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山藏卷之七十三

译言官相继上章论荐林俊，最后丛兰以星变推荐林俊和刘大夏，说他们都是一时人望，不应长期废弃。十二年后，起用为广东右布政使，林俊辞谢；又过两年，起用为南京右佥都御史，总督巡江，兼管操江。到任后再次上疏请求回乡养亲，皇上不许。不久又上疏说：臣听说云南等地发生地震、山崩，灾变异常。今年正月初一，陕西延安、朝邑等二十多处同时地震，震倒官民房屋五十多间，压死许多百姓和牲畜，地裂水涌，灾变尤其奇异。如今北方虏寇横行，长期聚集在河套，万一不能稳定取胜，忧患不小。又有荆、瑞、九江等地的乌合之众，轻率窃取名号，杀害官兵。臣观察近来科差日益加重，百姓日益贫困，实在担心乡野之间有人互相煽动而起事。臣又听说汉宣帝本始年间发生地震，诏令询问通晓经学的贤良方正之士，却没有人敢直言，所以儒臣胡氏说，地是妻道，也是臣道，这一点显现得如此明显。如果当时有人敢于直言，使宣帝警戒恐惧，思考妥善处理，那么霍氏的祸乱就没有由此形成的可能。宣帝是贤君，霍光是贤臣，难道说宣帝不顾念霍光的家族，或者霍光家族本来就应有灾祸吗？事情无法预料，政事也大体相同。臣希望陛下对于宫禁、外戚、内侍和掌权大臣，静心思考并妥善处理。其他如设置灾醮，亵渎上天、冒犯神灵，不但没有福，实际足以招致灾祸；南京织造、苏州织造的花样过于精巧，尺寸过长；松江大红布、太仓洗白布过于精细，古人称之为服妖。耗费财物、劳苦百姓，灾祸也由此而来。至于应当清理占役，冗余俸食应当淘汰，工程应当停止，供应应当节省，赏赐应当节制，德行应当谨慎，安逸和欲望应当戒除，佞幸应当疏远，贤人君子应当亲近，这些都是陛下应当思考的事。臣又听说华封祝颂圣人说‘多男子’，《诗经》歌咏后妃说‘百斯男’。如今中外人心都日益希望陛下子嗣众多，却难以进言；臣不忍最终辜负陛下，冒死一并陈述。当时皇上只专宠张皇后，不选置后宫以广储贰；外戚宠盛，宦官宽纵，其他斋醮、织造、冗食、蠹用等事，林俊的言论都代表海内所期望、朝臣所忌讳的事情。不久，林俊上疏推荐礼部侍郎谢铎、太仆少卿储瓘、光禄少卿杨廉、致仕副使曹时中、处士刘闵，认为可以录用来教导太子。又说陛下不亲近声色，不从事游猎，勤于学习，采纳谏言，敬畏上天，爱护百姓，诚心感动九庙，孝行通达两宫，这是以身作则。然而古代先帝和我朝祖宗都是鸡鸣即视朝，整日接见群臣，询问民情，讲求治理；即使深居宫中，也极少亵渎神灵、谄媚佛教，不做无益之事，饮食服用极其朴素，不加华饰，诛罚极其公正，爵禄赏赐极其公平而无私。因此德行修明，政事兴举，教化融洽，风俗形成，这尤其是陛下应当早晚勤勉的事情。’ 臣自身有病，父母年老，每天都盼望回到山林，常常思念古人身在江湖而心忧朝廷的情怀，于是屡次呈上这种勤勤恳恳的忠诚。还希望陛下把子嗣不多和西北边患放在心上。对于像周经、许进、杨茂元一类率直而长期触犯圣意的大臣，请尽快重新收录任用，这也是教育皇太子扩大器量、容纳直言的一种方法。江西新昌心王武作乱，巡抚都御史韩邦问捕击无功，被给事中世忠弹劾。皇上命林俊前往察看，并调查上奏韩邦问的事迹。林俊亲自进入王武的巢穴，王武惊慌出来迎接，林俊擒获四十多名贼人，使他们自首。其他有名的贼首，贼人拿出一张纸指示大姓之家，林俊将他们全部擒获，抚慰遣散其余党羽。于是调查韩邦问后，上奏说他的才干，应当调任简用，皇上便下旨由林俊代替韩邦问。林俊上奏说，从前朱熹弹劾提刑唐仲友，皇上夺去唐仲友的官职而授给朱熹，朱熹辞谢不接受；包拯弹劾三司使宋祁，宋祁被解除职务而把职位给包拯，包拯接受而不辞。两人的荣辱都清楚可见，今天臣的情形与他们相似，臣不敢窃居其位，请求不许任命。于是均平税粮，平定徭役，教百姓自行建立义仓、义学、义塜，称为阜俗三义；发放赈济，低价出售粮食，慎重审理案件，重申禁止西政，大力整顿政务。过了一段时间，林俊因母丧回乡；他被宁庶人上奏责问对答，于是罢职。按旧例，凡外官遇朝廷有大庆贺礼，只有三司掌印官应当到会城参加。其他镇守、巡抚、巡按等官，如果有使命委派，便在所在地随同表达敬意。当时宁庶人的逆节逐渐显露，林俊多次裁抑他。宁庶人曾请求把宫殿改换琉璃瓦，皇上有旨从引钱中拨二万两供其更换。林俊说：古代用不加砍削的椽木，茅屋顶不加修剪；土阶是称赞尧，卑宫是歌颂禹；穿儒服的河间王、乐善好施的东平王，湘州的节俭、镇西的轻财，都是帝王藩王服膺的美德。宁府迁封之初，名分上是至亲；重新营造之时，国家正值极其富足；然而都没有使用琉璃瓦，难道宁王的先王不是有深远仰慕吗？如今突然改换，数代以后，不是孝子顺孙承继先前美德、贤王读书明理的做法。您多次教导臣，礼遇又特别优厚，臣也应当私下有所报答大王。但小人先前已经触犯大王，君子却不会因为意见不同而改变。孟轲说：‘齐国人对我的敬重，没有谁比得上我。’伏望圣明厚待懿亲，裁断大义，不要涉及叔京的鄙陋请求和吴王赐几杖之事；宁庶人因此怨恨林俊。奏疏送上后，林俊每逢万寿节临近，便不参加庆贺，而巡视所属地区；皇上有旨，命他陈述理由。”}], 武宗即位后，两京言官交相推荐林俊，皇帝下旨起用，并准许他的奏请授官，但他最终没有赴江西任职。士大夫们一起到吏部，请求一定再次起用他；于是他升任右副都御史，巡抚江西。林俊极力上疏辞谢，宁庶人暗中贿赂刘瑾，特意准许了他。不久，林俊遭父丧。正德四年，忽然有中旨命他用铺马传取任用。不久又改任湖广巡抚。四用贼蓝廷瑞、鄢本恕、廖恩等人在两川倡乱，僭称顺天、刮地三大王。总制尚书洪锺等连年征讨而没有功效，于是又改命林俊到四川剿平他们。林俊一向轻视官爵，多次被起用又多次辞谢，到这时想杀贼报国，便加倍赶路离开。到达通江后，先后斩获贼首廖麻子、麻六儿、饶老人，生擒廖惠、王仲甫，共取得首级三千三百五十多个。于是追击越过大小巴山，分兵在星子、住河、麻柳、齐眉、高冠山、神庙冈、三十六盘等地进攻敌军，每战都取胜。到绣鸡岭时，士兵奋勇渡河冲阵，追击败军二十多里。到修溪后，又前后擒斩一千三百多人。不久，泸州旧贼曹甫图谋占据江津，林俊驰往进攻，正在这一年的元旦趁贼人醉酒，于半夜包围并焚烧其营寨，于是斩杀曹浚、曹洵、曹玉等人，前后斩获一千三百二十多人，烧死九百多人。

译蓝廷瑞、鄢本恕及其党羽又重新猖獗，林俊又派永顺土舍彭世麟去擒拿他们，设下伏兵，共捕获蓝廷瑞、鄢本恕和王金珠等二十八人；其余贼兵溃逃渡河，官军追击包围，擒斩及溺死的有七百多人。捷报传来，皇帝降敕嘉奖，晋升林俊为右都御史，赐给银币。这是正德五年。林俊认为杀贼并非自己的本心，既不能安抚他们又只是一味剿杀，便全部上疏辞职。那年冬天，曹甫余党方四等重新聚集数万人进攻江津，总兵追击并大败他们，皇帝又赐给林俊银币；林俊再次极力辞谢，把功劳归给将领和属吏。此前，刘瑾窃取政权时，林俊正在家中，曾经拟好弹劾刘瑾的奏疏并准备上奏，后来因为在军中无暇办理，到这时刘瑾被诛，他上疏祝贺，同时把先前的奏疏一并记录上报，并说：“这不是想炫耀事后的赘言，也是想让天下后世知道，忠愤激发之时，即使年老多病、退居偏远的臣子，也仍然不能自已。治理国家、保卫邦国的君主之所以必须信任文臣武将，是因为不得不专任；杜绝祸乱之所以必须及早，是因为不得不早作防备。奏疏末尾又说，先朝王振之后，保证不会再有王振，却出现了吉祥；吉祥之后，保证不会再有吉祥，却又出现了刘瑾。得了陇地还想望蜀地，窥伺富贵，这样的人难道还少吗？”其意大概是在切责后来当权的人。皇帝下旨责问林俊：“刘瑾已经依法处死，你的草稿早已写成，当时却不奏明，是心怀奸诈、畏惧获罪，命你陈述实情。”林俊承认自己说了妄言，于是又回到军中。奏报军功后，旧日的权贵显要多方为难他，他一概拒绝。到这时更加受到嫉恨，忽然又有中旨说不必辞谢赏赐，听任他辞职。右都御史林俊于是退休。他任官时精勤务实，所到之处都替百姓查找隐情、昭雪冤屈，严格考察官吏并实行升降。他在云南时，那里山深路险、瘴气毒烈，没有不亲自跋涉的地方；巡抚江西时，进山穿谷，住茅屋、吃野菜，亲自前往查看贼人的营寨，有时进入他们的险要营垒，乘单车前往抚慰晓谕，有时停留十天半月，有时一再前去；总共八个月巡行八郡三十七县，他勤劳到这种程度。所以有人谈到永昌寺时，又说他喜欢斥责毁掉淫祠。云南鹤庆寺有一尊“活佛”，每逢年节，士女万人争相用泥金涂饰它的面部，林俊命人把它烧掉。父老说触犯它会招来冰雹、损害庄稼，林俊不听，缴获泥金一千多两入官；从此以后连年丰收，百姓才不再迷信。后来他所到各地，前后斥毁的淫祠以万计。吏部尚书杨一清多次推荐他担任南北掌院及本兵，都没有成功。宁庶人反叛后，科道官推荐林俊；当时宁庶人暗中借他的名声来博取声誉，他每天只谈论京城内外几杖之类的譬喻，所见很早、足以记录，但也没有被任用。世宗即位，降敕起用林俊为工部尚书，他三次辞谢。皇帝说：“新政开始之时，群贤都在朝廷，朕正等待你来。”不久改任刑部尚书。皇帝想推尊献皇帝，满朝大臣纷纷争论。林俊在赴任途中考订辑录历代礼成之制，写成《历代成礼论》进呈，又上疏请求亲近君子、远离小人。到宫中朝见时，皇帝久久注视着他，朝士都肃然观看，说：“林先生来了。”林俊暂时住在朝房，并不租赁房屋。遇到事情，屡次上疏论奏。任职一年多后，五次请求退休。不久，管工太监崔文名下的李阳凤等人，因向作头宋钰征敛未能如愿，便在崔文面前诬陷宋钰，把他捉来杖打，几乎打死。巡城御史也一同参奏，案件交给刑部。崔文通过内廷关系得到内降，把宋钰取出交给镇抚司。林俊扣留人犯不予交付，上疏说：“祖宗朝把刑狱交给法司，不论罪行大小，都由法司公平判决。自刘瑾、钱宁等相继专权以来，即使是罪大恶极的人，只要是他们意中所爱，便动辄夺出交给镇抚司，罗织罪名作为奸谋，致使剧盗四起，大逆相继发生；这些都是陛下素来听闻并深恶痛绝的。如今先朝积存的奸弊已经全部清除，天下正仰首歌颂中兴，没想到忽然又有这种未经思虑的举动，请仍然交给臣或都察院审问治罪。” 皇帝没有采纳。第二天，林俊又坚持上奏，皇帝发怒，再次责令林俊回奏。林俊奏道：“陛下责备臣违抗圣旨，臣惊愕惶恐，实在无地自容。臣私下认为，我朝祖宗把刑狱交给法司，把缉捕奸盗交给镇抚司；即使审讯已经取得口供，也还必须交法司拟定罪名，从来没有把尚未审理的囚犯夺出，反而交给镇抚司推问的事。崔文为了个人脱罪，竟敢借内降行事。臣思量，人臣以奉公守法为职责，冒犯圣颜敢于进谏才叫忠诚。阳城撕裂麻布来拒绝裴延龄为相，狄兼谟封还诏敕来阻止赦免藏匿罪吏。忠臣爱护君主，往往就是这样。臣私下仰慕古人，想报答国恩，实在不忍看着漏网奸人崔文蛊惑君心、希图宠幸，又把旁门左道嫁接到斋醮之事上，动摇圣心，扰乱我嘉靖年间清明的政治。言官交相弹劾，既然可以视若无睹，难道还敢阻挠、毁坏祖宗成法吗？一旦开了这个先例，祸乱哪里会有尽头！臣深为此忧惧，所以再次申明祖宗大法不可废弃；只是臣愚昧直言，竭力想挽回局势，行为看似违抗圣旨，即使罪当万死也在所不辞。”皇帝说：“这一次暂且饶了你。”当时朝廷大臣交相上章论谏的有八十人。林俊已经五次请求归田，最后又上了八道奏疏，因而引用孝宗皇帝时刘健、谢迁等人的故事，说自古以来没有不亲近大臣而能治理好国家的。他在将要归乡时说，希望圣明能够采纳这些意见。皇帝于是准许他归乡，特加太子太保，给驿站车辆送他回乡，并命有关部门供给轿舆和夫役，按时慰问。林俊又辞谢这些待遇，但皇帝不准。这是嘉靖二年。林俊离开一年后，诸臣因争论大礼受到廷杖，甚至有人被打死。林俊在家中上疏说：“君主以宽仁为德，以刚正树立威严。如今正推尊本生父亲、广泛弘扬孝道之理，却以威势震慑群臣的议论，恐怕会把人命看得太轻；在宽容包容之下，也应当留有容纳不同意见的余地。臣病弱垂死，冒昧仿效古人写遗表、留下正直之言的做法，献上这些意见。臣认为，古代在朝廷上鞭打人，是当众羞辱他，并不一定要把他的身体打得溃烂而置于死地，也不是用来对待士大夫的办法。臣还见过成化年间廷杖三五名大臣，当时身穿厚绵底衣，外面夹着重毡和层叠的帕子，但仍然卧病数月。正德年间刘瑾当权，才开创了剥去囚衣的先例，酿成末年因劝阻南巡而被杖死的惨祸。新诏抚恤士人，士气刚刚恢复，没想到因议论礼制异同偶然触怒圣上，竟又发生这种事。臣又听说，成化、弘治年间，诏狱中只有叛逆、妖言、强盗等罪，才有从宽处置、先行拷问的诏旨；其他通常犯罪，则送锦衣卫镇抚司推问，镇抚司奏送法司议定罪名；案情较重时，才有发往别处的诏旨，部寺复奏后才有降职调任的诏旨。

译如今一概加以拷问，不再区别轻重，恐怕不是祖宗仁厚的本意。臣又看见去年以来，旧臣几乎都被遣退，朝廷职位空虚。近来听说石珤想请求退休，希望圣明留意年高有经验的大臣，时常召见接纳他们。像罗钦顺、王守仁、吕柟、鲁铎这些人，都是众望所归，也应当召置左右。臣舌头僵硬而心中有很多话，授意写信也难以说尽，怀着无比的爱护和愿望，久久不能释怀，却得不到回报。”嘉靖六年，林俊七十六岁，患病，又起草遗奏，劝皇帝勤于学习和政务，亲近贤才，保养圣体，以便延续储君，并预先辞谢抚恤典礼；病势很重时，还两次呼喊“圣躬”“皇储”。林俊喜爱读书，谨慎交游，接引后进，唯恐来不及。他任南京佥都御史时，李承勋任郎官经过他那里，林俊对承勋说：“从前王三原公在南京，志向没有一天不在天下贤士大夫身上，与他们往来从没有空闲的日子。如今我的门下为什么这样冷落？难道是我林俊不能屈身结交吗？为什么贤者不肯来呢？”承勋说：“请问现在士大夫中与您交情深厚的有谁？”林俊说：“司寇张公，实际是太宰杨应宁，司谏杨方震，这三个人中我与他们最亲厚。”承勋说：“请问他们各有所长是什么？”林俊说：“某人长于某方面。” 承勋又问：“请问他们各自的短处是什么？”林俊说：“某人短于某方面。”承勋说：“请问您的长处是什么？”林俊谦逊推辞，又请承勋说他的短处。林俊说：“我实在不知道自己的长处短处，希望您来教导我。”承勋说：“我常常在您身边接受教诲，听到的只是节义和文章，从来没有谈到学问；您的长处在这里，短处也在这里吗？”林俊很难堪，勉强接受了这个评价。当时士大夫评论当世人物，把林俊排在韩、范、富、欧之间。嘉靖七年，《明伦大典》成书并上呈，追究林俊进呈《历代成礼论》的罪责，革除他生前的官职；他的儿子林达按士人的礼仪安葬他。穆宗改元后追赠抚恤，恢复原有官职，加赠少保，赐予葬祭，谥号贞肃。林俊有弟弟林侃、林僖，都很有名。林达历任南京吏部郎中，擅长篆书、隶书，能写古文。【杨廉《林俊西蜀奏议序》说：先生一生不眷恋官爵，不趋附权势，不计较利害，不畏惧强暴，抗争犯颜、敢于进谏的气节很高，难以进取、容易退处的风格，用兵把杀害投降者作为最大的戒条，以抚慰安定为上策；在蜀地时，人人敬畏他如同神明，把他比作宋代的张咏。】○孙交

译孙交，安陆州人，如今属于钟祥县人。起初名叫孙蛟，考中乡试后进入太学，被祭酒丘浚器重，丘浚为他改名为“交”，字志同。他的祖先本是合肥人，五世祖孙铭兄弟六人跟随高帝起兵，因功授孙铭安陆卫千户，另外两个弟弟都任百户。天下平定后，孙铭带着儿子孙虎和孙炳入朝拜见高帝，高帝抚摸他们说：“这是我的部曲子弟。”孙虎把做官的机会让给孙炳，调孙炳到西安右护卫，跟随秦王。秦王就藩后，孙虎于是居住在安陆。孙交中成化十七年进士，授南京兵部车驾司主事。其他僚属退衙回舍，有的出门拜访道谢，有的彼此站着作赋、下棋、饮酒，只有孙交独自在官署读书，直到天黑才回去。他被部尚书王恕所了解。弘治初年，王恕入朝主持吏部，调孙交来辅佐自己，推荐他升任文选司郎中。孙交温和纯厚，表面上不轻易认可人和事，内心却明朗有见识。在吏部前后十多年，所推荐引进的多是正直贤能之士。遇到升迁任免，他与尚书反复斟酌，都能使人选与职位相称。京城因此有话说：“想要选官通达，就找孙志同。”弘治年间，他升任太常寺少卿，被派去经营黄花镇及各边隘口，增修墙垣壕堑，扩大种植，以遏制敌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他上奏边防事务数条，都得到嘉许采纳。正德初年，升任光禄寺卿，任职两年后，晋升户部右侍郎。当时权贵宠臣横行，光禄寺多制造无益的费用，损害民财；户部内外又到处设置仓场和宦官监，漕运士卒因此受到苛索。孙交裁减节省，不激进也不随波逐流，使事情没有造成祸害。改任吏部右侍郎后，张彩主持尚书事务，擅自变更制度，躁动妄为，孙交多次引用王恕的旧事来讽劝他。张彩怀恨，把他调到南京。张彩败后，孙交升任南京吏部尚书。不久召入京城，任户部尚书。当时钱宁等奸人又受到宠幸，索取盐引，消耗扰乱边防计划；孙交拒绝制止他们。燕、商、河洛、三蜀之间，大盗同时兴起。朝廷命将出征，调度十分紧急；各地又上报灾荒，需要复奏减免某处若干赋税、截留某处若干运粮。京师四万的储粮因此不能及时运到，内外相继陷入困难。孙交调停处理得当，不求近在眼前的名声，只求办成事情；但看到百姓贫困而征敛急迫、官爵滥授、赏赐没有节制、宴游不合时宜、斋醮毫无益处以及各种靡费，最终又不能违背君主、遮蔽实情、阻止权幸索取的道路，便叹息说：“为什么让我到了这种地步！”正德八年，他与礼部尚书傅珪都因职掌未能办成，请求退休。南北台谏官相继上疏挽留，吏部尚书杨一清也替他说话，但都没有被采纳。他的县境内有鸡笼山，九座山峰并峙，距离他的住所一百里；孙交归乡后就在那里读书。睿宗在兴王府时最喜爱并器重他。孙交的住所邻近兴王府，睿宗割取阳春台东面的地来扩建他的住宅，又挖沟筑垣环绕住宅后面。世宗入继大统后，中官说：“孙尚书的住宅和阳春台的地都应当收回。”世宗说：“先皇赐给孙尚书的东西，我怎么敢夺取呢？”即位后，召孙交为户部尚书。孙交认为，人臣为国家办事，必须堵塞谋利的孔道、清理利益的源头，才可以使国家重新富足。对于国计民命，他毫不推辞地承担责任，于是上疏论说通济仓，增加设置内臣会造成的大弊大害，克扣漕卒，以及让宦官参与国家财政计划，都不是祖宗旧制。御马监的内臣应遵守祖训，专门管理蕃牧，不应管理粮草输纳。所管理的马匹，应令户部知道数目。上林苑监本来是牧养牲畜、种植蔬菜的地方，如今内臣夺取土地、役使人员，请求革除，皇帝都采纳了。孙交又请求革除广东采珠的内臣，奏论安陆皇庄的租税应交给有关部门办理，但没有得到答复。当时皇帝起用两三个旧臣，天下欣欣然有了太平的希望。不久，宦官权贵和近幸之臣仍沿袭正德旧习；那两三个旧臣又想到皇帝年纪尚轻，不知道将来志向如何，因而守法过于拘泥，执持得过于坚硬。天子年轻而英明，却认为这两三个旧臣存心结党、专横跋扈；不到一年，先后请求退职，皇帝都答应了。孙交与林俊同时离职，所给予的恩典待遇也和林俊相同。大礼完成后，皇帝想到孙交没有提出阻挠意见，晋升他为光禄大夫、柱国。任职五年后去世，享年八十岁。朝廷听到消息后停止朝会，赐祭并赐葬，谥号恭僖。孙交诚实谨慎，没有大臣的气概和锋芒，但清廉谨慎、修养高雅，始终如一，从不开口议论别人的过失，对故旧很厚道。他家中没有妾婢、僮仆和奴婢；有关部门要为他修建表彰坊表，他总是辞谢。都御史潘旦移文说：“您学习圣贤，行为合乎道义，清廉耿介而超出流俗，明智地保全自身，实在应当为您树立表彰。”孙交已经辞谢，潘旦又恭敬地送来若干赎锾。孙交等潘旦升迁改任后，把金钱送还给他。孙交的儿子孙元任四川按察副使，因孙交年老请求回家奉养。孙元以前任浙东金衢监司，当地风俗不生女儿，孙元重新严禁这种做法，从此浙东人生了女儿，都称作“孙女”。睿宗器重孙交，想纳他的女儿为世宗妃，孙交辞谢谦让。孙交的女儿终身不敢嫁人。○彭泽

译彭泽字济物，原籍长沙，隶属于兰州卫。年轻时慷慨有志、有气节。弘治三年考中进士，授工部主事，改任刑部，升为员外郎、郎中，因为坚持审理死刑案件而在士大夫中闻名。当时达虏侵犯边境，彭泽上奏进攻和援救的策略，当时的人已经知道他的才干。出任徽州知府，徽州历来以能治郡闻名的，前任太守有孙遇。彭泽刚到任时，政务教化平平而已。徽州擅长制作精美漆器，彭泽家中要嫁女儿，买了几十件漆器，派吏员护送回家。彭泽的父亲见到吏员说：“我是因为我儿子在徽州，才把他当作天子，希望他爱护百姓、节省财物，几个月以来还没有听到他的惠政，却听说他为了我的耳目，让几千里外的漆器运来。家里即使贫穷，砍柴织布也可以嫁女儿，为什么要贵重奇异的东西呢？”说完就当着吏员的面举火烧掉漆器。他只带着一把伞、一个包袱，从关中徒步走到徽州府门，告诉守门人：“我想见太守。”守门人仔细打量他说：“我是我们太守的父亲。”他仿佛又告诉太守说，彭某某人在门外，太守自然会知道。守门人私下进去禀告彭泽，彭泽惊起，穿戴好衣冠出来迎接，又示意吏员把伞和包袱拿进来。父亲发怒说：“我从关中走来已经有些日子了，拿着这些东西走几千里都不觉得劳苦；府门到正堂能有多远，难道你就不能片刻之间走几步出来吗？” 彭泽跪着把伞和包袱捧进父亲的正堂，父亲在堂下让彭泽跪下，呼喊吏卒说：“我以为太守在这个地方，应该询问百姓的困苦，爱惜国库财物，像爱惜自家的袋囊一样；如今他竟派吏员护送漆器回徽州，这样还凭什么仰望太守呢？各位替我杖打他！”吏卒彼此对视，没有人敢动手。父亲亲自取杖杖打彭泽，于是又徒步离去。彭泽流泪哭泣，荡涤旧弊，振作政务，捕治愚顽，革除百姓认为不便的事情。任职两年，百姓非常感动喜悦。徽州发生旱灾，乡民到府中迎接彭泽；彭泽所到的乡里就下雨。彭泽出入时，儿童在道路旁跪着迎接，有像竹马迎人的意味。徽州人说：“守徽州谁最贤能？彭泽在孙遇之后；孙遇任职十八年，彭公任职两年。”后来他因父亲去世离任。正德元年补任真定知府，治理方式如同徽州。当时府中有一个宦官正得势，有人请求彭泽依附他。彭泽在府堂后准备了一口棺材，说：“我难道是会依附别人的人吗？我已经准备好依附这口棺材了。”他多次升任右副都御史，巡抚保定。刘六、刘七贼攻破河南各州县，朝廷召边将分路围剿，彭泽与咸宁伯仇钺提督河南军务，分别调遣各将，擒斩很多，于是因平定贼寇升任右都御史。不久加授太子少保。正德八年，四川余贼再次起兵，命彭泽与总兵时源共同总督湖广、四川等处军务；任职一年后又将其剿平，加授太子太保，兼任左都御史。彭泽回到京城后，土鲁番占据哈密，夺取了它的金印，想要入侵甘肃。大学士杨廷和推举彭泽总督川陕军务、经略边事。彭泽认为外夷贪利是其天性，便派人携带金币与土鲁番和解，但所派使者私下答应增加金币，彭泽并不知道。不久他也请求退休。后来土鲁番因为没有得到增加的金币，又占据哈密，进犯甘肃。巡抚都御史李昆、兵备副使陈九畴知道他们的谋划，抓住熟悉夷情、想作为内应的失拜答烟，将他打死。土鲁番于是撤兵离去。失拜答烟的儿子到京师进贡，呼喊冤屈。长安门下的锦衣卫命兵部与三法司会审。兵部尚书王琼原来与彭泽不和，又接受了夷人的玉器，于是请求派给事中和御史前往审勘，故意想用严法陷害彭泽。审勘回来后没有查出彭泽的罪过，王琼又派属官储珣到路上拦截，嘱咐会同馆主事张澯，唆使被拘留在馆中的夷人，让他们揭发彭泽的短处。张澯不答应。王琼于是亲自上奏说：彭泽擅自派遣使者，妄自增加金币，谎称是钦赐赏物，又自行写信求和，失信而引起衅端，辱国丧师；彭泽和李昆、陈九畴都应逮捕治罪。奏疏交给朝廷大臣集议，众人替彭泽感到不平，但害怕王琼，没有人敢说话。礼部尚书毛澄稍微驳斥了王琼。户部尚书石玠说：“彭泽是个好人。”都给事中王圹、石天柱也都替彭泽申冤。王琼逼迫众人议论，说：“我哪里是要害彭某，只不过把奏稿改了几个字再上呈罢了。”皇帝下旨，彭泽被夺职为民，李昆、陈九畴都被逮捕审问。过了几天，王琼假借内批，把石天柱、王圹贬到外地任职，朝廷舆论大都认为王琼做得不公。世宗即位后，听从言官的意见，把王琼戍守榆林。特别起用彭泽为太子太保、兵部尚书，兼督团营。兵科给事中史道被调到外地，揣测杨廷和不合皇帝心意，便极力弹劾杨廷和的过错。皇帝把他的奏疏交给吏部参看，史道被交给刑狱审讯。彭泽说：杨廷和制定平定逆乱的策略，舍身为国，却被一个小臣构陷。正德年间，史道任谏官，曾经竭力救护奸党许泰、张洪、王琼、陆完等人。他自己知道平素的行为为人所不齿，却卑鄙地以攻击当权者为名；史道是奸人的首领，不可不治罪。请从今以后，科道官如果不顾大体、不遵循公论，就听任有关部门举劾罢黜，以示警戒惩罚。”皇帝说：“杨廷和辅佐朝政忠诚，剪除奸党，制定策略、辅佐拥立皇帝有功，朕正切切倚重他。史道搜集浮言，肆意诽谤，严重损害国体。” 皇帝下旨逮捕治罪。如今灾异频繁发生，正是上下相互警戒的时候；如果谗佞之人得志，公论不能彰明，正直之士纷纷嫌疑退避，哪里会是国家的福气？卿的奏疏激发忠心和义愤，考虑到长远的世道。今后吏部选用补任言官，务必要选择学问、品行、阅历和见识都成熟、通晓治国体要的人。除了大奸大恶、机密重大案件，允许言官单独上本参奏；其余事情都依照公议会本。对于挟私报怨、中伤善类的人，由本衙门掌印官和各衙门堂上官共同上奏，吏部查核是否恰当，酌量予以黜陟，以彰明公平清明的治理。”科道官认为诏旨阻塞言路，从彭泽倡导此议后，交相上章弹劾彭泽。彭泽上疏请求退休，并说给事中章侨此前弹劾工部尚书赵璜，是想伸张徐景嵩的私怨；赵璜确实无罪，章侨也自行弹劾自己请求退休，还说：“天下的公论，无法把该抬高的压低，也无法把该压低的抬高，并不是我和彭泽能够私下操纵的。”彭泽所受的诬陷不值得辩解，但他倡议禁阻言路，造成的祸害不浅。皇帝命章侨照旧供职，也说彭泽并不是阻塞言路的人。彭泽再次上疏请求离去，皇帝不准。御史曹嘉极力弹劾彭泽和乔宇奸邪，几位大臣也同时请求归乡。皇帝派人宣谕，彭泽于是出京。不久，他请求退休，所给恩典待遇与那两位大臣相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译后来王琼再次被召回，主持陕西军务，与当权者谋划报复，派王邦奇控告彭泽处理哈密事务不当，并牵连杨廷和；但彭泽先前已经被定罪为民，皇帝不再加罪。彭泽身材高大，腰围十二围，仪表雄伟、目光有威，平时很少有笑容，刚直方正，不能委曲忍让。见到邪僻之人，往往回头多看几眼。毛澄家他每次经过，都没有不逗留一整天的。他所议论的全是国家的大计，遇到不合心意的事情就大声呼喊、愤怒不已，身边的人都吓得呆住。武宗南巡时，每逢常朝的日期，他总是率领所属官员到宫阙叩头，他的忠诚恭敬就是这样。隆庆初年，追赠少保，谥号襄毅。【彭泽每次出兵，都穿着铠甲混在士卒队伍中，直接冲入贼巢，不顾自身安危。晚年没有儿子，夜里梦见在西川杀贼，形势如同破竹，于是大声欢呼，梦呓发声。他的妻子皱眉说：“您壮年时手握兵权，身处刀兵之中，难道没有枉死的人吗？如今没有留下血脉，大概是上天的惩罚吧？为什么到梦中还不能忘记呢？”于是夫妻相对落泪。彭泽著有《疾书》《录取》《妙契》，《疾书》的含义……】○乔宇 乔宇字希大，太原乐平人。祖父乔毅，任工部左侍郎；父亲乔凤，任职方郎中，都很有名。【乔毅在正统年间考中进士，授翰林院庶吉士，历任吏、刑两科给事中，多次上章纠察奸邪官吏，切中时弊，多被采纳；升任大理寺丞，转任少卿，升工部右侍郎，任官谨慎，不诡诈随从。乔凤也秉承父亲的节操治理官务。】乔宇年少时聪慧非凡，善于背诵，文思奔放充沛。随父亲在京城做官时，杨一清任中书舍人，谈论经学的学风盛行天下，乔宇拜他为师，学业成绩优异。成化年间，十七岁考中顺天乡试。成化二十年考中进士，又跟随李东阳交游，尽力学习古文辞。又同海宁储瓘、晋江蔡清、毗陵邵宝、和顺王云凤、藁城中究等人交游，探究学问。起初授礼部仪制司主事，不久遭母丧，服丧期满后，吏部尚书王恕特意任命他为文选司主事，作为自己的属官；他多次调任郎中，选拔贤才，堵塞侥幸竞争之路，三次参加考察，舆论都称许公允。升任太常寺少卿。乔宇博学，擅长文章，精通篆书籀书，特别喜爱山水，即使下棋、博弈等游戏，也在当时冠绝一时。他生来身材高大、相貌伟岸，举止庄重凝练。他在斋坛为皇帝引导车驾，孝宗认为他奇异非凡。历次升任户部左侍郎。正德初年，刘瑾当权，乔宇安然专心任事，没有闲暇顾及其他。正德末年，他以南京兵部尚书身份参与谋划机务。宁王朱宸濠谋反，叛军早晚将要东下，乔宇从容筹划，起草战守的各项准备，并且向诸位卿台谏官发誓共同谋划、协力作战。他在外面却与宾客谈笑、下棋、饮酒，一切如常；同时就在城中部署两支军队，凿空设置飞报火牌来迷惑敌人，说：“某月某日，朝廷命某总兵统领京军边军若干万，从某路出兵；某月某日，朝廷命某总兵统领土兵汉兵若干万，从某路出兵，进攻朱宸濠，日期已经确定。”朱宸濠暗中派大约三百名死士埋伏城中，约定作为内应。乔宇估计守备太监刘琅与朱宸濠交好，必定知道谋划，便召来刘琅所用的人，对他说：“外面纷纷传言，说您与江西方面串通谋害我，我本来不信。但听说科道官将要把这件事上奏，您可以把利害关系仔细告诉您的主人。科道官一旦听说，您的祸患就来了。我不是爱护您，绝不会说这些话。”刘琅急忙来见乔宇，自己申辩，一边哭一边道谢说：“如果没有您，刘琅从今以后就要粉身碎骨，再也不敢和朱宸濠往来了。”朱宸濠约定的内应人员以及与他们往来的间谍，乔宇全都依次侦查截获，抓住后在江岸斩首示众。乔宇知道指挥杨锐勇敢有谋略，便派他守安庆，并告诫说：“这里是南京的上游，距离江西很近，贼人若有计谋，应当先知道，立即报告；如果他们来攻城，就死守。”朱宸濠到达后，杨锐拒守十八昼夜。朱宸濠惊恐地说：“安庆尚且如此，何况南京呢？”又听说乔宇已在南京做好防备，便杀掉几名方士，准备退兵。当天夜里西北风猛烈，船缆断裂，等到天亮到了鄱阳湖，于是被王守仁乘隙进攻。那年冬天，武宗亲自出征，到了那里时叛贼已经平定。朝廷正在行在，皇帝下旨命百官穿戎服，乔宇却率先穿朝服入朝。江彬跟随皇帝车驾出入，挟持边军首领，身材魁梧高大。乔宇先挑选健壮善战的人充当轿夫，结果他们都很矮小。有一天在演武场集合，江彬问乔宇：“这里面有没有健壮善战的人？宁可让我和他们比试一场？”乔宇说：“还没来得及寻找。”于是拿破旧轿子的轿夫稍作试验，边军交战一两次便都倒下了。江彬大惊，以为江南人人都这样。江彬射猎后傍晚回来，叫人聚集在聚宝门想入城，乔宇让守门人告诉他：“乔尚书掌管门禁钥匙，谁敢私自开启？况且这道门靠近行宫，清除道路时不能纵马奔驰，也不能让仪仗马嘶鸣。”江彬最终停下不进。报恩寺中没有合适的人，天亮时乔宇出城迎候；连夜匆忙办理，实在辛苦您了。江彬有时假传圣旨，乔宇每件事都当面奏报，一定得到圣旨后才执行。世宗即位，因保卫南京有功，乔宇加授柱国、少保，兼太子太保，随即召入任吏部尚书。皇帝开始锐意整顿政治，乔宇与林俊、孙交、彭泽一起受到重用，朝廷内外都仰慕他们。不久，史道诬陷弹劾杨廷和，吏部上奏参劾，认为史道挟私妄言，被御史曹嘉弹劾；史道称病请求退职，皇帝不准。又过了一段时间，锦衣卫百户张瑾率领校尉受纳等人支取俸粮、侵通仓储，横行强取，狼藉不堪。管粮主事罗洪载捕获受纳等人，按罪审治，言语牵连张瑾。张瑾假装害怕，请求杖打自己以求免罪，罗洪载立即杖打他。张瑾上奏说罗洪载擅自鞭打禁卫官，校尉在斋日捆绑掠夺人。皇帝把罗洪载交给镇抚司审讯，拷问林俊、孙交以及科道官、户部郎中办事进士刘济等十多人。众人分别上疏论救，请求改交法司，但皇帝仍把案件交给镇抚司，只调罗洪载到外地任职。乔宇坚持上奏，皇帝不准；林俊也因崔文、李阳凤案件改交镇抚司，多次请求退职。御史秦武说：“陛下从南京召来乔宇，从民间起用林俊，朝廷内外都欢欣鼓舞，同时称颂他们。” 张瑾不过是一个卫士，李阳凤不过是一个役夫；他们侵害所属官员，牵制司法官吏，两位大臣竭力进言，皇帝却都没有听从。事情关系国家体统，不可不慎。上下有关部门也只能如此而已。内织染局太监永请求把敕书交给本局官员，到苏杭督理织造，皇帝命内阁给他敕书，杨廷和不同意，乔宇又与科道官极力论奏，皇帝对乔宇稍有不悦。桂萼、张璁、席书、方献夫、霍韬因为议论大礼而得到皇帝的心意。乔宇上疏说，礼官的意见是在尊崇正统，桂萼、张璁的意见是在厚待私亲。尊崇正统，会触犯皇上尚未安定的内心；厚待私亲，正好迎合皇上容易接受的心意。我太祖的祖训有兄终弟及的话，《大明律》所规定的过继之人，称过继者为父母，本生父母也称父母。陛下称兴献帝为本生父亲，正是尊重祖训和律文的含义；正统传承归于一脉的恩义，也都兼顾而没有失误。皇帝说：“姑且不治你的罪，为什么说他们的意见正好迎合朕心、容易被朕接受呢？”礼部尚书汪俊离任后，皇帝召席书代替他，桂萼、张璁、霍韬到南京任职。言官马明衡、季本、陈垕等都被贬黜。乔宇说：“陛下因为一两个人的偏私，遮蔽天下万世的公论，对内使骨肉离散，对外使君臣产生间隔；表面上说是效忠，实际上却损害圣德。”

译席书代替汪俊，是特意从内廷发出的旨意，没有经过朝廷推举；国家一百多年来从未有过这种事情。请收回成命，让汪俊和席书各自照旧任职，宽宥马明衡等人，只召回桂萼、霍韬。奏疏呈上后，皇帝答复说知道了。皇帝既已授桂萼、张璁、方献夫为学士，乔宇说：“圣朝培养士人，首先看重名节。席书没有经过廷推就被任用，臣已经竭力说过不可。如今又有任命张璁、桂萼、方献夫的诏令。内降恩泽，多施给奸佞宠幸的小人。皇上即位以后，凡是先朝传旨升官的，即使是工匠、役夫、校尉，也全都革除；何况学士的选授极为荣耀，而士大夫进身本来就可能招致皇上严厉责备。”乔宇说：“任用有才能的人、选拔贤人，是古代帝王治理国家的办法。桂萼等人执经论礼，难道是为了取悦朕心吗？想求进用的人，科道官已经相继上奏了。”皇帝责问他，让他陈述实情，把他交给御史续陈相，送镇抚司严厉责问。乔宇托称有病请求退休，皇帝准许。御史许中、刘隅各自上疏说：“吏部尚书乔宇忠诚清廉，举世无双；保障国家有很多功劳，主持选官衡量人物，应当切实倚重。”皇帝说：“朕哪里是舍弃乔宇，是乔宇离开了朕。”大礼确定后，皇帝命他保留冠带，闲居家中。乔宇平素作风淡泊，家中器物只是陶器砖瓦，衣服如同寒士；接待儒雅之士唯恐来不及，凡是有一技之长的人，都受到礼遇和奖赏。他一生从未有过懒散怠慢的神态，也不因毁誉而改变，端庄严肃、敦厚博大，如同大海包容、山岳沉重。他喜爱山水，曾经游历云中、上恒、霍登、嵩华，游览海岱以及江南各地名胜，探寻隐逸和奇异之处，都记录在著述中。北方人士称赞文苑人物时，总是把乔宇列在首位。乔宇去世后，两个妾都为他殉死，一个是宛平的刘氏，一个是仪真的许氏。郎氏说：“世宗即位后，林俊、孙交、彭泽、乔宇都凭借年高德劭和多年才干，分别位居六卿之长。不久，他们全都离职，天下人共同为此惋惜。这四位君子，有的如凤凰高踞、鸾鸟高飞，成为朝廷的典范；有的如周代鼎、商代彝，排列在朝堂宗庙之中。那么，他们就是天下人所仰首追随、追逐其风采的人吗？” 席书　　胡世宁 ○席书

译席书，字文同，遂宁人。他的先祖席友轸曾在吴澄门下受学。弘治初年，席书以进士身份任郯城知县，兴修水利，开垦荒田，赈济饥民，兴办学校，盗贼不敢进入境内。他历任户部、工部主事。当时云南白昼昏暗了五天，南京刑部左侍郎樊莹巡察云贵，上奏请求罢黜贵州一省官员，从参政以下三百多人，以应对灾变。席书上言：“自古消弭灾害的办法，君主就要修养德行、反躬自省，大臣就要引咎辞职，然后考察百官、整顿各种政务；从未听说灾害发生在一方，便只归罪于这一方的官吏。近来云南景东卫云雾迷漫、阴惨异常，白昼昏暗五天，陶孟等处又各有地震、雷火等灾害。皇天后土显明地昭示非常之变，对陛下的爱护实在深厚。樊莹奏请罢黜贵州一省三百多名官员，意思是认为灾害由官员失职招致。臣私下认为，这些灾异关系到朝廷，并不只关系云贵；关系天下，并不只关系一方；近处有责任而不在远处，大臣有责任而不在小臣。臣考察《春秋》记载梁山崩塌却不书晋国，是因为要替天下记录灾异。宋真宗时彗星出现，灾应在齐鲁，皇帝说：‘朕把天下都当作忧患，难道只是一个地方吗？’于是下诏寻求直言，减少膳食、暂避职位，彗星便消失了。” 推究古今的情况，大概就可以知道了。天地之气，好比人的一身，平时调养有道，元气没有亏损，然后四肢躯体才不会阻滞，痈毒也不会发生。如果平常居处时寒暑失调，饮食没有节制，情欲不知节度，那么元气就会从内部受损，血脉运行不周，痈疽壅塞肿胀，有的发于胸背，有的发于手足。如今的天下，京师是人的头部，兖、豫、荆是胸腹，青、齐、浙、陕是手，川、广、云、贵是足。手足发生疾病，就应补益其气血，调理其营卫，这样内部的气就会强盛，余毒也会消除。如果只用药物、砭石和针灸专门攻击生毒的地方，我私下恐怕病根还没有除掉，病势将会侵入腹心。云贵的灾异，正如手足的毒疾。如今讨论消弭灾害、整顿政事，却专门治理灾害发生的地方，岂不是舍弃气血的本源，而去攻击手足的末端吗？天子以四海为家，以中国为身体；云贵虽然遥远，但那里的疾痛奇痒，没有不切中陛下气脉的。天下以军民为根本，军民以财力为气脉；财力充足，生养就能顺利进行，生养顺利，人心就会和睦，于是天变也不会在四方出现。近年以来，各边重镇的寇患不断，腹里地区水灾旱灾接连发生，县官疲于征敛，小民困于征求，有的卖掉子女来缴纳官府，有的有了物产却无处贸易，百姓贫困、财力耗尽，没有比现在更严重的了。可是光禄寺各监、局供应和进用的物资，已经是先年的数倍；冗食俸禄的官员积累到几千人，投充匠役的也积累到几万人；修斋设醮，一年之中没有一个月停止。僧道坐享供养而没有限制，寺观营造修筑也没有停歇。苏、浙织造不断，近臣赏赐没有限度；皇亲之家侵夺军民利益，网罗市场上的财利。大小内官，凡是属于军马、钱粮的衙门，日渐增添人员和费用，几乎是祖宗时期的数倍。重大案件只根据口供定罪而不敢申辩，刑官明知有冤屈却不能更改；大臣直言进谏而被闲置，未被起用，小臣因议论政事而被贬谪，也没有恢复原职。文官有不经正常程序而由传奉任用的，武官有不经过兵部而任命的，杂流和外品官员僭越滥授，名器与政事都失当。伤害和气、导致灾害的原因，还有什么比这更严重呢？近来朝廷内外报告灾害，陛下多次下诏宽免和抚恤，尚书马文升等请求减少摊派、抚恤百姓，已经当天施行。陛下爱惜生命的仁心，可以说已经达到极点了。然而，如果只是陛下有这样的心愿，而百姓的财力却日益耗尽困顿，那是因为法律没有振作起来的缘故。所谓法，就是祖宗的法，是天子与臣下世世代代都应遵守的。假如有各种事情确实如臣所说，做大臣的就应不惜爵位恩宠，不躲避权势，坚决执守成法；一次不获允许，就到第二次，第二次不获允许，再到两三次，仍不获允许，就恳切请求辞去职位。陛下将会说：“这个大臣为什么要离职呢？”这样一定会受到感动而醒悟。处在言官职位上的人，不应害怕违逆皇帝、触犯忤旨，也不应回避极力直言；一次进言不被听取，就到第二次，第二次仍不被听取，就到两三次，仍不被听取，便恳切请求到外地任职。陛下将会说：“这个言官为什么要离职呢？”这样一定会容纳他的意见。如今做大臣的，遇到破坏法律的事情，没有不坚持的；一次不获允许，就说：“我的职责已经尽到了。”但实际上没有像这样坚持不懈的，更何况还有漫不经心、根本不坚持的人。做科道官的，见到破坏法律的事情，没有不陈奏的；一次进言不被听取，就说：“我已经说过了。”但实际上没有像这样反复进言的，更何况还有漫不经心、根本不进言的人。所以，使陛下的仁恩不能普遍施及百姓，是左右近臣壅塞蒙蔽的结果；使陛下不知道左右近臣壅塞蒙蔽情况的，又是大臣和言官的责任。比如近来修建延寿塔，诸位大臣极力匡正，科道官交相进言，陛下俯首采纳，命令停止修建，朝廷内外的臣民都焚香庆贺，这正是由于他们进言的缘故。因为陈奏详尽，所以陛下了解得十分明白；因为他们匡正得十分有力，所以陛下决断得十分果断。假使陛下每举一事、每兴一役，大臣都能这样匡救，哪里会有言论不被听取、劝谏不能实行的呢？又如近来商人达等投充认作皇亲家人，请求获得淮、芦盐引，户部虽然已经据理奏争，科道官也曾进言，却没有得到采纳，这是因为负责执守法律的人不能三四次反复奏争，掌管言路的人也不能三四次极力进言。假使陛下真正知道商人名义上是买补，实际上却使边储亏损百万，哪里肯徇从贵戚的私情，破坏祖宗的大法呢？朝廷内外都说：“如今上面有尧、舜一样的君主，可惜下面没有皋、夔一样的臣子，所以使这些百姓不能受到陛下如尧、舜般的恩泽。”这正是诸位大臣的过错。使陛下不能一概遵循旧有章法，是诸位大臣的过错；使陛下不能洞察左右近臣的奸诈欺骗，不能知道民间百姓的疾苦，也是诸位大臣的过错。考察古代，有大臣因为久雨阴天而引罪谢过、请求离职的，有因为地震而被免职的，有因为无云却发生地震而被免职的。如今大臣引罪自责，却没有听说有一个人这样做。贵州这个偏远藩地，考察罢退的竟达到三百多人，而云南一省不知道罢退了多少，也有几百人。云贵偏僻地处万里之外，苗蛮杂居，斗杀接连不断；在那里做官的人，妻子儿女都难以供养，贫困无力归还故乡。况且被罢退贬黜的人，大多是小吏。他们即使残虐暴横，也没有能力滥施刑罚；即使贪婪暴食，也没有能力用小恩小惠收买人心。却用区区一个微臣，来承担赫赫的大变故，臣愚昧，实在不知道其中的原因。如果说是云贵地方遭受灾伤，那么贵州原本没有灾异；如果说是因为米鲁犯罪，那么云南本来就不属于他的管辖；如果说是因为两地相邻，那么四川也同样与它们接壤。

译因此却加罪于那里，治理西边的过失而遗忘东边的事情，臣愚昧，实在不知道其中的原因。去年湖湘、江浙各地，有的发生地震，震毁军民房屋；有的洪水淹没人畜生命；有的雷电冰雹异常；有的雷火接连出现；有的地方猛虎伤人；有的山中蛟龙同日出地。淮扬、应天等地，流离迁徙的人道路相接，饿死者遍布道路。议论此事的人却只考察云贵，不涉及其他地方，难道云贵的官员大多贪婪，而其他地方的官员全都清廉吗？臣愚昧，实在不知道其中的原因。此前几年，有一颗像车轮一样的星坠落在禹城；近年又有像黑黍一样的东西遍降于忠州。然而议论者认为这些事与国家无关，也不是州县官员造成的，所以没有听说追究禹城、忠州官员的罪责。在这里就推究其无辜，在那里却说他们有罪，臣愚昧，实在不知道其中的原因。唐代陆贽说：“如今在位而担任重要职务的人，责任重大；职位接近君主的人，罪责更深。近年来大臣凭借高爵，却不考虑承担职责；妨碍贤能之人的进身之路，却不推荐正直的人；迷恋俸禄、贪恋宠幸，只要还有一口气、一念之私，就不肯停止。幸而凭借圣明天子的太平之福、祖宗无疆的休德，窃取俸禄、偷得安逸；一旦发生事情，谁来寄托国家安危，谁来承担忠孝之责？实在恐怕众人的议论还没有统一，人心还没有满足，上天如果有知，灾异恐怕会更加严重。”臣听闻莹的奏章后，不觉心绪失去平静。希望陛下命令吏部议定处置办法。或者想要综合考核名实，使上天的意旨受到感动，那么应先从两京的文武大臣开始，下至科道、各部所属官员，应该自陈的自陈，应该考察罢退的考察罢退。然后分派官员到朝廷内外，罢黜最贪婪残酷的人，与云贵采用同样的标准。或者因为朝觐之期已经临近，京师的考察也快要开始，请下诏让百官改正过去的错误，思考报效将来；命令云贵中被考察、已经列名的官员，等到会朝之时，与各省官员一同按照公正原则再次考察。这就是帝王光明、公平、平正，奉行三无私原则的心意。奏章送入后，孝宗高兴地阅览，把它贴在座位右边。不久，提升为河南佥事。回寇流窜劫掠汝州、邓州时，他从旁谋划将其剿平。正德初年，升任贵州提学副使。王守仁被贬谪到龙场驿，他写信召集诸生，请王守仁担任老师。迁任云南右布政使，平定沾益州夷人的叛乱。多次转任福建左布政使。宸濠反叛，王守仁传檄各省招募军队，只有他写信给按察使周朝雍，立即前往救援。听说叛贼已经平定，便取道回归。嘉靖改元，升任右副都御史，巡抚湖广。晋升南京兵部侍郎。当时京军因为缺粮而产生怨恨，他上奏请求截留漕运粮食五十万石供给京军。江南、江北发生大饥荒，正商议赈济借贷，他上奏说明饥荒情形，并且提出赈粥的主要办法。户部大臣高兴地说：“这件事正好可以交给席书办理。”接受命令后，他让州县每十里设一个粥局，买米煮粥，等待饥民稍稍苏醒，又抽空发给银钱和粮米。关于大礼的议论，各人持有不同意见，席书私下拟写奏疏，意见与张璁相合，却不敢上奏。后来听说桂萼帮助张璁倡导其说，当时正处于势单力薄、少有人支持的情况，他抄录上奏了书稿，杨廷和、汪俊等人因而离职。皇上召席书任礼部尚书，言官弹劾他的有八十多人。皇上又多次派使者督促，席书到任后，大礼的议论终于确定。礼仪完成之后，他分条陈述新政十二件事，仿照姚崇《十事要说》的意思，请皇上果断施行。御史蓝田弹劾席书自比姚崇，说皇上如同唐玄宗，是大不道；席书请求罢免，不准，蓝田被削去名籍。大礼集议完成后，加授太子太保。献帝实录修成，晋升少保。世庙建成后，席书认为应仿照宋代郊祀时广施恩赦的制度，宽免释放那些因议礼获罪的大臣。他上疏推荐罗钦顺代替自己，重修《大礼全书》，任命席书为总裁。席书入朝两年，赏赐接连不断，但眼睛的疾病发展到失明。他多次上疏请求罢职，皇上说：“你是朕亲自选拔的，正要资助辅弼政务；既然你的疾病长期不愈，就勉强依从你的请求。”于是加授武英殿大学士，用来表示优异的待遇，但又说不忍让卿远离朝廷。赐给他京师宅第，按原来标准每月支给俸禄。命令刚下达，他就去世了。皇上亲自祭奠他，祭文说：“只有卿得到了真正的学术传承，德行始终如一，忠诚正直谨慎，深得朕心；正要共同谋求政事治理达到淳厚，却很快失去了忠良之臣。”后来即使是与他一同任职的大臣，皇上有时还会每天接见，却唯独再也听不到席书在谋划议论方面的良策了。追赠太傅，谥号文襄，派行人护送灵柩，并授予他的儿子尚宝丞之职。席书长期任外官，家门清贫如水，朝廷内外都称他为清廉能干的臣子。他起初慨然有志于学问，后来因为议礼得到任用，朝廷士大夫群起攻击他，他也不能没有新进之人的习气了。席书巡抚湖广时，长沙人李鉴因劫盗而拒捕，知府宋卿审讯治办此事。李鉴原本豪强有势力，又有作为，闲居在家的席书上奏说宋卿故意陷害无罪之人，是贪婪残酷的官员。皇上派大臣前往审查，结果都没有事实根据。席书便说，臣因为议礼稍微触犯了诸位大臣，他们于是想反过来报复；臣最初上奏后，李鉴得以免死、改判边地戍守，他的弟弟席春以简讨身份出任佥事，席书请求施恩将他留在翰林，因此被言官弹劾。不过席春在翰林任日讲官时，讲习恭敬谨慎；后来任吏部侍郎，又有一个弟弟名叫席彖，正德年间任给事中，曾进谏阻止皇帝北巡，请求留用老成之臣，后来被远谪夷陵。席彖在夷陵施行惠政，世宗即位后恢复官职，不久去世；万历改元，追赠光禄寺少卿。席书尊崇并向往学问，王守仁所著有《鸣冤录》，是替陆九渊申冤的著作。○胡世宁

译胡世宁，字永清，仁和人。家境贫寒而勤劳节俭，侍奉父母从不使其缺乏。年少时就仰慕古人的奇特节操和伟大行为，立志成就非同寻常的功业。自从考中乡贡士时起，他就辞去计偕赴京所需路费的一半。考中进士后，授任德安推官。岐王受到皇帝亲近宠幸，想要让果知府额外索取财物，世宁任干办，始终不肯屈从。又治理岐王府中的豪强。巡按御史知道世宁将要上疏推荐他，世宁一提到这件事便改变话题。【世宁执法治理岐王府中的人，岐王有所责问，世宁回答说：“这是朝廷的法律，也就是殿下府中的家法，岂敢不遵守？这些是朝廷的百姓，也就是殿下立国根本所在、千百年来的百姓，岂敢不爱护？”】升任南京刑部主事，历任员外郎、郎中。他为人刚强果断、严厉正直，常常抨击世俗、感慨时弊。弘治、正德年间多次议论政事，说当今风俗衰败，士人懒惰，把因循苟且当作谨慎稳重，把缄默不言当作老成持重；民力日益匮乏，而在位者却僭越奢侈，应该裁减冗费，重视守令，加强武备。南京有许多有威势和富有的人。世宁审理案件从不屈挠，机户侵吞官钱累计数万，世宁拟依全部法律处理。有御史迎合刘瑾的意旨，反过来弹劾世宁误把无罪之人定罪，朝廷会审都认为世宁是正确的。这个御史因为结党奸邪而受挫。太监刘琅任南京守备，只有世宁与张嵿、余佑、查约、魏较不去登门拜谒。他约束同僚和副职，彼此行动时相互规劝匡正，不要像世俗那样互相抗拒、猜疑嫌忌。【张嵿，萧山人，成化进士，任上饶县知县时，不追求声誉，清廉节操超过常人。升任南京兵部主事，起初部属拜谒内守备时必须长跪，所有章疏都要亲手抄录。张嵿见到内守备只恭敬作揖，章疏下发到部里也不亲手抄录，说：“主事难道是小史吗？”父母丧服期满后，改任南京刑部，历任郎中。隆平侯张佑去世而没有子嗣，弟弟、侄子争着袭爵，贿赂刘瑾请他嘱托此事，张嵿不听从。正德初年出任兴化知府，郡人戴大宾尚未婚配，等到他的弟弟戴瑾想夺取戴大宾原先订下的婚约，把自己的女儿嫁给戴大宾，又托请张嵿，张嵿也拒绝不准。戴瑾大怒，于是借隆平侯之事罗织罪名，使张嵿罢官归乡。张嵿居家时杜绝宾客，连稀粥也没有足够的。刘瑾被诛后恢复官职，历任江西右参政，不久升任右布政使，又转任左布政使，多次拒绝宁王宸濠。宸濠称张嵿为“疯子”，派人送给他枣、梨、姜、芥四种果品。张嵿叫住来人说：“王爷是想让我早早离开江南吗？臣子受朝廷命令，行动和留止不是别人能够预先决定的。”任期考核成绩优异，历任右副都御史，巡抚保定等府。武宗西巡时，江彬、钱宁等人向各郡县强行索取，没有一处响应。群小人发怒，谋划排挤他，他便以疾病为由请求退休。后来任南京工部尚书。余佑，鄱阳人，刚进入小学读书时就慨然有求道的志向。听说余干人胡居仁专心践履学问，便徒步前去拜师。胡居仁一见到他，就把女儿许配给他。弘治末年考中进士，授任南京刑部主事，转任员外郎。勋臣有争袭爵之事，余佑负责审理此案，违逆了刘瑾的意旨，被削去官职。刘瑾被诛后，因推荐起用，任福州知府。镇守太监购买物品却不给足价钱，又拿白银二百强行让府中交易，余佑秘密把这笔钱收入府库。百姓因为没有得到足价而来申诉的，十人百人结成群体，余佑哭着安慰并遣散他们，准备把情况报告朝廷。镇守太监害怕了，稍稍收敛。适逢天旱，镇守太监说：“余知府自称爱民，一定能够感动上天，可以让他独自祈祷。”余佑斋戒后到郊外祈祷，雨随即降下。镇守太监越发惭愧，暗中派人到东厂、锦衣卫构陷他说：“不除掉余知府，镇守太监就无法伸手办事。”后来挑拨诬陷没有得到什么结果，便假意说好话：“余知府是好官，我岂敢不敬重他？但好官也不能慢待，我会把他升为山东按察副使。”余佑因父亲去世服丧，尚未赴任，便改授山东整饬徐州兵备。南京进贡的内臣大多夹带商货，索取民夫和马匹的费用达到数倍，知州樊准把余佑查问其私货之事告知他们，他们便诬陷余佑，将他逮捕下锦衣卫狱，贬为南宁同知，稍后升任韶州知府，最终投递弹劾自己的奏章离职。嘉靖初年，诏令恢复他的副使官职，升任河南按察使。他多次与巡抚、巡按争论是非可否，每当言辞尖锐急切，听的人甚至不能忍受。于是有人借考察之机横加陷害，弹劾他的奏章说：“心里仰慕古人，气质却失于偏激。”余佑听说后说：“偏激确实有，但说我仰慕古人，我哪里敢当呢？”因此获罪调任广西，升任湖广右布政使、云南左布政使；朝廷以太仆卿召用他，还未赴任，转任吏部右侍郎。余佑自从被调往广西以后，公论更加明白；当权者知道余佑刚正，可以担当大任，所以不久便多次升任吏部侍郎。升任的文书送到时，余佑已经来不及知道了。余佑喜爱善良、憎恶邪恶，出于天性；他所交往的都是贤能士大夫，与魏较、张岳尤其友善。有人有过错，他不能容忍，常当面斥责，退下后却不再说他的坏话。有人指出他的过失，他欣然乐于接受，因此人们信任并敬重他。推论当世正直之人时，一定会提到余佑。□查约，海宁人，弘治壬戌进士，以南京刑部郎中身份出任福建佥事，恭敬勤勉而谨慎畏法，所到之处询问百姓疾苦，表彰义士烈士，辨明冤狱，驯服嫉妒凶悍之人，治理成绩特别优异。适逢年成旱灾、疫病大规模流行，他亲自勤勉地禳灾祈祷，发给药物为百姓治疗，清理监狱，释放无辜者。后来天降大雨，疫病也很快平息。延平、邵武以及福州军队相继煽动叛乱，查约只乘一辆车前去申明谕旨，众人都收敛服从。升任山东副使，因服丧离职，服丧期满后补任江西，升任福建参政，调任左布政使，政绩和以前一样。适逢侯官人林汝美因杀妻被定罪，在狱中与大盗车小二关押在一起。侯官县令黎文会沉溺酒色，荒废政事；两个囚犯私下贿赂看守狱卒，得以解脱逃走，随后藏入兵器和瓜果之中，以财物、饮食诬陷他人。有一天，两个囚犯率领众人打破监狱逃出，杀死县令，又打破府中的监狱把林汝美放出。查约认为自己过去在福建有施政恩惠，而且此前延平、邵武、福州三郡发生兵乱时，都是他单独前去晓谕投降，原希望叛贼能够受到感化，于是奋身上前劝谕；话还没有说完，刀刃已经刺入胸膛，遂遭杀害。福建人悲痛查约，因他仓促死去而极其哀恸，便建立祠堂祭祀他。魏较有传。】查约死后，魏较出任太平知府。太平是广西的恶劣府治，所属十五州县全都是土官。过去守臣如果不满足于他们的财货贿赂，土官就轻易发动骚扰叛乱。因此土官拜谒知府时身披铠甲进入，不肯朝廷式地行礼；魏较记录他们私下送来的贿赂，以礼接待他们。土官俯伏在台阶下，如同中原州县的长吏一样。闲暇时魏较经过他们的营帐，任其观看骑射，同时多次向他们的百姓说明其中的利害，百姓都顺从治理，不再依附土官、逞强自守。

译对于土官中应当承袭职位的子弟，让他们在出生的年份报上来；到了十岁以及每月初一、十五，带他们入朝拜谒，便都能知道他们的年龄和相貌。土官去世后，就立即为其办理保举承袭，不再像过去那样请求勘验，辗转经过吏员、耗费钱财后才施行。思明叛族黄文昌等四代人接连作乱，杀死知府，多次击败官军。总兵康泰与世宁进入思明城，擒获黄文昌兄弟三人。康泰后来害怕遭到劫掠，率军连夜逃走，把世宁丢在空城之中；世宁所属的土官预先在附近山中埋伏军队，是为了防备世宁发生意外，当天便张旗击鼓，护送世宁返回。不久世宁因母亲去世离职，诸土官哭泣送行两天，世宁强令他们回去，他们才归服。授官前往补任途中经过沧州时，流寇进攻沧城。世宁问守门的人：“州里有粮食吗？”回答说：“有。”“有水吗？”回答说：“有。”“有柴吗？”回答说：“只是很缺乏。”世宁说：“家家户户都是柴。”随即拜见州守琦，劝他修缮城墙。浙江有掌管军器的官员来到，世宁对州守琦说：“接纳他们是上天赐予的幸运。”第二天早晨，贼寇攻打州城西门，世宁命令军民和商旅拿起武器登上城墙，军容十分盛大。恰好肇庆指挥聂瓛住在城中，便率领同伴拿着弓弩跟随守城军士从城垛间射击贼寇，贼寇死伤很多，只得退去。调任补授宝庆，宝庆有岷王府。查约约束王府不得接受诉讼，请求王爷禁止太监横征暴敛；王爷以及各位宗室子弟，如果太监反而贤能，世宁也都听从他们的意见。一年多后，升任江西按察副使。当时江西盗贼兴起，宁庶人宸濠的威势一天比一天盛，侵夺百姓财物，拖欠责任，祸及民间，而宁庶人正对外装作博学多才，在士大夫之间博取声誉，没有人敢说他的过失。世宁驻扎在东乡，叛贼王浩八等流窜劫掠广信，世宁追击剿捕，将其擒获。捕获首恶后，便抚慰招降顺从者并上奏，请求赦免、迁徙县民、疏浚城池、整顿武备、救济饥荒，百姓因此得到安定。东乡的贼寇平定后，姚源的贼寇又重新兴起。都御史俞谏调世宁与其形成犄角之势，世宁意在招抚，与俞谏不合，于是上疏论述平定贼寇的三条策略，却没有说出宸濠府中的所作所为，只说这些事情最容易激起盗乱，私下恐怕礼乐政令逐渐不出于朝廷，那么江西就更加值得忧虑了。宁庶人十分恼怒，俞谏也嫉恨世宁，宁庶人上奏说世宁散布妖言、离间关系、向朝廷内部行贿，必定要杀掉他。诏旨下达给巡按御史逮捕世宁时，世宁已经升任福建按察使，回到家中等待命令。宁庶人挟持朝廷诏旨，派遣凶徒到处追捕、索求巡按浙江御史潘鹏；潘鹏是宸濠的党羽，把世宁的家奴全部囚禁，搜求得非常急迫。适逢李承勋任浙江按察使，把世宁藏在官舍中，世宁于是改名换姓，开辟道路前往诏狱，而宸濠却一定要把他押到江西的监狱，以便困辱他。钱宁拿着诏旨交给内阁，杨一清坚持不肯下发。后来有一天，杨一清对钱宁说：“您为什么要替人报复呢？”钱宁惊讶地说：“这件事与我有什么关系？况且哪里是我能做主的？”杨一清说：“这是想保全胡世宁罢了。”世宁因此没有被移送江西监狱，关押一年后，言官交相上章为他申诉冤屈。过了很久，减免死罪，发往沈阳戍守。又过了四年，宁庶人反叛，世宁遇赦回归；经推荐授任湖广按察使，升任佥都御史，巡抚四川。世宗即位后征求意见，世宁说：“自古帝王没有比尧更盛大的，他享有国家的长久，也没有超过他的。史书说唐尧特别崛起而成为帝王，当时年仅十六岁，此后享国一百零一年。皇上起初出自兴藩，入朝继承大统，即位的经历和春秋年龄，都与尧相同；聪明、仁爱、孝顺等天性的美德，也同样类似。臣希望陛下修养尧的德行，达到尧的治理。我听说人君的大德有三种，就是仁、明、武。从前宋臣司马光曾以此告诫君主，孔子回答鲁君时也说过：‘智、仁、勇。’ 史书称尧的仁德如同上天，这就是他的仁；他的智慧如同神明，这就是他的明；帝王的德行广泛施行，又说“于是显其武”，这就是他的武。臣希望陛下举用这三种德性，时时存养、反省察看，在用人行政方面无不力求符合。还请取真德秀的《大学衍义》一书，命儒臣摘录其要点，依次进呈讲读，同时又以讲学来充实它。臣私下见到，原任郎中、现任副使魏较，原任修撰、后改任同知的何瑭，气质温和、学问端正；原任编修、现升佥事的邵端，性情醇厚、品行方正。这三位大臣可以作为讲学辅导的人选。臣愚昧，想请求大致依照他们原来的品级改任经筵官，必定能开导陛下的聪明，辅佐培养圣德。臣私下认为，赏罚是人主掌握的大权。陛下即位之初，处置本来就很痛快。人们尤其希望朝廷内外、远近上下都视为一体：赏赐不遗漏幽隐之人，处罚也不要牵连胁从者。像在内廷擒获江彬这个身边的祸患，以及在外擒获宸濠这个背叛者的功劳，事情都很不容易，都应当加以评定叙录。过去依附宸濠以发动叛乱，如今又依附江彬以取得势力，罪责尤其深重，也都应当追究。文臣中忠诚正直的已经褒奖录用，武臣中有指挥牟斌，多次因执法而获罪；内臣中有承奉周仪，不肯跟从叛逆而被杀。我私下认为，这些人都应一体收录，以显示公平公正。至于诛杀有权势的奸臣，也应根据他们平日罪行的轻重稍作等级区别，使那些得势专权的人将来不敢肆意妄为。臣私下认为，陛下具有尧、舜般的资质，应当得到皋、夔、稷、契那样的贤臣并任用他们；如果不能一定得到这样的人，能得到像姚崇、宋璟这样的人，也就可以了。近来言官上奏请求起用旧臣，如林俊、杨一清、刘忠、林廷玉，这些都是这样的人。林俊虽然拘守古法，时俗有时不喜欢他，但守正方面像宋璟；杨一清虽然能与时俗协调，士人舆论有时不归附他，但应对变局方面像姚崇。臣希望陛下早日任用这四位大臣，把他们置于辅弼之位，或者安排在六部、都察院等重要职位上，让他们施行匡正辅弼之政，一定大有补益。【林廷玉，字粹夫，侯官人，刚强果断、聪敏通达，向来以文章自负。考中成化进士，升任吏科给事中。弘治初年，转任右给事中，上奏请求保全治理国家的公正原则，大家都请求诛杀大监梁芳、妖僧继晓，皇上采纳了他的意见，转任工科都给事中。因为议论程学士敏政主持会试时有不慎处理关节之事，违逆圣旨而被下狱，贬为海州判官，稍后升任茶陵州知州，建造洣江书院，每天与诸生讲解学问，兴致所到，吟诵长歌，忘记自己身处贬谪之中。升任广东佥事，进为提学副使、山西参政。入朝任通政，以佥都御史身份巡抚保定，弹劾太仆寺丞鉴贪婪奸黠，武宗把鉴下狱，却调林廷玉掌管南京都察院事务。

译不久，议论者迎合上意，说他性情偏执乖僻，于是请求归乡，闭门二十多年，招引有名望的士人，置酒高歌，冷眼旁观世事。【“忠”字后文疑有脱误。】世宁又说，逆瑾窃取权力的时候，臣子的生死只在一呼一吸之间，当时朝廷大臣没有人敢直言匡正，所以给事中刘、监察御史徐钰二人独自直切上奏，天下传闻后都称赞他们。徐钰的奏疏中所提到的隐逸之士，也许当时有人还不知道；后来两位大臣都因党籍案离职，刘瑾被诛后又重新起用，但徐钰仅升任金华知府。当时地方安定，他只以劝导百姓向善、移风易俗为政。徐钰任庐州知府时，大盗遍布，他在保障地方安全方面功劳很多。然而在治理郡县时，他公正自持，勤勉抚恤百姓，迎送往来有时简略，因此上司不高兴，许多志向难以施行。徐钰于是多次上奏请求退休。获准致仕后，又不幸遭到逆臣潘鹏诬陷贪污，弹劾罢职。臣平生与徐钰相知，此人外表和顺而内心刚强，不同于流俗。至于推举贤能、乐于行善，不分彼此；忠于国家、爱护百姓，生死始终不变，真是居正之士。臣虽然与他素未谋面，但金华的士人百姓都称说他爱护百姓、和睦妻子儿女，对待同僚如同兄弟，对待群吏却如同奴仆。臣愚昧妄言认为，像徐钰这样的两位大臣，即使不适合做知府，也仍应改任其他职务；何况他们任官就能使百姓得利，离职只是因为对上司简慢，却不应被朝廷遗弃，他们在野也诚心盼望圣朝。不久召任吏部左、右侍郎，听到父亲去世的消息便回家。世宗三年，诏令讨论睿宗皇帝的尊号，朝廷大臣争论不休，许多人被杖责、罢职。世宁服丧期满后居家，具疏请求退休，因而说臣长期患有痼疾，自料将不久于人世。每当想到古人还有以尸体进谏的，何况臣还没有死，怎敢不倾尽余下的忠心。从前陛下登基之初，臣曾引用宋臣司马光所说的仁、明、武三德进献。当时臣私下看见，陛下像爱护子女一样爱护百姓，洞察事务的情理，仁爱而且明察；但武德尚未显明，因此臣工多有玩忽，政治教化没有兴盛。近来因为群臣坚持大礼之议，陛下宽容他们再三，而他们反而更加激烈，圣心因此发怒，稍微显示威严和刑罚，朝廷内外听说后肃然震惊恐惧，圣武已经显明，三种德性也具备了。然而臣私下仍对此忧虑。譬如天地，仁德就是两种甘露，明察就是日月，威武就是雷霆。雷霆的威势，时而震动一次就罢了；如果多次震动后仍不停息，那么上天就显得轻慢，人也会受到局促压迫。所以仁德有时可以稍稍过盛，明察却不可过度；明察过度就会变成苛察，明察尚且不可过度，武力更是绝不可过度；武力过度就会变成残酷。臣希望从今以后，朝廷内外群臣有罪，都交给司寇审问其情状和轻重，诛杀、贬黜都依照法律裁断，使奸邪不能迷惑，谄佞不能改变，这才是所谓武德。至于在朝廷上当众侮辱、鞭打臣下，臣恐怕有时会像雷霆一样偶然击毙人，使日月受到损伤；击毙人，就会堵塞仁德；伤害人，就会阻塞忠良。新进而英明杰出的人，今天虽然有一句话说得对，后来却难保事事都正确；旧任的老臣，今天虽然有一件事做得过分，后来却不能断定他事事都错误。臣希望从今以后对此谨慎。陛下亲自确定大礼，追尊皇考，给圣母加上尊号；这对于陛下来说，是因为没有子嗣而尊亲的过失；对于皇考、圣母来说，也没有以卑下身份临御尊上的嫌疑了。至于纠正两位皇考的称号，使其改为皇伯，朝廷内外纷纷争论，絮絮不休，并不是敢说他们不对。臣私下看到，陛下入继大统，虽然说是皇考的遗体血脉，按伦理次序应当继立，但在最初确定帝位时，朝廷议论大体协调；拥立辅翼之后，实际上昭圣太后的功劳居多。即位以来，人心长久拥戴陛下，实际上是承接孝宗皇帝留下的圣治。臣知道圣心纯孝，称皇伯一事，一定有不忍立即改变的地方。臣希望陛下明白这一点：以此意旨，停止朝廷中再次争论，使他们的嫉妒怨恨消散；也以此意旨，解除群臣固执的疑惑，宽宥他们出于愚昧的忠心。务必要使两宫两庙都享有陛下孝亲的美德，使旧日群臣都共同赞颂陛下的德行。臣愚昧，不能议论礼制，只听说善于效法古人的人，是取法古人的精神，而不拘泥于古人的具体事情。比如从前舜从尧那里接受天下，宗庙虽然尊奉尧为始祖，他的父亲也未曾不被尊为天子。虽然尊他的父亲为天子，把父亲奉入宗庙，但仍以尧为宗祖，不敢有二心。尧去世后，百姓如同失去父母一样悲痛，四海之内停止歌乐，这说明舜尊奉尧为宗祖，不只是为了继承正统的大义，也是顺从天下臣民的心意。孝宗去世时，天下臣民也如同失去父母一样悲痛。不幸的是，孝宗传位之后，权奸在正德十六年间窃行更改，天下人战战兢兢，只恐孝宗的事业坠失。如今一旦得到陛下入继大统，亲属关系上陛下是孝宗的侄子，德行上又与孝宗相符，众人欣然归附拥戴陛下，仿佛又见到孝宗。现在如果按照议论者所说，突然改掉最初的称号，愚昧百姓不了解其中缘由，又将一致心怀悲痛，认为孝宗没有后嗣。臣私下听说，礼制以合乎时宜为最重要，顺应次之。圣王制定礼制，一定根据时宜，事情的兴革也常常顺应人心。群臣所坚持的，本来固然是想维护礼制，实际上也是想使天下人的情感得到疏通。可惜他们不能用忠信善道感化陛下，竟至于激烈聚众哭泣，这就不合礼了。从前盘庚迁都殷地，流言使众人骚动，他再三发布诰谕，商道才重新兴盛。如今听说陛下向群臣宣谕，还没有完全尽到诚意。古代圣王用心，如果再选择忠诚、有见识、公正而不偏激的人，一体信任，共同谋划国家和百姓的大事，那就是万世不朽的孝行了。世宁先前又有奏疏谈论大礼之事，担心被认为是在迎合，想使皇上最终不能实行，适逢有人请求罢废。小臣请求迁移睿宗陵寝、与其合葬于京师，世宁上疏陈述理由加以驳斥。又担心自己的诚意还没有得到皇上充分相信，于是把前一篇奏疏一并上呈，想让世宗知道他顺从皇上、协助成全的意旨。皇上高兴了，命令他病情稍好便可以入朝。世宁辞谢，皇上不准，召他起任兵部左侍郎。适逢皇上身体不适，世宁上疏问安，并说到治疗疾病的方法：“臣下爱君如同爱父亲，不能自已，蒙陛下俯察，请把臣的奏疏留在宫中。”过了一段时间，他又上呈三篇讲义：一篇是《大学》中“秦誓”所说的“若有一臣”章；一篇是《尚书》中“维辟作福”章；一篇是《易经》中“不出户庭”章，都包含规劝和指正的意思。又请求将奏疏留在宫中省览，不必批示发出。给事中余经、管律弹劾世宁，说他像告宁者。世宗因为世宁先前有关于大礼的奏疏，心中喜欢他，余经、管律的言论没有实行。世宁面色黝黑，面貌高峻，眼光如电，鼻子像狮子；身材不过中等，口吃，但才思敏捷，长期陈奏时言辞流畅。他议论天下政事，奏疏常常成篇累册，多先从顺从、成全皇上的心意说起，借此取得皇上的亲近和信任，后来才引导皇上走向正道，因此皇上亲近他。他议论政事虽然很多，皇上总是用温和的诏旨答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章〕

译他曾说，将顺与逢迎不同：君主行事不对，臣下却迎合他，这是逢迎；君主行事正确，臣下帮助他成就，这是将顺。孔子说：“君子侍奉上级，进朝时思考怎样竭尽忠诚，退朝后思考怎样弥补过失，将顺他的美德，匡救他的过错。”所以能够与君主亲近。平日里他爱惜人才，访求、推荐人才，不遗余力。例如侍郎何孟春、霍韬，副都御史李承勋，都御史马昊、陈九畴、唐龙、汪鋐，给事中孙懋、徐文溥，御史徐文华、程启充、李润、范辂，郎中姜润，主事余锓，副使施儒、杨必进，知州乐护，有的暂时居家被闲置废弃，有的被迁谪而不再叙用，他都多次向皇上进言。他为马昊、陈九畴、施儒、杨必进进言尤其恳切。【他说马昊原任四川巡抚时杀贼有功，历次升任巡抚，后来因招讨叛夷，派人通过不正当关系勾连台臣，被逮到京师闲住；陈九畴原任兵备，遇到番戎入寇，对内诛杀夷人，对外击退强敌，却被番使亦虎先等用反间计构陷获罪；后来又任巡抚，大败番戎，偶然因为报功时有所差错触犯上意，又被聂能迁等人牵连，发配充军；施儒、杨必进都曾任御史，后来升任兵备，杀贼安民，都有功绩。施儒是因为禁止百姓的怪异习俗而受到诽谤，杨必进是因为错误弹劾一个人，因而在考察中被闲住。这四个人都应该恢复任用。其中四人之中，陈九畴最为突出。如今文武将帅中还没有见过像他这样的人，却屡屡遭到治罪罢黜，人们大多对此感到疑惑。有人说：“您多次推荐陈九畴，难道不怕违背众人的意见吗？”臣说，如今文武将帅中，既然确实有像陈九畴这样忠孝的人，如果最终不为他洗清冤屈，那么即使还有这样的人，也将因看到他的遭遇而受到惩罚，不敢效忠，以至于没有人愿意以身家性命效力，所以臣不怕在陛下面前再三进言。如今主人有十个仆人，其中一个不偷盗，众仆都嫉妒他。邻里的盗贼来探访，听说这个仆人干预左右事务，于是相信了；左右近臣又相信盗贼的话，把它告诉主人，主人便把这个仆人赶走。这个老仆人整夜哀号，想代替主人把盗贼赶走，说：“唉，一个仆人被冤枉陷害，还不值得深深惋惜；只是如今主人家里的人都把这当作已经成功的事情，却没有人肯出力。”臣恭敬地希望圣明体察臣的这番心意。】皇上最终任用了马昊、施儒、杨必进、陈九畴。世宁自巡抚四川后，召任兵部左侍郎，接着升任南京吏部左侍郎、南京工部尚书、都察院左都御史、刑部和兵部尚书，加授太子太保。他任官前后不过两年，本来就有多种痼疾，到任兵部时病情尤其严重，于是请求退休，又上奏说臣屡次进献盲目之言，对实际任用没有益处。蒙受陛下恩典而没有获罪，已经多次应当知道适可而止。如今臣病困到了极点，恐怕一旦突然死亡，最终辜负圣上的慈爱。臣切实想到，上天生育才德非凡的君主，一定会使他遇到天下难以处置的非凡事情。只有在用人行政方面都一定像祖宗创业时那样做，之后才可以保住祖宗的天下。如果只是像守成之君那样，只任用守常之人，那么他们贪图俸禄、固守宠位，天下就危险了。陛下的才德超越古今，然而确实遇到了天下难以处置的非凡时局。起初继承大统，想尊崇自己的亲人，本来是正当的道理，本可由一句话决定；但因为事情稍有特殊，群臣的议论横加阻挠，陛下反复思量，经过数年才办成。最终能够尊崇大伦、成就这件大孝，是陛下的天性发自至诚。如今天下百姓贫困，天变和祸患的根基正潜伏其中，事情的难处比尊崇亲属难百倍。陛下必定已经深思了。尊亲与仁爱百姓，根本道理没有不同。陛下如果推行从前尊崇亲属、成就大孝的心意，转而成为今天一定要救济百姓、保全这项大业的心愿，那么没有哪一句忠言会不听取，没有哪一种人才会不任用，没有哪一项善政会不施行。上天设立君主，就是为了百姓。从前只是一年遭遇荒歉，如今却年年歉收；今年冬天又少雪，实在恐怕来年还会旱灾。陛下至仁至慈，已经打开府库发放赈济，借粮给百姓缴纳租赋，却不知道有关官吏是否已经奉行了这些命令。难道要等到哪一天，才听说饿死的人很多，却还不知道先在心中替他们预先谋划、预先处置吗？臣知道陛下体察上天、爱护百姓，并不比古代帝王差，也不比我朝祖宗差；之所以造成今天的局面，实在是因为我们这些臣下所任用的人、所施行的政令不够好。下面的事务全在六部，六部之中，吏部、户部尤其重要。如今每天看到廷推所涉及的人，大多衰弱疲惫、谨慎沉默，只求保全名位；若有一个人尽忠报国、担当事务，众人反而诽谤议论，大则获罪，小则被斥退。如今灾变频仍、百姓困穷到这种地步，一旦发生事情，有谁敢担当？一有人敢担当，必定把他推到外面去，又在内部阻挠，使他处处受牵制、难以施行，半途而废，志向不能实现，困顿窘迫而死。因此众人欺骗陛下说：“这样的人不能任用。”如今天下的事情，有些本来一人一天就能办完的，必定让众人牵扯拖延，使它经年累月也不能【原文“弓”疑为“办”】。有些本来一句话一天就能决定的，必定让众多议论反复纠缠，使它连篇累牍也不能决定。这就是事情日益废弛、百姓日益困穷的原因。天下是祖宗的天下，也是陛下的天下。天下的百姓，是陛下的赤子。就像从前追尊皇考、圣母一样，他们是陛下的父母。意思只是把对待自己父母的这份心，推及别人罢了。臣还希望各位身为大臣的人，都把古语牢记在心：“见到对君主有礼的人，要像孝子奉养父母一样看待；见到对君主无礼的人，要像鹰鹯追逐鸟雀一样对待。”这样任用贤能、斥退奸邪，天下就能大治。陛下不妨就拿臣胡世宁的任职来试问当道者：“此人任兵部尚书是否合适？天下有事，能否把事情托付给他？”如果他们说可以，就应当问：“他这样衰病，怎么能够任用？万一有一天去世，谁能代替他？应当赶快寻找二三个人来代替，不能到临时才仓促安排。”还要任用像臣这样的人来充实官员。自祖宗开创以来，到现在已有一百五十多年，天下疆土、田赋并没有增加，可是内外用度却比从前多了几十倍。年成丰收尚且不够，歉收之年又怎么能够供给？一定要有通晓变通、富有才干的人，把治理国家如同治理家庭一样，这样才有可能挽救局势。如今如果户部有善于理财的人，吏部有善于用人的人，那么百姓自然安定，边境自然安宁，盗贼就不必忧虑，夷狄兴起也不必担心【原文“帚又”疑有脱误】。即使不幸盗贼兴起、夷狄入侵，仍可依靠吏部任用的人领兵，依靠户部储蓄的钱财供养军队。所以吏部、户部这两个部重要。臣所在的兵部，是仰赖这两个部的。选拔将领、整备武备，是兵部平时守卫边境的责任。

译如果遇到中原盗贼兴起，专门任命将帅，武人贪图功劳、嗜好杀戮，必定很难平定【原文“■〈彳卒〉”缺字或误字】，而百姓的生命已经遭到残害。只有得到有谋略的文臣来监督统率，才能根据时机审度形势，兼施安抚和捕剿，然后被胁迫跟从的人可以解散，首恶可以擒获。陛下不妨问问边地官员，如今有这样的人几名？把他们储备在京城，遇到缓急能不能任用？再拿臣胡世宁过去所论述、所建议的事情来试问：“这个人的建议果真可以施行吗？他所推荐的人果真可以任用吗？”如果他们说不可以，就应当说：“提出建议却不能任用，是不懂事务；推荐的人不能任用，是不懂识人。正应当赶快寻找别人来替代他。”这样不只是保全臣，也是在保全天下的事情。贤能的人，是天下的利器。早些得到并加以任用，就能早一天治理天下的事务。陛下只要稍稍留意，用来罢黜谁，就一定不会有不恰当的。用人得当，然后善政才能施行，民生才能挽救，大业才能保全。像臣这样衰弱疲惫到了极点，又病弱胆怯，恐怕会耽误天下的事情，耽误陛下的事情。臣恭敬地希望陛下特别赐予明断，臣抱病竭尽死力上奏。陛下一再挽留他，最终答应他以病请辞归乡。不久，又起用他为南京兵部参赞机务，他没有赴任。死后上报朝廷，因而停止朝会，追赠少保，谥号端敏，赐祭葬。邵宝说胡世宁嫉恶如仇，喜爱善人又超过常人。席书称赞他说：“胡公平时谈话，仿佛舌头打结；谈论事务，却像悬河倾泻。”他的儿子纯，任肇庆知府，有才干和品行，后来任兵职，早夭。胡世宁调兵江西时，正好外出，兵官带兵入见。胡继继说：“这些士兵平时没有操练，怎么能去见我父亲？”于是兵官跪下请求，胡继继便向他指示进退离合的形势，讲得非常详细。三天后，胡世宁回来，检阅兵官所率的军队，大为惊异，问道：“你们为什么这样懂得用兵？”兵官把实情全部回答了。胡世宁叹息说：“有这样的儿子，竟然是我自己耽误了他。”从此以后，每次攻打贼寇，胡世宁必定听从胡继继的方略；胡世宁十次有三次失误，胡继继十次只有一次失误，世人这样说。郎说：“胡世宁自己称说：有诚信却还没有得到信任，是因为话太多；行为正直却还没有得到谅解，是因为玩笑太多；待人周到却好像结党，是因为喜欢称说别人的长处；宽厚却好像苛刻，是因为常常揭发别人的奸邪。过失如果还有超过这些的，就是粗疏、轻浮、浅薄了。那么，他就没有可取之处了吗？”回答说：“欺骗人的事情不做，害人的心思没有；凡是有利于国家的事情，即使死也不躲避。终身坚持这些，至于性情气质上的偏失，大概也有希望改正。只是胡世宁任性而少有容忍，难道要挽救时局能够舍弃智谋吗？” 李承勋　　吴廷举　　何孟春 ○李承勋

译李承勋，字立卿，嘉鱼人，是唐郁林王李恪的后裔。父亲李田，成化年间任户部郎中。蜀地大坝蛮夷叛乱，尚书杨鼎举荐李田督办军饷。李田计算黔、泸、夔、庆等郡应共同征调的物资，劝导当地输送，以节省长途运输。蛮夷平定后，升任广东左参议。海南夷族首领那喃叛乱，李田渡海抵达其巢穴，晓谕使其归服。官至右副都御史，因为不拜见汪直，在士绅中受到重视。李承勋二十岁时考中弘治六年进士，授太湖县令，清除弊病，铲除强暴，努力实行古代政治。历任南京刑部郎中，与胡世宁、魏挍、余佑友善，当时称为“四君子”。正德三年，由工部郎中出任南昌府知府。当时江西盗贼兴起，瑞、饶、抚、赣各郡都被贼寇侵扰。李承勋到赣州时，贼寇正在进犯新淦，参政赵士贤被擒。都御史陈金发檄文命李承勋守卫丰城，李承勋采取多种防御措施，贼寇退走。正德六年，靖安的贼寇胡雪二和同党罗光权等攻掠州县，杀人以万计。参政吴廷举进入贼寇营垒，被他们扣留。代替他的副使吴一贯也在军中阵亡。李承勋与贼寇交战两次，斩首五百多人。正德七年，华林贼寇丁大全等再次猖獗，副使周宪被杀。李承勋单骑进入周宪的军营，召来贼党王奇，劝说他投降。王奇前来会见，李承勋搜出他衣中的匕首，却放他回去。王奇又和同党前来，于是李承勋谋划以举火作为内应，乘机进攻，贼寇大败溃散；擒获、斩杀二千四百人，投降归附五百人，安抚遣散一万多人，两个县全部平定。正德八年，姚源贼寇王浩八接受招抚后又叛乱，都御史俞谏调集大同军队征讨。边军贪暴，比贼寇更甚，李承勋独自约束一军，在裴源设下埋伏，斩获叛贼首级一百多个，论功列第一。镇守太监黎安想夺取这份功劳，诬告李承勋逃入贼中，李承勋因此被关押在江西狱中。吏部说李承勋政绩显著，他得以出狱并破格升任浙江按察使，屡次升为都御史，巡抚辽东。起初，开原与蒙古互市，蒙古人时常杀掠参加互市的人。巡按御史葛禬请求派遣有才干声望的大臣经营战守，兵部因李承勋的建议上奏，皇帝于是派他前往。李承勋认为开原一镇孤悬在贼境，紧邻奴儿干各夷族，边城毁坏，贼寇来往无人禁止，百姓困苦不堪。于是上奏请求修筑城堡，从定远、庆云开始，依次修筑古城、镇夷，以及松山、柴河等要冲，共筑城墙九万一千四百多丈，壕沟与此相同，墩台一百八十一座，招回逃亡者三千三百多人，开垦田地四千五百多顷。又在城中巩固铁岭、蒲河、抚顺等要害，城墙、壕沟、墩台的规模是开原的三倍。不到一两个月，便报告工程完竣，俸禄升一级；这是世宗初年。不久，李承勋告假归乡。后来起用为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转任南京刑部右侍郎，不久升任尚书。嘉靖六年，左都御史出缺，吏部以李承勋和工部尚书胡世宁上报，皇帝任用李承勋，催促传令他赴任。当时天子励精图治，召回、任用有才干的贤能之士，士大夫中以气节和名望著称于当时的人，没有不在任的。不久升任吏部尚书。适逢刑部尚书颜颐寿罢职，皇帝加李承勋太子太保，让他代任刑部尚书。刑部的班秩仅次于吏部，皇帝又是为了慎重选择人选。李承勋从南京到任后，分条陈述使粮食充足、兵力充足的八件事，皇帝嘉许并采纳。嘉靖年间，皇帝想要革新军政，恢复团营。旧大学士杨一清说：“兵部尚书职权重要、事务繁多，不应兼管团营，应该专门设置一名都御史提督，让有才望的大臣担任。”皇帝又特别任命李承勋为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左都御史，加太子太保，提督团营军务，赐给玺书和御制诗一章。凡是国家有重大议论，李承勋常常与胡世宁等一同被召见咨询。李承勋也勤勉不懈地为国效力，知道的没有不说的，很合皇帝的心意。嘉靖七年，他因病请求退休，于是上疏陈述当时最急迫的事务，皇帝交给有关部门议论，并加以慰留，但他不接受。嘉靖八年，胡世宁以兵部尚书任上去世，皇帝特命李承勋专任尚书之职，仍兼管团营。当时岑猛在田州兴兵，沙保在芒部抗拒命令，番贼深入洮、岷、甘肃，吐鲁番嫁祸于哈密，小王子入侵阳和，警报接连传来。李承勋接替胡世宁任职，筹划治理、安抚平定，前后与人同心协力。嘉靖九年，一品官考核期满，皇帝亲自制作手敕褒奖，赐羊、酒和宝钞。嘉靖十年春天，因出现风尘霾雾的异象，他奉诏陈述防备边疆的策略，并说：“如今天下夷虏的祸患共有五种，防备它们不过是增加财用、任用人才两条途径。而增加财用的办法在于预先准备，任用人才的办法在于量才器使。”奏疏送入后，皇帝立即交给各部门分条议论施行。不久，李承勋突然死在官舍。皇帝说：“我正要任用李承勋，吏部如今却……”皇帝亲自撰文派人祭奠，并按恤典办理，追赠少保，谥号康惠。李承勋的学问有渊源，又以廉洁果断辅助，言论和风采开朗切实、通达明白。他掌握南北军务，深知夷虏的情况，又通晓国家大体，熟悉各种政务。每次在朝堂集会讨论，他都慷慨激昂地辩论，前后所上奏的几十件事情，全都切合当时的实际。他的堂兄承恩，任郎中；承芳，任大理寺副；承着，任贡士。承芳不喜欢做官求进，隐居在黄公山下，以讲学、赋诗为乐。承着善于居丧，曾跟随陈献章游学，也隐居在黄公山。○吴廷举

译吴廷举，字献臣，苍梧人。成化年间，十九岁考中乡试。二十三岁时，以进士身份任顺德县知县。他全部取消县中的各种浮费，毁掉、斥退淫祠和观寺二百多所，用其材料修建学宫、开辟书院、修筑土堤。有乡大夫的两个儿子犯了盗罪，他一并判处死刑，却赦免小儿子，使他们家有后代，并在门上题写“盗”字。后来小儿子改过自新，哭着向吴廷举申诉，吴廷举才撤去门上的标记。吴廷举傲岸正直，崇尚气节，上级官员没有人敢干涉他。刘大夏任广东左布政使时，常常邀请吴廷举到公馆，给省衙的书信署名“刘大夏顿首顿首”，他受到重视就是这样。顺德有一个有权势的宦官，家庙在县中，并把此事托给都御史屠滽。屠滽发檄文召见吴廷举，吴廷举入内拜见。屠滽说：“有位中贵人某某，他的乡里人把修建家庙的事托到都察院，都察院不好发檄文，所以当面告诉您，请您留意。”吴廷举说：“下官越过辖境赶来听命，本以为大人有重要差遣要当面命令，原来是这样。下官是守土官员，除非奉朝廷恩命或依照成例，不敢私自役使一人，也不敢轻易花费一文钱。大人自己办理吧。”说完快步退出。巡按御史汪某说：“吴县令专门拒绝上级，能够毁掉淫祠、斥退寺观，用其材料修土堤、开书院、修学宫，难道还不算有功吗？” 盗贼的门标最终被撤掉，大概是收受了盗贼的贿赂吧。”于是逮捕盗贼，命令他自首曾向县令行贿。县令于是撤去门上的标记，却没有立即追究先前的事情。吴廷举穿着囚服、手戴刑具，分条核算费用价值，连竹木碎屑也都列明斤两。盗贼也上前说：“盗贼是小人，死是应当的，怎么敢诬陷清廉的县令？”汪某非常惭愧，只好停止追究。吴廷举因为刚强正直，不能破格升迁，滞留郡县二十多年。正德初年，广东盗贼兴起，因为刘大夏推荐，他从松江同知升任兵备佥事。到任后，平定十三村、池水等洞的贼寇。刘瑾搜括省库钱财，命令把钱解送京师。众人说应当把盐税收入交进去。吴廷举上奏说：“有旨意搜括省库、解送京师的，都不是正常费用：一项叫作贡进内用，一项叫作司礼监打点钱。请把它们留下来备办军需。”刘瑾大怒。当时吴廷举正弹劾岷府门正鹤入广崟办理不法，以及太监忠镇守横行恣肆等二十件事。忠也上疏诬告吴廷举，吴廷举被逮捕关入诏狱，未受审问，只因绕道经过家乡，便被戴枷押到吏部门前一个月，降职戍守边地。适逢风尘霾雾显示变异，便释放他为民。那年刘瑾被诛，吴廷举升任云南副使。江西盗贼兴起，他总督军务讨伐，数年没有功效。吏部尚书杨一清称赞吴廷举的才略，随即升任江西参政。到任后督兵攻打靖安贼寇胡雪二，没有成功。后来他单骑进入姚源贼首王浩八的营垒，晓谕他们投降，却被王浩八扣留。吴廷举在里面住了几天，不接见来人，害怕时就坐着吟诗，暗中窥伺，掌握了贼寇的要领，于是加以利用。他用贼寇中力气大的人，责罚其中罪过较轻的人；又以利益诱导他们，让他们的仆人娶贼首的女儿。当时胡世宁正以按察使身份讨贼，连续发布檄文开导贼寇，贼寇于是奉送吴廷举归来。吴廷举趁机与掾吏澄擒获贼首，率领三个人便平定了贼寇。于是上奏推荐掾吏的功劳，同时弹劾自己轻率地被贼寇拘留的情况。又过了两年，他在弋阳追击姚源贼寇。又一年，与胡世宁等在裴源攻击王浩八，都有功劳。吴廷举一向喜欢吟诗，敬重副使李梦阳，便请求向他学习。只是他的声调不协调，被李梦阳大加嘲笑讥讽，于是心怀嫉恨，彼此排斥攻击。吴廷举说：“请求退休。”不等候命令，便自行离去。离任后，升任广东右布政使，兼任广西经略，转任左布政使。湖南发生饥荒，升任副都御史，出京赈济，回京后又出任湖南，平定当地夷族疆界。宁庶人将要谋反，暗中嘱托吏部尚书陆完说：“都御史孙燧对我不利，赶快除掉他，千万不要让吴廷举代替他。”世宗即位，召吴廷举任兵部右侍郎。他上书自我弹劾说：“我私下看到古代的臣子，尽力进言来匡正君主，竭尽忠诚来辅佐朋友，因此能够竭尽心力报效国家，协力挽救时局。都御史的职责，应当辨明、审理冤屈和滥刑，纠察弹劾百官。但臣过去处在多事之秋，负有失职的罪责。正德末年，钱宁、江彬相继窃取权柄，招揽权势、接受贿赂，误害国家、开启边患，臣对此竟没有一句排斥攻击的话。吏部尚书陆完近来一心亲附张锐，兵部尚书王琼谄媚侍奉钱宁，臣当时却没有根据传闻纠正他们的过错。致仕少师梁储，是臣微贱时的旧交。先帝南巡时，有人请求迎取宝物，却从来没有进谏请求回銮。如今少傅蒋冕，是臣同榜的好友。先帝南巡之事日益非理，臣既不能牵衣进谏，也不能交还官印离去；臣对于这两位大臣袖手旁观、闭口不言，竟没有一句忠言善策，贡献谋略、进献箴言。从前张纲把奏章埋在梁冀门前，王尊上奏匡正衡，唐界当面向李彦博陈说，韩愈向阳城进言，欧阳移责备范仲淹，陈瓘向曾布提出规劝，朱熹削简以进谏史浩。臣处在君臣、朋友之间，面对这七位贤者感到惭愧，不敢就职，谨请求告老还乡。”奏疏呈上后，改任南京工部，又转任南京户部，升为南京巡抚右都御史。大概他入朝任职第五天，大礼议便兴起；吴廷举请求朝廷询问海内有德有学的大臣，如杨一清、胡世宁、王守仁、汪伟、李承勋、李梦阳等人，来判定是非，但没有得到答复。吴廷举虽然与梦阳互相嫉恨，到这时却仍然把他推荐给朝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十人、十里〕

译何迁任工部尚书，具疏请求退休，皇帝慰留他。吴廷举还留任户部主事陈琛，陈琛以诗规劝吴廷举，吴廷举亲笔写信给陈琛说：“您认为可以归去，那就归去吧。”于是再次上疏请求退休，并引用白居易、张咏的诗句：“月俸百千官二品，朝廷雇我作闲人，天下太平无一事，江南闲煞老尚书。”奏疏中有“呜呼”二字，皇帝恼怒吴廷举悔慢、没有人臣之礼，便让他退休。不久去世。吴廷举身材高而瘦，面容像削成的一样，喜爱读书，常把自己比作古人；他的志向气节在天下都很鲜明。他年轻时游学太学，和罗王同住一舍。罗王靠资财捐贡，四十多岁还没有知名度，只有吴廷举认为他非凡，像对兄长一样侍奉他。罗王主仆都患痢疾，仆人死了，吴廷举亲自煮粥背着他，给他处理遗屎，昼夜往返十多次。他在顺德任职时，邹智被贬死在石城，死的那天上级官员还回到广州治理县政、应当前去迎接，只有吴廷举料理邹智的丧事，第二天才入谒上官，人们都佩服他的义气。有弟弟廷弼，也考中举人。吴廷举在外做官不得志，亲近的人劝廷弼规劝他。廷弼说：“君子做官是为了君主，兄长刚强正直、恪守职守，确实是忠于君主，哪里需要规劝呢？” 吴廷举被逮捕时，廷弼追赶上去与他同往。到了监狱，吴廷举被戴枷锁关押在刘瑾的监狱中，刘瑾禁止别人送饮食；廷弼便戴着举人的巾服，手里拿着食物，给哥哥送去，和哥哥一起躺在刑具下面。刑部主事宿进看见后，叹息说：“两个吴氏兄弟都死了，活着还有什么用？”便把此事奏报给吏部尚书张彩，张彩向刘瑾求情，因此得以保全。世人都称赞他们的孝友。隆庆初年，追赠吴廷举太子少保，谥号清惠。○何孟春 何孟春，字子元，郴人，本来是庐陵人。元代有任郴桂都统的人，于是全家迁居郴地。祖父俊，任云南提学佥事；父亲说，任刑部郎，二人都很有名【注文记载何说字商臣，以及他为某指挥辨明冤情的事迹】。孟春幼年聪颖奇异，受到黎淳赏识；长大后跟随李东阳交游。李东阳读他的文章说：“能够代表我们楚地的，就是这个孩子了。”二十岁考中弘治八年进士，授兵部职方司主事，历任员外郎、郎中。弘治十一年闰十一月发生日食，皇帝下诏求言，孟春应诏上万言书，极力陈说时事，先以果断听取政务、秉公决断、合理委任作为劝诫，以此勉励皇帝修德，当时舆论认为他说得对。孟春面容清瘦而精神舒畅，虽然年轻，却博通、熟练各种学问；每当谈到疆场之事，总是慨然流露出弯弓杀敌的志向。尚书马文升、刘大夏都器重他。有一天京师有熊进入市场伤人，马文升认为守卫官员没有戒备，请求加罪，并说还应整饬军备、防备盗贼。孟春说，熊出现是征兆，虽然应当防盗，也要考虑火灾。不久礼部有人质问孟春凭什么占验。孟春说：“起初并没有占书。我记得宋绍兴己酉年，永嘉县有熊进入城内，太守高世则对属官说：‘熊字上面能够加火，郡中应当谨慎防火。’后来永嘉县果然发生火灾。这是我从某人的谈论中记下来的，没想到竟应验了。”他出任河南参政，分守三道，治理以仁明著称。任职三年，升太仆少卿，老幼倾城而出，拥在车旁、在道路两旁洒酒，以此向他的马足致谢。到任后上奏马政利弊，兵部把它作为条令。太仆寺储存的马价钱，县官想拿作其他用途，孟春上奏使此事停止。因此由太仆卿升任右副都御史，巡抚云南。云南蛮夷、盗贼到处都是，孟春采取处置、安抚、晓谕等办法，解散了很多，唯独十八寨黑罗长期不安，出没抢劫，聚集达千百多人。孟春与巡按御史陈察商议征讨，朝廷下诏允许，于是解散罗雄、越州各县城镇中作为蛮夷羽翼的人。先前滇地有会说话的石头，又有妖蟒帮助贼寇制造雾气，孟春撰文祭祀蟒蛇，蟒蛇飞走，石头裂开，于是攻克贼寇；并在山崖上刻文立碑说：“石有声，贼则灭；白蟒去，黑猡磔；抚巡御史亲持节，既得虎子塞虎穴，江流改盘山失嵲。”孟春性情刚强而偏狭，常把卫玠的话写下来用来自我警戒，平时喜欢【原文疑有脱文】。读书，也喜欢饮酒。他所读的书，互相参照考订，博杂而又精深。历数兵法、奇遁、医药等学问，都达到精妙境界。丘浚曾辑录《医钞》，孟春又加以抄录、扩充。到了这时，他因发病【“至是发”语义不明】在任上用俸钱买药，发给药方，并下文给各州县说：“云南是夷猡居住的地方，多有毒瘴，崇尚鬼神、蓄养蛊虫而致病，不服药不行。我任职以后，读到故阁老丘公记录的避难止小儿哭泣的方法，于是广泛抄录医方。又想起诸书中，如宋代陶学士的大边方，可以治疗阻饥；苏学士的圣散方，可以消除瘴疠。这些都没有收录在丘公的抄本中，因此续写并扩充它。”这两位先生亲眼看到药物的功效，亲手写下来向世人传播。治理政务贵在养护百姓，怎么能忽略小事？冥冥中的感应和灵验的契合，大概并不是迂阔遥远、相隔悬殊；秦地肥沃也不应当受到阻隔【此句语义疑难】。世宗元年，升任南京兵部侍郎；论定平定十八寨的功劳，改设十八寨为永昌府，增加长官司五个、守御千户所五个。第二年改任吏部，与乔宇、林俊、彭泽、汪俊等人，都把选拔人才视为自己的责任。大礼议兴起后，孟春前后上了三道疏；张璁主持大礼，提出十三条，有人询问这十三条。孟春通宵写成《十三难》来驳破它，于是与百官一起伏在宫阙下请求。皇帝发怒，认为孟春首先以大臣身份倡导此事，只剥夺了他的俸禄。不久调任南京工部，任职两年，以疾病为由退职，皇帝答应了。《明伦大典》编成后，削去官职，作为平民。孟春勇于任事，历经三朝做官，多次陈述正直的议论。当他伏阙进谏时，有位年老的中贵人认出他，说：“这位先生在先朝进言已经够多了，如今还要这样吗？”他所著的书起初名为《案垢》；回到家后，搜集父亲一生的撰述，得到六十多卷，命名为《余冬序录》。《案垢》这个名称，是说书案如果不每天更新，就会积垢；书室积垢，只有笔墨，当然也需要洗涤。如今笔墨污垢落在纸上，意思是希望求新。《余冬自序》则说，魏国董遇喜欢读书，认为学习应当利用“三余”：冬天是一年中的余暇，夜晚是白天的余暇，阴雨天是平时的余暇。寗越求学十五年，成为周公的老师，他说“人休而我不休，人睡而我不睡”，这是利用一天和时令的余暇；东方朔自称“三冬足用”，大概是利用一年的余暇吧？晋代皇甫谧自己说：“白天忧虑劳作，夜里甘愿疲倦而睡，三时的事务使书卷积尘，只有隆冬还剩下不到十天，学习也只能兼在夜间睡眠中进行，有时连日夜都察觉不到。”由此可知，北齐李铉春夏忙于务农，冬天才入学，“三个冬天也不过是不枕着书本打盹罢了”。士安珍藏宝鼎，大概即使有一天和一时的余暇，也没有时间学习了。我年轻时做官，俸禄足以供给自己，政务繁忙，只是在任南京官员期间偶尔稍有空闲，整理、疏理旧稿。乙酉年冬季闰月，禾稿最终编成一部书，我养病归乡。山中事务更加繁多，白昼又长，便命儿子编辑；恰好到了戊子年冬天，打开书卷，从序言起草到完成，正值冬至阳气开始萌动，于是录名为《余冬》。我的学习仍然只相当于闰月的余暇，而且还不足以和古代贤者相比，更何况和他们所拥有的时日相比呢？孟春其他方面考订、注释的著作还很多，学者称他为燕泉先生。隆庆改元，追赠礼部尚书，谥号文简，派官员修造坟墓，颁谕祭奠。他的儿子仲芳，考中举人，最终早夭【郴城西有泉，春天水满、秋天水位平，楚人说燕子来时水满，燕子去时水位平，因此把泉命名为“燕”】。

译郎说：“吴廷举、何孟春，都是依据经典、恪守正道的大臣，而且学问广博贯通。吴廷举跟随李献吉学习诗歌，因声调不协调，便产生了彼此嫌隙的争端，这和捶胸呕血有什么不同？”崔子锺说：“我崔铣颇为了解当世士大夫，像吴公这样少有匹敌。我曾对他说：‘如果许友死了，我还不知道您能不能做到；除此之外的事情，您完全能够做到。’” 《名山藏》卷之七十四 ●《名山藏》卷之□□□ 晋江何乔远撰 《臣林记》（嘉靖臣四） ◆《臣林记》（嘉靖臣四） 邵宝 杨廉 鲁铎 王廷相 陆深 张邦奇 朱裳 梁材 唐冑 熊浃 张治 何瑭 寇天叙 崔铣 魏挍 吕柟 舒芬 马理 王道 邵宝，杨廉，鲁铎，王廷相，陆深，张邦奇，朱裳。○邵宝 邵宝，字国贤，无锡人。成化二十年中进士，起初任许州知州，以礼教治理，重新修建庙学，修建颖考叔祠，封晁错之墓，改建魏曹操庙来祭祀汉献帝。他称汉献帝时不称“献”，而称“愍”，以遵从昭烈帝的祭祀；在郾祭祀裴度，在襄城祭祀范纯仁。巫师借龙骨制造妖言，邵宝用杖责打巫师，取出并毁掉龙骨。亲自从事农耕，推行社仓，百姓因此粮食充足，文风也兴盛【原文此处夹有注文，断句可能有误】。弘治七年升户部员外郎，尚书周经、刘大夏都非常器重他；升任郎中后，通晓明确各项条例，处理出纳事务有条理，很多意见被采纳。升任江西提学副使。正德初年，屡次升任左副都御史，总督漕运。刘瑾掌权时，因平江伯的事情受到牵连，刘瑾想陷害他，李东阳竭力营救，得以致仕。刘瑾被诛后，起用为贵州巡抚，尚未赴任，不久升户部侍郎；上疏请求奉养母亲。正德十四年，起用为南京礼部尚书，以奉养母亲终老为由辞谢。嘉靖初年，大臣和言官交相恳请再次起用他，他再次辞谢，皇帝特许他奉养母亲。母亲去世，服丧期满后请求退休，皇帝不许。后来去世。邵宝年少丧父，努力学习，未满二十岁便已成名。任职内外，虽然公务纷繁交集，条理法度仍然整齐严明。他为人和易谦虚，不显露喜怒，众人喜欢他并归附他，如百川归海。他曾说愿做真正的士大夫，不愿做虚假的道学家，当时人们把这话视为名言。他著有《容春堂集》，概括、摹写事理，充分表达想说的话，没有冗长艰苦之处。李东阳作《信难篇》赠给他，认为文章的好尚与作者彼此相合最难；相信这个人，才会相信他的文章。国贤所作，大概希望进于古人，接近“口无择言、言必有中”的境界。宝的同乡举人浦瑾也笃志学问。邵宝把旧作拿给他校印，先让他诵读一遍；如果诵读后内心喜欢，就抄录给他；浦瑾说可以，便再诵读；说不可以，就不再诵读；有诵读后还未喜欢的，也不抄录。浦瑾为它作序说：谨慎厚重、精纯，是从宋代得到的；雄浑森严，是从唐代得到的；典雅深厚，是从汉代得到的；接近古风，是从先秦得到的。邵宝巡按江西时，乘山轿水船，反复研读经史，欣然有 一天一天记录、一个月一个月积累，又把这种记录命名为“日格子”，用来附会“格物”的意义。他从经书中得到的心得，记载在简端，命名为《简端录》。巡抚吴廷举把它上报朝廷。邵宝去世时，追赠太子少保，谥号文庄。○杨廉