远近骤然听闻,无不惊骇。愿陛下再次颁发温和的诏旨,稍稍消解严厉的威势;言辞直率而道理恰当的,引导他把实情全部说尽;见识少而谋略拙的,也加以包容,以嘉许他的用心。

惟中断以一心,不外摇于合喙。大率君子之言,决非小人之利;倘一问及,必有背伤。如或嫌疑,许从面对。臣草茅新进,积无怨雠,岂不自谋?率尔狂啴,但思臣之于君,若子之于父,吉休戚义,实相关。隐默谩欺,情所不忍。文祥疏中尚有“中兴再造”语,疏人召诣左顺门,传旨诘问:“中兴再造”得无不祥。文祥具正对。安等以文祥浮薄新进,当补官授为咸宁丞,曰:“使练事一时。”诸臣多言文祥者,居一年召还为兵部主事,到官十余日而吉人言事下狱,故复见谪。又其明年,进士夏鍭上疏曰:“臣伏见邹智、李文祥等皆以言获罪,窃谓非人主之福也。”夫言官无流窜之祸,则无以彰誉;有谪徙之苦,则足以见难。罪益苦,举益彰。言者有苦誉,则人主无隆名。不如转而容之。臣下无祸无名,人主有福有誉。愿陛下熟察。鍭并论劾,论大臣。诏逮锦衣狱,推治无所得。居月余,送铨曹,竟谢病归。智之石城,衣结屡穿,亲识馈送,一无所受。既两月,废政具举。居四年,暴卒,年二十六。文祥以入贺,还道径商河,行上陷殒焉。先数日者,商河居人闻鼓吹自天,若有所迎候者,乃属文祥矣。文祥卒,年三十。鍭病归,久之,补南京评事,竟弃去,则年八十三。鼐久锢河西,无援之者。及谢迁相,乃与之归,而璋当时既为大理丞矣,竟坐罪下狱。王恕出之,为同右,悒悒死【文祥字天端,麻城人。祖正芳,夙有隐德,仕至山西右布政。父靓,仕参政。文祥幼承家学,才藻秀发。年二十,中乡试及第进士,以风义自持。既谪咸宁丞,上官有欲门见之者,文祥郄立不进,曰:“庭参有为此,非其所及。”召还关中,父老拥道号泣。监司有所馈遗,悉谢不受。人以孟子、宋薛兼金为言,文祥曰:“孟子大贤,必有所处,吾宁过中。”为兴宁卫经历,教化大兴。都御史邓廷瓒奉命征苗,咨访兵畧,大奇其才,欲荐以宪职。文祥曰:“昔以言出,今以军功进,不可。”固辞不得,乃请赍表京师,因图告归。疏雨上不许,即日南还。大雪中行数百里至商城曲河,陷殒焉。文祥弱冠时,精神气槩,殆将傲睨一世。及迟回颠顿,曾不少变,而持之益坚。及更事既久,深自挹损,以浮名为虑,发为议论,原古证今,具有条绪。鍭台州人,父埙为右副都御史,刚直耿介,所至锄强扶弱,尤善推鞫事情,好读书,工诗。鍭忠信乐易,文而寡欲,见义必为,惟力是视。鼐寿州人,伉爽豪迈,喜大言。既自河西归,疏宕自如,不改其素】

名山藏卷之六十九

●名山藏卷之□□

晋江何乔选 选

臣林记(正德臣一)

◆臣林记(正德臣一)

刘健

  谢迁

  韩文

  张敷华

  杨守随

  李东阳

  丁积

  梁储

  王鏊

刘 健  谢 迁

○刘健

译只要陛下内心坚定,不受众口一词的外在动摇。大体说来,君子的言论,必定不符合小人的利益;一旦追问这些事情,小人就一定会背后伤害他们。如果有所疑虑,应当允许他们当面陈述。臣出身草野,刚刚入仕,历来没有怨仇,难道不知道为自己谋划吗?臣率然狂妄地直说,只是想到臣对于君主,就像儿子对于父亲一样,君主的吉凶祸福和臣确实相关。隐瞒沉默、欺骗君主,是臣感情上不能忍受的。李文祥的奏疏中还有“中兴再造”的话,奏疏呈入后,他被召到左顺门,传旨诘问:“‘中兴再造’,莫非是不祥的话吗?”李文祥据实作了正面回答。安等人认为李文祥浮薄而又是新进之臣,应当补授官职为咸宁县丞,并说:“让他历练一段时间。”许多大臣替李文祥说话,过了一年,召回任兵部主事;到任十多天,吉人因议论政事下狱,所以李文祥又被贬谪。又过了一年,进士夏鍭上疏说:“臣伏见邹智、李文祥等人都因为进言获罪,臣私下认为这不是君主的福气。言官如果没有流放逃窜的祸患,就无法显出声誉;有被贬谪迁徙的痛苦,才足以显示进言的艰难。罪罚越苦,声名越显。进言者有了苦难和声誉,君主就没有崇高的名声。不如转而宽容他们。臣下没有祸患也没有声名,君主却有福气和声誉。愿陛下仔细察看。”夏鍭一并论述弹劾大臣。诏令把他逮到锦衣卫狱审问,最终没有查得什么。过了一个多月,送交铨选部门,最终以称病为由回乡。邹智在石城,衣服缝补处多次磨破,亲友馈赠的东西,他一概不接受。过了两个月,荒废的政务全都得到举办。居住四年后,突然去世,享年二十六岁。李文祥因入朝庆贺,回程经过商河,途中坠陷而死。事发前几天,商河居民听到鼓吹声从天上传来,好像有人在迎接什么人,原来正应在李文祥身上。李文祥去世时三十岁。夏鍭生病回乡,过了很久,补任南京评事,最终弃官离去,享年八十三岁。汤鼐长久被禁锢在河西,没有人援救他。等到谢迁任宰相,才和他一起回来;而魏璋当时已经任大理寺丞,最终因获罪下狱。王恕把他救出,任为同僚右职,郁郁而死【李文祥,字天端,麻城人。祖父李正芳,早年就有隐逸而积德的声誉,官至山西右布政使。父亲李靓,官至参政。李文祥幼年承袭家学,才华文采秀美焕发。二十岁时,在乡试中考取,随后考中进士,以风义自守。贬为咸宁县丞后,上级官员有人想登门拜访他,李文祥退立不进,说:“按礼参见庭堂,正是因为有这样的事情,这不是他所能做到的。”后来召回关中,父老乡亲拥挤在道路上,号哭相送。监察官员有所馈赠,他全都辞谢不受。有人拿孟子和宋国薛氏以兼金赠人的事来劝说,李文祥说:“孟子是大贤,必定有他的处置办法,我宁愿超过常情而行。”任兴宁卫经历时,教化大为兴盛。都御史邓廷瓒奉命征讨苗人,询问军事谋略,对他的才干大为惊奇,想推荐他任宪职。李文祥说:“从前我是因为进言而出仕,如今又想凭军功升迁,不可以。”他坚决推辞而不能获准,于是请求携带奏表到京师,借机谋求归乡。奏疏上报后皇帝不许,他当天便南归。在大雪中行走数百里,到了商城曲河,陷入其中而死。李文祥二十岁时,精神气概,几乎要傲视一世。等到后来辗转困顿,却一点也没有改变,反而操守更加坚定。经历世事日久之后,他深自收敛谦抑,以浮名为忧虑;发为议论时,援引古事证明今事,条理清楚。夏鍭是台州人,父亲夏埙任右副都御史,刚正耿介,所到之处铲除强暴、扶助弱者,尤其善于推究审理事情,喜爱读书,擅长写诗。夏鍭忠诚信实,和易文雅而少有欲望,见到合乎义理的事一定去做,只看自己的力量。汤鼐是寿州人,性情刚强爽直而豪迈,喜欢发表夸大的言论。他从河西回来后,仍然疏放自如,没有改变原来的性情】《名山藏》卷第六十九 ●《名山藏》卷第□□ 晋江何乔选 选编 臣林记(正德臣一) ◆臣林记(正德臣一) 刘健 谢迁 韩文 张敷华 杨守随 李东阳 丁积 梁储 王鏊 刘 健  谢 迁 ○刘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